“李君!李君!宋国来使!宋国来使啦——” 这几天李乡长很是操劳,主要是对小老婆的批评教育非常严厉。他是一个有追求的人,对自己人当然要求也比较高,经过连续几日的再教育之后,商小妹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并且认真地反省,终于让李解满意起来。 于是今天李乡长是有点索然无味的。 要不是逼阳子妘豹大喜过望地跑过来看他,正准备在家里躺一天呢。 “来使就来使,妘君又何必一副便秘得到控制的模样?” “……” 妘豹压制着激动的心情,很是急促地对李解道:“是来谈和的,李君,这谈和怎么谈?” “谈个屁,先晾个几天。” “?????” 一脸懵逼的妘豹没听懂李解说的话。 “使者你见过了?” “还未曾接见。” “那就先不见,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 “不见?这宋国既然遣使,也算是……” “你谈过恋爱吗?” “蛤?” “一看你这种高富帅就没谈过恋爱。” 李乡长顿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妘豹说道,“你现在是女神啊妘君,宋国这个臭……粉丝,你得遛他几回。现在宋国还想为了面子装逼呢,不让他们知道你这女神高不可攀,到时候见面,信不信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拿腔拿调?” 继续一脸懵逼的妘豹压根没听懂李解在说什么,但大概意思摸到了。意思就是让他先别见宋国使者,不但不见,还得放置p一阵子。 为什么要这么干,妘豹不懂。 他就一小国国君,平日里就是靠跪舔大国谋求生存。现在突然转换身份,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 “那……先不见?” “当然不见了。你信不信现在宋国使者笃定你会接见,并且还以为你这个小国国君,一听联军罢战,就会喜不自禁?” 李解搓着手,嘿嘿一笑,“你就反其道而行之,挫一下他的锐气。” “这要是宋国恼怒……” “你好好过日子都挨打了,还管他们恼怒?宋国再恼怒又能怎样?大冬天的,有种攻过来啊。” “……” 作为逼阳国的国君,妘豹寻思着这冬天总会过去,到时候宋国要是想翻本,那咋办? 想了想,还是把内心的担忧跟李解说了。 李将军当时就怒了:“妘君是信不过我李某人,还是信不过大王啊?” “呃……这从何说起?” “难道大王春耕之前平不了区区羿阳君?” “对哦。” “冬天过去了,吴国大军就在苏北……不是,大吴王师就在‘淮上’,你说这宋国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王师面前进攻逼阳国?” “对哦!” 很是高兴的妘豹一拍手,顿时乐了,“有大吴王师在侧,逼阳国定是无事。” “你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这一点,凭什么宋国不知道这一点?” “对哦——” 声调拉得老长,妘豹顿时高兴了起来,还兴致勃勃地问李解,“那李君,这谈判可还是要谈?” “谈肯定是要谈的,你就推辞会面两三回,然后再见宋国使者,别让步,先反咬一口,让宋国赔偿逼阳国的损失。” “我国弱小,损失倒也不大。” “怎么不大了?!逼阳国边境的‘野人’,难道不是遭受了无比屈辱的掠夺,这个冬天,可能很多‘野人’都过不下去?种子、田地、屋舍,肯定都被宋国联军破坏殆尽。这原本有了种子就有产出,有了产出就能种更多的地,更多的地就有更多的产出,这四舍五入,妘君,你最少亏了十年税赋啊。” “蛤?” 瞪圆了眼睛的妘豹很是震惊,“这……这从何说起?” 不是没听懂李解在放什么黑屁,而是妘豹没胆子跟宋国这样狮子大开口。 然而李将军表示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是很正常的套路。 宋国以商贸立国,肯定很懂的。 “妘君啊,你是不是看不起‘野人’?你这样不看重‘野人’,我怀疑你在歧视我的出身。” “不不不……李君言重,言重了!” “那……” “我国虽小,损失却大,自当向宋国讨要!” “嗯……很好。” 拍了拍妘豹的肩膀,李将军很满意,“妘君只管放心,我李某人还会害你吗?我们‘一见如故’啊。再说了,等我返转姑苏,面见大王……我还能不给妘君你美言几句?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让姑苏王师拉一支出来,专门镇守苏北……不是,镇守淮徐之间!” 听到李解的话,妘豹顿时眼睛一亮,他其实很想吴国弄点驻军过来。尤其是看到李解带来的“鳄人”如此军纪严明,实在是印象很好。 当年的吴军,那品性简直了。会盟之际到处抢劫,吃相极其难看,万万没想到时过境迁,不但战力不减,还有如此君子之风,当真是赏心悦目。 可惜李解貌似没打算介绍吴军入逼阳,吴军很有可能就在徐国边境驻扎,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那宋国使者,就先不见?” “嗯,操作就是如此,具体怎么办,妘君自己把握尺寸。” 李乡长语重心长地看着妘豹,“臭……粉丝追女神,一开始肯定把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可只要遛上两圈,都会成为舔狗,这是社会发展的自然规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 还是没听懂李解在说什么鬼,不过妘豹心中却也有了计较,反正就是先不见宋国使者呗。 宋国使者几次见不着面,估计什么脾气都没了。 然后再见面,不等宋国使者提要求,就先狂喷一通宋国这个臭不要脸的居然偷拍女神,还把女神照片拿来撸。 总之一句话,心理有创伤,精神有伤害,赔钱! 至于说宋国要不要赔钱,那都是后话。 谈判嘛,总得拖个十天半个月的。 妘豹回去捋了一下其中的内涵,觉得很有道理啊。 再说了,冬天过去,吴王勾陈干挺羿阳君姬玄,背靠吴国大军,他怕个鸟啊。 想到这里,妘豹顿时美滋滋起来。 “君上,宋使求见。” “不见。” “是……嗯?!” 逼阳国的内官双目圆瞪,刚才国君说了啥? “君、君上……不、不见宋使?” “说不见就不见!” 负手而立的逼阳子,他骄傲! &a;lt;sript&a;gt;();&a;lt;/sript&a;gt; 当逼阳国内外都以为逼阳国就是严防死守的时候,李将军偷偷地带着沙东出城,查探薛国边境的宋国联军营地。 “这军营布置,有点太儿戏了吧。” 远远看去,宋国联军的营帐布置,简直就是一堆苍蝇趴一块腐肉上。几个小国的军营,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窝棚。 “居然还有茅草屋?!卧槽,还有洞穴!” 泗水之畔的留国军队,居然就是在地上刨了个坑,然后插了一堆木桩子,就算是营帐。 太粗暴了! “这联军是来搞笑的?” 就这组织力度,李解寻思着以前随便一家机械厂的车间工人,就能把他们打爆啊。 根本就是一团散沙,而且大量的“客兵”在营帐中嬉戏,居然还有赌博…… “比我还像有活力社会团体,这真是当兵的?” 一时无语,李解带着沙东等人继续查探了一番,然后道,“撤!” 马拉爬犁在冰雪上划出两条凹槽,绕路返回了逼阳城。城外的“义胆营”只是看到了“鳄人”,并没有察觉到其中居然还坐着李解。 返回逼阳城之中,李解洗了个脸,一边吃东西一边琢磨着事情。 “君子,‘运奄氏’的工坊今日结算了工钱。” “嗯,一架爬犁多少钱?” “两万镝。” “有点贵,这是趁火打劫啊。记上,等返回阴乡,以后跟连本带利讨回来。” “是!” 商小妹也没因为“运奄氏”是自己老家就手下留情,心中也正不爽呢,自己老公都这么辛苦了,娘家人居然还拖后腿,以后绝不手下留情。 “运奄氏”其实也没闹明白李解要打造什么,因为李解让“运奄氏”制作的,是没有车轱辘的马车。难度不大,但很奇葩,反正李解说了,轮子嘛,以后再装,现在不急。 又下了两场雪,积雪越来越厚,版筑冰墙变成了雪墙,整个逼阳城的防御工事扩大了范围。 至少这个冬天到春天解冻的几个月内,逼阳城是“固若金汤”的。 “战事”拖下去,对逼阳城没啥压力,国小民弱也就这点好处了。宋国方面反而越来越胃出血,因为得补贴一下几个小国,否则现在闹起来,就要散伙了。 李将军这个臭不要脸的,基本上吧逼阳城所有联军所在国家的商人,部洗劫一空。 大量商人的眷属、护卫、奴仆,都在逼阳城做苦力。 城外雪墙,就有他们的一份力。 “义胆营”中的列国奸细,这时候也认命了,捞了钱不说,还把同胞往死里打。你要说这不是“X奸”,他们自己也不信啊。 而且王八蛋李解相当歹毒,你是鲁国商人?好,就让鲁国来的“义胆营”中坚分子好好地教育教育! 要感化、要温柔、要有爱……总之,往死里打。 一通恶心到爆棚的操作,给逼阳城省了万把人的口粮。 被“肃反”的坏分子能吃多少东西?随便对付对付就行了。 逼阳国国君妘豹现在是心惊肉跳又激动非常,内心充满着害怕,那是因为李解这些个手段简直残暴,可事情过后,跟李解有个屁的关系,这些死伤劳累在逼阳国的人,还不是找他逼阳国? 可内心又无比的激动,因为作为一个“女神”,宋国“小哥哥”最近特别殷勤。 宋国使者子忠来去逼阳国已经有三四回,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到现在的焦躁不安,看得逼阳子妘豹内心无比舒爽。 你宋国也有今天! “李君!李君!那宋忠又至,可要见面?” “都几回了,该见一见。钓凯子就是这样的,你得遛着,但不能把凯子遛走了,万一人家恼羞成怒怎么办?要给点甜头。今天你就让凯子舔一下,让他先过把瘾。” “……” 没听懂李解在说什么,但情绪上很有共鸣,总之逼阳子妘豹找到了当“女神”的感觉。 “妘君啊,记住!你现在你傲娇范高冷女神!” 拍了拍妘豹的肩膀,李将军深藏功与名,回去继续找“鳄人”们研究爬犁的跑路效果。 “鳄人”们驾着爬犁来回穿梭几个防御工事之间的时候,宋使子忠终于见到了逼阳子妘豹。 而让子忠懵逼的是,他还没叱责逼阳子妘豹无礼呢,妘豹就反过来狂喷宋国身为大国,却毫无大国的风范,逼阳国无罪,为何伐我? 赔钱! 哼! 然后“女神”就拂袖而去,留下宋使子忠依旧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宋使寻思着自己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结束了? 这也算邦交?! 不过总算是见着了“女神”,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哎呀,“女神”骂我了呢。 谈判开始拉锯,是比较无聊的事情。 宋国方面的压力,主要有几个:一是天气越来越糟糕,后勤压力极大,宋国不得不补贴更多的物资给“盟军”;二是随着时间推移,大国都已经反应过来,吴国方面不用多说,晋国、齐国、楚国都派出了使臣,询问宋国伐逼阳一事;三是李解在逼阳城大肆抢劫列国商人,让列国贵族损失惨重,垃圾话喷到了宋国这里。 逼阳国的财富,大部分不是逼阳国自己的,大多都是过路财水,逼阳国就是赚点微薄差价或者提供一点服务。 以前从来没有过把这些过路财水留下来的可能,但是这一回,宋国算是栽了。 李解这一次抢劫的成果,财富之丰厚,能够让吴国“使廨”都闭嘴。 这次闭嘴,不是“使廨”的人不敢说,而是吴王派人过来,很是褒奖了一番李解。 至于内中情况嘛,很简单,李解提前让人把一部分财富,送给了吴王。 然后双倍给了太宰子起。 当看清礼单的时候,吴王勾陈笑得喜出望外,这笔钱都够镇压羿阳君好几回的了。 你说李解不是吴国的带忠臣,谁是? “君上!逼阳子之意,便是如此。” “妘豹贱人,怎敢如此!” 震怒的宋国国君子橐蜚猛地拍了一下案几,“传令三军,进击逼阳!” 原本想着逼迫逼阳国,结果没想到逼阳国国君妘豹这么没有逼数,居然还想反过来问宋国讨要损失? 宋国之君子橐蜚恼羞成怒,既然逼阳国这么没有逼数,那就让逼阳国认清现实!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哼着小曲儿的李将军心情很不错,因为宋国国君子橐蜚就他娘的是个智障。 大冬天的,赶着部队来进攻逼阳城,而且还是他把防御工事都修好之后再来进攻,而且还没有战车、骑兵…… 虽说因为积雪太厚,战车来了也是废,可有战车没战车,就是两回事。 宋国联军就这么笃定他李某人不敢野战?! “宋白劳,今儿可是过年,这租子……可不能再拖啦!” 摇头晃脑地念叨着,李将军在城楼上扶着城墙远眺,一看宋国联军的阵势,李解就乐了:“妈的智障,这哪来的勇气?” 一股弱者的气息扑面而来,天寒地冻的,好些个小国士卒,居然就抱着一根长矛在怀里缩着脖子哆嗦。 人数倒是不少,李解估摸了一下,这怕不是有两三万人。稀稀拉拉的连绵不断,一阵阵白气在升腾,很有那个难民的感觉。 “首李!” 沙哈一看对方这阵势,就知道对面是菜鸡。 虐菜最喜欢了。 谁不喜欢虐菜? “稍安勿躁,急什么,没看见联军停下来不走了吗?” 不走的原因倒也简单,因为在冰雪长城后头,弓手们已经射了一轮,随便射射,就射死了二三十个联军士卒。 这些倒霉蛋居然还是无甲轻步兵,身上就裹了点麻布,简直是惨无人道啊。 不过因为人多势众的缘故,联军并没有因为死了二三十个人就士气受挫。反而激起了联军各部分的热血,显然是眼见着目标就在眼前,想要一鼓作气冲垮逼阳城,然后抢劫一番,再洗个热水澡,搂个美娇娘。 想得挺美,不过联军的将领们显然也不是傻瓜。一看冰雪长城,就知道逼阳城早有准备。 发动进攻的话,整个进攻部队都会被分割成好几块。 逼阳城守军要干得事情就一个,拉弓射箭。 天气寒冷,弓弦有点不给力,但守军有一个好,物资充沛,再说了,取暖也方便啊。 弓弦要是缩了垮了,稍微搓搓,热了一下,也就变大了。 搓搓变大,自然就有了威力,射起来也就有了力量。 联军倒也不傻,迅速布置营寨的同时,也分开了阵势,有使者艰难地步行到了逼阳城前,正要开口说劝降的话,却听城楼有人下令:“射死他。” 那使者还未张口,几十支箭咻咻咻咻就飚了过来,然后联军使者就成了一只刺猬。 两边都是目瞪口呆,但李将军抄起“大声公”,在城楼上大声吼道:“李解誓同逼阳共存亡——” “杀!” “杀!” “杀——” 反正也没人知道那个使者是来干嘛的,你说劝降就劝降?我李某人还说他是过来侮辱逼阳城体守军的呢。 城楼上李将军最大,当然是李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联军主帅是宋国蒙氏,中大夫蒙武。 此人虽然不是名将,但也久经战阵。宋、郑两国互怼,他常年就是西北前线的将领。 这一次出兵,蒙武再三劝阻子橐蜚也是无用。 主不可以怒兴兵,这是常识。 但宋君就干了这种事情,不但干了,还挑了这么个天气季节,还挑了攻城战而不是野战。 要是野战,蒙武还想着能够围殴一下逼阳国。 毕竟小国出兵,数人头也就那样。 只可惜他说什么子橐蜚也是不听,就是想干挺逼阳子妘豹。讲白了就是恼羞成怒,追求不到女神,就想着猥亵一把过过瘾。 蒙武是硬着头皮带着联军过来的,而且要说服联军各国的将领,那是真要给不少好处。 首先粮草要提前分发,其次攻下逼阳城之后的分赃,翻一番。 做好了己方的工作之后,蒙武带着联军也是迅速从薛国出发,直扑逼阳城。 蒙武也是心存侥幸的,万一那个什么吴国猛男是个逗逼,根本连防御工事也没有准备呢? 又或者这个吴国猛男,其实是个智障呢? 再说这,吴国猛男一看到他们人多势众,就立刻怂了呢? 总之,就凭联军人数,吓唬吓唬还是没问题的。 再说了,蒙武也清楚,逼阳城内,各国商人数量不少,这些平日里做生意的,一旦爆发战争,就是细作。 万一可以里应外合呢? 可惜,到了逼阳城外,蒙武当时就绝望了。 这尼玛进攻个鸡儿。 冰雪“长城”用连绵不绝来形容不足为过,而且分成了好几个扇面,进去就会被切割,无法形成进攻方的兵力优势。 这种情况,只要逼阳城不是自寻死路,慢慢磨也能把联军磨死。 所以,蒙武想着既然来硬的不行,就吓唬吓唬吴国猛男,毕竟自己几万人马,那也不是假的,正常人看见这数万大军,没吓尿就已经相当不错。 然而李将军以前做工头的时候,有些工程,即便只是一个片区,可能就有五六千工人在忙碌,像工蚁一样密密麻麻。 而到了吃饭的时候,不同片区的工人在不同的食堂吃饭……人山人海,蔚为壮观。 就工人吃饭的秩序,都碾压眼前这帮乌合之众。 硬要来形容的话,宋国凑起来的这十几国联军,在李将军眼中,大概就是八达岭长城上数人头的感觉。 满满当当是人,可要是有人把屎拉裤子里,得几百人遭罪。这要是再来一阵微风,微风徐徐香飘飘,几千人都要忍住狂吐的感觉,艰难地在长城上蠕动。 但最终还是会有人忍不住开吐,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吐得人更多了…… 看着对面疲惫不堪又阵型散漫的乌合之众,李将军扶着城墙感慨万千:“我他娘的居然会高估这帮菜鸡!” “首李!” 沙哈再度请战。 李将军瞄了他一眼,然后道,“‘雷火’带了?” “带了!” “让‘义胆营’先射一轮,倘使对面攻城,炸上几个。” “是!” 答应的很快,但沙哈还是不满意,眼巴巴地看着老大,“首李,我们不出城?” “急什么?!” 一巴掌扇沙哈脑袋上,“虐菜就这么有意思?” 然后李将军钻进城楼,冲商小妹道:“商姬,快给我披甲!我要出战!” 等副武装出来之后,沙哼看到老大的装扮,顿时一脸懵逼。 “首李?” “虐菜有意思吗?” 李将军扪心自问,然后露出了一个优雅而不失风度的微笑,“虐菜当然有意思啦!” 列国战车形制各有不同,但针对不同的战场环境,都配合有不同的战车。 不过无一例外,战车都不适合雪地,积雪几近没膝的雪地,更是战车的噩梦,来一辆毁一辆。 宋国联军也并没有偷鸡的把握,联军中的鲁国、滕国,都以多巧匠出名。攻城器械相当完备,只是在冬天,除了大炮,什么攻城器械都是扯淡。 “将军,‘傅人’筑冰墙,列阵不善,若是强攻……” 所谓“傅人”,就是“逼人”的意思,“逼”通“傅”,邻国多称“傅人”,以指代逼阳国。 “冰墙错落有致,不能堂堂正正,守将颇有大能啊。” 蒙武感慨一声,此时列阵,两翼都是小国的部队,左翼多“客兵”,宋国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雇佣兵,其中还有齐国人。齐国五都,出临淄之外,大部分“技击”没事干就流窜到外国打工。 打工嘛,打人也是打工。 反正齐国“技击”平日里干的事情,在李解看来,差不多就是“滴滴打人”的意思,有钱的阔佬喊一声,“技击”就屁颠屁颠带着装备组团过来帮忙。 还别说,效果挺好。 主要是“技击”还能把个人战斗技术传播出去,列国只要是大量使用“客兵”的,大多都有齐国的练兵之道。 “将军,此时摆出军阵,若是逼阳子,必仓皇矣。只可惜,吴国猛男毫无惧意。冰墙之后有雪道,多有弓弩手阵地,几次攒射,我军略有损伤。” “此人凶悍,不可小觑。” 之前蒙武派出了使者,就是想吓唬吓唬李解,这万一对方怂了,就可以佯攻恐吓。 可万万没想到,使者到了逼阳城下,就被李解乱箭射死。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结果对方根本不安套路啊。 “将军,两翼孱弱,若是‘傅人’出城野战,恐引慌乱。” 都是小国,但逼阳国现在士气很旺。从国君到国民,都寻思着有大吴国做后盾,怕个鸟?而且吴国猛男一番凶狠操作,还真是震慑了人心。 不但震慑了列国,还震慑了逼阳国自己。 老大够狠就是稳啊。 “逼阳国小民弱,纵有吴国猛男,也敢出城乱战?若是一时不查,我军趁机……” 砰!砰砰! 三声巨响,直接打断了蒙武的话。 联军阵营一时间都是嘈杂起来,而右翼诸多小国的联合部队,突然就乱成一锅粥。 “哈!” 一声大吼传来,竟然还有马匹嘶鸣的声音。地面冰雪厚实,阳光照射之后,反光的亮度有点高。 但是在乱军之中,白色披风的一队人马很是凶猛。 “那是何物——” 蒙武迅速登高将台,远远看去,就见有战马穿梭,只片刻,就将整个右翼打穿。 人仰马翻之下,一条条白色披风极为抢眼。 “是‘傅人’战车——” “逼阳国战车如何能战!” 轻步兵面对战车,又没有很好的防御手段,根本就是被碾压的状态。 蒙武看得很清楚,逼阳国的“战车”上有五人,一个御手,两个弓弩手,两个矛手。 不管是哪一个,身上都有白色丝绸做成的披风。 最前方一架“战车”上,有个披甲士尤为凶猛,他身材高大身甲胄,手中长矛除了利刃之外,在利刃根部,显然还有一个铜球。 那铜球每砸出去一次,就有一个士兵倒地不起,擦着即伤,碰着即死! “大吴猛男在此,谁敢与我共决死——” 一声大喝,整个联军右翼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李解左右都是“战车”,一次冲锋,就干穿了这帮菜鸡的右翼。之所以没有直扑中军,也是因为中军看上去“严阵以待”,明显就很正规的样子。 当年做工头那会儿,李工头只要看到“正规军”,跑得比谁都快。 虐菜当然要找最菜的虐啊! 就这帮小国攒在一起的右翼,就是个摆设,就是个新手村! 新手村之王,李将军当年可是恶名远播…… “调头——” 呜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直接干穿右翼的爬犁要兜一个圈子才能调头,挽马笼头前方,还挂着一块木制的挡板,为的就是防止一些流矢。 挽马的双眼扣着眼罩,根本不会害怕。 它们冲刺的速度并不快,但五个披甲士加上马匹和爬犁的重量,直接撞死一群轻步兵根本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小国联合部队的兵器十分杂乱,长戈数量都很少,本身在战场的作用,就是喊“666”,只是万万没想到,逼阳国居然有办法出城野战。 “彼等如何能在雪地驰骋——” 蒙武大惊失色,这种状况会一发不可收拾,立刻下令,“中军退守营寨,右翼退兵入阵皆斩!” “是!” 小国虽弱,可十几国凑凑,万把人还是有的,加上杂七杂八的无业游民,数量着实不少。 这要是因为被李解乱冲一通,然后反过来冲垮中军,那简直不敢想象。 当机立断的蒙武直接放弃右翼,将本阵主力收缩,准备依托临时搭建的寨墙,以防万一。 李将军这会儿正爽着呢,他一时得手,立刻就给场地竖了个招牌:小心地滑。 滑起来是得小心一点,要不然冲得太狠,这些小国士卒,不是死就是伤的,要来何用? 城墙上,逼阳国守军都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吴国猛男这么凶,这一通猛冲,直接打爆一军。 而马爬犁数量其实并不多,爬犁上的弓弩手还不是“鳄人”,而是“运奄氏”和逼阳子的护卫、亲卫。 御手也不是“鳄人”,而是吴国“使廨”里的上班族。 这年头,列国大使都有一个特点,技能主要点两个:一是嘴炮强;二是跑得快。 骂得过就骂,骂不过就跑,这就是这年头使者们的主要套路。 所以,“使廨”的上班族还真不是坐办公室嗑瓜子的废柴,他们真的都是老司机。 就是马爬犁操作起来有点特殊,刚上手需要空间来施展。 好在老司机就是老司机,兜个圈子过来,继续犁地。 “哈!” 御手们都是催促着蒙眼战马继续冲,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登高将台的蒙武看了之后,心都在滴血。 他原本摆出来的阵势,是比较吓唬人的。但是现在李解先偷鸡得手,士气必然是暴跌到了谷地。 中军也好,左翼“客兵”也罢,都是经验相当丰富的。野战没有特殊装备和阵势,步兵面对战车,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逼阳国展现出了野战可以兴风作浪的能力,宋国联军头顶简直是雾霾一片。接下来李解根本不需要再次攻杀,只要跟联军对耗时间,最先崩溃的,一定是联军。 后勤物资的压力本来就大,现在摆明了逼阳国可以随时出城抢劫,他们还玩个鸟? “将军!大事不妙啊,此间战事,将军不若禀明君上,如若不然,‘傅人’严守,我军无计可施啊!” “吾如何不知……” 面露苦相的蒙武头疼无比,眼睁睁地看着右翼散乱,逼阳国的“战车”像犁地一样,把右翼这块地,犁了个七零八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号声突然一变,马爬犁很是艰难地成了分散队形,有比较骁勇的小国弓手,三五成群朝着“战车”乱射。 可惜挽马笼头前方的挡板,只不过是发出笃笃声,马匹没有什么伤害。即便有箭矢从背面射中了逼阳国士兵,但因为跑起来之后白披风飘来荡去,箭矢居然被披风卷了起来。 “哈!” 尽力地提速,四散的小国士卒彻底崩溃,忙不迭地丢盔弃甲,扔了兵器奋力奔跑。 原本他们想要往中军靠拢,但是时不时有战车从两军直接呼啸而过,恐惧促使着这些小国士卒不得不选择远离这些战车。 “将军!” “好!” 马爬犁的速度并不快,但至少比人跑得快,五架“战车”成一条直线,先行犁过两军之间,车上弓弩手并没有瞄准那些小国士兵,反而是朝着联军的中军阵地劲射。 嘭! 弓弦震动,箭矢朝着联军中军飞行,笃笃笃笃……一支支箭射中的都是中军护盾,根本没有射伤任何一个中军士卒。 只不过,这一通劲射,还是把跃跃欲试想要调转列阵方向的中军吓退。 对方中军也不过是弓弩手朝着“战车”狂射,可惜射死右军的小国士卒更多一些,对“高速”运动的马爬犁毫无作用。 “‘傅人’这是要作甚?” “不好!传令中军,靠拢右军!” “将军?!” 之前下令,就是为了防止右翼被冲垮之后,那万把人把中军阵势破坏掉。 可是现在居然又要靠上去? 前后矛盾的命令,让副手们都是矛盾不已。 但蒙武却是等不及了,焦急地解释道:“吴国猛男这是要俘获右军!” “战车”数量并不多,但因为一直在运动,不停地在穿梭,给人造成一种声势浩大的错觉。 而且有几辆“战车”,时不时还能放出巨响,一炸就是一大片,凡是就地结阵的小国精锐,都是当场报销。 整个场面已经相当糜烂,李解用很低的成本,让马爬犁像牧羊犬一样,把右翼小国联合部队,宛若赶羊赶向逼阳城! 看不起对手归看不起,但打起来还是认真规划努力筹备,半点含糊不得。 李乡长当年带着工人们跟同行抢地盘,先跟工人徒弟吹牛逼,说对手就是个山炮,屁门路都没有,打了就是打了,这行当还有我李哥摆不清的瘪三? 两瓶啤酒下肚,他就是烧烤摊上最狠的爷! 实际嘛,赶紧打电话找人打听情况,得摸底啊。这对方要真是个菜鸡呢,那肯定得抢活儿啊。这对方要有门路关系呢,就看这关系硬不硬,你要说自己妹妹给大铁棍子医院捅主任当小三儿,那肯定拎着撬棒就呼过去了。 还寻思个屁啊! 可对方要是实力“深不可测”,那就莫得办法了,两条路:一是赶紧找另外一个活儿,跟工人土地吹另外一个牛逼;二是找一头更大的老虎来装逼,只要没boss打老虎,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大家都是“过江龙”,那就不一般了,比的就是谁的道理更硬。 人多力量大,所以人多道理也大。 李乡长也算是摸过底了,就宋国这行情,他怕个屁啊怕。 千言万语一句话:大吴牛逼! 剩下的,就要看李乡长自己的个人努力了。 作为新手村之王,李乡长只想虐菜,宋国又不能阻止他虐菜,那只要装备够好,兄弟够猛,砍刀够硬,还不是为所欲为? “哈哈哈哈哈哈……” 在战场上猖狂大笑的李解挥舞着长矛,冲着宋国联军的中军遥遥一指,“宋国匪类,不堪一击!” 声音洪亮又极具穿透力,整个战场都听得很清楚。 因为李将军手里还拿着一只“大声公”,卯足了劲儿,还真是传得挺远。 蒙武听到李解的嘲讽,恨的牙痒痒,可又无可奈何。 他还真不敢下令中军冲上去包围了李解,队形只要出现破绽,李解的马爬犁就敢反过来撕裂蒙武的中军。 蒙武只能让中军保持阵型,用极为缓慢的方式,“蠕动”着靠近已经崩溃的右军。 此刻,逼阳城楼上,逼阳子妘豹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李解是个莽夫,可绝对没想到莽到这种程度。外面数万大军,你他娘的带着这么点儿人就去冲阵了? 更诡异的是,不但冲着成功,还赶羊一样地赶着数千人朝着逼阳城来。 当三分之一左右的右军残兵越过了“冰雪长城”,陆续就有各种方言呼喊起来。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声浪极为整齐,一阵阵的让逼阳城内外都是一阵肃杀。 不但吓住了逼阳城的国民,也让那些躁动的“穷光蛋”们都是默不作声。他们看不到城外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义胆营”的呼喊声,就知道情况有变。 “吴国猛男……” “李将军冲阵破敌!” “李将军冲阵破敌!” “李将军冲阵破敌——” 报捷之人迅速在逼阳城的街道上呼吼,原本“军事管制”的萧条,瞬间就热闹起来。逼阳城之人都是喜出望外,连连呼喊奔走相告。 “李解万岁!” “李解万岁!” “李解万岁!” 有个吴国口音的家伙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顿时逼阳城内,都洋溢着很宽容祥和的气息。 理解万岁嘛。 不互相理解,怎么变得更宽容一点,祥和一点? 右军凡是抱团的精锐,都被直接炸死,剩下的就是纯粹的乌合之众。丢盔弃甲之后,又没头没脑地冲到了“冰雪长城”之间。 冰墙两侧,“鳄人”带队用麻绳捆扎俘虏。所有绳索都提前打了活扣,俘虏只要头手伸进去即可,效率极高,速度极快。 最重要的是,麻绳是阴乡特产,可不是普通货色。 “哈!” 除了李解的旗舰版爬犁,“鳄人”中的猛将,都配备有豪华版,剩下的则是精英版和时尚版。减配归减配,但动力总成都差不多,没有转向辅助,但司机都是老司机。 避震差了点,刚性悬挂,在雪地上飞驰的感觉,除了屁股感觉有点麻木,其实都还好,反正飙车的时候都是站着。 不过发挥上,总归有高低之别。 毕竟有的“鳄人”晕车,有的就不晕。 有的“鳄人”不习惯飞驰的时候出击,因为把握不住运动轨迹,预判差了点;有的就很有运动战的天赋,比如“哼哈二将”的沙哈。 大概是取对了名,反正沙哈在雪地作战的战斗力,似乎有buff,他原本用不来长矛,可在爬犁上,居然连续搠死敌军中的披甲士。 甚至在来回犁地之后赶羊,沙哈的爬犁上,有两三个甲胄俱的活口。 爬犁除了调头的时候降速,其余时候一直没有停,这样都能活捉甲胄俱的敌人,沙哈的运气和勇猛,都是相当犀利。 开始赶羊之后,沙哈按照李解下达的命令,开始游击。战场环境是复杂的,烂仗又烂仗的打法,李乡长是不知道古代怎么打仗的,反正他带队跟人抢业务,总得有个偷鸡摸狗的兄弟在那里晃荡。 抽冷子来一下,打了就跑,灵活机动,投入低产出大。 当然了,正面刚得住,才能发挥作用。 刚不过就是个屁,都得跑。 嗤! “不降者死——” 沙哈怒吼连连,手中长矛随意一戳,就将一个不想头手钻进活扣中去的右军士兵搠死。 搠死之后,沙哈又是连戳两下,这些布甲士卒,早就丧胆,恐惧使得他们手脚麻木,长矛戳过来,竟是呆住在哪里,连躲避都忘得一干二净。 连杀三人,沙哈所至,人人皆降。 “鳄人”带着“义胆营”迅速地将这些降兵拖拽进雪道。雪道中,早就有了巨大的加框木板,十个俘虏一组,拖拽到木板上,立刻就有力夫开始往前拖拉。 这些都是潜伏,以前拉船拉货,现在拉俘虏……其实都差不多。 整个场面非常混乱,可是混乱之中,还是有十分明显的分工秩序。 而且执行度极高,执行度高的原因,讲白了就四个字:各司其职。 纤夫们别的都不懂,李将军让他们拉纤绳,他们就拉纤绳,至于拉多少拉到哪里,他们说了不算。 数以千计的俘虏不断地冲击着“冰雪长城”,但是又很快滴被“冰雪长城”分隔成了一个个“小组”“小队”,对“冰雪长城”掩体后的逼阳国守军来说,这活儿他们干得! “蒙将军留步!李某告辞!” 李解带着五架爬犁,在中军一侧十分嚣张地滑过,远远地,蒙武在将台上甚至能够看清李解那张丑脸上的嘲笑。 很想打死他,可蒙武知道,他不能。 “宿将蒙武?萌物还差不多。” 不屑地嘲讽了一句,李将军就这样“飘过”。 明知道李解是在挑衅,是故意激怒自己,可蒙武一看李解那鸟样,立刻下令弓弩手朝着李解就是猛射。 可惜大冬天的,弓弦不给力啊。 而且宋国的弩机很矬,关键时候居然冻住了,中军弩手,正给弩机升温呢。 啪! 狠狠地踹了一脚将台围栏,蒙武恨得牙痒痒,他知道自己这一回是栽了。但根子并不在对面李解那里,而是国君的命令不得违抗。 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个在宋国联军这里的,武力恐吓军事讹诈失败之后,结局其实已经很明显。 但蒙武没想到自己会把右军给丢了! “一万只羊,孰能至于此!” 可偏偏一万多右军就跟拉稀在裤子里似的,根本不受控制,场面十分残暴。只要人潮进入“冰雪长城”,当真是排队挨宰的感觉。 中军已经加快了速度靠过去,可又顾忌李解那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马爬犁,不得不列阵蠕动。 弓矢的威力根本发挥不出来,有心大军冲锋进行冒险,但一看李解那些马爬犁的御手操作灵活,就知道这是老司机,蒙武只能心中滴血,眼睁睁地看着右军慢慢地被吃掉。 如果说右军是一块面团,那么经过“冰雪长城”之后,就变成了面条,而不远处的逼阳城,就是一张吸溜吸溜狂吃面条的大嘴。 “蒙武还真是忍得住。” 李解调戏蒙武不成,便知道对面也是老江湖,不会轻易下场。 再说了,火并只要不死自己人,“盟友”死多少都是无所谓的。这年头,死对手死同盟,都是大好事啊。 壮大的路数其实没多少,杀熟和宰生,都差不多。 “撤!” 嘀——啪! 一枚“窜天猴”升空,又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哨声,马爬犁迅速在调整队形,哪怕是灵活机动的沙哈,见到信号后,也立刻对御手道:“归队!” “是!” 兜了一个圈子之后,马爬犁迅速朝着“冰雪长城”而去,蒙武看到马爬犁上的人不紧不慢地收拾装备,他不是不知道这是追上去反杀的好机会。 可惜两条腿在这种天根本没法跑,而且远处时不时地还有影子在穿梭,显然是另外一队“战车”在候着,仿佛就是要等蒙武抓住时机“犯错”。 实际上李解根本没那么多马爬犁,逼阳城东南佯动的队伍,其实就是马屁股后面拴着两根绳子,绳子上绑着一堆树杈,跑起来之后,雪花飞扬,自然看上去声势浩大。 除非蒙武有望远镜,否则李解可不信这鸟人有办法分辨。 就算知道是假的,这时候蒙武也不敢冒险,一个失误,中军被打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宋国联军根本没有制衡“战车”的装备,野战运动起来,就是死路一条。 此时,宋国联军的右军残兵败将已经有回过神来的,想要流窜逃跑,但李解早就安排好了弓弩手,等的就是这种情况。 谁跑射谁! 一个个布甲在身的,你不死谁死?! 趴地上跟刺猬一样的士兵尸体相当多,血窟窿往外滋血的同时,也吓住了那些想要最后冒险的倒霉蛋。 “将军,数千俘虏,如何养活?” “养不活就杀掉。” 李解横了一眼浑身冒着“热气”,过来询问的沙哈。 作为一个猛将,沙哈很是剽悍,但这时候,被老大的回答吓得一个激灵,“热气”都消散了一大半,只觉得这冬天当真是冷。 咕噜。 吞了一口口水,沙哈讷讷不言,老老实实地跟在李解身后,再也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将军神勇!将军神勇啊——” 看守逼阳城东南城门的,是“鳄人”小队加一支“义胆营”,逼阳国的本国守军,根本没资格看守城门,连逼阳子妘豹起来,也被“鳄人”顶在街道上,根本不让他靠近城门。 好半天,陆续才有队伍进来,大量的俘虏十个一捆,被控制在了瓮城。附近的屋舍早就清空,其中列国商人的物业,都是被李解强行占了下来,此时,正好改造成了监狱。 “幸不辱命!” 李解冲妘豹抱拳行礼,然后道,“妘君,还请招募人手,以分降兵。” 十几个小国,方言都不太一样,而且其中还有军官,军官大多都是本国的贵族,这是很值钱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跟着宋国出来打酱油的小国军官,应该在本国的地位都不低。毕竟,谁都知道,宋国带头猛攻逼阳国,逼阳国能保?必定被攻克啊。 这种武装游行,就是镀金的好去处。 回国之后,这攻逼阳而胜之的资历,唬一下后来人是完没有问题的。 这种好机会,想要拿到,寻常小贵族根本没戏。 可是谁能想到,会遭遇这种情况! “将军安心,豹亦不辜负将军所托。” 这一场大胜对妘豹来说,就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不但妘豹稳了,逼阳国也稳了,逼阳国的大大小小贵族也都一颗躁动的心安定了下来。 “妘君自便,李某尚要巡查城防,以备不测。” “有劳将军,有劳将军……” 妘豹简直爽到不行,他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谁曾想咸鱼翻身,简直是喜出望外。 吃掉宋国联军的右军,绝对让宋国国君震动,联军原本内部就有麻烦,现在更是麻烦大了去了。 妘豹甚至猜测,搞不好联军明天就要散伙。 大冬天的,补给困难不说,还遭受了一场惨败。尤其是,说好的是联军,结果只有中军稳如老狗,十几个小国的部队被一扫光。 这要是有人传个谣言,说是宋国故意消耗友军在逼阳城…… 十几个小国绝对吓得这个年都过不好。 而且李解也早就准备好损招,如果明天蒙武还是硬着头皮赖在逼阳城外,那他就把之前抄家的宋国人都放了。 只放宋国人,顺便让宋国人帮他带一句话回去,比如说“合作愉快”什么的。 画面太美,李乡长有点不敢看。 就算知道是算计,那又怎样?这是稳到不行的损招,别说这年头了,李乡长还是工头那会儿,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不照样比比皆是哑巴吃黄连的倒霉蛋? “将军!” “何事?” 李解正要上城楼,突然沙哈气喘吁吁地喊住了李解,“将军,降卒中有女子!” “真哒?!长得漂亮吗?” 眼睛正放着光,李乡长忽然虎躯一震,寻思着这尼玛窝在大部队里的女子,能美到哪里去? 于是摆摆手道:“知会一下商姬,让她去看看情况。” “是!” 是夜,李解让沙哼为代表,跟“运奄氏”以及“使廨”的老司机们搓了一顿。 除了胡吃海喝之外,一人一块金子。 货真价实的黄金,份量大概在一两半左右,是齐国的一种金器,能当货币用,但主要是齐侯拿来赏赐封臣用。 能够搞来这些金器,主要还是靠抢劫了鲁国商人。 只这一块金子,“运奄氏”和“使廨”的老司机们,什么怨念都没了,还偷偷摸摸地问了一下沙哼,说猛男有没有明天再干一票的打算? 他们可是对猛男很有信心啊! 沙哼也不懂很有信心是多有信心,就问了一下,老司机们表示,很有信心,就是很有信心的那种…… 作为“行者”,在逼阳国上班很无聊的事情,公务员待遇是不假,外快不少也不假,但绝对不轻松,稍有不慎,亏一点钱就会被吴王撸了。 运气不好,撸了项上人头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白天那场冒险,老司机们其实保护的很好,浑身披甲不说,车上五个人,四个护着他们。 程有惊无险,只要开车技术发挥得好,根本不用担心伤着哪里碰着哪里。 除了沙哈那辆车可能用上了排水道过弯,很是考验了一把技术和运气,其余的,都是稳到不行。 一两半的黄金,足够让他们丧失理智辞职不干。 最重要的是,现在猛男李解很明显不愁仗打啊,他是逼阳国的将军,只要逼阳子不捣乱,还不是想干谁就干谁? 这大冬天的,谁能比他们开车更溜? 只是李解的想法,沙哼也不太清楚,然后沙哼也不爱说话,除了冲锋的时候凶暴如恶狗,大部分时候都老老实实的。 老司机们从沙哼那里打听不到消息,“使廨”有人听说“运奄氏”有女良人给猛男暖被窝,就建议“运奄氏”派人打听一下。 “运奄氏”出来的老司机顿时愁眉苦脸,不是他们不想帮,实在是“运奄氏”现在有点为难。 跟商无忌分家也就不提,光工匠给李解打工还收了一大笔钱,这事儿就没完。 “运奄氏”的老司机们现在瞄着一点苗头,猛男不是好惹的,连宋国宿将蒙武都能阵前挑衅,这“运奄氏”何德何能让猛男放一马? 就冲商小妹? 商姬压根就不认“运奄氏”啊! 老司机们打定主意,此战结束之后就跳槽,能不能去给猛男开车先不提,这“运奄氏”是不能继续在里面猫着了。 让人犒劳老司机们的同时,李解命沙东带着沙哈巡查城防,自己则是去视察俘虏营。 十几个小国的俘虏,被打散了之后分隔看管,但除了十几个小国之外,居然还有一个大国。 当然这个大国也是相对小国来说,跟吴国比起来,肯定不算是大国。 “首李!” 见到李解前来俘虏营,值班的“鳄人”纷纷行礼,因为声音铿锵有力,让附近的俘虏们都是心头一震。 “嗯。” 点点头,李解招了招手,后面就有车夫推着板车过来,板车上装着饭菜,连羹汤都是热的。 “填饱肚子。” “是,首李!” 得到李解命令之后,这些“鳄人”没有废话,直接围着板车开吃,效率非常的高。 “陈国士卒,居然也在右军?” “听说宋侯掷木牍投陈侯……” “这是为何?” “听陈国人说,是因宋侯为蒙氏求娶陈侯之女,陈侯回绝之后,将此女许给蔡侯。” “哈。” 李解顿时来了兴趣,“这陈国公主得多娇贵,让宋国这么不要脸坑陈国士卒一把?” 把陈国部队跟十几个小国混编在一起,摆明了就是羞辱。 不过陈国实力不如宋国,也只能忍了。 “此女妖艳妩媚,甚是美丽。” 商小妹面带微笑,冲李解说道。 “商姬难不成见过?” “正是。” 商小妹说罢,凑到李解耳边小声道,“君子,那右军之中的女子,正是陈国公主。” “蛤?!” 一脸不可思议的李解眼睛瞪圆了,堂堂一国公主,怎么会混进军营的?混进去也就罢了,怎么活下来的? “也是误会。” 商小妹的表情也是复杂,显然也是平复了好久才镇定下来。 “甚误会?” “陈姬不愿嫁蔡侯,自陈国出发南下蔡国时,恰逢宋国‘会盟’,蔡侯响应宋国,这便出兵。蔡国出兵,陈国亦出兵,陈姬便在陈蔡之间客舍,带着亲信求见陈国带兵将领。” “还是真是公主病患者啊。” 李乡长感慨了一声,寻思着这种患者,长得丑就打死,长得漂亮就拿来爽爽。 于是李解眼珠子一转,语气肃然问道:“商姬,此女可谓绝色?” “自是绝色。” “同商姬比美,孰美?” “陈姬妖艳,吾不如。” 商小妹倒也并没有真觉得自愧不如,她说的是陈姬妖艳,这个“妖”,是很有说道的。 不过李乡长才不管那么多,作为带兵将领,他一天操劳下来,太累了。 找个人给他捶捶腿,揉揉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带上来!” 李解大马金刀,找了个屋子就坐下。 大厅内点了灯,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商小妹领着人进来,然后对李解道:“君子,陈姬带到。” “嗯。” 李解点点头,很是玩味地看着黑漆漆大厅中站着的女子,她此刻瑟瑟发抖,惶惶然地低头打量,时不时地还要偷瞄一下商小妹,只有看到商小妹的时候,才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烛火很贵,但李解就这么手持烛台,将烛光凑近了宛若受伤小鹿的女子。仔细地打量着她的面容,这果然是一张娇俏美丽的妖精脸。 虽然不是戳死人的尖下巴,但一双眼睛很特别,明明单独看并没有什么,但配合这张精致的脸,就觉得一双眼睛特别大,而且很深邃。 “你就是白素贞……不是,你就是陈国公主?” “夭,见过李将军。” “哈哈哈哈……还真是妖啊。” 李解看到她慌乱无助的模样,顿时有一种欺负她的“快感”喷涌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要欺负她。 这种奇葩念头冒出来之后,李解居高临下看着她,然后缓缓地伸出了手指,勾住了陈姬的下巴:“侍寝得活,如何?” “你面若桃花,还真是桃之夭夭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陈夭呢喃了一声,微微地别过头,不敢看李解。 眼前这个猛男又多猛,白天在战场上她已经看到了。而且身旁陈国、蔡国的护卫死伤大半,陈蔡两国的领兵之人有没有活下来,陈夭也不清楚。 要不是最后陈国的披甲士护着,她可能就死在了战场上。 心中忐忑,眼眸不断地闪烁,有些慌张,因为紧张和害怕,眼眶是湿润的,似乎再吓一下,就会彻底哭出来。 李解歪着头,打量着这张精致的脸蛋,手感很好,养尊处优养出来的质地,跟丝绸一样顺滑。 “急着嫁人啊,念尼玛的灼灼其华。” 手一甩,李解松开了捏着陈夭下巴的手,然后对商小妹道,“商姬陪着她,带下去吧。” “君子……君子莫不是身体不适?” “……” 李乡长顿时无语,心说小老婆的想象力还挺丰富。商小妹现在的眼神,就盯着自己的裤裆,一副白天是不是伤着了的担忧。 他李解是那种不分轻重,随时随地都能脱了裤子啪啪啪的种狗吗? 真要干陈夭,什么时候不能干?不差这一时。 在陈国公主身上爽一把之前,得先做好准备工作,比如说搞个软舒一点的大床,弄个大院子,院子里有暖房,脱光了都不觉得冷的那种。 只是现在城外还有一群瘪三,准备工作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对现在的李解来说,他的人生事业就是繁衍,把祖传染色体传下去。至于拼搏奋斗,都是顺带,是对人生事业的一种点缀。 总之,正经事就是找美女干了个爽,什么国家大事江山社稷,都是为找美女干个爽服务的。 就这么一点爱好,人不能亏待了自己。 李乡长还在纺织学院读书那会儿,好多同学的爱好,就是嫖一个白胖子。那胖子一说最近消费打折降价,同学们立刻挥舞着钞票疯狂找胖子狂嫖。 都是爱好,都是人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商小妹带着陈夭离开的时候,眼神有点小庆幸,总之就是暗爽窃喜的那种。于是乎路上跟陈夭聊天,竟是语气都欢快了起来。 “女夏,吾为陈国女子,猛男虽为大国……” “陈姬莫要痴心脱身,君子好色,尤好美色绝色,汝为绝色,君子岂能放过?” “……” 听到商小妹这话的时候,陈夭只感觉憋闷无比,她在军营中时,就已经听说了逼阳国的事情。 “猛男威震”“一见如故”等等故事,传得有模有样的。总之,李解的样子,跟她综合传言想象出来的形象……差不多。 果然威猛雄壮、凶恶非常,而且当真是莽夫一个。 讲道理,大概是讲不通了。 陈夭内心只能想着,君父要是知道逼阳城外的战事,就赶紧准备赎金,把她从吴国猛男手中赎回来。 她想着,既然猛男会放过戴季子,大概也会放过自己吧。 只是眼前“运奄氏”的女子商夏并非是这样的意思,直接说她没可能逃出吴国猛男的手掌心。 猛男好色……这可怎么办? 摸了摸脸蛋,陈夭又舍不得划破,她只是不想嫁给蔡侯而已,现在却好,嫁人也是不成了。 “女夏若能相助于吾,吾必有……” “陈姬真的不必多想,你跑不掉的。” 商小妹面带微笑,很是轻松地对陈夭说道。 “……” 可恶。 陈夭想不明白,“运奄氏”的女良人,怎么会看上吴国猛男呢?而且似乎连正妻都不是,大概只是一个妾,真可怕。 但再可怕,也不如自己的遭遇可怕。 一想到刚才差点就要被吴国猛男推倒,她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只是她哪里晓得,此时此刻的商小妹,正琢磨着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把陈夭调教一番,将来在阴乡,也好有个帮衬。 陈国公主毫无疑问比白羽氏的公主含金量高啊。 不过商小妹一时也没有头绪,怎么让陈夭跟她亲如姐妹,是个难题。 过了一个太平夜晚,第二天一早,李解略作洗漱,就带着人巡查城防。城外的宋国联军也在做造反,只是场面有点萧条,显然还没有从昨天的失利中恢复过来。 天气依旧恶劣,冰雪依然厚实,逼阳城还在那里。 “将军。” “将军。” “将军。” …… 看到李解又上了城楼,逼阳国守军都是纷纷行礼打招呼,连早起的“义胆营”成员,也远远地挥舞着手呼喊。 一阵热闹喧哗,城外多国部队也是察觉到了。 蒙武走出军帐,看到一部分饥寒交迫的友军,又看到一部分无心恋战的盟军,顿时叹了口气,远处的逼阳城明明看着城墙不高,可现在就是高不可攀。 城楼上有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正在走动,蒙武在将台上看得清楚,那家伙还冲他挥了挥手呢。 “吴蛮贱人!” 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他是知道李解出身“沙野”,原本属于“卑贱之人”,但几经变换,居然靠媚上之术,用一条白色大蛟,换了一个“猛男”头衔。 “将军,陈国中士求见。” “还活着?!” 蒙武一脸惊异,昨天右军大溃败,整个大部队就像是被赶羊一样赶进了逼阳城。 现在这些俘虏在逼阳城是死是活,他是一点底都没有。 但有一个好,右军败得很彻底,列国士大夫应该都没有“活口”。就算有,很有可能也被赶羊一样赶进了逼阳城。 进了逼阳城,等于是死的,说什么都放屁。 可现在佐官却告诉他,陈国旅贲的将领还活着?! “将军,不若……” 佐官手掌成刀目露凶光,现在的情况极为恶劣,就算跟逼阳城谈和,事后少不得宋国要赔偿列国。 怎么赔是个学问,如果死无对证,就能少赔一点。 “不可。昨日大败,已经禀明君上,今日再战与否,都要等君上回复。陈国中士前来,必有人见,此时杀之不妥啊。” 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这陈国中士也不简单啊,要是昨天夜里就冒出来,杀了也就是杀了。 偏偏大白天冒出来,那就不好下手。 “那……属下带其前来。” “可。” 过了一会儿,一个鼻青脸肿,但是身上披甲的军官到了军营汇总,他耳朵已经冻得发紫,嘴唇都有些浮肿,说话的时候带着风。 不过一开口,就让蒙武大惊失色。 “蒙将军,祸事至矣,公主为猛男所掳!” “公主?公主?!公主——” 愣了一下的蒙武突然反应过来,能让陈国中士跑来他面前说的公主,显然只有跟宋陈蔡三国四氏有关系的公主妫夭。 听到妫夭被李解掳走,蒙武想都不用想,这仗就算今年歇了,明年还得接着打! “李君,宋人又遣使前来。” “妘君有何想法?” 拉着李解在角落里说悄悄话,妘豹的意思呢,就是让老李帮帮忙,指点指点。接触这么久了,还能不知道老李的水平吗? 不过李将军没那心思,他现在就想着怎么摆平抓来的几千俘虏。 确切点说,是六千七百八十三个俘虏,其中有一个俘虏是女性,由他亲自关押! “这……不如见见?” “那就见啊。” 李解看着妘豹,寻思着这事情你问老子干什么?你是国君我是国君?一点当大老板的气势都没有,活该被人吊锤。 “只是如何回复呢?” “……” 一看妘豹那怂样,李解就是纳闷了,“妘君,难道之前是我李某人打输了?” “不不不不不……李君切勿误会,吾毕竟是小国之君,哪里比得上李君这大国之男?” “嗯,这话好听,我喜欢听。” 好嘞。 一看老李喜欢听这个,妘豹赶紧又吹了两轮。 完事儿之后,李将军很满意,摇头晃脑地对妘豹说道:“就宋国现在的状况,怕不是盟友都摆不平。妘君现在是战胜国,什么是战胜国?战胜国就是赢了吃肉的国家!” “那……” “你总不能逼阳不败而败,宋国不胜而胜吧,那成什么了?妘君既为一国君子,要有点气魄,别跟下贱之人一般。” 李解语速有点快,很多词凑在一起,妘豹也没听懂。 不过“不败而白,不胜而胜”外加“下贱”总归是听懂了,这么一想,妘豹也是来了底气:对啊,我他娘的是战胜国!我是主角儿!正面人物! “唯恐来年再战啊。” 心里想是这么想,但现实还是很残酷的,逼阳国太小太弱,主要就是做点转口贸易外加服务性行业生意,维持小国生计,也就差不多了。 可正因为小日子红火,被大国三天两头惦记,也不是今年的事情。 晋国、齐国甚至是楚国、吴国,都打过逼阳国的主意。 只不过每每有大国打主意的时候,另外一个大国就跳出来。 当年吴国狂殴晋国、齐国,本身就打算吃了逼阳国,只是干了一架之后,吴国也是知道中原大国不好惹,赢归赢,但之后做事也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也就是吴王霸气,展现出来的风格,让吴国有了特殊的进攻性。 “来年再战又如何?怕个屁啊!实在不行,跑路去姑苏,有我李某人一口饭吃,还能让妘君你喝粥?” 一听李解这话,妘豹顿时跺脚拍手,“说的是,吾又有何惧!”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 下定了决心,逼阳子妘豹就去接见使者。 说是使者,实际上是使者团,除了宋国之外,还有晋国、齐国、鲁国、陈国、蔡国、郑国等等大大小小的国家。 尤其是晋国、齐国、郑国,这一次是过来看热闹的。 一句话,他们就是围观的吃瓜群众。 别的小国想要做吃瓜群众是不可能的,能做吃瓜群众的,一定是大国。 晋国、齐国只是想要看看,这吴国猛男到底是个什么风格,接触接触,往后说不定也要打交道。 至于郑国,就是过来看笑话的。 只要宋国倒霉,郑国就很开心。宋国君子落水,郑国老乡就一定砸石头。当然了,不是砸落水的宋国君子,而是谁救宋国君子砸谁…… 我他娘的就是要静静地看着你淹死! 有了老李的表态,妘豹走路也带劲儿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接见使节团的时候,还招呼了一通小酒。 都是老李带过来的“朗姆酒”,宋国使者原本还想虚张声势一下的,结果喝开了之后,就小声地对妘豹说道:“君若递交国书,两国重修于好,岂不美哉?” “我国弱小,损失惨重……” “赔偿诸事,君上早有安排,此来逼阳,亦是与君详谈。” 说着,宋国使者就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绢布,上面写好了宋国的赔偿数额,很有诚意的份量。 要说损失,真正大损失的,是之前在逼阳国的各国商人,直接被洗劫一空。 不过现在那些商人也不嚷嚷的,只想回家。 原因嘛,很简单,因为李解一战大胜不说,还俘获六千多人。 而且李解相当的缺德,之前抓起来做苦力的倒霉蛋们,只放了宋国人出城返乡。 宋国这次谈判有信心,就是因为逼阳国把宋国人给放了。 明知道对方用心带毒,但宋国高层也顾不得那么多,快点结束战事,然后对内重新竖立威权,才是重头戏。 虽说现在的状况,怎么重新竖立威权,宋国上下都没有头绪。 反正这事儿跟妘豹无关,妘豹现在很满意,逼阳国保了,至少今年是保了。明年会不会亡国,管他呢。 了不起跑路去姑苏做寓公啊,在吴国还有李解这个“老铁”,怎么地混个小地主当当没问题吧。 所以宋国拿出了赔偿条件之后,妘豹也就是略微加了点价,意思意思,也好显得自己是有脾气的。 然后吗,跟宋国的事情,就算了账。 双方递交国书之后,蒙武就算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跟他蒙将军可是无关啦! 由内而外的轻松,简直就像指治好了多年的便秘一般。 只不过,让妘豹有点发抖的是,宋国使者离开之后,又来了另外一个宋国使者,不过这位是密使,还带着陈国、蔡国的使者。 “蛤?!公主在我逼阳城内?荒谬!” 原本不生气的妘豹,难得地拍了桌子,“此等妄言,诸君难道也信?!陈国公主何等尊贵,岂能流落兵卒之间?再者,以大吴猛男之威,于战场之上,区区一女子,岂能得活?” 但陈国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在右军中的陈国旅贲主官,陈国中士妫田。 “田愿以性命担保,愿以祖宗立誓,公主真为猛男所掳!田乃亲眼所见,亲眼所见啊!” 言罢,妫田更是痛哭流涕,“逼阳子乃正直君子,田岂敢相欺?便是公主不幸……”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忽地,蔡国使者目光凛然,盯着逼阳子妘豹,态度相当地激烈,“正夫人何等尊贵,岂容野人亵渎!” 不说野人其实都还好,妘豹挺能忍的,结果蔡国使者一个“野人”脱口而出,妘豹直接掀翻案几,上去就是一脚:“猛男者,吾国将军也,小人何敢辱之!” 第二天,“蔡使失礼,目中无人”的故事就传扬了出去,这一回不是李乡长宣传的,而是逼阳子妘豹依葫芦画瓢,照着哥们儿老李的套路来了一遍。 不轮死蔡国人,他逼阳子的脸往哪儿搁?! “妘君,之前不是宋使赔偿妥当了么?怎么又交恶了?” “非是宋使,而是陈蔡两国!”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妘豹还是很恼火,有病么不是?居然污蔑李解掳掠陈国公主,这可能吗?李解忙前忙后都是在准备打仗,而且都亲自冲锋一线了,就为了个女子? 虽说李解吃相很难看,而且做事也不按套路,可也不能随便找个黑锅,就给他扣上去吧? 还是愤愤然的妘豹看着李解:“李君有所不知,蔡人居然说其正夫人,也就是陈国公主妫夭,为李君所掳!此等妄言,小人行径!无耻!” “……” 看着义愤填膺的妘豹,李乡长有点纠结,原本这次过来呢,他寻思着让妘豹狮子大开口,把公主卖个好价钱。 可现在有点麻烦啊。 你他娘的居然跟陈蔡两国闹翻了?! 现在要是回过头说“对不起是我搞错了”,岂不是开国际玩笑?是真·国际玩笑,丢人丢到家。 他李某人丢脸不可怕,可怕的是妘豹丢脸。 因为他李某人的第一次亮眼国际,就是在逼阳国这个舞台啊。这要是舞台垮了,他李某人的名声,岂不是白折腾了? “李君?” 见哥们儿老李一脸懵逼的样子,双眼无神神游四海,妘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噢、噢!我真是感动啊!没想到妘君如此维护,于列强前临危不惧、正义直言,当真是正直君子,天下模范!” “这不过是友朋份内。” 妘豹理所当然,且不说逼阳国这“江山社稷”的维护,现在就靠吴国猛男,还有将来吴国猛男的祖国大吴。就说这人情往来吧,李解比列国君子强多了,至少李解说人话听得懂啊。 而且阴乡带来的土特产很好卖,这一点妘豹心知肚明。 就算列国商人被李解洗劫一空那又怎样?只要有特产,他逼阳国洗剥干净,又是一块好货! 再说了,打仗的时候外国商人被外国将军洗劫一空,关我逼阳国什么事?! “和谈既然成功,不知宋国何时退兵?” 李解倒是无所谓列国联军退兵不退兵的,蒙武有种耗着,他李某人就敢死磕。反正死得不是“鳄人”,而且守城一方简直面优势,耗得越久,李解的战果越大。 现在求着和谈的是宋国,所以赶紧止损割肉,然后回去舔舐伤口。 宋国至少在兵力上没有损失,将来翻本也是轻轻松松。 其他盟友小国嘛,死伤有点“惨重”,整个右军覆灭,就算不伤筋动骨,往后再让他们呲牙咧嘴,怕是也不敢。 “列国要等李君之意啊。” “也是。” 双方和谈之后,蒙武要是敢大摇大摆跑路,李解立刻下令追击,杀它个措手不及,直接吃掉他剩下的两万人马。 马爬犁一通猛冲,直接把蒙武干穿一点压力都没有。 此时双方的士气、信心、战力根本就是颠倒过来,逼阳国一方正处于一种请战敢战的状态,技战术水平就算差了一点,可执行度高,士气更高! 所以,即便双方拥抱了和平,但也要有了李解这个逼阳国守军主将点头同意,这才算圆满。 在军事行动上,即便是撤退,也不是一般菜鸡可以玩的。 蒙武作为宿将,绝对合格,当得起宿将这个称呼。 换成一般小国的军官,以为谈和之后就完事儿,保不齐就会遇上楚国这种不安套路或者不要脸的。 你敢三五成群撤退,我就敢追杀到底。 两军将领在“冰雪长城”处碰了个头,列强使者和诸国将军,也算是正式见到了吴国猛男的模样。 “吴国猛男,果然威猛!” 蒙武也是身材高大,跟李解身高差不多,但体重跟李解差了一大截,就膀大腰圆来说,李解那两条胳膊很有威慑力,还有布满老茧的双手,十分的粗糙,指关节因为压缩性骨折显得粗大。 这年头也有握手,不过握手的双方,都是双手握。 跟李解握手的时候,蒙武才感觉到这个对手的力量相当惊人,恐怕只有宋国国内的力士,才能有李解传递过来的劲道。 “吾若不猛,岂非有辱大王所期?!” 一句话,就让列国使者眼睛一亮。带忠臣这个“忠”,现在是彻底坐实了。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威猛? 因为我的老板需要我威猛,所以我不威猛也要威猛! 够不够力啊?! 毕竟有吴国的光环加持,列强见了李解,也不敢放肆。之前开嘲讽的蔡国使者,正顶着半张肿胀的脸,又惊又怕地偷瞄着李解。 之前在妘豹面前说“野人”,也就是摆一下架子,亮一下态度。可哪里想过猛男到底有多猛? 现在看到真人之后,蔡国使者生怕这货比逼阳子更暴躁。 作为国君,被人抢了风头肯定是不爽的,但妘豹却没有,他巴不得李解多出风头好拉走仇恨呢。 明年要不要打仗,他说了又不算。 一想起春天就在几个月后,妘豹就有点尿急。 这一回宋国起头,损失惨重的是诸多小国,宋国损失并不大,最大的损失,也只是无形资产,也就是宋国的名声。 可宋国的名声吧……本来也不咋地。 “逼阳子有李将军相助,无忧矣。” 蒙武有些感慨,也有些羡慕。固然逼阳国很小,李解自身也有能力,可要是没有国君的信任,怎可能大开大合调动局? 此次交战,逼阳国至少在国内,是一点波澜都没有,稳如老狗啊。 以前惯常使用的间谍,连里应外合的机会都没有,逼阳国国君以下的贵族官吏,在战争期间,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稍有流言,立刻严惩。 国君力挺前线主将,面信任,这才是蒙武这一次真正羡慕的地方。 想他作为宋国宿将,结果成了提线木偶,最后在小小的逼阳国前被摩擦,那感觉,要多酸爽就有多酸爽。 “蒙将军过奖,李某于逼阳国,也只不过当一句‘幸不辱命’罢了。” “好一个幸不辱命!” 忽地,有两国使者拍手喝彩,“逼阳子深信猛男,猛男守信逼阳子,此乃佳话!” 敢这么咋咋唬的使者,必然是大国使者。 李解定眼一看,一个是晋国,一个是齐国,还真是外交场合高度自由啊。 习惯性地让客人带了点土特产回去,主要是蜂蜜、竹制品、“朗姆酒”等等阴乡特产。 拿人手短,蒙武原本还想放两句狠话,说咱们之间可不是什么和平条约,最多就是个停战协议,明年还得打。 可尝了一口“朗姆酒”,得嘞,陈国公主关我蒙武屁事啊。这要是能嫁到蒙氏,倒也无所谓,可现在不是蔡侯的老婆么?哪有替别人急的?对不对? “李将军,告辞。” “我送送蒙将军。” 大喇喇地带着“哼哈二将”,李解径自就把蒙武送到对方的军营外,大概也就是二三十步的距离,这要是万箭齐发,倒也很有可能弄死李解。 不过蒙武却也不敢,因为有一个事情没搞明白,那就是当时右军一通电闪雷鸣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必定是吴国猛男的一个招数,吃不准的情况,蒙武根本不会冒险。 他是真不想也不敢冒险了,现在只想赶紧返回蒙邑,让家族保护一下他,免得被国君拖出去砍了当替罪羊。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蒙将军,后会有期。” 听到李解这张口就来的骚话,蒙武顿时心情好了不少,拱手抱拳,“若非两军交战,武愿交猛男这个朋友。” “有机会的。” 挥挥手,李解带着“哼哈二将”,又十分淡然地离开了蒙武的军营。 军寨之上,不知道多少宋国弓手目瞪口呆,寻思着这吴国猛男,还真是嚣张啊。当他们联军阵地是什么?是自家的庭院? 不过李解这一番操作,还真是震慑到了不少联军士卒,这气场很强,逼格满满,不少人都是倾心,已经有了投靠的念头。 尤其是左军的“客兵”,拿起操着齐国方言的雇佣兵,都是击节赞叹:“阵前猛夫,好似信步闲庭。” 连列强的“大使”们,也都是十分佩服,胆子这么大的莽夫,也是头一回见到。 联军终于撤兵,有组织地离开了逼阳国,返回到了薛国境内。此次薛国也是出兵五百,部折在了右军之中,损失可以说是惨重。 逼阳国和薛国紧邻,这一次损失惨重之后,李解就跟妘豹说,让薛国割让一块边境土地出来。 能靠近一点泗水也是好的,对逼阳国的对外贸易有好处。 原本薛国还想着跟宋国一起吃肉,现在不但汤也没得喝,还要挨一顿毒打,有心反抗请宋国老哥帮衬帮衬,可逼阳国也不是吃素的。 至少逼阳国现在,可是有吴国势力事实存在,并且在晋国齐国两个大国的见证下,跟宋国为首的多国部队签订了停战协议。 剩下来的事情,当然是各凭本事喽。 当然薛国也可以找晋国、齐国帮忙,跪舔嘛,找个更厉害的跪舔肯定是要好一些。 可晋国、齐国又不是傻逼,怎么可能跟宋国一样,在大冬天跟明显优势很大的一方作战? 再说了,冬天就算短一点,也有两个月。 晋国、齐国出兵距离本来就远,两个月的作战,这赢了还好,有面子扩大了国际影响力,往后干涉地区强权的理由又更充分了一些。可要是输了,下场未必有宋国这么好看。 至少宋国的硬实力,是真没啥损失,硬要说在逼阳城的宋国商人血本无归,可保不齐这些宋国商人,还都是宋国内部的权贵白手套。 从国君的角度来看,这他娘的根本就是血赚! 所以当逼阳国找薛国谈判,直接说要割地赔款的时候,根本没有大国站出来给薛国撑腰。 连负责任大国鲁国,也因为见识到了李解的凶猛,现在也彻底认怂。 当年鲁国可是被吴王勾陈虐的身心俱疲,有一段时间里,鲁国的春耕,牛都是从外国借的。 弄死一个李解,李解是什么?是个屁啊。区区阴乡乡帅,在吴国连个正经官吏都不是。 弄死李解除了解气还有啥?吸引来大妖怪勾陈吗? 猛男吃相只是难看,大妖怪勾陈那是没有吃相,因为没人看到,看大妖怪吃东西的人都被吃了。 达成“闲庭信步”成就之后,李解很是高兴,一边等着逼阳国和薛国的谈判结果,一边赶紧找人把陈姬藏起来。 之前寻思着奇货可居,可以勒索一下陈国。 可他娘的逼阳子妘豹先装了个逼,这事儿不得不圆过去。要不然薛国一咬牙,找来陈国、蔡国一起扎刺,还真不好说。 双方谈判李解给妘豹定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薛国的耕地可以不要,但是流经薛国的泗水支流,得掌控一两个关卡。 当然谈的时候,逼阳国肯定狮子大开口,良田人口一个不落,俨然要砍薛国一半的架势。 薛国国君薛彪有心还是干一场吧,可臣子们说了,君上你别急,逼阳国那里价钱还能谈。 一听还能压价,薛彪就想着继续忍忍。 谈了十天,宋国联军都解散了,这才谈成。 大概也是看到联军继续打下去的希望彻底没了,薛国这才更加的怂了一些。 “任邑乃薛国故土,岂能割让?”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薛国毫无诚意,直言不愿相谈即可。吾为使者,自可离去薛国,不知诸君亦能同吾离开薛国?他日来此相谈者,非吾也,猛男也!” 言罢,逼阳国使者直接拍了桌子,然后冷哼一声,作势拂袖而去。 见对方这么刚,而且放话下一次谈判很有可能换成猛男来谈,顿时让薛国大惊失色,连忙道:“君何必动怒,岂敢叨扰上国猛男,任邑便任邑罢!” 泗水有一条小支流,此时叫做任水,乃是大禹王时期薛国国君得名,如今薛国乃是薛氏,并非是任氏,但任水以东的古国都邑,还是保留了下来,并且命名为任邑。 任邑不大,但刚好在任水旁边,顺流朝着西南十里不到,就能汇入泗水。周围土地不算太好,结板结块,翻耕很是麻烦,所以任邑人口在薛国虽然排名前五,其实也没多少。 不过对逼阳国来说,这绝对算得上开疆拓土了。 国家历史上第一次! 逼阳子妘豹开疆拓土,光荣!爽! 出名要趁早,虽说是菜鸡互啄,但李乡长也算是一战成名。 当然了,指望干翻菜鸡联盟就成为名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多多少少,列国也是知道了李解这么一号人物,这个吴国猛男啊,的确够猛! “哈哈哈哈哈……” 连续被姑苏的大佬们请过去吃饭,商无忌真是爽得不行。延陵老家更是放了话,说大家都是“运奄氏”之后,以前有什么误会,就让他过去吧。 过你妈个头! 大舅哥商无忌爽的飞起,都已经分家了,还谈个屁。有来有往互相帮扶可以,但肯定要划好范围。 出了圈儿,一概不认! “良人一时得志,也不该如此忘形。” “诚如首李所言‘痛快’二字,如今我商无忌,便是痛快!” 说着,他还双手朝天抖了抖,像是打气一般,跺了一下脚,“彩!” 消息虽然有迟滞性,但因为吴国“使廨”的存在,行者们一直通过各种渠道把消息传回姑苏。 整个姑苏现在都是震惊,怎么都没想到,国际局势居然风云变幻,比国内那是精彩多了! 大王干羿阳君那能叫个事儿?这不就是一巴掌扇死只臭虫差不多吗? 可李解是谁?姑苏城知道阴乡乡帅是李解的人,还真未必有多少,可能听说过“百沙之主”,也听说过“白沙美旦”,可真正愿意去打听的人,还是少数。 现如今陡然知道有个老乡,跑国外一通凶猛操作,打得中原大国哇哇叫,简直是无比震惊又与有荣焉。 之前“一诺千金”的故事传出来,也就是士大夫阶层在流传,而且还是偏低的士大夫阶层。 现如今就不一样了。 什么“猛男威震”、“一见如故”、“闲庭信步”、“幸不辱命”……每一个拿出来都能说上一顿饭的时间,特带劲。 而当初“举族”投奔李解,成为李解左膀右臂的商无忌,自然也就成为了姑苏有力人士的座上宾。 至于六国公子姬巴……谁叫他不是吴人呢。 再说了,早先公子巴来姑苏的时候,到处蹭吃蹭喝,而且江湖传言,某个公子赠送给他的牛车,牛居然被吃了。 “一诺千金”虽然把名声刷得挺高,可身份差距商无忌不少。 大舅哥固然祖先不给力,可这么多代传承下来,怎么地也算是吴人。 如今大舅哥在姑苏刷脸不知道刷了多少回,就是出去嫖个小娼,那也是不用掏钱的。真正地赚足了名声。 而且延陵方面也在帮着吹捧商无忌,“独具慧眼”这个故事呢,讲的就是延陵“运奄氏”商无忌在猛男李解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就选择了投奔扶持,最终证明眼光独到,很有前瞻性…… 本来姑苏还有人想着,就野人头子那水平,跑中原还不得给人宋国联军打爆?这要是输了,岂不是丢大王的脸? 然后就有反向押注的士大夫赌李解被干,跑吴王勾陈那里狂喷,说李解如何如何。 结果万万没想到,吴王反手一挥,就让人把这些打小报告的贬为庶人,并且流放五湖之南去戍边越国边境。 很多人不解,难道猛男李解其实是大王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可就是私生子,也不至于这么对待吧。 整个姑苏城,只有太宰子起最淡定,对于国中那些短视废物们的眼光,那是相当的失望。 太宰子起很想告诉他们,如果你们给大王两条船的金银财宝,大王别说拿你们当私生子了,当亲儿子都没问题。 金银财宝差点把船给压沉,你说这阴乡乡帅的忠诚,是不是很深刻?! 当然了,子起收了四条船的金银财宝,所以开会的时候虽然没有夸赞李解,但私下里跟老板吃饭的时候,就说李解这个人吧,虽然鲁莽粗暴,头脑简单,但对老板的这份心意,那是比羿阳君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因为吴国“使廨”又传了消息回来,说李解是这样打仗的,联军三军进逼,猛男带着两队人就硬上了,然后打爆对方右军。 要不是除了“使廨”的“行者”,还有别的消息渠道,吴王勾陈和太宰子起,都以为这是在放屁。 对面几万人,你几十人上百人就发动冲锋,这不是寻死,还能是什么? 偏偏结果很让人蛋疼,吴王勾陈也万万没想到,宋国那什么狗屁联军,居然真的干不过自己家的“野人”头子。 一时间,这场菜鸡互啄的战争让勾陈很是感慨很是惋惜。 感慨是因为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宋国这个废物,居然跟废了;惋惜是因为几十年过去了,自己也老了,不然把宋国打残,让宋国吐五六个城出来完全没压力。 “唉……寡人之后,不知何人继之啊。” 多年的艰苦奋斗,勾陈和子起的关系是相当密切的,勾陈主要负责装逼打脸,子起主要负责提供装逼打脸的资源。 如今吴国的人力资源架构,就是子起几十年如一日搭建起来的,这也是吴国体制既有南方大国楚国的影子,也有北方中原大国的脉络。 四不像归四不像,但符合吴国这个东南大国的复杂性。 只会贪污受贿,也不可能混成大公司的CEO,而且还每年保证不错的业绩增长。 就比如过去一年,姑苏市场的繁荣程度,明显又有增长,这个增长就是太宰子起贪污受贿来的。 他要是不收李乡长的好处,能有这新的增长点? 再比如明年的业绩,肯定还要爆炸,因为李解在逼阳国打赢十几国联军,扬威国际的不仅仅是李解本人,还有吴国啊。 打输了那当然大吴“野人”输了正常,打赢了那肯定是吴王牛逼不解释,连“野人”也有这样的水平,那吴王手下还不得人才济济? 可以说,吴国在今年这个冬天,是站在了一个新的风口上。 在外打爆宋国联军,在内镇压羿阳君之乱,内外双打双赢,那接下来只要吴王活着,就能轻轻松松对外扩张六七个城。精力旺盛加加班,说不定还能灭国若干,更显威名。 问题就处在“活着”这个事情行,勾陈心气再高,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盐城造反的是老家伙,他自己又何尝不适一个老东西? 所以,当明知道开年之后,吴国本该迎来一波喜人增长,可偏偏因为自己的身体缘故,无法做到令人满意,这反而让吴王勾陈更加沮丧。 面对老板的感慨,子起没有接这个话茬。 自己的老板,可比商无忌的老板难伺候多了。 好在勾陈也是个情绪调整高手,恢复心态之后,又问子起:“李解在外扬我国威,寡人当厚赏之。” 子起微微欠身,行礼之后才道:“固要厚赏,不过,臣以为,还需平定盐城之乱,大王再召李解入姑苏。” “有功不赏,寡人非刻薄之君。” 勾陈没见过李解,但对李解的印象不错。他想象中的李解,就是膀大腰圆的莽夫,有点小聪明,但也愿意给老大分忧。 “大王不若特赐别号,以示恩宠,待明年再论功行赏。” “李解如今为阴乡乡帅,依伯起之意,寡人不若置城邑,命其为县师?” “彼时李解为百沙之长,何不特赐‘乡帅长’?” “强者为大,特赐‘大乡帅’。” “善。” 先给李解弄个特殊的头衔,让人吴国内部知道李解是特殊的,也就行了。今年已经赏过李解两三回,再赏别人会有意见的。 就算吴王勾陈霸气绝伦,可毕竟老了,之前还在感慨谁来继承他的伟业,可不管谁来继承伟业,都要有内部山头的支持。 冬天摆平了羿阳君姬玄,明年开春就可以论功行赏,到时候再把李解拉出来“陪跑”,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不管是宗室功臣,在那样的状况下,都开不了口反对。 平定一个羿阳君算个屁? 扬我国威才是重点。 看似“陪跑”的是李解,实际上是整个平定羿阳君的功臣,才是配角。 于是乎,商无忌又跑了一趟姑苏,这一回,没有什么王命猛男的头衔,而是李解本身的官职发生了变化。 称呼上有点特殊,之前是阴乡乡帅,现在是阴乡大乡帅。 加了一个大字,总归是要比被的乡帅要强一点。 实际上品级也的确升了,跟“五更”一个待遇,等于就是正式的编制内部地头蛇。 往后李解算是吴国内部系统中的地方实权人物,和芙蓉、云亭这些老牌地头蛇是一样的。 这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李解有了子孙,只要能繁衍,那就能继承。 云亭从来都是当年当年看坟专业户仲氏的地盘,以后阴乡,就是逮鱼摸虾专业户李氏的地盘。 猛氏什么的……李乡长才不认呢。 不过这事儿吧,李解有时候也说了不算。 商无忌把全套“凭证”弄回来之后,跑姑苏那是更加勤快了,到姑苏吹牛逼一开口就是“我们家猛大帅如何如何”,总之,正准备返乡的李乡长,听了有点想打人。 “让商无忌给我闭嘴!什么猛大帅!老子分明是大吴擎天柱!操!” 骂骂咧咧的李解让人返乡的时候提醒一下商无忌,别胡乱弄个头衔就往脑袋上扣。虽说吴王勾陈弄个什么“大乡帅”出来,也不咋样。 姑苏的城里人这阵子过年特别爽,因为又有骚话传回来。 “明犯大吴者,虽远必诛……好!好!好啊!” 王宫之中,吴王勾陈身披虎皮大氅,大氅垂落在地,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威严。与会大臣们也是与有荣焉,最近的事情,都是好事情。 羿阳君虚晃一枪,已经开始往北流窜,跟王师交战的,大多都是跟着闹事的淮夷,毫无战斗力可言。 盐城主力跟王师没有真正过招,小股部队交锋,在冬天这种气候下,技战术水平都很低,拼的就是勇气。 互有胜负,但盐城军并不敢坚持下去,伺机无望之后,就选择了流窜,羿阳君裹挟的部队数量有四五千,至于仆从军,显然是已经被彻底放弃。 “诸君以为,姬玄会逃往何处?” “大王。” 一个大夫起身出列,然后站到吴王跟前十步,行礼之后,低头道:“姬玄同戴国、莱国、齐国皆有往来,公子巳出访中原,已查得姬玄勾结外国。臣贾仁以为,天寒地冻,姬玄不得远逃,必入莱国。” “大王。” 又有一个大夫出列,同样上前十步,行礼之后看着贾仁:“贾仁之言,臣贾义以为却有道理。自大吴北境临海而上,过五国,便可入莱国。” “寡人旧年会盟,莱国为齐国侵略五城,乃弱小之邦。今日岂敢收留我大吴叛逆?” 勾陈没有高坐说话,而是站在案几前,负手来回踱步,“姬巳游历诸国,既言姬玄勾结齐国,为何姬玄舍小国而弃大国?再者,贾君既言远近,齐国莱国相差仿佛,姬玄又何必要选莱国?” “大王。” 大夫看着吴王,“臣贾义曾出访齐、莱、郯、句、纪等临海诸国,知姬玄亲眷,多有往来诸国。其中,尤以莱国为最,倘使姬玄入莱,里应外合,可夺莱国社稷。” 莱国和逼阳国一样,都是妘姓,虽说夹在一群姬姓、姜姓国家之间,但小日子过得都挺好。而且莱国也的确混得不错,跟邻国都有通婚,正面开打只有跟齐国打过,其余时候相对太平。 而且哪怕跟齐国打了很多回,两国通婚也是常态,去年莱国国君就准备迎娶姜姓女子,最晚明年就会结婚。 莱子还请来了鲁国国君主婚,面子相当不错,也跟吴国打了招呼,当时吴国也答应了会派出高规格使节团访问,“团长”就是“玄武子”羿阳君。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羿阳君造反了,这事儿吧,肯定就有了变化。 不过让吴王勾陈惊讶的是,他原本以为姬玄跟莱国的关系,也就是访问这个程度,可现在听大父贾义的意思,貌似姬玄这个畜生居然想要夺了莱国的社稷?! “夺莱国社稷!” 一声大喝,发飙的勾陈虽然须发皆白,可一双凌厉的眼神,瞪得贾义情不自禁躬身低头,好一会儿才吐了口气,再重新回答勾陈。 “大王,此乃贾义之疑,非定论也。” 贾义声音不高,但听得清清楚楚,大殿内的吴国大臣们都是面有所思。如果贾大夫的猜测是准确的,那么“玄武子”这是很早就布局了后路。 实际上,很多人猜测羿阳君就算要跑路,大概率是前往戴国、卫国甚至是晋国。 戴国虽小,但是亲近;晋国虽远,但是列强,而且不惧吴国。 结果现在趁着“虽远必诛”的兴头,大夫们的猜测,似乎都变了个样。 “如此说来,姬玄早有谋逆之心!” 目露凶光的吴王勾陈一手握着佩剑,另外一手指着贾义,“何不早言!” “禀大王,臣贾义亦是得知消息不久。” 具体过程没必要在大殿上解释,吴王想要知道详细经过,自然会留下询问。现在的紧要问题,就是姬玄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给莱国换皮。 盘算了一下姬玄现在手中攥着的兵力,勾陈不认为北方几个小国能拦得住姬玄,又或者即便有那个能力,也会假装没有那个能力,同时跑来吴国这里哭诉。 反吴势力,在齐鲁一带相当的多。 但兵力是兵力,把莱国国君给换了,这需要做的前期工作,那就不是一星半点。 勾陈本能地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很快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只要存在这种可能,就当它一定会发生。 于是勾陈盘算着,假如莱国换了国君,国君成了姬玄,会发生什么?莱国一定是吴国的敌对国家,那么吴国北境附近,应该就没有不恨吴国的国家。 反吴势力就成了反吴联盟。 想到这里,勾陈内心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脸上却没有露出这种担忧,而是道:“姬巳尚在鲁国?” “回大王,公子巳当已前往卫国。” 太宰子起出列,外交上的事情,他是盘掌握情况的。李解在逼阳国为客将,这个“行者”身份,也是太宰子起的操作。 现在整个姑苏的官吏眼中,太宰子起简直是超神玩家。 随便搞搞,就运作了一个大ip出来,这上市圈钱简直就是闭眼睛啊。 李解的风头有多大,子起在吴国的地位就有多稳。 “何人可为使者,前往莱国?!” 勾陈扫视场,大殿内不少人都是跃跃欲试,但同样也犹豫不决。 都是老油条官僚,不可能那么冲动。 既然大夫贾义已经说了“玄武子”有这么个换皮莱国的可能,那么这个可能很大概率就是真的。 甭管具体操作多么不可思议多么痴心妄想,但对最近三代的吴国君臣来说,再痴心妄想,能有大王背上殴打中原列国更夸张?压服齐国、晋国的难度,比换皮一个小小莱国,那是难了不知道多少倍。 即便是现在,吴国很多新生代官吏,都无法想象,当年大王怎么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自姑苏出发,前往莱国,怕是追之不及。” 有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吴王勾陈开会其实很宽松,并不一定要求“君前臣名”,所以士大夫们,有的会按照礼制来做,有的不做,却也不会遭受责问。 甚至大殿上偶尔私下里细语,也不会遭到吴王的呵斥。 “大王。” 之前出列的大夫又上前一步,再行一礼,“臣贾仁以为,可遣‘猛大帅’入莱。以大吴猛男今时声名,莱子必引其为上宾!” “我大吴‘行者’,从来都是上宾!” 勾陈睥睨四方,沉声说道。 “今猛男保‘傅人’,声名远播,若至莱国,莱子亦为妘姓,必定亲近。若赶在姬玄之前入莱,以猛男之能,未必不能收拾莱国山河。” 对李解的态度,因为创造的“成语小故事”太多,让国内卿大夫们都是一概之前的态度。 早先只有太宰子起在那里捧,很多人的想法,就是乡下人拍马屁送礼水平还挺高。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乡镇企业家胸怀格局,是个可造之材,得大力培养。 不培养不行啊,人现在已经是大乡帅,是大吴国的正式工,属于地方实权人物。 阴乡变成阴邑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从大王的态度就不难看出,明年开春就很有可能要开始不断地嘉奖赏赐。 这个节奏已经起来,谁跟不上谁就没办法跟猛男李解结下深厚的友谊。 反正太宰子起已经不需要再多操作什么,李解在逼阳国大显国威,他太宰子起的功劳还需要多说? 剩下的逼,得让别人装,不可能一个人部装完。 大夫贾仁的想法倒也不纯粹是为了跟李解攀交情,眼下羿阳君姬玄要跑路,肯定是要赶在他之前的。 王师固然生猛,一路平推追杀,可姬玄也不是真的废物,不断让人骚扰,怎么地也能拖住王师的追击步伐。 他带着核心力量撤退,就相对从容的多。 而且现在盐城军的内部,发生了极大的变数,早先羿阳君未必没有被手下们裹挟的意味。 但现在,手下们为了求活求存,只能听从羿阳君的安排。因为羿阳君现在还留了不止一手后路,戴国有姻亲,莱国还有布置,那么这些原本的吴国手下,除了依靠老大姬玄,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叛逆在大王勾陈那里只有一个结果:死! 只是现在让李解出使莱国,多少有点过分的意思,毕竟,刚刚给大吴扬威,还没回家好好地休息休息呢,就要去莱国,这实在是不够体恤。 不过眼下从姑苏派出使者,前往莱国,还不如派人快船快马前往逼阳国,让李解从逼阳国借点人手,然后出使莱国更加方便快捷有效。 很快,吴王勾陈就下定了决心,准备等李解回来之后,好好地奖赏他。 在逼阳国正愁着如何把妫夭藏起来的“猛大帅”,突然就收到了从姑苏来的王命,然后整个人一脸懵逼:“啥意思?不让老子回家过年?” “使廨”的行者们也是小心翼翼,对李解道:“大帅,这是大王对大帅的信任啊!” “猛大帅”很不爽,阴阳怪气地对“同僚”们说道:“对对对,你们说的对,老子这就把天赋带到莱国去,行了吧?” 霸主级的大国,即便不怎么重视某个领域,其底蕴也不是小国可以相提并论的。 吴国因为君主性格的缘故,对外交工作极为不重视,但即便是不重视,吴国“使廨”系统还是相对较发达。 其中“骑传”“舟传”两个序列的快递员,往往会在驻各国“大使馆”充当通讯员的角色。必要的时候,也是侦查员、刺客、间谍、护卫、辅兵……总之什么都能干一点。 当李解正琢磨着回阴乡老家好好地休息休息,持“骑传”符节的快递小哥就把姑苏的特快专递送到了逼阳城。 把姑苏派过来的快递打开一看,李解一脸懵逼,居然是吴王专门给李解加急制作了的“猛大帅”符节。 掀桌啊! “这玩意儿不会是金子做的吧……嘿,还真是金子做的,收了。” 李乡长原本很嫌弃,但仔细一看这蛟龙首的符节,居然是错金手艺,做工还挺精良,这不收干什么? 符节可以一分为二,左边写着“王命”,右边写着“猛大帅”。 总之,感觉上有点糟糕,但是心理上有点小爽。 “君子,大王竟然命君子持节使东莱?!” “我现在不也持节使逼阳吗?” 说着,李解“啪”的一声,把“行者”符节拍桌子上,铜的,不怎么值钱。 “……” 商小妹一脸无语,她当然知道老公心里有气,大过年的不让回家还要加班,这样的单位要不是加班费给得爽,早炒老板鱿鱼了。 可问题在于,老板的确加班费给得爽! 勾陈大概是怕李解双拳难敌四手,总之给了一笔拨款,让李解就地招募勇夫,组成使节团,前往莱国。 这招募的费用,吴国就承担了。 “骑传”到逼阳的时候,就跟李解讲明了一下费用,总之,人数只要不破万,随便李解折腾。 这是一笔巨款! 正常来说是不会有这个钱的,吴国跟人打决战,还不是随便抽丁,要啥钱? 但中原很多地方,不掏钱不好玩。 你掏了钱,就能享受到帝王般的待遇,比如说开个海天酱油盛宴,那都不算啥,属于基本操作。 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中原地区“客兵”泛滥,掏钱最省力。 吴王为了干死羿阳君姬玄,是准备动用大概五百万镝的资金,一波干死不说,还要把江北地盘彻底巩固,争取十年之内成为再入中原的前进基地。 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吴王也不介意掏四百万镝让人快乐,只要能办成事情,钱不是问题,快乐也不是问题。 然后又因为这次来的“骑传”貌似有一个叫“杰哥”的影子,李解当时就明白,这太宰子起啊,他又想努力工作了。 于是乎,李解就说了,出使莱国人少了不行,先来个一万人吧。 “使廨”的同行们当场懵逼,寻思着大王说上限一万人,你就来一万人,你这吃相有点糟糕哦。 然而李解表示我“猛大帅”一生行事,何须向你们多言?难道我表面上招一万,实际只招五千这个事情,也会随便跟人乱说? 至于剩下的五千,那当然是太宰子起帮忙辛苦一下,等他李某人从莱国回来,说不定就招好了呢? “李君,这招募五千勇夫,只怕也是太多啊。” “谁说我要招募五千了?我就招三百。” “……” 逼阳子当时就风中凌乱,寻思着你们吴国这么有钱的吗?四百万镝的份额啊,一万人的定额啊,就招三百?! 李乡长这么干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要去莱国,肯定要跟莱国“使廨”打交道。五千额度是太宰子起的,剩下的五千,他自己就留三百,剩下的,全给吴国同僚们瓜分一下。 当然了,“小杰”带了姑苏的消息过来,说是贾氏兄弟两大夫,对猛男很推崇,猛男你要记住哦。 李解有心说“杰哥不要这样”,可一想两个大夫跳出来吹他李某人,这是什么?这是伸出了革命友谊之手啊,得接着。 然后这两千额度是贾氏两大夫的,剩下三千额度,除了三百给自己,两千七百都是沿途各国“使廨”一把手们的福利。 分好了果果,那就得排排坐。 “猛大帅”这么猛,必须得坐第一排不是?沿途列国“使廨”要是不给面子,打的不是“猛大帅”的脸,打的是太宰子起、贾氏两大夫、王宫“杰哥”、列国“行者”的脸。 最最让李解这么大方的一点,其实就一个:四百万镝还能是现钱?必须不能啊! 预付款那才哪儿到哪儿呢,李乡长做工头那会儿,一般都当预付款是实收的百分之七十,这样期望值很低,心态会更好一点。 至于那些期望值很高的,一趟活儿下来,要债要个三五年,心脏病高血压全都冒了出来。 这钱或许吴王勾陈不会赖账,但万一吴王勾陈活不过明年,新王上位说不定就会用寡人现在很伤心,钱等寡人心绪平复之后,一定结清! 有人会当真,但李乡长不会当真。 曾今有一次还是李工头的时候,李工头作为债主去要债,经历了对方连续五年死遍三姑六婆的状况! 回想起来,历历在目,毛骨悚然,菊花微颤,心脏骤停…… 对拖欠尾款的江湖老汉们来说,自己的亲朋好友乃至血亲,都是处于“薛定谔的死亡”状态。 当你讨债的时候,都开始排队开丧;当你告别的时候,都开始排队复活…… 所以吴王勾陈开出四百万镝的天价,但李解当放屁,这钱就算想要拿,也是太宰子起带头才能讨要成功。 至于他自己,顺顺利利出使莱国,然后办成吴王的出使要求,最后平平安安回家,那就很完美。 “君子,大王命你使莱国,不是还让‘骑传’奉上密函?” “密函我没看放着呢,总不能让我出使莱国还要冲锋陷阵吧。” “……” 捻开蜡封,把绢布抖开之后,商小妹有些无语地看了看李解,又看了看好奇的逼阳子妘豹。 很有眼力的妘豹连忙道:“吾尚有事在身,明日再来叨扰李君。” “我送送妘君。” “李君留步,国事为上。” 言罢,妘豹小跑离开,他很懂的,能让“运奄氏”女郎欲言又止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君子……还是看看吧。” “好好好,拿来给我看看。” 李解接过绢布,看了一会儿,然后道,“我不识字。” 又递还给了商小妹,商小妹收好绢布,眼神很复杂地看着李解:“大王说羿阳君欲夺莱国社稷,望君子提前破坏羿阳君所图。” “我现在跟‘使廨’的人说再招个五千人还来得及吗?” “……” 吴王勾陈其实出手相当阔绰,大概是早就料到干死老兄弟姬玄计划的费用会很高,整个过程中会有很多人捞钱,所以吴王命郯、薛、逼阳、宋、鲁、留、纪等国“使廨”截留对外贸易的一部分款项。 这一笔外汇都是黄金,不是什么布匹,连晋国的镈币都没有,纯粹的黄金。有马蹄金也有金饼子还有各种金条,总计多少单独一个“使廨”是不知道的,他们只负责出钱,然后让“骑传”把钱汇总到逼阳国。 总之意思只有一个,干死姬玄,金票大大滴! “此去东莱,只怕凶险。” 商小妹有些担忧,可是看到大厅里摆放着的黄金,她抿了抿嘴,又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老公,“不过君子勇猛,定能化险为夷!” 连公主出身的妫夭也是目瞪口呆,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她的老爸就算是陈国之君,一次性掏出这么多钱,还是硬到不能再硬的硬通货,门儿也没有。 什么是霸主?!霸主根本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没钱就勒索嘛。 “我乃王命猛男,为大王分忧,这不是理所应当吗?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勇往直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吴国猛男,他骄傲! “让人把黄金收着,先运一批回阴乡。” 好嘞。 商小妹顿时喜上眉梢,之前还担心老公因为去莱国风险大,就不接这个私活儿呢。人家大王多有诚意啊,明里暗里这得多少钱?! 对商小妹来说,吴王勾陈是想称霸也好,是想传承也罢,跟她有什么关系?深层次的东西,她不想去考虑。 活在裆下,老公只要够猛,还不是爽翻天?! 作为爱财有道的女良人,商小妹现在把老家人当狗来用,什么“运奄氏”,不就是狗吗?现在谁是大吴最红的? 擎天柱带哥! “只是一个‘玄武子’,怎至于此?” 陈夭和商小妹不同,她是陈国公主,天生的政治动物,而且被拿来联姻,有一定的见识也很正常。 只是吴王勾陈的操作,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个地方公子的叛乱而已,至于动用几乎灭国的财力物力? 而且陈夭也知道,此刻吴国王师正在扫荡江淮,淮夷又被犁了一遍。吴国王师的战斗力根本没有削弱,还是那么凶猛,横推五百里根本不成问题。 都强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要让猛男跑国外搞破坏? “你懂什么?!” 李大帅一脸的不屑,“狮子搏兔亦用力,懂?!” “……” 其实李解回绝一下吴王也不成问题,毕竟他刚刚在国外干了一架。不过大概也是怕他拒绝,吴王勾陈明暗两条线给了大量资源,并且为了安抚李解,还给了“大乡帅”这个独一无二的头衔。 这要是出使莱国再办成大事,功劳就大了去了。 正常来说,一个老头子老板没可能这么折腾,所以李解猜测,勾陈的身体肯定出了点问题,不然不至于如此。 吴王火速提拔他这么一个“青壮派”,显然不是给自己用的啊,他都一把年纪了,提拔李解干什么?用子起用得好好的,王师也很猛,没那么需求。 所以这很大概率,就是给下一任吴王铺路。 只要李解立功,下一任吴王上台,正好给他加官进爵。 以李解现在刷出来的国际声望,新的吴王等于一上台就有不错的国际地位,甚至连外交关系都直接建立了好几条非常成熟的。 只可惜这些都只是猜测,李解并不清楚吴王勾陈到底发生了什么。实际上,别说是他,姑苏内外几个公子都是觉得奇怪,很多人跑去太宰子起那里打听,旁敲侧击之下,子起半个字都没有吐露。 钱照收,但消息不卖。 “李君若去东莱,可否放吾归陈?” “你想得美,像你这样的蛇精,我要是不做一回许仙,这还有什么追求可言?” “……” 陈夭完听不懂李解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之前列国谈判,她是真的战战兢兢,听人说陈蔡两国派了使者过来要把她赎回去,结果被逼阳子妘豹给回绝了,还说她根本不在逼阳城中。 要不是商小妹看管森严,她真的很想偷溜出去。 到时候列国退去,她便知道无望,本以为李解会连夜就把她给干了,可万万没想到大姨妈都来了两回,眼见着春姑娘要来了,吴国猛男居然还是没有发春,一副花姑娘不好玩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陈夭觉得或许吴国猛男其实是个正人君子也说不定呢?长相是凶恶了一点丑了一点,可说不定是个好男人。 要不是晚上李解跟她说要给她看看“擎天柱”,她大概就信了。 连续几天让妫夭这条蛇精感受到“擎天柱”的厉害之后,李大帅就开始做一点闲活儿,比如说拿钱招募人手,比如说让“使廨”组织贩卖奴隶的队伍,比如说从逼阳国周围采购了大量的大牲口…… 总之,和跟蛇精啪啪啪这种正经事比起来,不正经的事情很费心力。 好在他有两枚符节,“位高权重”就是有这点好,只需要下达命令,把握好大方向就行了。 同时“骑传”“舟传”也连续派出了消息,把密函传递到了阴乡,李解让商无忌准备好派出“鳄人”和“勇夫”北上。 路线差不多,都是先抵达逼阳国,然后再过境五国,进入莱国。 “李君,吾再送送李君!” “妘君留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再送,妘君就要出国啦。” “……” 逼阳子妘豹有些尴尬,但他是真的舍不得李解离开,而且李解交还将印之后,妘豹反手给了一枚相印。 如今李解是“相国逼阳”,是逼阳国的相国,怎么说也是个有高级职称的“大人物”了。 反正妘豹也没指望李解能如何辅佐施政,反过来妘豹辅佐李解还差不多,只是不想让逼阳国跟李解的关系彻底解除,死死地绑定了,才能放心。 “豹之家国能得保,赖李君之功,逼阳一日不灭,逼阳相印,便为李君所有!” &a;lt;sript&a;gt;();&a;lt;/sript&a;gt; 招募人手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也挺简单的。 比如“义胆营”,反正他们是不敢回家。 怕被人打死。 一听说大吴猛男要出去旅游,跑大一点的城市,比如铁……铁邑,他们就立刻在逼阳城外跪了。 不跪不行,离开猛男他们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的理由说是爱情,大概是没人信的。 铁这个字,这年头已经有了,还没等李乡长发明,它就有了。 不过“老铁”没有,所以当李乡长说“老铁,我们去莱国”,“义胆营”的英雄好汉立刻化作狗子,摇着尾巴就跟着李乡长去了。 周怼王这个奇葩天子还在位的时候,列国中最喜欢说“来信砍”的就是莱国。天下间最不怕晋国、秦国、楚国这种地区霸主的国家,就是莱国。 原因很简单,三个地区霸主想要攻打莱国,得问过齐国和吴国。 而莱国跟齐国、吴国的关系还不错,虽然齐国和吴国经常找借口打他。 谁叫他祖先不给力呢。 当然实际上吴国齐国吃饭睡觉打莱国之外,国野之人跟莱国的通婚还是很频繁的。 邗国、徐国之于吴国,就相当于莱国之于齐国。 早齐、吴两国祖先还在玩cosplay的时候,邗国、徐国、莱国等等东方国家,其实就是“蛮夷”。 不过真·蛮夷不同,这里的“蛮夷”,是贬称,属于内部势力争斗的产物。 说到底,莱国这个“莱”的由来,就是颛顼帝之后得名,祖先是帝喾的火正,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祝融”。 所以吴国齐国虽说吃饭睡觉打莱国,但只要莱国老姐笑着招手喊一声“来了老弟”,姜姓姬姓的吴齐牲口就屁颠屁颠过去舔两下,没办法,这地方的美女质量奇高不说,还产盐和铁。 吴国齐国都以甲兵、盐业出名,但真正起了这个头的,东方是莱国、徐国。后来嘛,莱夷、淮夷啥的大帽子只管扣,你打不赢老子,你当然是蛮夷。 虽说产盐和铁,但因为连续被姬姓姜姓大国欺压,基本也丧失了先发优势。西进通道,北面被齐国堵死,南面被吴国堵死。 总之一句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怎一个惨字了得。 莱国上下,只要有点能力的,就想出国移民,能混个临淄或者姑苏的绿卡,那是最好不过。 否则怎么办呢?总不能天天下海摸鱼吧。 所以当姑苏通过“骑传”把消息传过来,说羿阳君准备吃掉莱国的时候,李乡长就琢磨着一个事情。 不是羿阳君这个老乌龟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姬玄这个老东西真要是盘下莱国,以他的底蕴还有国际关系,还真不一定就是咸鱼一条。 翻身的可能性不小。 莱国妘姓是没什么卵用的,跟逼阳国差不多,逼阳国好歹是小国,占着个交通要道混口饭吃没问题。 等于就是超级低配乞丐版陆地新加坡。 可就这,还被宋国这个小流氓盯上了,要不是擎天柱带哥横空出世,逼阳国这必须是给跪啊。 但换个人换个国家换个地方,那就大不一样。 姬玄这老乌龟跟吴王是彻底闹翻,根本不存在和解的可能性,当然下一代吴王有这个可能性,可玄武跟勾陈两只神兽互殴,肯定得死一个。 以往莱国跟齐国是爱恨交织,这妘姓换成姬姓,那就不一样了。新人新气象,新的开始,新的感情,新的生活。 齐国又不搞基,巴不得吴国死家,一看有这好处,还不得好好地跟莱国如胶似漆一把。 玄武这头神兽要顶在前面干勾陈大妖怪,好哇,爽啊,快活啊! 除非齐国现在就准备吃掉莱国,否则一定会支持上位的姬玄。 甚至李乡长不无恶意地揣测,姬玄这个老废物要是真能在莱国换皮,这里面肯定有齐国人的推动。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哪怕是狗窝,狗也不会轻易地让给狮子。 你拿根长棍子去拨树上雀儿的巢,把它搞下来,雀儿也要叫几声。齐侯你也有一个巢,我把你的巢搞烂了,你要不要叫几声? 所以李乡长这一回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大妖怪勾陈掏钱让他干活,目的不是让他去做捅人巢穴的棍子,也不是去给雀儿打造更坚固的房子。 而是在树下挖个坑,谁去捅雀儿的房子,就坑谁。 至于莱国还有点骨气的,肯定得跪舔李乡长啊。 大吴猛男、逼阳相国,你就说牛逼不牛逼吧! 莱国还长脑子的,肯定能搞清楚状况,而“义胆营”的倒霉蛋们,肯定也能搞清楚状况。 他们感触是最深刻的,哪怕有的人做了间谍,可干死老家权贵洗劫老家权贵的后果是什么,用什么眼去想都能知道。 列国凡是有了亏损的贵族,他们不会反思,而是会想如何找补回来。 软柿子最好捏了,能做间谍的,都是软柿子。 再说了,谁不知道吴国猛男让他们大肆抢劫? “义胆营”中的人,捞了一百镝,老家亏损的权贵,就敢说自己损失八百镝。这多出来的七百,“义胆营”的人能不出?敢不出? 在春姑娘还有一段时间来到的当口,“义胆营”中凡是聪明一点的,都已经有了决断。 要么逃难,要么流亡,要么死,要么跪舔伟大光明正确的大吴擎天柱,阴乡猛大帅! “相国此去东莱,须有人左右侍奉,不知用人几何?” “这次我奉王命而使莱国,是国事,是大事!” 李乡长叉着腰,神色肃然。 “是是是,相国所言甚是……” 点头哈腰的“义胆营”小头目们纷纷谄媚笑着,一听猛男这话,就知道有戏,说不定就能带着他们一起走天涯。 “所以呢……此次出使莱国,所用之人,只有三个要求!” “不知相国所言要求……” “一是忠心!二是忠心!三还是忠心!” 听到这个,“义胆营”上下都是眼睛亮了,这逼阳国内外,要说忠心,除了“鳄人”,剩下的,不就是他们了吗? “那此去莱国,相国是要带上……” “没错,我准备从城外俘虏中挑选可用之才,前往莱国。” “……” “首李!” 一只“鳄人”身穿皮甲,外面裹了一条大氅,即便戴着头盔,也用兜帽罩了起来,御寒的效果非常不错。 “什么事?!” 不耐烦的李解掀开车帘,脑袋探出去问一脸严肃的沙东。 “陈人又来了。首李,要不要再打一回?” “这陈国人是贱骨头吧。” 李乡长顿时大怒,喝道,“你让他们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操!” 正要下车,一旁陈国公主原本还面露喜色,结果一看吴国猛男的动作,顿时大急,连忙拉住李解的臂膀:“君何必动怒,任陈人离开便是。” “嗯?!” 原本想要弄死那帮陈国人的李解,顿时停下了动作,然后看了看沙东,挥了挥手。 沙东一愣,然后抱拳行礼:“沙东告退。” 显然老大的意思就是不用打了。 “你很有眼力嘛,陈姬。” “君为‘傅人’之相,已是贵人,当知礼……” “你说你妈呢。” “……” 粗暴地打断了陈夭的话,李解目光森冷地看着她,“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公主,老子就怕了你陈国?跟老子面前讲什么礼?礼是什么?礼就是个屁!你讲礼你跑什么?你堂堂陈国公主怎么就落老子手里了?” 一番话说下来,陈国公主妫夭当时就脸色微变,因为她没听懂。 但一看李解那不屑的眼神,妫夭也知道李解的态度是什么。 “无礼之徒……” 压低了声音,像是最后的倔强,妫夭低着头不敢看李解,但还是说出了这四个字。 “沙哼——” “到!” “去把陈国人杀光。” “是!” “住手!” 妫夭连忙大叫,慌慌张张地抓住了李解的手,李解任由她攥着,并没有什么戏谑的眼神,眼神依然冷酷,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夭知错,任君处罚……” “算你识相。” 甩开妫夭的手,李解冷笑一声,钻出了马车,然后对沙哼道,“再放陈国人一回。” 原本斗志昂扬热血沸腾的沙哼,顿时脸色一垮,讷讷地抱拳低头:“是……” 矮壮的沙哼顿时又不说话,一旁的沙哈倒是无所谓,时不时往嘴里塞一把豆子,大概是吃得有点多,过一会儿就会抬一下自己的屁股,然后“啵”的一声放一个臭屁。 “君子要去何处?” 见到李解出了车厢,骑马的商小妹眼睛一亮,她本就会骑马,只是最近在练习适应高桥马鞍和马镫。 马镫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大国骑士多有青铜马镫,只是鲜有两边都有,多是单边马镫。 受限于作战范围,骑兵除了个别国家,基本没什么卵用。所以即便像燕国这样的国家,偶有骑兵双边马镫,往往都是两根麻绳打个圈,仅此而已。 骑兵就是垃圾,对此时的大国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齐国对周边国家施加影响力的时候,出现过齐鲁争雄的局面,齐鲁两国在早期发生过一战,结果就是齐国为数不多的骑兵,被鲁国的步兵跑死了。 没错,马跑不过人。 最终比的还是战车,谁是万乘谁牛逼。 这年头,压根没人想要改变骑兵的用法,毕竟没有那个需求。 什么长途奔袭什么大纵深穿插……那都是啥玩意儿?列国中的大国,国走一圈也就是个省内旅游,要啥骑兵? 奔放的年代,躁动的年代,需求特殊的年代,有马就是不如无马。 “前方可是沂水?” “已过缯国,再有十里,就是郯国。” “到了郯城就好走了。” 因为沂水封冻,冰橇效果更好一些。顺着沂水北上东进,一天就能到莒国,再过去,就是莱国地界。 路过缯国和郯国的地盘,就能明显地看到齐鲁吴楚的影响力,不管是缯国还是郯国,自己的卫戍力量都很孱弱。界碑上的文字,大多都是齐鲁吴楚四国的。 而且沿途往来的车马,口音也大多跟四国有关,楚国影响力最弱,但还是有楚人坐车,足以证明这些小国的独立性相当的矬。 郯国恰好卡在吴国北境,姬玄那个老乌龟要是流窜,也必定会途径郯国。至于会不会在郯国停留,那就看姬玄的胆量如何。 “君子真是受命于天,这马鞍甚是还用。” “去,帮为夫教训一下里面的小马,她不听话。” “陈姬自持高贵,总是要难驯一些。” 笑嘻嘻的商小妹说话间就翻身下马,然后小跑两步,就跳上了马车。 李解一把将她提了起来,瞪了一眼:“你倒是胆大。” “既为猛男之妾,岂敢无匹夫之勇?” “卧槽……会说话!” 啪的一下,在商小妹的翘臀上拍了一下,“进去好好地跟她聊聊天,让她不要继续有妄想,好好的一条蛇精,尽想着成仙!” 揉了揉被拍打的部位,商小妹嘻嘻一笑,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速很慢,但和羿阳君那个倒霉蛋比起来,李解的效率还是相当高的。 “姬玄那个老乌龟,带着几千人马想要轻松过境,不大出血门儿也没有。跑路到莱国,说不定都要明年春天。” 摩挲着下巴,李解一想到不能回家过年,就有点小纠结,顿时对姬玄这个老王八的怨念又加深了起来。 虽说勾陈大妖怪掏了很多钱,其中一多半被李解寄了回去,可加班就是加班,拿了加班费的加班就不是加班了? “妈的,姬玄这老东西肯定在莱国有存款,不黑不足以平民愤!” 回头一看,“义胆营”的人倒是没有四散,还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拉得很长,两千三人的规模,瞧着还是挺有气势的。 “矬是矬了点,但好歹也算是个打金团了吧。” 正感慨着,车厢内传来了商小妹的声音:“夭若爱族人,切勿再惹恼君子。君子不怒则已,倘怒,必见赤练!” 听到小老婆这话,李乡长顿时咧嘴一笑:嘿,这小妞骚话说起来真鸡儿溜。 果然,妫夭柔柔弱弱地应道:“夭知错矣,还请女夏相劝猛男。” “猛男非猛男也,夭之夫也。” “是……” “对郯国知道多少?” “己姓郯国,乃嬴姓之后,淮县县师曾出使郯国,郯国割地二百里。” 到了沂水之畔,李解他们没有立刻入郯城。 虽说大部分强国之外的国家都是土鳖,但郯城算是不错的,初步估计一面城墙有一公里以上长度。 夯土墙墙基四十米左右,肉眼可见是扩充过的,而且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一种很明显是齐鲁的手艺,大量使用石材;另外一种则是吴楚工艺,大量使用了“砖”。 黏土烧制出来的灰砖主要在西北面,加工过的石材则主要在东南面。吴楚齐鲁四国在这破地方玩什么猫腻,让李铁柱过来看一眼,估计也能发觉。 说起李铁柱,李乡长顿时又想家了,那里有温暖的屋舍,还有温暖的胸怀。 旦是肉眼可见的大胸,而白嫮是肉眼不可言的隐胸,都是极品,都很温柔,和三天两头就想着跑路的陈国蛇精比起来……各有滋味吧。 玩蛇精主要玩的就是感觉,要的就是她那种反抗精神。 你不反抗老子还不玩呢。 “君子可要入城?” “我看这郯城,貌似士卒不多啊。” “大吴在此有驻军。” “噢?!” 李解一愣,“那姬玄还能跑得了?” “五十人。” “……” 李乡长瞟了小老婆一眼,见她掩嘴嗤嗤地笑,顿时一把拽了过来,搂在怀里疯狂地揉她头:“胆量见涨,还敢开为夫玩笑了。” 戏弄了一会儿,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商小妹这才缩在李解怀中说道:“郯子多有贤名,故先王未曾灭其国祚。” 一个国家的君主只要有贤名,就是比较麻烦的事情。往往灭了这样一个国家,造反的人特别多。 亡国奴和卖国贼终究是有区别的啊,亡国奴在国家灭亡之前,根本连给国家发声的能力都没有。 只有当国家灭亡了,曾经当权的卖国贼无法阻拦他们,才会有“十世之仇犹可报也”,不管哪个“子”,都不主张说国家亡了就亡了吧。 亡国奴的反抗不在于一世,也不在于一年,它可能是持续的、漫长的,并且时高时低的甚至长期是不清醒的,什么时候觉醒,用什么形式觉醒,都很难预判。 但大抵上都有共同或者相通之处,只要有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是赋予美好向上的意义,那么就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给予反抗之人勇气。 这个时代,国君的贤名,就是一种非常不错而且常见的符号。 为什么“绝祀”是个极为重要的政治动作? 因为在国家层面上,就是灭亡了另外一个国家的文化。 商无忌和姬巴都跟李解说过,列国的图书馆中,关于“厌镇”之法,都有很详细的记载。 原本李乡长寻思着,这他娘的不就是跳大神作法吗? 可后来思考模式换位之后,李乡长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土鳖看他打个炮,都说这是“龙神之力”。 打炮的“龙神之力”,其实跟李乡长做工头那会儿的“普世价值”差不多,都是有实力削人没实力被削的思想工具。 只是批判的武器需要武器的批判,具体落实下来,那就是阿妹你看用航母来谈“普世价值”,谁要是不服,航母碾过去,也不用谈什么普世不普世,扑街为尸即可。 而李乡长嘛,就简单得多。 手中的战锤那是摆设? 披两层甲他就是山丘之王,披三层他就是这个时代的徐锦江! 所以说,当一个国家的国君贤名远播,对大国来说,是真他娘的烦躁。 你可以让它不断衰弱,甚至可以不断地从它身上割肉,但就是没办法短期内让它灭亡。 这种时候,只能等待时机,比如说这个贤名的君主嗝屁了,或者下一代君主就是个杀马特总裁,那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开打。 “郯子寿数几何?” “怼王二年登位至今。” “卧槽!”李乡长一双狗眼顿时圆瞪,“这够能苟的啊!” “郯子为世子时,周游列国,乃是中原贤达,亦曾入姑苏为太仓大夫。” “还在吴国做过官?” 李乡长真的是惊了,这尼玛居然还有这关系?怪不得吴国没灭了它。可即便是没灭了它,貌似郯国也一直在割地赔款啊。 这列国的关系,李乡长是真的有点佩服了。 不佩服不行啊,这破时代居然就有“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而且还贯彻了“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这个准则,太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李乡长对列国的图书馆那是更加好奇。 他不识字这是硬伤,但没关系,让人慢慢翻译嘛。 反正大舅哥商无忌带着人正在翻译逼阳国的藏书,妘豹也很爽快,老李既然想要进步,学习先进的文化知识,那就大大方方给这个机会,国内藏书拉了二十多条船,顺便把黄金、奴隶也运了回去。 这光景商无忌、姬巴还有嬴剑等阴乡幕僚佐官,正从吴楚越三地招募人手,抄录藏书到纸上。 然后又内部培养了一批人,把这些东西“翻译”成简体字。 其中最麻烦的倒不是翻译缓解,而是“注”。 之所以说麻烦,不是对商无忌等人而言,而是李解要是没有“注”,压根就看不懂。 干这活儿的工程量,大了去了! 原本大舅哥打算划水放弃,结果万万没想到李解寄回来一大笔黄金。 那当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南方诸国的在野遗才,主要问题就是五斗米给得不够爽快。 大舅哥现在随便去个城邑,都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因为在各个城邑的“贤才”们看来,有钱的凯子少见,像商无忌这样挥舞着金条的极品凯子,那是更加少见! 但不管商无忌还是商小妹,其实都有一个惊人的职业技能,那就是——调教。 不怕你身份特殊,不怕你想法多样,也不怕你性格多变…… “郯子老迈,已久不能理政,或二三年为吴国所灭。” 猛大帅正跟小老婆分析郯国状况呢,突然车厢内的蛇精大概是从冬眠中复苏了,柔柔弱弱地开了口,眼神飘忽不敢看李解。 一看她这软弱可欺的模样,猛大帅立刻就想让她看看擎天柱,不过车震要不得,于是道:“既如此,便入城见一见这个老迈郯君。” 这一代的郯子有一个很重要的贤名,那就他没有对内称公,更不要说称王了。 像秦晋燕齐吴楚,在周怼王嗝屁之后,对内都是称王,只是对外还用“公侯”之名行事。 实际上在周怼王登基之前,地区大国早就断了朝贡,也根本不理会周天子的册封。 册封的这个“册”,从周怼王往前数七八个先王,就已经出不起这笔钱。 早期周天子的直属地盘最精华,加上列国贡赋,经济实力也是最强的。贡赋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经济掠夺,但随着列国猥琐发育,逐渐形成了地区大国,财政也就越来越独立自主。 伴随着人口增加耕地增长,那么自然而然地,也就不用鸟周天子家老小。 到如今,除了实在是规模跟阴乡差不多的国家,大多数国家君主,都是自说自话地提升了自己的“逼格”。 为数不多的例外,就是这一任的郯子己美。 己美的父亲,前一任郯国国主郯襄子,也曾自称“郯公”。 后来就被吴国打爆,各地两百里不说,南部地区的耕地,尽数落在吴国手中。还有大片的操场、林泽,都成了吴国的北地猎场。 勾陈大妖怪北上会盟,其中很多物资,都是直接在这里收集,足见这片地区的物产那是相当的丰美。 “这沂水之畔有一块石碑很有名?” 入郯城之前,已经先行让逼阳国跟随而来的使廨行者前往通禀,吴国是大国,李解作为王命猛大帅,又持行者符节,郯国最少也要派出相国或者上大夫级别的官员出城迎接。 所以在郯国回执准备之前,李解要做的,就是静静地在城外装逼。 装逼的时候,顺便欣赏一下逆旅周围的风景。 沂水的雪景,哪怕是李乡长穿越之前,也是一绝。 或者说泰山山脉,整个齐鲁大地的雪景都是精妙绝伦,冬春交替的时候,山海之间雪天一色,山岭或青或黑,又夹杂雪松郁郁,时不时又露出岩石的多彩,顺着境内任何一条河流自然而然地看过去,处处都是赏心悦目。 齐鲁之地的雪景,没有太行山山脉那般险峻,但同样也有肃穆,即便是略作驻足,也能放空人的脑袋,使人情不自禁轻松一下。 当然了,不能喝醉…… “天子采穆碑。” 同样是在欣赏雪景,妫夭似乎更欣喜一些,陈国冬天同样有雪,而且也是大雪。但景致看得多了,也就有些寡淡,在外看到的任何一种景色,对妫夭来说,都是一种新奇感受。 听到妫夭的回答,李解一愣:“周天子还来过这儿?” 对此商小妹也是知道的不多,于是都看着妫夭。 大概是因为空气有点冷,脸蛋红扑扑的妫夭看着商小妹:“周穆王为王子时,曾在此得大禾。大禾为穆,故后人以此事立碑。” 和周怼王不同,周穆王这个“穆”,是他自称的,不是驾崩之后给的。 大舅哥商无忌跟李乡长说过这个事情,列国图书馆中,为数不多记录起来嚣张跋扈的,就是这个周穆王。 穆王XX年干了谁,穆王XX年灭了谁,穆王XX年至何处遇见谁…… 后来周怼王搞出“天受”这个年号,大概率就是跟祖先学的。只不过不同的是,人周穆王没有专门搞个年号出来,而是自称“穆王”,然后用王号纪年。 当然周怼王可能真的想要学习祖宗好榜样,到处开怼,然后就被怼死了。 现在在位的天子虽然没有自命王号,但年号也是有的,用的是“代受”。对外说是要“代先王受过”,鬼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万一是“代先王继续怼”呢? “看来这沂水两岸的土地,应当是相当肥沃的。” 虽说也不确定穿越之后的两个物质世界是否有共性,但李乡长做工头那会儿,来过这地方。 山岭走向变化不大,河流、田地、森林变化极大。 做工头那会儿,主要是给山东的棉纺厂打杂,本地的棉花种植相当发达。 可惜,这时候的郯国境内,除了雪花很多,棉花是一朵都没有的。 但这地界是肉眼可见的丰产,“天子采穆碑”附近,有大量的枣树和柿子树,光秃秃的柿子树上,居然还有烂熟发黑最终干成一坨的风干柿子。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本地人没有在柿子成熟的时候采摘! 柿子对有的人来说伤胃,柿结石是不好受,但这年头能搞出柿结石也是本事。 李解从列国俘虏中也了解过他们的饮食结构,其中柿子是一个很重要的杂粮组成部分。 没错,柿子是粮食的一种,不仅仅是水果。 而现在郯城之外,居然还有自然风干无人采摘的柿子,这说明本地人的生活水平,比列国俘虏的母国要高那么一点点。 至少吃饱了不用惦记柿子是肯定的。 “郯国三邑,皆不输延陵。若非郯子贤德,早为吴鲁所分。” 听到李解的感慨,陈夭小声地解释了一下。至于延陵到底规模如何,她其实不知道,都是听商小妹说的。 “鲁国连邾国都没消化干净呢,还惦记着郯国?” “郯子之女,为鲁献公之妻。今鲁公乃郯夫人之子,两国有祖孙之谊,若以郯人观之,与其社稷为吴人所夺,何不并于鲁?” “哟呵……” 听到陈国蛇精这番话,李乡长当时就眼睛一亮,“你跟商姬果然能混到一块去!” 说着,一把抓住了陈国蛇精的手:“陪我边走边聊,不愧是公主出身啊,这水平是要比白羽氏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强不少。” “淮上白羽氏?” 一听说“白羽氏”,陈夭脱口而出,显然是听说过的。 “怎么?白羽氏你听说过?” “乃徐国之后。”顿了顿,陈夭又道,“听闻白羽氏有鹿邑,鹿邑有女子美嫮,甚为羿阳君喜爱。” “还真听说过啊!” 李乡长一双氪金狗眼放着光,笑容逐渐变态,“你猜这个美嫮后来怎么了?你肯定猜不着!” “……” 看到猛大帅的表情,陈国公主半点猜的心思都没有。 从郯城内传来喧哗声,很快,就有车马队伍朝着城外逆旅而来。 只是略微看了一下排场,李解就知道,来的不是郯子己美。 “是上大夫公孙涵。” “这你也认识?” 攥着陈夭的手,情不自禁就用力捏了一下。李乡长现在真是爽了,这陈国蛇精物超所值啊,赚了! 陈夭也懒得跟李解这个土鳖解释礼制,反正说了他也不听。 之前路上陈夭跟李解说过一些中原国家的礼法,结果李解直接当放屁,反驳起来还振振有词。 理由嘛,就两个:一是中原列国没打赢他;二是中原列国就算打赢了他,也打不赢我大吴。 大吴牛逼!!!!!!!!!! 看到李解这狗模样,陈夭就放弃了和这种人辩论,没有意义。 除非有人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当然除了摩擦还不行,还得摩擦至死……否则这种人只要苟过来,一定会反咬。 “公孙涵?” 商小妹眨眨眼,“听闻此人好财帛,若赂之以重宝,郯国之内随意行商。” “女夏亦知此人?” “延陵多有往来郯城,故略知一二。” 李乡长从两个小老婆嘴里得知了公孙涵的特点之后,便带着“鳄人”迎了上去。顺便也让“义胆营”的人刷一下存在感,能够被一国上大夫接见,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以后出去混饭,这也算是一份资历。 “下国大夫,见过上国猛男。” “‘玉龙子’不必自谦,大吴同郯国自来友好,乃是亲善邻邦,两家实为一体,不分彼此。” 说着,李解招了招手,沙哼一言不发地端着一块托盘上前,李解冲公孙涵笑道,“行路匆忙,略备薄礼,还望‘玉龙子’勿怪。” 公孙涵原先有采邑在郯国之南,因当地出过瑞兽,又挖出来过一枚玉龙形状的玉器,所以当地就被称作玉龙邑,后来这块地因为被郯国割让,公孙涵也就失去了采邑。 如今的郯国上大夫,主要靠俸禄,采邑的贴补,每年也是看郯国账面上有多少。多呢就给一点,少呢就不给。 “涵岂敢受此……” 郯国上大夫正要谦虚两句,结果李解悄悄地掀起了盖在托盘上的丝巾,露出了一角,里面全是金饼子。 其实也没多少,也就五块。 不过对公孙涵来说,这已经是巨款。 咕! 吞了一口口水,公孙涵有些尴尬,抬头看着李解玩味的表情,连忙低头躬身:“涵受之有愧。” “上大夫乃郯国栋梁,可谓当世英才。若是不收……莫非是看不起李某?” “岂敢?!” 猛抬头,连连摆手,公孙涵上前两步,亲自接过托盘,“既为猛男所托,不敢不受!” “哈哈哈哈……好!” 李解很是放肆地大声笑起来,然后道,“若非李某身负王命,必要长住郯城。可惜啊可惜,有上大夫这等智贤,却不能从旁聆听,实在是可惜。” “不敢称智贤,涵不过是海东小人罢了。” 让亲随把黄金拿下去之后,公孙涵也吃不准李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听说过不少事情,比如吴王正在讨伐羿阳君姬玄,比如李解在逼阳国大战十二国联军,比如李解此行是要前往莱国。 只是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内情,他并不太清楚。 最重要的是,吴国猛男的秉性很怪异,比楚国人还要不可捉摸。 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公孙涵半点别样心思都没有。只想着伺候好了眼前这位大爷,然后盼着这位大爷赶紧离开郯国。 “永浩兄。” “不敢称兄!不敢不敢……” 公孙涵字永浩,往日里敢在郯国跟他称兄道弟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不过现在李解这么一个“野人”喊他老哥,他是真的不敢当。 因为李解要去莱国,羿阳君也是要去莱国的,到时候姬玄这个老乌龟路过郯国,要是知道他跟李解称兄道弟,还不得一刀捅死他? 这一任的郯子,用了公孙家三代人,公孙永浩的祖父、父亲,都是给郯子做事的。真因为经历的多,所以公孙永浩在外从来不嚣张,只有关起门来,郯国家门里面,才会耀武扬威。 他惹不起李解,也惹不起羿阳君姬玄。 看着胖胖的圆脸上满是汗水,李解倒是有点佩服这个家伙了。 明明是一国上大夫,却一点气势都没有。 郯国就算要关门倒闭,你作为首席执行官,最起码的“倒驴不倒架”得有吧。 摸清楚此人行事风格之后,李解就有数了。 于是乎,李乡长就大大咧咧道:“李某此行,是奉王命而使东莱。旅团劳顿,人困马乏,上大夫可否代为准备粮秣?” “可以可以可以……” 公孙涵连连点头,“此乃涵之职责。” 懂了。 李乡长顿时明白过来,这郯国矮胖子就是个怂逼,宁肯坑自己国家,也不想坑自己。作为吴国的代表,李解在郯国等于说被上大夫默许予取予求。 不过李解转念一想,他前脚走,之后姬玄那个老乌龟路过,怕不是也要薅一把羊毛,而且百分之一百公孙永浩不敢反抗。 这货就是个贱骨头啊。 想到这里,李乡长心中顿时萌生一个念头,与其让姬玄那个老乌龟薅羊毛,为什么我不自己先薅呢? 先薅为敬! 干了! 带着“鳄人”和两队“义胆营”进入郯城,剩下的队伍在城外驻扎,主持安营扎寨的是沙哈,暴躁老哥指挥俘虏们干活效率极高。 不听话就杀了,就这么简单。 “东。” “属下在!” “少待带人去盘一下郯国国库。” “是!” 沙东没有问老大怎么盘,也没有问郯国人会不会让他们去看国库,因为沙东相信,这种事情老大一定能提前安排好。 在城中安顿好之后,商小妹好奇地问李解:“君子欲如何处置郯国?” “搬空郯国国库,先把粮秣运往逼阳,金银财帛,则是带往莱国。” “这……这郯国岂能同意?!” “会同意的。” 李解面带微笑,看着商小妹和陈夭,“姬玄那个老东西就要路过郯国,郯城要是不给我粮秣财帛,我就说郯国欲勾结姬玄,资敌盐城!” “这……” 听到李解的话,陈夭一双蛇精眼瞪圆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弱肉强食,郯国弱,姬玄强,我亦强,给姬玄吃还是给我吃,还用想吗?” “弱肉强食……” 陈夭念叨着这四个字,顿时娇躯一颤,只觉得毛骨悚然。 吴国在郯城的使廨中,此时七八个武士正面见李解。两三个是生面孔,不是从逼阳国使廨跟着出来的,而是郯城使廨的行者。 “大帅,已经查明,玄武子的使者也在郯城!” “噢?!” 李解眼睛一亮,抬手了一下大腿,“公孙涵家中?” “正是!” 围巾拉下裹着脖颈,胡子拉碴的武士看着李解神色凝重:“之前在城外,公孙涵如此低贱行事,便知其中有变,未曾想,玄武子竟是遣使入郯。” “无妨。” 挥挥手,李解神色淡定,看着一众武士行者,“郯子老迈,公孙涵虽未郯国上大夫,却也未曾独揽大权。他不敢得罪姬玄,也不敢得罪我。” 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李解对这些行者道:“公孙涵宅邸有护卫几何?” “门客过百,三十六剑士,皆出越、燕两国。” “面见郯子之事,是如何安排的?” “明朝。” 这一任的郯子已经老迈不堪,虽然贤名在外,但身体机能想要大量处理事务,是完有心无力。 所以郯子把大量事务分割,除了主抓大方向之外,一应业务,都是下放给了卿士。然后点了几个儿子,分别从旁署理,也算是稳稳当当,小毛病肯定不断,但大问题是没有的。 之所以郯子迟迟不退位,原因也很简单,吴国时刻准备着吞并郯国。勾陈同样老了,他想要给子孙留一下一个更加稳固的疆土。 对勾陈大妖怪来说,南方的越国,西南的扬粤、诸舒、南巢氏,都是废物,完不值得吴国把重心偏移过去。 唯有北上中原,才是真正完成霸业的道路。 实际上不管是吴国还是楚国,都有这样的清晰认识。现实就是如此,南方的人口稀少,地理环境恶劣,吴国数百万人口,大多都是生活在长江以南五湖以北。然后以这一片地区为核心,江北地区的交通要道,就又是精华人口区。 而过了五湖,越国的人口质量远不如江北,气候地理环境也更复杂更恶劣。不是勾陈瞧不上越国的土地,实在是勾陈自己也没有信心对抗大自然。 每年越国进入台风天,就要在国内进行大规模的治安战,然后向吴国购买粮食种子。 反而是江北地区,土地相对贫瘠,但是人口增长相当平稳,经过百几十年的改造,江北沿江地区到淮上,已经有了数量相当可观的城市。 所谓“淮夷”,其实到勾陈这个大妖怪统治时期,更多的像是半自治“野人”,极限情况下,吴国抽丁也会从淮夷中抽。 整个江北地区,已经运作的很好,虽说发生了羿阳君之乱,但问题并不大,平乱之后恢复生产,总人口不会出现大灾变一般的人口锐减。 而羿阳君之乱,更是一个利好机遇,吴王勾陈可以顺势整合江北地区,将淮县、盐城的力量释放,是淮河一线的城市成为后方,而徐、郯两地,自然就是前线。 郯国是亡定了的,郯子心知肚明。 只是郯子显然不想做亡国之君,肯定要在临死之前安排好后事。同时也要给子孙谋一个出路,儿子或者孙子被吴国收留之后,至少不能死,得有一定的权力。 李解通过本地使廨了解到的讯息,让他对郯子相当佩服。 贤君不代表就是老好人,郯子己美放权之后,整个国家的权力显然会被渗透。搞不好卿士之中,半数以上都是吴国的狗。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郯国是小国,只要能生存,那就相当不错。 在李乡长看来,郯子己美这是向勾陈大妖怪表明态度,国家可以灭亡,但得让郯子后人也有一个扫墓祭祖的地方。 “运奄氏”都能在延陵混口饭吃,没理由郯国这么温顺,吴国反而要痛下杀手。 “以诸君所见,公孙涵可有勾结姬玄?” “大帅,纵使公孙永浩勾结羿阳君,想来也不会太深。” “不错。” 李解点点头,这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 就公孙涵那极尽下贱的苟且模样,他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这不符合这种人的性格。 不过很大概率,姬玄这个老乌龟,肯定威胁了这个怂逼。或许还会是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好处肯定也是给了的。 小人有小人的生存逻辑,姬玄既然能够把使者派遣过来,或许只是让郯国睁一眼闭一眼,顺顺利利让姬玄过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对公孙涵来说,不算太大的风险,这样的烂钱,可以吃。 “沙哼!” “属下在!” “即刻造饭,命‘鳄人’就地休息,晚上有活干!” “是!” 一众使廨行者都是愣了一下,逼阳国跟来的还好,郯国本地使廨的行者,是完没有听懂李解在说什么。 因为李解和沙哼用的是另外一种方言,是“沙野”中一个很冷僻的口音。 不过行者们都很灵醒,知道猛大帅肯定下达了什么指令。 是夜,沙漏还在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 当使廨大门打开,沙东带队回来之后,到了李解跟前行礼:“首李,形势已经查明,郯国上大夫家宅布局在此。” 说着,沙东摸出一张草图,其中有个位置,被专门标记了出来。 沙东在上面点了点:“盐城使者,便是就寝此处。” “‘义胆营’中无雀蒙者已经挑选出来?” “正在庭中待命。” “嗯。”李解挥挥手,“下去休息吧。” “是。” 虽然眼神热切很想跟着去执行任务,但李解的命令,沙东还是认真贯彻的。 哒。 沙漏被调转了个头,商小妹将沙漏放好之后,取了头盔捧在手中,然后跪坐到了李解身旁:“君子夜袭郯国上大夫,明日当如何向郯子解释?” “我猛大帅一生行事……商姬是不是变胖了一点点?” 灯火下,商小妹的脸蛋似乎是真的圆润了一些,李乡长伸手捏了捏,“这样才好,摸着有肉,看着显瘦,才是极品女子。” 商小妹嘻嘻一笑,美滋滋道:“可惜郯城无绝色,妾遍寻城内,皆是庸脂俗粉。” “听说有绝色往莱国,定要远观一二。” “君子为何远观?” “此次出使莱国,少不得要打打杀杀,远远看一下就行了。” “君子放心,若有人间绝色,何必远观,陈国公主尚可亵玩,莱国穷困之所,比之如何?” “哈哈哈哈……好!” 说罢,李解任由商小妹将头盔给他戴上,整理了一下甲衣,然后起身取了兵器,径自走了出去,环视庭中数十武士,大声道:“今夜事成,明日吾必禀明郯子,城中妓女,诸君尽可享用!” “大帅英明!” 宵禁对这个时代的城市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吴国猛男说要晚上吃个宵夜,郯城晚上巡逻的联防队,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大半夜的,副武装的“鳄人”很可怕好不好! 郯国的妓女多是巫娼,姿色都还可以,而且收费公平,达官贵人有点小钱的,都爱过来消费一下。 跟巫女啪啪啪之后,回去就跟老婆说今天出去占卜问天,有点乏力,公粮明天再来缴纳。 老婆一般都会理解。 理解万岁嘛。 “来者何人——” 嘭! 上大夫的府邸,直接被撞开,鱼贯而入的“鳄人”带着过度兴奋的“义士”,直接将前庭及左右回廊占据。 房屋外面不断有“义胆营”的高手趴地上听着什么,时不时用剑柄叩一下地面,然后更仔细地听着回响。 “地道在此!” “砸!” 咣咣咣咣…… 十几个壮汉轮起大锤就是开砸,只一会儿,整个地道就支撑不住垮了。整个上大夫的宅院内外,都是一阵喧闹。 城中郯国士卒虽然听到了动静,但却没有散出来。 郯子所在的宫室,年老力衰的现任郯国国君己美突然惊醒,他须发皆白,头顶已经秃了,此刻唤了一声宫人,就有奴婢过来掌灯。 灯亮了之后,己美戴着一顶帽子,披上了一件大氅,裹紧了之后,顺着声音听去,然后道:“彼处可是上大夫家宅?” “禀君上,正是。” “唔……” 己美有些佝偻,但看得出来,他年轻时候身材应该相当挺拔,而且不矮。 年轻的奴婢站在他旁边,也只是到他下巴。 “吴国猛男住在何处?” “下榻吴国使廨。” 听到奴婢所说,己美眼睛看向黑暗处,那里是吴国的使廨,离郯国国君的宫室并不远。 “齐鲁行者……罢了。” 己美摆摆手,没有再去询问,他有些担忧,担忧子孙将来能不能祭祀他的时候,献上肥美的冷猪肉。 吴王勾陈多年以前就开出了不错的条件,郯国可以亡,郯子一脉,祭祀是不会断了的。 而且在姑苏,郯城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另外一个名字:郯陵。 只要郯国灭亡,郯陵这个名字,就会出现。 “杀——” 黑夜中,突然喊杀声大起,火光摇曳,哭喊声不断传来。整个城市都在瑟瑟发抖,即便是平日里最嚣张的吴国行者,此刻在使廨中,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猛男既为大吴行者,岂能如此行事——” “叛逆遣使,当诛——” 使廨中,行者们在互相狂喷怒吼。 “吾必向大王告知今夜之事!” “何不连夜‘骑传’姑苏,无胆匪类,不足为谋!” 言罢,激情澎湃的行者直接拂袖而去,跟着一起走的行者数量并不在少数,这些人,都是从逼阳国跟来的吴国行者。 更加惊人的是,除了逼阳跟来的行者,郯国本地使廨中的行者,居然也有跟着出走的。 “郯国上大夫藏匿大吴叛逆,有罪!” “猛男除恶务尽,乃至善大忠!” “大王以俸养士,今夜诸君当跟从猛男,以事大王——” “敌在公孙涵,诸君仗剑,随吾杀敌!” “杀!杀!杀——” 不多时,白天还是温文尔雅谈吐不俗的吴国行者,此刻,一个个手持吴戈,纷纷前往郯国上大夫公孙涵府邸。 而此时,公孙涵整个人瑟瑟发抖,躲在衣橱之中,根本一动也不敢动。 他怎么都没想到,吴国猛男居然是这样的人! 咣! “搜!” “地道朝向在此!” “盐城人在此!” “杀!” 局面相当的混乱,但对“鳄人”们来说就很简单粗暴,除了自己人,都是敌人。 三更半夜,人尽敌国! “我乃齐国行者,吴人岂能相辱——” 一声咆哮,火光摇曳之中,有一群剑士缩到了一处房间,大门被紧紧地关上,房间内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不时地还有人呼吼:“我乃齐国行者——” 这一声炸响,不响还好,此刻听到居然有齐国使者,李解顿时一双氪金狗眼亮到不行。 “居然会有如此大鱼!” 原本想着,这就是羿阳君的狗子在撒尿。可谁曾想,电线杆下尿圈儿的,居然是齐国的狗子。 “哈哈哈哈哈哈……” 李乡长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狂喜,他大概琢磨出点味道来了。姬玄那个老王八蛋,果然是勾结了齐国人,而且搞不好跟齐国已经有了密约,准备瓜分莱国。 具体落实如何,李乡长不想知道,但大体上莱国这个公司,怕不是有管理层的内鬼联合股东和外来资本,直接架空创始人妘姓莱子。 拆分之后的莱国,估摸着一部分优质资产,就归齐国所有。而莱国这个壳子,可能就会落在姬玄这个老乌龟手里。 “你大爷的,还好老子不要脸,不然岂不是被公孙永浩这只哈巴狗给糊弄了?” 郯国上大夫公孙涵固然是怂逼一个,可为了捞钱以及攒一条后路,低风险下左右逢源,其实并没有什么。 即便现在齐国使者和羿阳君的使者都在上大夫的宅邸,但也可以一推二五六,随便找个理由,就说门客们自己聚众轰趴,他上大夫一无所知啊。 而且公孙涵的宅邸还有密道,正常情况下,只要反应迅速,跑路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李乡长手下招募的“义胆营”这帮狗子,别的可能没有,玩黑活的杂碎多得是。 “首李!” 喘着粗气的沙哼身披双层甲,砍死了多少人不知道,反正浑身冒着热气,血水还在嘀嗒嘀嗒地从甲叶上滴落。 “放火!” “是!” 屋内的齐国人听到外面的对白,顿时大叫:“我等愿降——” 齐国人也不是笨蛋,李解就是一条疯狗,他是“野人”来的,讲道理根本讲不通。跟这种疯狗只有直来直去,要么认怂,要么狂怼。 “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齐国君子能迷途知返,可敬可敬……绑了!” 笑呵呵的李解手一挥,沙哼带着人,直接将齐国人部五花大绑,嘴里塞了麻布。 “首李!” 哐的一声,一条恶汉从另外一个房间闯了出来,门窗具裂,就见这恶汉气喘吁吁,张开血盆大口喊道:“幸不辱命,贼逆皆死!” “带着‘义士’休息!” “是!” 沙哈行了个礼,这才招呼着“义胆营”的人休息,而李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国人:“听说齐国有个美女嫁到莱国去?” “……” “……”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齐国使者们,一个个表情日了狗一样。 齐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 为什么? 因为它派间谍勾结吴国的叛乱份子,破坏了地区稳定,对吴齐两国的双边贸易产生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齐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 为什么? 因为国际友人缺个女朋友,居然不给…… “这个东郭氏的女子,她美吗?” 当拎着战锤打听齐国美女的时候,齐国使者们都很淡定地把自己所知道的美女说了一遍。 什么前营丘十大美女;什么后临淄三绝四艳五美人;什么隔壁纪国俏寡妇茫茫多…… 吴国猛男想知道什么,作为国际友人,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啦。 其中就有一个美女,引起了李乡长的兴趣。 齐国东郭氏有个小娘子,居然要嫁给纪国酅邑的一个小土豪。关键问题是,这个小土豪已经快不行了。 瑟瑟发抖的齐国使者们说了,这个东郭氏的小娘子,她美啊。皮肤特别好特别白特别嫩,有的部位很大很挺很翘,要不是一个姓,齐国的权贵们,早就一拥而上把她给抢了,哪里能轮得到纪国土鳖? “东郭氏女良人,乃是前营丘后临淄有名的绝色!” 有个被倒吊起来的齐国使者,很是坚贞不屈地冲着李解叫喊。 李解一看这个人很有骨气,就把他给放了下来。 “较之齐国那位公主,如何?” “公主何等尊贵,东郭氏岂能……” “我是说姿色,谁管地位内涵啊。” 李解反手一个耳光,抽在胡乱逼逼的齐国使者脸上,“我像是那种有格调爱内涵的人吗?我超肤浅。” 虽然没听懂李解在说什么,但齐国使者挨了一记耳光,顿时大怒:“若论姿容,相差仿佛。” “给他件衣服穿上,大冬天的,可别冻死了。” “是,首李。” 沙哼招招手,顿时有“鳄人”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是刚剥下来的,正好又还给了别人。 那齐国使者穿好了衣服之后,傲立雪中,犹如一朵寒梅,铁骨铮铮,实在是让人钦佩。 将这些齐国人关押起来,李解综合了一下拷问出来的情报,大概可以确定,齐国现在已经基本可以把纪国彻底吞并。 现在纪国的情况,其实和郯国差不多。 不过和郯国有一点区别,纪国也是姜姓,贵族交流相对平稳。加上早几年齐国为了摆平莱国,用纪国为屏障和前进基地,所以有大量驻军在纪国境内。 至少纪国鄑邑、郱邑两地,都有独立的“技击”训练场所。大妖怪勾陈在十年前发动对越战争的时候,齐国已经能够直接在纪国境内招募辅兵。 可以这么说,纪国现在主权上也是不完整的,国际外交上,也纯粹是以齐国附庸的身份出没。 经济上更不用说了,纪国原本产铁和盐,但现在这些物资,部被齐国控制。从生产加工到出口,齐国掌控了部渠道。 齐鲁战争之时,又在齐鲁交界的蒙山修筑了长城,彻底断送了纪国绕道鲁国求包养的途径。 如今齐国的套路,李解也看出来了,为了达成兵不血刃,齐国大量使用贵族女子和纪国高层联姻。 固然是同姓不婚,但齐纪两国显然已经当这个老说话是放屁。 齐国的“和亲”成果相当不错,李解从齐国使者口中拷问出来的情报就有一个,那就是东郭氏要嫁的人,是纪国上大夫之子,所在酅邑更是纪国都城。 从齐国都城到纪国都城有多远呢? 过一条淄水,搭一条小破船,李乡长的沙漏漏个两遍就到了。 “纪国是名存实亡啊。” 有些感慨,这年头的列国竞争,稍微弱一点,那真是被吃的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下。 “东郭嫁女,怕不是纪国酅邑要变天。那个上大夫的儿子,貌似已经卧病不起了,这‘和亲’时机把握的,真是给力啊。” 怎么想都要给齐国精英点个赞,一个娘们儿就能换一个都城,血赚到无以复加啊。 “唉……你说我李某人作为大王的大忠臣,怎么能当没看见呢?得破坏。” 除了东郭氏的女儿之外,这一次齐国“和亲”行动还有另外一拨人马,要出嫁的是另外一个女子,是嫁给莱国的一个公子。 结合齐国使者居然出现在郯国来看,搞不好羿阳君也在其中有干系。 “姬玄这个老废物,到底打什么主意?” 在郯国抓起来的齐国人,显然对更深一层的联系不清楚。当然也可能他们演技好,受了严刑拷打也不吐露半个字。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李解已经半接管郯城,只等天亮就和郯子己美好好地谈一谈。 “君子,可是事成?” “留了公孙永浩一条狗命,等天亮之后,交由郯子处置。” “君子为何不杀他?” “我是大吴使者,动不动就杀人的,影响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 “……” 一旁也是彻夜未眠的妫夭听了李解的话,顿时无语,她最近大概是李乡长的口水吃多了,居然越来越听得懂李解在说什么。 之前李解和商小妹交流,她在一旁俨然就是听鸟语。 尤其是李解说话的语法和着列国都是不同,很多词汇都是无比独特的,组合起来之后,就显得极为怪诞。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我知道你在说话,每个字我都懂,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猛男要灭郯国么?” “我灭郯国做什么?这是友好邻邦!” 李乡长说着在妫夭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你当都跟你陈国一样,听说有人殴打小朋友,就屁颠屁颠过去凑热闹?逼阳国无罪,你陈国凭什么跟着宋国去讨伐逼阳国?” “嗯!” 轻哼一声,揉了揉被拍的部位,妫夭面色羞红,她对李解这个无礼之徒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嘿你蛇精,不许咬嘴唇!” 闷哼一声的妫夭,情不自禁就咬着下唇,然后眼光游离飘忽,不敢直视拍她的男人。只是她的这个下意识动作,简直就是一双桃花眼在放电,而灯火昏暗之下,牙齿咬着嘴唇,简直是诱惑到了极点。 原本李乡长带着小弟们出去砍人,那是出了汗的,正想着休息休息,养精蓄锐之后,明天好安排事情然后赶路呢。 一看这陈国蛇精实在是诱人,这灯火又实在是暧昧,顿时邪火上来压不住,寻思着这精就不养了,先释放了再说。 “是……” 梳着中分坠马髻的妫夭微微欠身,小声地行了一礼,只是她现在穿着宽袍,小衣又不是那么贴身紧合,自然是隐胸炸裂丘壑具现。 妫夭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李解情不自禁就凑了过去闻了闻:“怎么今天又变香了许多?” 听到老公的话,商小妹也凑了过去嗅了一下,暖风蹭耳,让妫夭顿时触电一样地远离了商小妹,然后低眉顺目地不敢看李解。 “蛇精就是骚啊……” 感慨一声,李乡长哪管那许多,将妫夭揽在怀中,捏着她的下巴,笑着道,“还好不是尖下巴,否则就成了风流卖笑相,你这陈国公主,还真是不错。” 陈国蛇精想要反抗,却是被箍在吴国猛男怀中,然后一通乱啃,气息顿时急促紊乱。双手撑着李解的胸膛,挣脱不开,反而宽袍松懈小衣解开,一只冰冷的手掌钻入其中胡乱游走。 一通乱摸揉捏,直叫陈国蛇精娇喘发抖,偶尔发出点声响,却又因为商小妹在一旁,无比羞耻之下,只得尽力地压抑着。 “呼、呼、呼……” 四唇分开,藕断丝连,娇喘吁吁的妫夭连忙道,“猛男何不移步妾身寝室?” “移什么?你怕冷啊?” “嗯。” “没事,我身上暖和,你抱紧了不就不冷了?” “……” 她心中想的,只是希望更私密一些,旁边有商小妹看着,心中的羞耻已经到了极致。 只可惜她反抗不得,更让她无奈闭目的,那就是商小妹饶有趣味地凑在身旁又嗅了两下,惊喜连连美目闪烁,像是有大发现一样地喊道:“君子,陈姬身上香味,似是更为浓郁了一些。” “还真是蛇精啊。” 李乡长顿时大喜,原本想着陈国蛇精就是一条美女蛇,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特异之处,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好好好,好好好啊!这等绝品,竟是落在我李某人的手中,还能还给陈国?门儿也没有啊。” 言罢,李解手一挥,道,“再去点一支蜡。” “不要!” 妫夭娇躯一颤,这暧昧昏黄的灯火,多少还能隐藏一下她的潮红面色。可要是再点一支蜡,大概是羞态毕露,以后怎么面对商小妹? 稍微想想,都是让妫夭羞耻到了极点,她完没有勇气去面对以后的商小妹。 “女夏不要……” 这哀婉的求饶声,不但没有让商小妹停止动作,反而蹬蹬蹬蹬跑得更快了。 凑到油灯处点蜡的时候,商小妹整张脸都是兴奋的,充满着好奇和快乐。 “君子,一支够么?” 听得商小妹发问,妫夭顿时双手捂住了脸,半点声音也不再发出。 郯子己美接见了李解,郯城的宫室没有姑苏那么夸张,甚至和逼阳子妘豹的宫室比起来,气势上也差了一些,只是占地还算广阔。 而且和逼阳国不同,郯子己美对臣子相当不错,两班跪坐的官员身前,都配备了小小的案几,案几上都放着猪口壶,里面装的是红枣汤。 猪口壶随时可以热一些,红枣汤自然也是温热的,冬天有这么一个物事,什么寒意都能驱除。 除了红枣汤之外,还有一碟柿饼,是朝食过后的点心。柿饼很甜,办公大半天之后,吃一块很能让人头脑舒服一些,如果不吃,官员也是可以带回家的。 郯国柿饼是一种很重要的物资,吴国每年都要进口一些。 中午过后会有一餐,这是郯国的公务餐,主要是粟米和板栗,两者混合之后蒸熟,算是黄米板栗饭,软糯香甜,即便是吴国驻军,如今在郯国,也主要是吃这个,稻米反而吃得少了。 “猛男崛起于草莽,可谓草莽英雄。” 作为一国之君,这样说话是有点失礼的,但己美跟李解聊的很舒心。李乡长和其他吴国行者,甚至和列国行者都是大相径庭,说话直来直去,对己美这个老者来说,印象相当不错。 他年纪大了,不可能思维和还年轻时候一样活跃,有些事情需要思考很久。 所以李乡长这样直来直去,反而省心省力。 再者,己美看得出来,李解对长者相当尊敬,只是他也听说过,李解对某些年长之人又相当无礼。 其中的门道,己美自然是明白,自己这样的“谦和”长者,不拿捏资格,才会让李解这种“野人”头子从内心尊重。 “草木莽夫是真,英雄二字,还是算了。” “哈哈哈哈……” 己美很高兴,拂须道,“猛男诚乃妙人。” “实话实说嘛。” 李乡长双手一摊,在大殿上双手一摊,让郯子己美哈哈大笑,两边气氛相当融洽。 “上大夫公孙涵,不知猛男愿如何处置?” 笑过之后,郯子己美双手按在身前的案几上,然后看着李解。 “勾结齐国、羿阳君,自是当诛。” 很是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李乡长的嗓门奇大,整个大殿都是嗡嗡回响。 “嗯。” 己美点点头,对于他来说,杀一个上大夫不算什么问题。更何况,原先公孙涵的封地,是在南方,如今是吴国的疆土,虽然大多数都是淮夷在流窜。 “猛男以为郯国下场,当如何?” “不为齐鲁所吞,便为吴楚所并。以我之见,还是并于吴国的好。” “哦?!” 李解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整个大殿都是炒锅一般地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的官员不知道有多少。甚至己美的几个兄弟儿子,都是怒目而视,只是李解浑然不在意,他只看己美的态度。 作为一国之君,显然是不想亡国的,但己美毕竟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他很现实,微微点头看着李解:“以猛男所见,郯国必亡?” “必亡。” 李解微微拱手,对己美道,“解同逼阳子妘君乃是好友,便是在逼阳时,解亦告之妘君,逼阳国必亡。冬月未亡于宋国,只是侥幸罢了。来年中原诸国,虎视眈眈,更遑论吴楚大国在侧,岂能由小**阳独立?” “猛男见识卓越,非常人也。” 对李解的分析,别说是己美,整个大殿中刚才还怒目而视的人,也都冷静了下来。 “小国必亡?” “小国必亡。” 又是一问一答,根本不假思索,郯子己美再度点点头,“若吾以郯国献土于吴国,何如?” “大吴不会接受。” 李解看着己美,很认真地解释道,“郯君贤明,东方列国皆知,便是中国腹心,亦知东方贤君。大吴虽强,亦重人心。故郯君退位,新君接任之后,大吴方能吞并郯国。” “好。” 一声赞叹,己美竟是鼓掌笑道,“猛男至诚也。” 李解笑了笑,站起身来,环视大殿中的郯国官员,然后道:“郯国上下,君贤臣忠固然不假。然则大争之世,列国交战,小小郯国再如何吏治清明政通人和,在霸主大国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相争日月!” 本就身材高大声音洪亮,此刻又食指中指并拢,朝天一指,气势更是逼人。 “于上大夫公孙涵处,李某活捉齐国使者,便言‘识时务者为俊杰’。诸君愿为郯国忠臣,故是美谈,只是,大吴争雄于中国,齐鲁犹如顽石拦路,郯国可谓美玉在道。顽石也好,美玉也罢,道中之物,必清之。” 言罢,李解先冲郯子己美拱手行礼,再冲左右两边郯国卿士行礼,朗声道:“此非大吴害郯国也,郯国无罪,大吴亦无罪,罪在列国,罪在当下,罪在天下!” 语气激烈的李解,声音更是如洪钟大吕,震这群郯国君臣都是身躯一颤。 但是片刻之后,郯子己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冲李解行了一礼。 李解赶紧还礼,两边卿士也是起身,冲李解行了一礼,李解再还礼。 “今日,吾传位于世子烈。” 郯子己美开口之后,对一个出列受命的中年人道:“子为亡国之君,心有戚戚耶?” “心有戚戚。” 世子烈叹了口气,但眼神却又坚定,抬头看着父亲,又转身看着李解,“然则猛男至诚,今时郯国弱小,非亡于齐,便亡于吴,何不选至诚猛男所在?” “善。” 己美满意地点点头,这种选择是很难的,但不得不做出选择,想要在夹缝中生存,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那样的基础。 列国,尤其是大国霸主,都要开始疯狂兼并,这是可以预见的。 尤其是霸主级大国就像是巧合一样,国内纷纷出现了权力交替,越是这种时候,权力交替的后继者,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威,必定发动战争。 李解话糙理不糙,对郯国来说,就是选择并入哪个大国。 以前有得选,现在没得选。 和齐鲁比起来,吴国固然更加野蛮,但至少李解是吴国猛大帅,有他在吴国,郯国君臣将来也算是有了一个靠山。 郯子己美退位,世子己烈成为郯国新君。 因为羿阳君姬玄的部队越来越迫近郯国,己烈继位的仪式极为仓促,同时在继位的同时,拜李解为郯国相。 本就是逼阳国相国的李解,此刻再领一枚国相印,其实也没什么。对己美来说,却是相当重要的投资。 郯国覆灭是注定的,但是郯国宗室不能随之而亡,能不能在将来的吴国内部混口饭吃,就要看李解的能耐如何。 现在看来,李解还是只是“大乡帅”,属于低阶官僚,但是作为君主,己美也很清楚,李解现在身负大功,吴王只是还没有等到合适的封赏机会。 只要摆平羿阳君,李解位列吴国卿士之班,可以说毫无难度。 “公乃贤君,何不效仿穆天子,自号以告天下?” “也好。” 对于李解的建议,己美从善如流,新任郯子己烈,就给老子己美上了尊号“庄”,是为郯庄子。 作为吴国猛男,李解这样干,等于先落实己美的地位。 不管多大的君主,君主就是君主,对大国内部的贵族来说,还是有相当吸引力的。己美后人想要在吴国站稳脚跟,显然要大量通婚联姻。郯庄子既然是天下闻名的贤君,他的后人自然也要骄傲一些,身价肯定也要高一些。 “姬玄迫近郯城在即,不知李君当如何应对?” “跑啊,难道还跟羿阳君死磕?” 李乡长理所当然,姬玄这个老乌龟手中的主力又没有什么大损失,跟姬玄野战的胜算极低。而且姬玄会不会在郯城逗留都是两说,很有可能直接在野外抢劫一把,然后迅速转进莒国境内。 坚壁清野这种基本操作还是要的,不过李乡长显然有私心,跟己美商量了一下,就先把郯国的国库清一清。 大部分粮秣都要运往逼阳国,在逼阳国自然有人会组织人手,再把这些粮食运往南方或者就地销售给临近的薛国。 尤其是薛国割让了大量土地之后,原本割让土地上的薛国人,被薛国紧急洗劫了一下,可以说没多少好东西留给逼阳国。 妘豹手头的粮食并不充分,加上秋冬作战,城外的农田也被破坏殆尽,小麦是彻底指望不上。只能等春耕,这就需要留下种子,而明年春耕之后会不会宋国卷土而来,也是不好说的事情。 所以,妘豹不但要准备春耕的种子,还要准备万一春耕也被破坏,不得不举国迁徙的粮食。 加上不管愿不愿意,都要收买的原薛国土地上的人,这就要空出来一笔不小的开支。 至于几千个战俘,要不是还能上工,几乎就是纯消耗。 因此李解搜刮郯国的国库,等于说就是拿郯国的产出,补贴逼阳国。 财政转移嘛。 郯国最大的优势就是杂粮丰富,其中又以柿子和板栗为最。郯国库存的板栗,足够让逼阳国挺个一年半载的,能介绍不少口粮。 “若放任姬玄入东莱,李君若在莱国,如何相抗?” “莱国少君难道就想着坐以待毙?再者,郯国归附在即,大吴王师可以轻松追杀,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有些话己美没有说,也不打算问,比如说郯国的物资,其实可以给大吴王师留一点的。 但李乡长理由很充分,不打算“资敌”,所以清空一下。 至于说羿阳君到了郯城,万一要勒索,新任郯子己烈想要掏点东西出来,也没有不是?到时候只能问国人借一点,可大冬天的,能随便乱借粮的? 逼迫起来,郯国上下就会同仇敌忾跟姬玄硬刚。 再说了,凭郯庄子的贤名,姬玄这个老乌龟只要不是失了智,就不会攻打郯城。 他要是攻打郯城,转头莱国那里就别想换皮。 不出意外的话,李解清空郯国国库这个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姬玄老乌龟那里。之后姬玄就算路过郯城,最多就是郯庄子跟他意思意思,随便搞点钱粮财帛,两边和和气气地就算别过。 于是乎,郯国内部就算多么不情愿,但还是任由李解这个国相胡乱操作,郯城几个大库,清到连耗子都要搬家的地步。 忙了一天多,郯国准备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逼阳国去了。 而先行派出去的使者,已经抵达逼阳城,告知了逼阳子妘豹,说是有一大批物资从郯国运来。 “猛男当真不凡!郯子拜其为相,吾与有荣焉!” 妘豹很激动,李解越猛对他越有利,这说明他有眼光啊,早早地就拜了李解为相。 除了激动,妘豹更是感动,逼阳国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李解坑蒙拐骗来的这一批物资,绝对可以让逼阳国顺利度过这个年。 不管来年宋国再战不战,逼阳国至少进退有据。实在是打不过,跑路也不怕饿死,这就相对要从容的多。 相较逼阳国的贵族,“骑传”将消息迅速传回江南之后,姑苏王城之中,吴国君臣们收到消息之后,都是一脸懵逼。 吴王勾陈竟是有些无语了“这郯国一事,若为真……” “李解忠心,天地可鉴!” 太宰子起连忙出列,这种事情上,他必须亮明态度,李解越牛逼越好。 他有举荐之功,他有识人之明……他牛逼,他骄傲! “郯子竟是传位世子?!‘骑传’所报,新任郯子拜李解为相,如此,猛男李解挂两国相印,实乃雄才!” “郯子献土,就在当前矣。” “如今兵不血刃,大王亦能开疆拓土,大王之德也!” “哈哈哈哈哈哈……” 老妖怪勾陈听得很爽,畅快大笑之后,抬手看着大殿中的臣子,“寡人用‘猛大帅’为奇兵,今始见成效,可谓快事!世人皆以李解为莽夫,今时‘口舌开疆’,何人相及也!” 听到老板说了一声“口舌开疆”,太宰子起顿时大喜,心中暗道妥了,有了老板这个定性,这郯国归附的功劳,军将们只能干瞪眼。 这李解要是愿意分一点功劳出来呢,那是最好,不愿意呢,军将们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想到这里,子起更是暗爽,寻思着晚上是不是办个家宴,把这“口舌开疆”的功劳也抠搜几个名额出来,开开价,看看有没有人需要? 。 “孩儿们!撤!” 大手一挥,李乡长带着一帮小弟赶紧跑路。昨天就有盐城人流窜过来,姬玄那个该死的老乌龟显然也是急了眼,一听说郯城搂了一堆的物资出城,立刻派出“健旅”想要拦截,要不是李乡长提前挖了坑,还真给盐城人赶上了。 抓了几个盐城“健旅”,李乡长也没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回去给姬玄带个话:羿阳君,你的计谋我李某人已经识破! 识破个毛啊识破,李解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姬玄这个老乌龟到底在莱国留了什么后路。 不过炸金花嘛,吓唬吓唬是基本操作。 小弟们也领会精神,尤其是“义胆营”的“义士”们,纷纷宣传“苏南人不打苏北人”,总之,盐城小哥哥回去找老板“玄武子”打报告的时候,还是一脸懵逼的。 那大吴猛男,不是最喜欢砍人吗? 这现在不砍人了? 李乡长还有好些个小把戏没显露出来呢,什么“只诛首恶”“从者不杀”,攻心为上啊。 沂水之畔,郯城西北的雪道上,新任郯君己烈神色担忧,一旁马车内,裹着狐裘的郯庄子却是表情淡然,似乎并没有因为李解搬空库房而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君父。” “可是心中有惑?” 己烈点点头,他注定是末代郯君,所以为君的认知是没有的。 只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郯国无从可选。” 郯庄子己美一句话,直接道出了己烈疑惑的关键之处。 听到老爹这么一说,己烈顿时明白过来。 当李解趁夜突袭公孙涵宅邸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得选。齐国行者出现在郯国,这是国际事件,吴国有充分的理由带着仆从国一众小弟狂喷齐国,甚至一旦动武,齐国方面完全理亏。 这年头士兵作战很微妙的,一旦出战的理由不充分,武士自己都没有强烈的斗志。 除此之外,列国纷争,“理由”“大义”“名分”,都是霸主级大国互相联合互相挖坑的重要依仗。 有一个“名分”,就能发动数以万计的炮灰去填坑,对本国的精锐,也是一种保护。 齐国理亏,吴国有理,那么实力差距不大,吴国战必胜! 更何况羿阳君以“尊王讨奸”的名义起兵,对列国来说,这同样是不能忍的。敌国内部发生这种事情,那当然欢呼雀跃,可要是本国有大贵族有样学样,那就完全不适一回事。 齐国勾结羿阳君,人证物证俱在,又是在第三方的郯国境内,说服力更强。再加上齐国行者尽数落在李解手中,齐国完全处于下风。 如果一切都在阴暗中进行,那么郯国还能尝试左右逢源。 但撕破脸之后曝露在阳光之下,郯国就没了退路。 除非跟着齐国、羿阳君一条路走到黑,齐国和郯国之间,隔着泰山山脉,羿阳君过了郯国,他在莱国享福。跟他们合作,难道等着吴王这个老妖怪正好彻底整死他们己姓全族? 跪舔李解是无奈之举,但除了李解,他们根本没有别人可以现舔。太宰子起倒是最适合新老郯君跪舔,可子起虽好,人在姑苏;猛男虽恶,近在眼前。 既然没得选,那当然是舔得飞起爽一把喽。 再说了,李解现在是王命大乡帅,中原都知道有“猛大帅”这一号人物,吴王不可能不重要。 毕竟李解出身低微,崛起于草莽之间,吴国要是不重用,有的是大国会器重李解。 比如说宋国这个手下败将好了,吴王只要放弃李解,宋国就敢用李解为将,然后攻逼阳。 诸侯听说过的英雄豪杰,总能混口饭吃。 现在新老郯君要做的,就是跟着猛大帅混口饭吃。至少猛大帅现在的口碑不错啊,逼阳子妘豹能够以将相用之,这说明猛大帅人品好靠谱啊。 而且证据很多,其中一个证据,就是郯国的国库。 你看猛大帅不也没把国库塞自己兜里嘛,都是运往逼阳国。现在逼阳国一时不凑手,猛大帅就帮个忙接济接济,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想通之后,新君己烈虽说还是有些不甘,但仔细想想,现在郯国宗室,也算是稳了。尽管也不知道吴国会把己姓亲族安置在哪个地方,但后代拎着冷猪肉祭祀先人的地方,肯定是有的。 冰雪道中,冰橇、爬犁顺着冰封的河道,跑起来效率还挺不错的。沂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河,冰封之后,等于是天然的道路。 泰山山脉直插莒国的这一段,此时被称作蒙山,沂水、蒙山附近的莒国地盘,分成三块。一是沟通鲁国的浮来邑,二是属国郠国,三是旧时都邑计亓。 三个地区同出一脉,但演变成了不同的姓。莒国和郯国都是己姓国家,但故都计亓的贵族,现在却是以“计”为姓,这是姓氏合一之后的姓,实际上跟莒国宗室没有什么区别。 而郠国则是嬴姓小国,跟己姓一样,都是少昊金天氏后裔。 李解的队伍,就是要从这里进入莱国。 虽说在李解看来,沿海走是最方便的,但现在条件不成熟,加上王八蛋姬玄还在后头跟着,也就没有必要瞎折腾。 “首李,前方就是浮来城。” 赶路的时候,沙东没有忘记画地图找地表,沂水、蒙山有一个好,地表很容易找,减少了沙东不少工作量。 陈国蛇精对于纸张这种神奇物品的存在大为震惊,尤其是商小妹居然拿纸张来记录骚话,更是震陈国蛇精无以复加。 几大车的经典,也就是几本小册子的事情。 “浮来?” 李解回想了一下从郯国收集来的情报,然后道,“城中有鲁人?” “回首李,确有鲁人。” “撤!再加把劲,去郠国。” 郠国虽说是个国家,但实际上就是个大村子,规模连现在的白沙村都不如,也就是夯土墙石头墙的用量可观,但那也是不知道多少代郠国人攒下来的老底。 白沙村现在论建筑规格,甩郠国不知道几条街。 不过郠国小归小,它至少不咬人不是? “沙哼!” “属下在!” “挑几个义士,我任你为使者先行前往郠国,多带一点柿饼、大枣,就当礼物送给郠君。” “是!” 乡下人串门,要啥金银财宝?有点土特产就得了! 洙溪在郯国之南,郯国上大夫公孙涵曾经的封地,就是洙邑。如今则是成为了吴国的边城,是吴国统治疆域的最北边,这里,就是吴国能够实际控制的极限边际。 虽说春天越来越近,但洙溪依旧封冻,走马行船都是相当艰难。 想要在这样的天气环境下急行军,难度非常的高。 此时在洙邑东南,一支盐城来的队伍逶迤前行,不时地有车马停下,斥候往来传递着消息,场面十分的忙碌。 “主公!” 一骑靠近马车,骑士脸上裹着丝巾,不断地冒出“白气”,拉下了丝巾,骑士抹了一把胡须上结成冰渣的水汽,“主公!属下已经探明郯城粮秣去向,那江阴莽夫将郯城国库搜刮一空,如今郯国已无存粮!” 砰! 马车车厢猛地发出了巨响,羿阳君老迈又暴怒的表情,让他原本就老态的五官,变得更加扭曲丑陋。 他原本还是挺帅的,现在就扭曲得不成模样。 “吾必杀此贼——” 种种迹象表明,当初给盐城人民送温暖的,就是这个长江边的畜生! “主公!粮秣紧缺,郯城……主公可要下令攻克?” “不可!” 姬玄深吸一口气,压制了焦躁的情绪,即便再怎么狂怒,现在也不能自乱阵脚。他的目的是前往莱国,到了莱国,就有了基业。 跟一个江阴莽夫死磕,不划算,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吴王勾陈! “己美贤名在外,杀之不吉。”微微思索,姬玄沉声道,“至郯城时,吾亲往郯城相约己美。汝命使者先行通禀。” “属下领命!” 骑士行礼之后,双腿夹了一下马腹,旋即朝着郯城去了。 郯庄子知道姬玄已经到了洙邑的时候,就让人准备了一些犒劳用的酒水粮秣,城外还搭了临时的窝棚,准备了不少热汤和食物,还有几大车的豆子。 “君父,为何要在城外等候羿阳君?” “你怕姬玄攻克郯城?” 见儿子一脸的担忧,郯庄子笑着问道。 己烈点点头,郯国现在重要的城邑就三个,税赋都是集中在郯城,即便被人搬空了国库,但郯城相对来说还是富裕的,羿阳君要是豁出去不要脸洗劫一下,也是能够发一笔横财。 就算羿阳君自己不想干,羿阳君的手下,未必就没有这种念头。 “你是新君,不必在此守候。郯国虽小,郯君亦是君,姬玄不过是吴王之臣。”挥挥手,郯庄子风轻云淡地说道,“吾一老儿在此,足矣。” 名声好就有这点好处,跟讲规矩的人见面,一点压力都没有。 羿阳君姬玄只要还想混口饭吃,就不会杀他,否则到了莱国,根本没有出路。不但吴国要灭了他,齐国也有了借口,比如说“除暴安良”,相当的有说服力。 再者,只要己烈在城中,姬玄就算抓他一个老郯君,又有什么用呢?威胁己烈打开城门,放盐城军进去? 别傻了,如今郯城的城门,都是吴军掌控,城门官都是李解“介绍”的使廨中人,有逼阳国的,也有郯国的。 这些行者原本就是划划水,现在却能有点小权,感恩戴德都来不及,还会鸟你郯君? 己烈敢强行命令城门官开门,吴国行者就敢囚禁郯君。 我大吴猛男能做初一,大家同朝为官,学习猛男好榜样,做个十五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郯子己烈可以自己掏钱来收买这些吴国行者,不过再怎么收买,也就是一锤子买卖。 猛男给的可比一锤子厉害多了。 “你说这猛男,是如何制得此物?” 郯庄子拿起一块豆腐干,花椒、生姜勾了一些酱油,还有桂皮和香叶,汤锅里还有鸡腿,滋味……甚美、甚美啊。 李乡长又不是傻逼,拉帮结伙没好处能行?他再能打,也不能瞬移千里之外殴打瘪三啊。 但是豆腐干就不同了,李乡长承诺只要跟他混,这阴乡豆腐干的某地总代理……是你的了。 你不是吴国行者出访外国吗?夹带点私货怎么了? 给吴王干活,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黑不了几个钱,靠夹带物资发卖赚点吆喝气力钱。 你看人太宰子起,什么时候赚这种钱了?都懒得弯一下腰的。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方式,李乡长掏出豆制品的同时,又掏出了一罐蜂蜜。 一句话,听你李哥准没错,李哥吃肉你吃肉,李哥喝汤你喝汤,来,使劲嘬!用力!用力!用力吸! 蜂蜜,还是阴乡特产。 而且李乡长又说了,可以代理。 这种待遇,这种条件,这要是郯子己烈还能收买成功,那到底谁是郯国之君? 吃了一口嫩豆腐,用鲜鱼炖的,极为入味。 己美牙口已经大不如前,啃豆腐干有点吃力,吃嫩豆腐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嫩豆腐还有另外一种做法,比如说放石板上煎一下,那滋味……赞。 郯城城外的窝棚中,己美想着将来要是自家子孙被吴王迁徙走,有了这营生,怎么地也能混下去了。 天下诸侯,有几个不是混口饭吃? 下岗了也得再就业嘛。 “老君上,盐城军已至十里!” “来得真快。” 己美笑了笑,挥手示意手下们散开,“兴许天气要转暖啦。” 如是说着,己美扭头看着一只“鳄人”,“仲哈,老朽言语可类猛男?” 沙哈愣了一下,挠挠头:“这我不知……” 哈哈一笑,己美倒是很喜欢这个砍人不怂的野人,这次留下来守卫己美的,就是最耐揍的沙哈。 见己美挺高兴的,于是沙哈也笑呵呵地问己美:“老郯君,要是姬乌龟来了,我能砍他吗?” “仲哈欲行刺客之事?” “首李说了,杀了老乌龟重重有赏。” “为何称羿阳君为老乌龟?” “首李说了,躲藏泥潭之龟,通体乌黑,故称乌龟。姬乌龟懦弱无胆,就是泥潭缩头乌龟。面对吴王,几十年如一日做缩头乌龟,就是老乌龟。” “……” 虽然说的有点道理,可郯庄子总觉得吴国猛男话里有话。 “还有‘白羽氏’羽姬本该为姬乌龟之妾,如今为首李所得,姬乌龟居然毫无动静,这就是乌龟的极品。” 沙哈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不带有任何感情,可这番话说出来之后,以郯庄子的阅历,自然是能感觉出来某个野人头子的满满恶意。 好毒啊。 “这让老朽以后如何直视‘乌龟’二字?” 郯庄子感慨一声,叹了口气,“‘玄武子’之名,怕是为猛男所污啊。” 作为一只“鳄人”,沙哈是很有荣誉感的,他是除了老板李解之外击杀数最高的沙野仔,够劲啊。 虽说沙哈也知道自己有点蠢,打仗除了埋头冲也没有其它本事,可他努力啊。训练量是哥哥沙哼的两倍以上,每次集训,他都是优秀! 每每想到这里,沙哈就……骄傲。 挺起了胸膛,这一次首李也给他安排了任务,保护一个糟老头子。 没听说过郯庄子,郯国有没有贤君,本来也不是沙哈这个乡下人应该关心的。曾经沙哈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大房子,有个壮女子,然后生一窝熊孩子。 后来吧,沙哈就变了。 不要跟我提什么房子女子熊孩子,我沉迷热血不能自拔,我要当大英雄! 我骄傲! “仲哈何不入座就食?” 郯庄子看着身形胖大的沙哈,指了指窝棚中的座椅,这是从阴乡进口的竹凳,原本的青皮已经变成了黄澄澄的金竹模样,大概是过了一遍油,竹凳居然很有包浆的感觉。 “职责所在,望郯君勿怪!” 冲郯庄子抱拳行礼,然后一手按腰刀,一手拄着长柄斧枪,这种怪异兵器很适合他这种力量大的猛将。以前跟着李解冲锋,他还习惯用小盾加上战斧,后来就变成了双手长柄战锤,再后来,在逼阳国打造了这把长柄斧枪。 能刺能砍,也能抡起来狠砸。 李解测试过沙哈的体能,最少能连续冲锋一刻钟以上,的确够猛。 “仲哈无虑也,于郯城之前,姬玄不敢戕害老夫。” “首李曾经说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正嘬着嫩豆腐的郯庄子己美一愣,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突然觉得,嘿,真他妈有道理嘿! “猛男以为姬玄欲行不智之事?” “首李曾经说过,姬乌龟阴险狡诈,乃是狼子野心之辈,非君子也,乃真小人。” “……” 刚吞了一口嫩豆腐的郯庄子己美突然想要把豆腐吐出来,太鸡儿烫了! 滋滋滋滋…… 石板上刷了一层油,豆腐煎得两面黄,然后又放置在陶釜中,一碗水淀粉倒入,略微勾芡,撒了一些盐,又注入了灵魂——葱花,美食让己美觉得,自己还不能死得那么快。 这就素人生啊。 感慨之余,轻轻地咬了一口,他是真的佩服李解了,这天气,居然还有这么多美味的食材,还有这么多美味的做法,这是周天子也享受不到的福利啊。 “老君上!盐城军已至五里。” “吾已知晓。” 己美挥挥手,传令兵旋即退下,一旁沙哈目光坚毅,心中想着:姬乌龟要是敢伤害这郯国老君,我就打死他! 想到这里,沙哈又有点忧伤,姬乌龟手底下几千“吴甲”“健旅”,他一个人肯定不是对手,到时候,可能就要做纠纠烈士了。 唉……早知道应该找个女子的。 沙哈这么想着,但又转念一想,哥哥沙哼已经找了一个女子,还生了崽,也挺好的。 如今的“鳄人”,已经有了家族的概念,对于自己的姓氏,也很有荣誉感,想要尽最大的力量去维护。 大家都是姓沙,首李赏赐的姓氏,以前“国人”笑话他们,现在却是不敢笑了。 首李真厉害呀。 沙哈心中无比的佩服,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首李给予的。没有首李,他们都是浑浑噩噩的野人。 现在,他沙哈也是识字的。 己美打量着沙哈,也是有些惊异,他原本并没有以为“沙野”出来的野人能有多么厉害。 但是看到沙哈恪尽职守又有礼有节之后,顿时大为改观,在己美看来,郯国的军士,远不如这些“鳄人”。 固然沙哈看着蠢笨愚昧,但作为薄有贤名的君主,己美很清楚这种看似呆傻但令行禁止的武士,才是列国最为优秀的士卒,甚至已经不是士卒,而是军官。 簌簌簌簌…… 马匹踩雪的声音由远及近,盐城军的队伍并不散乱,反而很严整。除了马匹牲口之外,还有数量可观的战车,战车并没有负重,骑士也多是步行,除了极个别“骑传”使者,骑马的士卒很少。 咔。 情不自禁就握住了刀柄,沙哈靠近了己美两步,这让郯庄子很有安感。 他毕竟是小国之君,遇到霸主吴国国内的实权大佬,大部分时候都只能低三下四,没有卑微如犬,就已经是贤名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郯君无惧,哈在君在!” 铿锵有力的言语,让己美很是感动,他为君数十年,真正能带给他安感的臣子,一个都没有。 小国的悲哀之处,就在这里。 “仲哈勇猛,老朽无忧矣。” 笑了一声,己美已经起身,郯国也有武士相随,但多是身材高大的仪仗兵,卖相不错,但也就只有卖相不错。 这些护在己美左右的仪仗兵虽说披坚执锐,可那种懦弱恐惧的神色,隔着一阵阵白气,都能感觉到。 沙哈心中叹了口气,心想着要是盐城人要是硬来,他就把己美抗在肩头,然后跑回郯城。 靠郯国护卫,根本没用嘛。 不多时,盐城军的骑士终于到了跟前,双方隔着三十步,骑士下马,上前十步行礼之后,这些使者就递交了绢布,大概是羿阳君的手书之类,总之就是一通好话。 微风乍起,卷动着冰雪绒花,老迈的郯庄子看了手书之后,整个人更显老态,语气放低了之后拱手道:“羿阳君近来可好?” 那使者一脸倨傲,抬头目光肃然盯着己美:“主公胸怀天下,筹谋四方,自是安好。郯君少待,主公稍后便至。” 说完,那使者又看了看郯庄子周围的护卫,更是眼神露出了不屑,唯有看到沙哈的时候,才神情显得有些怪异。 返回盐城军中,使者隔着马车车厢道:“主公,郯城城外空旷,唯郯君及护卫三十人。” 听完汇报,羿阳君这才让人催动马车,带着两百左右的“吴甲”,前往郯庄子恭候的地方。 一眼就能看到郯庄子的队伍周围空空荡荡,完没有藏匿伏兵的可能。 看到这里,姬玄心中大定,便想着即便郯国国库被江阴野人洗劫一空,也要再从郯庄子这里榨一点油水出来。 和郯庄子比起来,羿阳君姬玄虽说同样老了,可是步履稳健眼神锐利,前行的时候手按佩剑,精气神都很有惊人的压迫力。 这种气场,配合左右盐城军的披甲士,更是比郯庄子更像一国之君。 “多年不见,郯君安好?” 姬玄笑呵呵地走近,左右甲士护着他,和郯庄子己美隔着五步,这才拱手行礼。 忙不迭还礼的郯庄子只是声势,都弱了不少,此刻畏首畏尾,更显得凄凄惨惨,郯国护卫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好几个护卫更是浑身发抖,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握不稳了。 唯有沙哈,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姬玄,他心中有一种荒诞的感觉:就是这个老儿,是首李要杀之而后快的老家伙! 不过看着对面一两百个吴甲,沙哈也不敢放肆,只是护着己美,免得己美被吓得腿软。 “羿阳君一如往昔,风采依旧啊。” 收拾心神,恢复了平静,己美邀着羿阳君,“不若对坐而谈?” “身负要事,不敢逗留。” 姬玄看着己美,虽说面带微笑,可那种优越感,连沙哈都看得出来。 不过作为吴国的公子,他也的确有优越的资格。别说面对小国之君,就算站在宋国鲁国等等大国面前,姬玄照样可以摆出傲慢的态度,这就是实力底蕴! 邦交? 什么是邦交? 实力就是邦交! “君途径郯国,若有去处,郯国任君行走……” 一国之君说出这句话,是带着极为强烈的屈辱感。尤其是羿阳君现在其实是在跑路,但面对这样的势力,郯国还是只能认怂。 不认怂不行,姬玄只要愿意,四方野地扫荡一空根本没有压力。 都知道吴国王师在后面追击,可天气原因,吴国王师就算想要追,士卒意愿也没有强烈到哪里去。 “吾往东莱,奈何行路匆忙,如今粮秣困乏,不知郯君可否相助一二?” “自无不助之理,只是郯国弱小,不知君欲粮秣几何?” 眼神微微一眯,羿阳君姬玄很满意己美现在的态度,弱者就应该有弱者的自觉。哪怕你贤名在外,也只是担心杀了之后败人品的事情,不是不敢杀,也不是不能杀。 看着己美,姬玄拂须呵呵一笑,然后看着不远处的郯城,城头武士林立,还有大量壮丁,显然是准备着守城。 心中很是不屑,在姬玄看来,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粮秣两千石,牛马各五十,猪羊各三百,其余财帛……” 羿阳君根本没有顾忌什么,甚至没有让手下递交清单,而是大喇喇地当着己美的面就直接说了起来。 这让本就羞愧的郯庄子己美,更是屈辱到了极点,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指关节捏得发白,可是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己美只能心中自我欺骗,想着盐城军离开之后,郯国就准备归附吴国仪式,之后吴王勾陈把他们迁到哪里算哪里,只要不继续留在这里左右受气,都是可以的。 只是不管怎么说,作为一国之君,被这样当着几百人的面羞辱,传扬出去,贤名再如何,也是染上了一个超大的黑点。 想到这里,己美心中哀叹,甚至身子都颤抖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若非沙哈见郯庄子身体不妥,连忙伸手扶了一下,己美就要瘫软在地,更是丢人到极点。 说不定之后就会有传言,说他郯庄子还没有被羿阳君攻打呢,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根本不敢直面羿阳君。 这一定会助涨羿阳君的名声! 好在沙哈搀扶了一下,没有让郯庄子失态。 眼神略有失望的姬玄瞄了一眼沙哈:“不曾想郯国还有如此壮士,何不另择明主,以展才能?” 一只手正扶着郯庄子的沙哈听到这话,顿时大怒:“士可杀,不可辱!我以忠义行事,岂能背主求荣!” “大胆——” “狂徒!” 羿阳君左右甲士顿时厉喝,目露凶光的同时,手中兵器已经指向沙哈。 “仲哈无虑……” “无虑你个头!” 沙哈扭头狂喷劝说他的己美,然后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乃白沙勇夫,今为‘鳄人’队长!袍泽以我为表率,今有沙哈……杀——” 不等己美反应过来,突然沙哈将他甩在一旁,双手握紧斧枪,突然暴起。 “舍生取义!敢为烈士——” 一声咆哮,身材胖大的沙哈陡然冲锋起来,五步之内,根本无人能够抗衡。 “保护主公——” “主公——” 气度不凡的羿阳君姬玄,此时此刻眼神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依旧美髯飘动,但却吓得动弹不得,左右甲士护卫在前,但是斧枪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缝隙中直接穿透。 嗤的一声脆响,羿阳君姬玄身躯一颤,低头看去,斧枪直接戳穿了他的胸口,那里明明还塞了甲叶的。 “嗬、嗬嗬、嗬……” 喉咙中发出古怪的声音,羿阳君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手指抬起来指着沙哈,恐惧和不甘糅杂在了一起,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杀——” 一声怒吼,沙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他练习了成千上万次的动作,从来都是快很准,他考核一直都是优秀,他是首李的左膀右臂,他成绩很好,所以刺什么都很准,这是应该的。 因为他是绩优生! “杀——” 杀性大起,斧枪顶着羿阳君朝前几步,几个吴甲猛地抽剑狂刺,可是沙哈身负三甲,顷刻间并没有伤害到他。 噗! 猛地抽出斧枪,双手用力一抖,直接抖得羿阳君宛若一滩烂泥软在雪地里。血水狂喷,白皑皑的冰雪大地,陡然就被染红。 哐! 一身巨响,斧枪抡起来狂砸,当场扫翻几个吴甲,一招得手,沙哈继续抡起斧枪,瞅准一人就是砸了过去。 咔! 噗—— 中招的吴甲隔着甲叶,胸骨金碎,血水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后退踉跄两步,还想要支撑,却没有撑住,只一刹那,就趴在了地上,身躯只是不受控制地痉挛。 “杀——” 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斧枪,就像是平日里的训练一样,沙哈看准了敌人的喉咙,干脆利落地一枪刺出!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条肥胖又粗壮的胳膊,死死地攥紧了斧枪柄,双脚发力,地面的冰雪被大力踩出裂纹,发出激烈急促的嚓嚓声。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爆吼,沙哈浑身的血管仿佛都要一瞬间爆裂,怒目圆睁,宛若一头最为凶暴的猛兽,翻滚的气血,大无畏的勇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压倒了尸体左右的吴甲。 冲锋之路是如此的短暂,那一刹那的发动,所有人都无法反应过来。哪怕是盐城最善战的老兵,也万万没想到五步之内,血溅三尺! 嗤! “杀!” 斧枪快速地收缩,快速地刺出。 “杀!” 又一次刺出,再度将一具尸体顶出去十步之远。 十步再杀一人! “杀!” 斧枪抡起来狂砸,一圈抡过,吴甲尽数退散避让。 “主公——” “主公尸骸,焉能弃之——” 杀红眼的沙哈听到吴甲的悲愤呼吼,陡然是反应过来一样,猛地斧枪向后一砸,枪头勾住了羿阳君的尸体,猛地朝前一甩。 混乱的人群间隙中,羿阳君的尸体就像是滑板一样,在已经被压得严严实实的冰雪地面上,滑行出去十几步。 “哈——” 双手抡动斧枪,沙哈不顾数剑加身,宛若一头发狂的野猪,朝着羿阳君的尸体冲锋。 此刻,郯庄子己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愣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现在突然停止了思考,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直到沙哈已经朝前继续冲锋,这才如梦初醒,惊叫一声:“退守城下——” 郯国军士这才慌不择路,护着郯庄子立刻撤离。 只是撤到一般,郯庄子己美突然停止了脚步:“接应仲哈——” 郯国士卒竟是畏缩不敢,数十步外,两百吴甲已经彻底混乱,有人当场崩溃,有人睚眦欲裂,有人愤怒相向。 但是混乱的中心,却是沙哈再一次勾中羿阳君的尸首。 “杀——” 咚! 斧枪猛地投掷而出,不远处,羿阳君的座驾御手,竟是被当空戳死。 蹡! 抽出佩刀,杀红眼的沙哈气喘如牛,却依旧没有停留,近身的吴甲已经砍中他数剑,刺伤更是有七八处,若非身披三甲,此刻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 情绪正处于高度亢奋中的沙哈,机械地发挥出最强的求生欲,平日的严酷训练,此刻化作了本能。 哐! 尽力一跃,攥住了斧枪柄,整个人吊在上面,沙哈终于爬上了马车。 两个吴甲追身一刺,沙哈躲避不及,大腿中了一剑,只是刺痛的瞬间,反手就是一刀,吴甲人头飞起,血水飚射而出。 将戳死的御手甩开,斧枪在手,居高临下的沙哈顿时掌握了极大的优势。 “弓手——” “弓手——” 吴甲中的军官疯狂地吼叫着,远处,大量的步兵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混乱,只是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直到沙哈斧枪再度勾出,竟是用惊人的臂力,将羿阳君的尸体勾了起来,随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挂在了车厢外面。 “那……那……那……” “君上!” “主公——” 整个吴甲的方阵都乱了,只是这一刻,盐城军并没有同仇敌忾,有人冲过来,有人却驻足不前,甚至还有人转身就跑。 “擒贼先擒王——” 沙哈同样疯狂地吼叫着。 “首李说得对——” “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狂笑的沙哈根本不顾身上血水直流,只看到数千大军居然混乱不堪,他便知道,这一刻,他是纠纠烈士,死而无憾! “仲哈御马——” 突然,一声老迈的喊声传来,这大概是一个老者用尽了气力。沙哈疯狂的头脑突然就冷静下来,周围黑压压的一群吴甲围了过来,沙哈本以为必死无疑,此刻这一声叫喊,让沙哈反应了过来。 他此刻,居然冲锋到了羿阳君的座驾上! “哈!” 斧枪调转,枪尾用力地拍打了一下马屁股,两匹挽马受惊之后,立刻扬蹄狂奔。 哐哐哐哐…… 整个车厢都在摇晃。 “哈!” 一手持枪,一手攥住了缰绳,沙哈尽量调转着了马匹的前进方向。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居然绕到了郯庄子近处。 “哈!” 猛地拉住了缰绳,马车就像是挤压在一起的面饼,扭曲在一起之后,终于歪歪斜斜地停住了。 “老君!快上车——” 郯庄子气喘吁吁,他太老了,此刻是真拼了老命,整张脸快要死了一样地发白。 沙哈将郯庄子一把拉了起来,还没有平复气息的郯庄子突然道:“老朽为仲哈御手!” “驾!” 双手攥住缰绳,猛地一抖,郯庄子目光肃然,虽是老态十足,可御车手法娴熟,比沙哈强了太多。 “老君!绕回去!” “郯城城门已开——” “绕回去!彼为袍泽,我为表率!” 斧枪遥遥一指,狼狈的郯国士卒尽数惶恐,脸上的恐惧清晰可见。 郯庄子不想死,可看到沙哈身上血流如注,却还是神情刚毅,顿时一咬牙:“老朽甘为仲哈御手——” 双马调转,马蹄声顿时急促起来,车轮飞转,卷动冰雪飞扬。 郯国士卒仓皇逃窜,朝着郯城城门狂奔,双方擦肩而过,郯国士卒惊骇莫名的眼眸中,照映出了他们的老国君。 国君身旁,是大吴猛男的左膀右臂! 嘀嗒、嘀嗒、嘀嗒…… 车厢前,不知道是羿阳君还是沙哈的血水,在冷空气中缓缓地滴落,御手的位置上,满是殷红。 “驾!” 郯庄子咬紧牙关,他老了,终究是害怕的。 只是身旁的沙哈,却将头盔单手拿了下来,缓缓地扣在了郯庄子的头上。 风中,沙哈的发髻突然被震得解开,马车速度越快,凌乱的发丝张牙舞爪,本就凶悍的面目,此刻更是野性十足! “杀啊啊啊啊啊——” 咚咚咚咚咚咚…… 郯城城下,鼓声响起,那些狼狈逃窜的郯国士卒,终究不是无胆废物,战鼓响起的一刹那,马车已经撞入吴甲队伍之中,斧枪一刺,一人殒命! “回城——” “驾!” 马车横冲直撞,吴甲人仰马翻,高速运动中,郯庄子拼命稳住马匹,挽马再度兜了一个大圈子,这才绕了回去,就差那么一点点,马车可能就要不受控制冲入数千大军之中。 但是此刻,弓弦震动箭矢如蝗,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郯城城下,十几个“鳄人”带着两百左右人马,已经冲了出来接应。 “哈哈哈哈……” 回望吴甲,浑身是血的沙哈,竟是爆发出一阵狂笑! 盐城军崩了。 不仅仅是军容,精气神随着羿阳君姬玄死去的一瞬间,也立刻溃散。这是方位的心态大崩溃,姬玄麾下的几个盐城宿将,根本谁也压不住谁,没有姬玄,直接成了一盘散沙。 纵使有谋士说诸世子还活着,可以前往莱国再搏前程,但有的军官已经打定主意向吴王勾陈投降。 至于对姬玄忠心耿耿的,现在想着的,就是怎么把姬玄的尸体从郯城赎出来。 “无碍无碍……” 浑身是血的沙哈回城之后,直接就晕了过去。一开始医者以为是失血过多,但是仔细查验之后,发现大部分的血都不是沙哈的,这个猛男臂助,是累得虚脱过去。 “快快卸甲!” 郯庄子有经验,虽然自己也动弹不得,他毕竟年纪太大,这一番剧烈运动,差点直接让他嗝屁。 老半天恢复不过来,只是瘫软在马车上,任由仆人将他搀扶下来。 身披三层甲的沙哈份量很重,要不是“鳄人”经历得多,靠郯国士卒一时半会儿连剥甲具下来都不容易。 “队长、队长?” 神情有些紧张的“鳄人”队员拍了拍沙哈的胖脸,此刻沙哈披头散发很是野性,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脸,沙哈猛然暴起,双手一伸,怒目圆睁:“杀——” 两手当空一戳,要不是左右“鳄人”都是反应及时,死死地将他抱住,换成郯国士卒,只怕顷刻喉骨被击碎。 “嘿!” 几个“鳄人”一起上,将沙哈摁住之后,这才道,“队长无事!快去通禀首李!” “是!” 立刻分配好了任务,效率高得惊人。 城外,跪在城门口的盐城吴甲有百几十个,都是姬玄的忠仆,一个个垂头丧气哭哭啼啼,只求郯城放主公尸体出来。 城头“鳄人”直接回绝,而且勒令丢盔弃甲跪于道旁,否则就让姬玄身首异处。 无奈之下,这百几十个吴甲只好听命,他们并非是王师出身,而是由姬玄提拔,乃是两代的家臣。 别的吴甲或许可以活,但吴王勾陈是绝无可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盐城军宛若鸟兽散,小贵族各自领了一队人马逃生去了。分崩离析之下,只能求活求存,有的人想要寻找姬玄的儿子投靠,有的人则是前往淮上诸国碰碰运气。天寒地冻,长距离的迁徙,本就是一种冒险。 还有的,则是调头往南,准备向吴王投降。 “今日……” 恢复过来的郯庄子坐在殿中,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开口说了话,但半晌什么都没说,只是感慨了一声,“舍生取义,敢为烈士!” “君父。” 己烈之前在城头,是亲眼所言惊变,也知道自己的父亲遭遇了羿阳君的羞辱。只是具体到为何沙哈暴起杀人,却还不知道细节,因为郯庄子自己,现在也是惊魂未定,只觉得死里逃生不过如此。 此刻,己烈只能感受到老爹后怕不已,但却也无从开口安慰。 一天后,已经抵达郠国的李解见到了郠国之君嬴糜。郠国实在是小,国都与其说是都邑,不如说是大一点的庄子。 城墙就是个寨墙,李解冲刺一下,双手拉住墙头就能翻过去。 整个城池的作用,大概就是防御一下蛮子和野兽,郠国国人的主要日常,就是白天出城种地。 手工业也不发达,倒是石材加工还行,技术水平,大概也就是跟李解打磨石斧的时候差不多。 金属器皿很少,嬴糜到现在还没凑齐自己死了之后陪葬的青铜器,国家实力之寒酸,可见一斑。 所以为了让国君死了之后能体面一点,郠国国人也愿意出去打工,赚了外汇也好给国君凑一点丧葬费。 莒国、莱国、纪国、齐国、鲁国这几个国家,很多雇农,就是郠国人。除了雇农之外,石匠、探子、羊倌、猪倌,也多有郠国人充当。 “解奉王命使东莱,途径贵国多有叨扰,还望郠君勿怪。” “猛男威震中原,吾亦从莒国知晓,上国使者,岂敢怠慢?” 小国国君自然有他的生存之道,郯国尚且要跪舔,何况比郯国还远远不如的郠国。 双方合作的意愿是很强烈的,李解需要雇佣一些人手,然后采购一批粮食,而且根据在莱国的活动,可能陆续还会有采购。 这个单子,对嬴糜来说,简直是喜出望外,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攒够丧葬费,凑齐一套不算太还算的青铜器,一套不算太差的玉器。 有了这些,他的人生也差不多就完美了。 为了抱住李解这根大腿,嬴糜也是费尽心思讨好,尽量把国内能拿得出手招待的东西拿了出来。 甚至嬴糜还偷偷地杀了一头牛,这个事情还得瞒着国人,被国人知道了,会喷他。 当然喷他也得等李解走了之后才喷,郠国国人不傻,霸主吴国的使者,他们哪里敢当面阴阳怪气? 小国上下尊卑没有那么天差地别,毕竟就那么点儿人,再怎么摆谱,也就是个乡镇企业家,还是个偏远山区的乡镇企业家。 “首李!急报!” 火急火燎前来禀报消息的是沙东,沙东很少失态,但这一次他神色也是十分激动,“首李!郯城骤变,沙哈刺羿阳君于郯城外!” “嗯?!” 李乡长一脸懵逼,“羿阳君?是老乌龟那个羿阳君?” “正是!” “卧槽!” 李乡长一双狗眼当时就瞪圆了,“这怎么做到的?!” 而主座的郠君嬴糜,原本还捧着铜爵要敬酒呢,结果听到这消息,吓得手一抖,哐当一声,铜爵就跌落在案几上。 这么劲爆的消息,显然吴人没打算瞒着郠人,也瞒不住,郯国才多远点脚程? “王师已至洙溪?” “已至洙溪。” 说这话的时候,李解已经起身,冲郠君嬴糜行礼道,“要务在身,择日再会郠君!” “猛男自便,自便……” “告辞!” 离开郠君之处,到了外间,李解问沙东:“子起的人是不是提前到了洙溪?” “是,郯国归附一事,太宰求了五个功臣名额。” “诛姬玄这个功劳,首功是沙哈的,剩下的,可以让子起再开开价。” “是!” “你先返郯城,我安排一下,随后就到。” “是!” 目送沙东离开,李解叉着腰,相当的感慨:“我滴妈,这天气难道真是给二哈加了超神的buff?这他妈也行?” “仲哈差点成了寺人。” 再度返回郯城的时候,队伍相对要淡定从容的多,毕竟后面没有成建制的盐城军追杀。至于莱国境内到底有什么花样,此刻也不需要去琢磨。 带着人到了郯城,沙东查看了沙哈的伤势,就立刻回去向李解作报告。 “这老乌龟的刀剑,难不成就盯着二哈的裤裆去捅?” 所谓“寺人”,就是阉人,洛邑的寺人不一定是阉人,但姑苏王宫的寺人,就是阉人,而且技术很好,是鲁国的先进阉割技术。勾陈北上会盟,从鲁国弄来了这技术,然后就把王宫中的列国俘虏阉了…… “自后裆穿过,切中内侧,万幸只伤了腿。” 沙东这般说着,李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感慨道,“短小也有短小的好啊。” “??????” 一脸懵逼的沙东没有反应过来,这和短小有什么关系? 最大的伤势,就是这么大腿内侧一下,还有小腿中了一剑,可既没有割到大腿动脉也没有伤到小腿韧带,总之就是完美避开重大伤害。 闷声不响给老弟检查伤口的沙哼,数了一下老弟身上的伤口数量,有一百多个伤口,但总体来说……轻伤。 沙哼很羡慕,他出去干架的时候,还脱臼了一回呢。 等李解再度入城,跑去慰问沙哈的时候,正在养膘的沙哈手里还有一只鸡腿,啃得可高兴了! “首李!” “躺下吧。” 抬手按了按,沙哈略作行礼,继续躺下,榻前坐着的,是郯庄子己美。 老头儿死里逃生之后,整个人的生活价值观显然发生了巨大变化,他原本就不得已投靠李解,现在则是决定砸锅卖铁跟李解绑定在一起。 己美庶出的女儿,最小的都二十七八岁,老姑娘现在也没嫁人,以后也嫁不出去。有心做介绍给沙哈,可沙哈瞧不上,老姑娘领回去给她尽孝吗? 沙哈还是个少年。 于是己美就想着,从宗室中找个女良人,跟江阴武士沙哈配对。 但沙哈又说了,他不结婚,他要跟老板打仗。 总之一句话,除非老板说可以结婚,他才结婚。 再说了,沙哈现在很有思想觉悟,他想着自己才是个小队长,虽说是比较特殊的小队长,待遇跟沙东差不多,但还是小队长啊。 这种境界,顿时让己美叹为观止,觉得这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值得打磨。 然而沙哈又说了,这样的璞玉,在阴乡还有很多…… 带着疑惑跟沙哈深入交谈之后,己美才知道,这群“鳄人”居然人人识字! 不仅仅是识字,他们还能互相笔谈,甚至还能写一篇相当规范的通报,虽说通报的用词语法,和己美的认知大相径庭,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很规范的文章。 阴乡居然有自己的一套文字! 之前李解抵达郯国,己美只是觉得李乡长有点怪异,也不是没看到简体字,但只是以为这是属于吴国猛男逼阳相国的特殊暗号。 现在看来,郯庄子知道自己想得太浅。 尤其是郯庄子完不能理解,吴王勾陈,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呢? 虽然它的的确确发生了。 “我一向赏罚分明,大王给你什么封赏,是大王的事情。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白沙以东拿一块地,水榭楼台都帮你盖上,要多少女子,我让无忌去买……” “我选二。” “……” 李乡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还没说二呢你就二?!” 啃了一口鸡腿,沙哈倒是淡定:“老乌龟不堪一击,不算英雄。首李威震中原,才是英雄。” “你他娘的是想跟我战一场?” 李乡长上去就给他一巴掌,沙哈后脑勺还挺硬,拍了居然就是脑袋晃了一下。 嘿嘿一笑,沙哈看着李解:“中原英雄,战而胜之,大快事!” “嗯……这还差不多。” 李乡长点点头,然后又看着他,“这次你行险成功,赢了就是赢了,赢家是不必受指责的。但是,你既然是‘鳄人’队长,是弟兄们的表率,孤身犯险这种事情,以后要慎重。” “可……可我是学得首李啊。” “你他娘的跟老子比?!还还嘴?!” 上去又是一巴掌糊他熊脸,李乡长骂骂咧咧地瞪着沙哈,“你气力差我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老子能披甲冲阵那是有十足的把握,体型体力差距不在一个层面上。你才练了几天,就跟我比?” “冲锋可爽快了。” 沙哈笑呵呵地挠挠头,“我还是喜欢跟着首李冲锋。” “有的机会。” 叹了口气,李解摇着头,“我还想你能有点长进,将来成个大将之才,看来这是猛将道路上一去不复回啊。” “我也能为将?” “怎么不能?你要过把瘾现在就可以跟郯庄子提啊,让郯君拜你为郯国将军,又有不可?” “那算了……” 本来郯庄子己美还挺高兴,正乐呵呵地想要凑一句话,结果沙哈那嫌弃的表情,顿时伤害到了己美那颗老迈的心。 郯国怎么了?郯国不是国家啊?! “算算时间,明后天姑苏的使者就会抵达,到时候给你什么封赏,都接下。” “是。” “只要大王还在位,咱们随便浪,没什么好怕的。” “那大王要是……” “你他妈有种说出来试试?” 李乡长手指指着沙哈,一旁郯庄子老脸皱成一朵菊花,总觉得阴乡人好像有点怪怪的。 没有敬畏啊,太没有敬畏了。 而此时,姑苏王城中,老妖怪勾陈正请太宰子起喝酒,一边喝一边聊:“伯起,姬玄已然伏诛,然则诸子尚在,以汝所见,可要春耕发兵东莱?” “出兵莱国,自无不可,只是王师善战不善治,可劫掠东莱而不可梳理。王师退去,是为齐国打扫四野。故……以臣之见,莱、莒等东海列国,其重在庙堂,不在战阵。” “唔……” 微微点头的勾陈想了想,道,“如此,仍命猛男为使,前往东莱。” “李解之功,臣请大王先行封赏,以告四方。” “可。” 姑苏,老妖怪勾陈决定派出使者迎接李解,此刻吴国的威望达到了一种微妙的顶峰。以往需要靠亲力亲为才能发挥的能量,如今居然靠着一个野人,就让吴国威震中国。 勾陈心知肚明,这一刻,他是天下霸主,虽然还差了实际的名分。 “霸”就是“伯”,历代吴国之主,要上溯到祖先亲戚周天子那里,才有“方伯”之名。 “寡人即东南方伯。” 这一声感慨,充满着自得,也有一些不甘,他已经老了。而吴国之后会如何呢? 看了一眼正毕恭毕敬给自己斟酒的子起,勾陈开口道:“伯起。” “臣在。” “猛男服于寡人,封其地于阴乡,今有大功……” 想了想,勾陈捋了一下花白的长须,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廊檐,“阴乡置县,更名为江之阴。” “是。” “就叫江阴吧。” “可要置县师?” 犹豫了一下,勾陈有些不愿意派出人手。因为置县之后,吴国就要开始承担大量的建设费用,所以如无必要,很少建设新的城邑。 吴国北方土地上的“县”,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军事目的而诞生。县师、县尉各级部门,主要责任其实还是在军事上。 一旦吴国发动战争,县师县尉等等官员,就是各县军事编制的主要军官。 所以靠近姑苏地区很少有新制的县,往往都是“陵”或者“仓”。 沿江地区数十万野人只要不闹事,姑苏方面是不予理会的,偶有动员作战,才会按照比例从野人聚集区抽丁。 现在勾陈置县江阴,等于就要把不小的一部分野人,集中起来,变成国人。 成本相当的高,各种意义上的。 最典型的一点,王师主要兵源就是国人,服役作战这是一种特权。因为只有作战,才会有功劳,有了功劳才会有爵位,有了爵位才会开枝散叶扩大家族影响力。 野人聚集区只会世世代代做野人,但国人是有可能进入卿士之列的。 勾陈一道命令下来,等于给王畿地区的国人,增加了数万十数万甚至数十万竞争对手。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野人头子李解,是王命猛男,本就已经算是低级贵族,只是并不在吴国谱系之中。 但现在,却是成了一个小山头。 卿士武将拿李解短期内是没有办法的,王命猛男,逼阳相国,这些就是实实在在的资历。 更何况,李解打爆宋国联军,连带着吴国威震中国,使得原本就让人畏惧的大妖怪勾陈之名,变成了老妖怪…… 下一任吴王的爪牙,勾陈很看好李解,因为李解很好地达成了吴王的意愿。 只是勾陈也很清楚,自己活着的时候,可以贯彻想法,但死了之后,国内卿士会不会围攻李解,他并不敢保证说不会发生。 人总有亲疏,下一任吴王如果也有自己的太宰子起,那么,李解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崛起于草莽呢? 一时间,勾陈竟然陷入了沉思。 “伯起可有谏言?” 目光转向老搭档子起,太宰子起正坐肃然,片刻,行了一礼,然后抬头看着勾陈,“臣子起以为,可效仿西秦之法,委李解以令符,治理江阴城邑。” “秦国?” 愣了一下,有些出神的勾陈思索了起来,列国制度多有变化,凡是霸主级大国,早就从血统政治过渡到半血统半官僚政治。 哪怕是吴国的老对手楚国,尽管楚国各县长官本质上都是封君,但出于统治需要,楚国各都城都是有大量非贵族嫡系的官吏为楚王所用。 吴国历代国主,就是效仿了这一点,所以境内削弱了封君的权力,加强了官僚的施政权威。而官僚施政的权柄,是来源于吴王的授予。 这就是为什么吴国能够称霸,又无法独霸的原因。先进和落后并存,这就是吴国的混乱之处。 像吴国这样,王畿地区附近还有大量野人甚至是蛮夷出没的大国,一个都没有。 晋国燕国齐国这样的北方大国,都城附近早就没有了不受多级统治的百姓,只有在三国交汇的草原地区,才会有大量的蛮夷生存。 此时的燕国以南,齐国以北,晋国东南,并非是大平原,而是大草原。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有大国放任的外部势力生存。 但这些外部势力之所以能够生存,也仅仅是维持着生存,不过是大国角力的需要。 吴国这样都城周围随处有“沙野”存在的国家,实在是绝无仅有,连越国都把都邑周围地区梳理得干干净净,封臣圈地之后,陆续就形成了国家序列中的聚落乡村。 “秦国诸县,多置县令或县令长,其权出于上……” 太宰子起跟勾陈详细地解释了秦国县和楚国县的不同之处,其中优劣利弊,其实都要根据国情来选择。 楚国地理割裂,所以远距离王权统治,很难做到垂直管理,这就需要给予地方相当大的自主权利。 这就使得楚国的县城官长,除了是体制官僚之外,同时还是本地的封建主。简单来说,就是低配版本的周王室。 而秦国则是不同,它占据了不少优质土地,土地连绵成片,即便是在草原地区,也有相当不错的游牧收益,畜力发达也让秦国可以轻易地远距离统治。 这就使得秦国的县,没必要分封建制,凡是马匹牲口能够轻松抵达的地区,其地方治权部是中央政府的权力延伸。 只有和戎狄杂居地区,才会出现封建体制,且并不会长久,会随着交通和土地产出的水平提高而发生改变。 对秦楚两国来说,这都是各自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但未必就适用吴国。 子起之所以跟吴王勾陈建议效仿秦国,不是学秦国体制,而是学秦国根据自己需要而进行本土化。 “细微之处……寡人再思量一二。” 勾陈目光严肃,他年纪大了,如果处理不好,可能就是给后人挖坑。因为有一就有二,而且有一之后,一定会有二,国内地方大族,不可能放任这种机会,尤其是在勾陈去世之后。 “子起敬受命。” 双手交叠在前,以头抵手背,太宰子起行礼之后,这才退去。 返回太宰官邸之后没多久,就有内侍前来传达吴王勾陈的旨意,准备命李解为江阴令,封江阴子。 前去犒赏李解的使者团相当豪华,几乎王畿地区的大族都出了人,而且还是太宰子起亲自带队,份量如此之重,足见吴王勾陈对李解的重视。 顺着“邗沟”南下北上,双方碰头之后,立刻走了一遍仪式。随后太宰子起就拉着李解密谈,这样李解有点奇怪。 “太宰。” 在破败的淮夷逆旅中,李解看着一脸愁容的子起,“太宰可是有心事?” “汝在郯、莒之地,可见盐城之外吴人?” “不曾。” 李解摇摇头,心中却转过很多个念头,能够让子起这么看重的吴人,必定来头不小。 隐隐猜测,可能还是跟诸公子有关。 “姬玄伏诛之时,南巢氏逃出公子寅的伏击。” “嗯?!” 猛地一惊,这话信息量极大,南巢氏的确小挫了公子寅,可实力对比并没有任何改变。正常来说,就是慢慢地磨,靠着吴国强悍的底蕴,耗也罢南巢氏耗死了。 结果现在居然还有能力反伏击? 这什么情况! “如此看来,除公子玄之外,只怕大王所出诸公子,亦非良人啊。” 一声“亦非良人”的感慨,性质相当的严重,已经有诽谤君上的嫌疑。至少诸多公子里面,一定会有太子,太子是少君,少君也是君。 忽地,李解突然明白过来,子起可能已经有了去意,未必还会继续在吴国呆下去了。 只不过吴王勾陈还活得好好的,太子之位又迟迟悬而不决,这种情况,身为太宰位高权重,还能捞最后一笔啊。 但李解看得出来,子起是不想捞这最后一笔,而是打算跑路。 不跑很有可能要被杀猪。 “太宰……可是有要事告知于我?” “坐。” 子起随手指了指一块软垫,自己则是负手踱步到了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汝虽为江阴县令,然则比照下大夫,以汝之功,远不止于此。” “太宰直言无妨。” 一听这县令的头衔,李解就很爽,他李乡长鸟枪换炮,现在是什么?!是李县长!是一县之主,是土霸王! 这简直是爽到爆棚,欺男霸女为所欲为啊。到时候瞧见什么美女,还不是掠了就走?谁敢放肆?! 太爽了! 想到这里,李县长就有点美滋滋,去年是乡长,今年就是县长,明年说不定还能进步进步呢? “大王老了。” 很直白的一句话,突然从子起的口中蹦出来,吓了李县长一跳。 他有点吃惊啊,要说奸臣,子起绝对算奸臣。可要说忠臣吧……他对老妖怪勾陈来说,还真是个大忠臣。 至少比他李县长要忠啊。 李县长哪里管什么吴王楚王牛魔王,给钱你就是老板,不给钱你就是老狗。 他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但万万没想到,和他这个带忠臣比起来,明明是真·大忠臣的太宰子起,居然会说出“大王老了”这句话,正常不是应该说“大王饶命”吗? 李县长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现在就琢磨着回白沙村好好地发育,能苟则苟,能猥琐就猥琐,绝对不轻易出来浪。 就现在这行情,吴国内忧凶得很,可就算他已经算到很凶了,还是差了点意思,毕竟不是中央大佬。 听“总理大臣”巨贪子起的话,大概就是老妖怪勾陈是身体真不行了?也就是说,太子之位,很快就会决出。 原本根据李解的判断,不出意外就是公子寅,然而意外就是用来出的。 常胜将军公子寅在南巢氏这个事情上连续吃瘪,声望肯定锐减,就算不锐减,反对势力也会推波助澜,造成“锐减”的客观事实。 “太宰需要李解做何事,但说无妨!” 李县长不知道子起是不是在演他,但他得演子起。 扮忠臣扮老铁都是基本操作,以前做工头的时候,哪怕恨甲方恨不得把甲方吃下去拉出来再喂狗,还是一副哥们儿靠谱的和气样。 子起只是胃口大,甲方那是不别扭不舒服斯基…… “历年春耕,吴国皆要遣使往越国,以查农耕桑麻诸事。” 作为吴国经济体系中的一员,越国就是下游产业,大部分物资都要运往吴国,然后由吴国包销出口。 越国就是赚一点辛苦钱,尤其是丝绸这一块,越国其实自己能产丝绸,但大部分时候,越国只能提供原材料给吴国。 最丰厚的利润,都是由吴国赚取的。 而且为了防止越国自己大搞生产,每年吴国都要派出使者,前往越国视察农耕情况。讲白了就是盯着你,你敢搞工业4.0,我就要发飙…… 子起说罢,走动了两步,似乎有有些犹豫,但还是扭头盯着正坐的李解:“此次巡查越国农事,老夫想亲自前往。” “嗯?!” 李解顿时双目圆瞪,他没想到子起这时候就要跑,算下来也就一个来月? 难道老妖怪勾陈一个来月都撑不了?不可能啊。 如果真是这种状况,杰哥肯定会大喊“不要”啊,那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杰哥”就靠消息混饭啊。 “太宰还回国么?” 想了想,李解直接问道。 “哈哈哈哈……” 仰头大笑的子起很是猖狂,伸出手指点了点李解,“大吴卿士多以为猛男乃是匹夫之勇,焉知汝乃大智若愚?” “……” 我他娘都没见过几个大官,怎么就看上去愚了? 李县长正要说话,却听子起又道:“不错,老夫在越国,却有布置些许田产。” 言外之意,就是不打算回来了。 “那……太宰欲李某何为?” “护送老夫出使越国。” “好!” 李解双手抬起行了一礼,“太宰放心,有李某在,必保太宰周!” 这话铿锵有力,神情也不似作伪,子起神情微动,但还是点点头道:“那就有劳了。” 说着,竟然也是双手举起,还了一礼。 至于细节,双方都没有提也没有谈,既然子起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原因的。愿意说肯定会说,不愿意说,那就又不愿意说的道理。 见太宰子起有了这个决定,李县长心中更是怀疑起来:老妖怪那里,到底出什么幺蛾子了? 使节团规模庞大档次豪华,各地大佬要么亲自出来溜一圈,要么派出了嫡长子。 既然吴王看重李县长,那肯定也要响应中央号召,贯彻大老板要传达的精神不是? 大老板的精神不能领会,也就不用混了,因为你病了,精神病。 “李县令,老夫有一事不解。” “太宰称呼李某之名即可。” 部门主管跑过来跟你寒暄唠嗑,你得给面子不是?比如公子巴,老板喊你一声“姬哥”那是抬举,自己不能当真,肯定得对老板说老板你就叫我小姬吧。 李县长也没取字,跟太宰子起谁跟谁啊,直呼其名不算无礼,反而算是亲近。 一看李县长这么有态度,子起也是有些感慨,于是道“老夫观解之美妾,甚是面善,不知是哪国女子?” 说话间,李乡长正给子起倒了一点羊汤,热乎的,天冷喝起来痛快,里面还加了姜片,更是祛湿。 “噢,太宰是说陈姬?她是陈国公主啊。” 刚嘬了一口羊汤,羊汤就从鼻腔里喷了出来。子起眼泪横流,相当痛苦地窝在一旁,飞快地用袖袍擦拭着面孔,好一会儿都起不来身,一直在努力地恢复呼吸,那种感觉太糟糕了,实在是太糟糕了。 终于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子起感觉人生大起大落简直前所未有,有一种死而复生死里逃生死中求活的刺激感。 那是相当的刺激! “陈国——”子起涨红了脸,声音拔得很高,片刻又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盯着李解,“公主?!” “对啊。” 李县长一脸懵懂,仿佛很傻很天真,“太宰不要紧吧。” “你怎敢如此!” “我和陈姬是真心相爱的,两情相悦的那种。” “……” 深吸一口气,子起的胡须都在颤抖,好半天,子起开口道“陈国公主的身份,不可曝露!” “这我懂,太宰放心,如此人间绝色,要不是太宰年纪大了,我都不让太宰瞄一眼的。到了江南,我就把陈姬藏起来,这等绝色,岂能轻易示人?当然是自己享用了。” “……” 嘴巴张大在那里久久没有合拢,太宰子起眼神相当地复杂“老夫相信陈国公主和你是两情相悦。” 信你个鬼啊信! 脸上很傻很天真,操作很黄很暴力,要不要这么骚啊猛男! 李县长寻思着就子起这个糟老头子,也不至于看了一眼陈国公主就如何如何吧?可他的神色,简直了,仿佛李县长抢的不是陈国公主,而是他子起家的宝贝闺女。 就子起这模样,好吧,子起卖相还是不错的,可子起家里的女子,除非是逆天绝色,否则李县长也就是喂喂一硬以示尊敬。 其余的,不做多想。 “切不可示人以陈国公主!” 子起又加强了一句,生怕李县长不按套路来,毕竟这个野人头子的前科实在是太多了。还是村长的时候,就敢隔着多级部门拍吴王的马屁,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太宰放心,我李解说到做到!” “嗯。” 知道李县长无比好色,陈国公主长得这么美,估计李县长是舍不得拿出去在姑苏给人看的。 在国外他是大吴猛男,自然没人敢抢,但在姑苏就不太好说了。 万一有人要借机搞垮李县长,到时候谁护送他太宰子起跑路? 喝了羊汤之后,就陆续有人前来跟李县长攀谈,总之就是“雷猴啊”“丢雷楼某”“扑该啦”等等亲切的问候语。 问候一番之后,有人开始旁敲侧击,打听李解为什么姓李。 这是姑苏很多权贵都想要知道的事情,李姓可不是土鳖来头。跟姬姓、嬴姓都有关系,而且更是官爵之姓,传承上来说,这年头姓李的,在律令刑名上,都有两把刷子。 尤其是李解在阴乡不管做什么都是赏罚分明,显然不是一般野人头子应该有的素质,这种素质,让姑苏注意李解的权贵们,都觉得李解隐瞒了来历。 要知道,商无忌在姑苏吹牛逼的时候,关于阴乡施政的“赏罚分明”,专门用了两句话挂门口和嘴上。 赏厚则人无顾内之忧,恩深则士有效死之志。 两句骚话是李县长做工头那会儿,给一大老板装修办公室时候看来的,他觉得很有道理,而且朗朗上口,就记住了。 然后骚话就让大舅哥给收录了,拿来在姑苏装逼,效果非常好。 关键大舅哥嘴上装逼没几天呢,北方“骑传”就带来了一个劲爆消息猛男属下沙哈,一枪捅死了羿阳君姬玄。 捅死姬玄不是问题,关键是沙哈捅死姬玄的场合,太过惊人。 面对数百吴甲,己方只有一个糟老头子还有二三十只菜鸡,居然就上了。而且上的原因,是姬玄要招揽他,让沙哈感觉受到了侮辱。 士可杀,不可辱! 这话如今在整个姑苏都是响当当的,逼格满满不说,更是让士人觉得,野人尚且如此,我作为士人,当然更牛逼啦。 我骄傲。 羿阳君伏诛一事,让沙哈“效死之志”的含金量极高,也反过来让大舅哥的名声再进一步。 要知道,之前虽然李解崛起,但姑苏还是有人看延陵商氏的笑话,觉得商无忌就是个傻叉,除了在姑苏城胡吹大气,空有一张大嘴巴之外,简直是一无是处。 可现如今不一样了,大舅哥商无忌表示以后不要叫我商大嘴,叫我商诚实!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想要无视李解是不可能的,而且不但不能无视李解,李解的幕僚属下都不能无视。 只是,对于大贵族们而言,他们想要体面,无法忍受自己居然被一只土鳖给超越。 这实在是脸面无光。 所以既然不能降低自己的出身,那就抬高李县长的出身。 一听李县长姓李,这就得琢磨啊,你说这个姓李的,会不会是上古圣王身旁的“李官”之后? 他这么擅长赏罚分明,肯定是啊。 面对姑苏同志们的殷殷期盼,李县长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无可奈何地对他们说道“实不相瞒,李某其实已经失忆,不记得过往故事乡土人情。若非为‘白沙’美旦所救,连性命都是难保。” 好! 就是这个! 一群贵族们眼睛都亮了,没错,你就是失忆,你一定是辅佐上古圣王的贤人后代啊,所以才这么生猛。 对,一定是这样! 有了这个共识之后,吴国王畿周围的权贵们又纷纷表达了对李县长的慰问。 他们嘘寒问暖地看着李县长,语气很是和蔼地问道“听闻李君好色?” 。 大佬们的态度很简单,和亲,必须得和亲。 不过一个个地方大族的想法也挺天真的,表达出来的意思,大概就是我们家的闺女,那必须是正妻。 李县长没有用商小妹来当挡箭牌,知道商小妹委身为妾的人并不少,很多地方贵族的实力,还未必有延陵商氏那么雄厚。商氏女良人可以为妾,你们什么猪狗,可以做妻? 拿商小妹来当挡箭牌,不符合李县长的行事作风。 作为一个男人,他可以不帅,但不能不骚。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李某承蒙厚爱,然则不可移心!” 骚,太鸡儿骚了。 跑过来打算和亲的大佬们当时就把这两句记了下来,以后拿出来装逼,简直就是利器啊。 哄老婆开心的第二重境界,就是糟糠之妻不下堂啊。 至于第一重境界……给老婆买个包包。 有比较感性的贵族子弟当时就觉得猛男李解是个真英雄,更是感慨商无忌真是个踩了狗屎的,运气居然这么好,知道塞亲妹妹到猛男的被窝里,做妾也在所不惜。 这说明商无忌眼光独到啊,有识人之明啊。 人没有到姑苏,但李县长的骚话先行抵达王城内外。 一时间风潮乍起,时人震撼。 猫白沙村正在办公的公子巴听说了这两句话,当时感动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贫贱之交不可忘,这说的是谁?说的不是姬巴还能是谁? 而白沙村村长夫人沙旦,一向很有气质的美旦,居然笑得摇头晃奶,急得怀抱中的李雷大哭。 “良人虽莽,性情至正。” 白嫮很是羡慕地感慨着,在她看来,美旦出身太低,甚至可以说是低微至极。但李解不但没有“富易妻”的意思,反而借着机会,亮明了态度。 正妻就是美旦,美旦就是正妻,不会有别人。 名言的特点就是有加成作用,就像是套了一个光环,套了自己,也套了别人。 对名流们而言,要破坏这种光环的代价挺高的。 连吴王勾陈在王宫中,都哈哈大笑连连称赞:“何谓正直之士?解也。” 在吴王看来,能够对贫贱出身的妻子如此尊重,那么这个人,对自己的君上,又怎么可能太差呢? 而且吴王的鹰犬们纷纷传回来消息,说是李解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圣王佐官之后,只是来到长江边游玩的时候,可能落水失忆了,然后被白沙村的美蚕娘捡了去。 虽说不能解释为什么姓名没有忘,但这不是重点,就算李解说自己叫项少龙,对吴王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用之以能嘛。 李解能给吴王吴国带来好处收益,那么他是不是野人是不是贵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和亲这个事情还是要做的,吴王要不是手头没有合适的女儿,怎么可能把好处让给国内贵族? 为了支持李解,勾陈想了想,就命人前往阴乡白沙村,送上一面“白沙夫人”的金牌。 王命夫人,能定期吃点国家俸禄,等于说是体制中人。 这可比外人称呼江阴子的老婆“江**人”含金量高多了,有了王命夫人的头衔,沙旦的地位自然就大不相同,至少明面上有吴王的支持。 此时,跟李解和亲争夺的,就是“次夫人”的位子。 外界并不知道李县长家宅的状况,所以外面争的风生水起,家宅倒是平安的很。 因为不管谁来做“次夫人”,不还就是那样? 该吃吃该喝喝,该被干的时候脱衣服,想要伸手李县长的业务领域,没有他的点头同意,你就是蛇精不也得盘着? 整个姑苏内外,因为李解这一家子,那是相当的精神分裂。 羿阳君姬玄伏诛一事,军方为了蹭经验捞功劳,就差把自己的屁股卖给李县长和太宰子起。 心中的怨念很深,毕竟王师千里追杀啊,明明是我先来的…… 偏偏在冰雪大地之上,被一只二哈给破坏了大好局面。 你说你一条胖狗不好好雪里打滚,玩什么cosplay装作一条恶狼呢? 更悲剧的是,李解之前威震逼阳的战果相当辉煌,让人对吴国王师的评价再度拔高。 不得不拔高啊,当时李解是什么身份?野人头子啊。 你说吴国的野人头子都这么牛逼了,正牌王师那岂不是要上天? 成千上万的吴甲健儿都沾了光,很骄傲,可又内心不甘略微羞臊。 有心恨一下李解吧,还真恨不起来,可要说爱……那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可以冲淡复杂的情感。 这种东西叫做……金钱。 太宰子起买卖功劳这个事情,就是纯粹的利益关系,那么,军方将领们纷纷表示,我等和王命猛男一样,都是莫得感情的杀手。 掏了钱,买了功劳,加官进爵多采邑,生活就是这么多姿多彩。 只是现在又一个难题摆在了军方将领们的面前,那就是李县长那边,貌似还有个“次夫人”位子。 说“次夫人”是比较好听,本质就是滕妾,但对江阴子这样的身份来说,滕妾怎么了?滕妾也有无限的可能啊。 毕竟王命夫人的出身,那都是个啥啊。 唯一像样的一点的,居然就是个沙雕弟弟,两个亲叔叔除了做保安看门,完没有别的生存技能。 就这种情况“白沙夫人”的子嗣,又有多少成算可以把江阴子的家当继承下来呢? 一想到这里,王畿地区的贵族们都是激动不已,几十年之后,他们就多了一个县的地盘啊。 但是问题又来了。 之前搂功劳的时候,他们和王命猛男之间,那是赤条条的金钱关系。 爹亲娘亲没有好镝亲,谈啥感情?谈钱啊。 现在为了江阴子“次夫人”这个位置,谈钱显然是不行的,得谈感情。 比现金流的话,出国旅游一趟成果颇丰的李县长表示“我这个人对钱没有概念”,钱就是数字嘛。 后悔不已的军方将领们,又厚着脸皮找上了太宰子起,总之态度上很诚恳,就是想问问太宰:猛男之情,价值几何? 太宰子起又收了一堆礼物,府邸中的仓库已经不够用了,坐在堂屋廊下,屋内摆着些许祭品,服侍祖宗的男男女女跪在案前念着不知道哪里继承下来的祭文。 就这么坐着,屋内的人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子起。 拍了拍嘎吱嘎吱作响的“太师椅”,子起有些感慨。 猛男李解说了,这椅子坐了之后,将来一定位列三公啊。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摇晃着脑袋,低声地哼唱着小调,倚着扶手的一只手,还时不时地打着拍子,很是轻松愉快对的样子。 家人并不是很清楚子起做了什么决定,但最近作为吴国太宰的子起,比往日更加勤于政事。 大王还恩准了子起出使越国。 什么时候出使越国,需要太宰亲往了? 而这一回子起命家人祭祖之后,就告诉了子孙们,这次前往越国,要一起去。 家人不能理解,但他们也不敢问。 阴乡,白沙村。 站着“鳄人”的船只缓缓地航行在西溪水面,白沙村又一次加固了西溪的河堤,往来的客船数量也更多了。 先行抵达白沙村的哼哈二将,把李解回来的消息传了一遍。“鳄人”和“勇夫”们都是激动不已,即便是在家中,他们听了“猛男威震”的故事,也是心潮澎湃无比向往。 可惜当初跟着首李出去的,不是自己。 “白姬,可要带着李雷前去迎接?” 沙旦神色激动,同时又有些惶恐。 毕竟,自己的丈夫越来越强大,但是自己却似乎一点帮上忙的地方都没有。 和自己比起来,商小妹才是真正的“贤内助”。 因为不安,所以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只是这一回,白嫮也出不了什么注意。她固然有些眼界,但天下太大,一个小小的鹿邑,又能承载多少胸怀眼界呢。 鹿邑城主之女这个身份,在“沙野”或许很有用,但在江阴县,就成了玩笑。 “不若同去?” 白嫮这般说着,她脑海中想象着各种丈夫炫耀自身功绩的画面,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前去吹捧恭贺,丈夫会喝个酩酊大醉,然后在第二天醒来。 她就是这般想着,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喧哗声,大约是市掾那里,也有了动静。 往来客商们,都想要见一见李解,毕竟,整个姑苏城都知道,现在阴乡已经可以筑城。 江阴县诞生了,而王命县令就是猛大帅李解。 “哈哈哈哈……李某要事在身,就不逗留,诸君请便,今日白沙酒水管够!” 豪爽笑声破空而来,大榭之中的女子们有些紧张,忙不迭地要去迎接男主人,结果院门已经被哐当一声推开。 沙旦抱着李雷,跟白嫮、女嫱正要出门迎接,却见李解将身上大氅解了一下,随手一抛,就有婢女赶紧接着,然后卷在手中。 “君子可要看看……” 沙旦有些紧张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把怀中的李雷送过去。 李解接过来看了看,点头嗯了一声:“不错,很好。” 然后把李雷塞到一旁的商小妹怀中:“先帮忙带一会儿孩子,我有点事情跟旦商量一下。” “……” 跟着李解刚回家的商小妹正要休息呢,接过手里多了个婴孩。 然后就看老公拉着沙旦就回了房间,沙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丈夫拖到了屋中,房门咣当一声就被关上。 正要说什么呢,李解捧着旦的脸颊就是狂啃,深吻许久,略作缠绵,呼吸刚刚急促,就迫不及待地脱起了衣服。 原本为了迎接李解,旦是打扮得相当雍容华贵,只是显然这份心思都是喂了狗。 李县长一看老婆这丰腴绵软的娇躯,顿时兴奋不已,一边脱一边啃,到了屋中,裂帛声破空而出,整个院子中的女子们都是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阿解阿解,等、等、等一下……” “等个屁,可想死我了!” “外面有人……” “有人怎么了?都是自己人!” 呼哧呼哧…… 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温热甚至是滚烫的鼻息,互相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中的炽烈火热。 李解恨不得把美旦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热情来得激烈,犹如暴风骤雨,整个大榭都子啊颤抖。 饶是见识过不少凯旋而归名场面的陈国蛇精,这一次也不得不承认,她愿意称李解现在的行为是最强“得胜而归”! 这是情不自禁的羡慕。 名震中国的大吴猛男、逼阳相国,功成名就之后返乡,不是跟人炫耀自己的功劳如何伟大,也不是在人前享受各种吹捧,而是赶紧找自己老婆干了个爽。 对陈国蛇精来说,这大概是为人妻子的最高褒奖。 见怪不怪的商小妹倒是挺乐呵的,抱着李雷然后到门口笑嘻嘻地冲自己哥哥傻笑。 大舅哥商无忌见妹妹这副女流氓的样子,顿时大喜,连忙扬了扬下巴:“嗯?” “嗯!” “嘿呀!” 拳头击掌的商无忌很是兴奋,眼睛放着光,也不顾妹妹还抱着李雷:“可是怀上了?” “这还不知,不过却有可能怀上。” 见妹妹面色羞红,大舅哥却也视而不见,冲她连连竖起大拇指,嘴巴做了个“彩”的口型。 商无忌心中暗爽,现在李解的势头简直凶猛,不愧是猛男啊! 虽说如今姑苏暗潮涌动,延陵那里的老族人,居然秘密派出了使者,前来求援。内情相当复杂,斗争极为激烈,搞不好延陵商氏又要经历一次血雨腥风。 事涉太子之位的争斗,和商无忌投资独到不同,延陵商氏掉坑里去了。 但这不关商无忌屁事,谁都知道他和延陵商氏分家了,都不在一个槽里吃饲料。 与其琢磨吴王死了之后谁来继位,还不如盯着眼门前的金矿。 商小妹只要怀上,这就是阶段性的胜利! “明日大王召见首李,吾亦得以跟从,你我兄妹二人,皆不可懈怠啊。” “兄长放心,北上之行获益良多。今后只要认真侍奉君子,阴乡商氏定能兴旺。” “好、好、好啊。” 有了妹妹这句话,商无忌更是心中有底,只要李解不倒,他作为阴乡商氏的开支祖宗,那肯定是稳了。 “甲子。” 姑苏王宫,勾陈反复念叨着“甲子”这个词,去年五十八岁,今年五十九岁的勾陈罕见地出现了疲惫的神情。 “甲子啊。” 又念叨了一声,像是一声长叹,终于安静了下来。 “启禀大王,江阴子李解已至王城。” “嗯。” 挥挥手示意“内竖”退下,勾陈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内竖”退下之后,外边回廊口有个小哥小声问出来的“内竖”“如何?” “咳嗯。” 出来的“内竖”伸了伸手,作出一个掂量状。 “我杰哥最重猛男之辈,岂能言而无信?还会少了你的不成?” “咳嗯。” 手掌还是掂了掂。 小杰见状,顿时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 拍在了对方手中之后,这才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如何?” “同在王宫做事,杰哥要打听消息,小弟还能不告知?” 把手抽回来之后,这个“内竖”压低了声音,凑在小杰耳边“大王念叨‘甲子’二字,神色不甚欢喜。” “唔……” 同样是“内竖”,小杰是不能进入深宫的。年纪小的“内竖”,能够有点权力在深宫走动的,只有一个原因,他被阉了。 小杰还在犹豫要不要来一刀,最近吴国进口的先进阉割技术效果不过,不怎么容易死人。 新王登基之后,宫人肯定要换一批,老家伙们肯定要退位,新人就能出头。 从家族的考虑来看,小杰是很想给自己来一刀的,反正去年有钱之后,他就找了很多美妾,怀孕的有好几个。 要是能在王宫之中站稳脚跟,成为“常侍”,家族传承的权柄,就会落在他的手中。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阉了之后,万一儿女夭折,就只能过继。 他年龄虽小,想法却是相当的多,尤其是经常跟猛大帅打交道之后,想法一天一个样。 “下旬休沐,请君小酌一爵。” “什么酒?!” 见小杰要走,“内竖”眼睛一亮,也没有继续去摩挲金币,而是拉住了小杰的衣袖,“杰哥有路子,上回的酒,可还有?” “你当美酒天上来?” 瞪了一眼小阉人,杰哥挣脱了衣袖,然后道,“到时不会少了你的佳酿。” “嘿嘿……杰哥慢走。” 目送小杰离开之后,还是少年的小小“内竖”,这才把玩着金币,这金币并非是哪国所产,而是阴乡熔融之后私铸的东西。 金币上有一个小孔,方便麻绳穿过去。 “真好。” 在金币上咬了一排压印,小阉人赶紧把金币揣好,有了这枚金币,家人半年的开销有了。 只要不吃白沙黄鳝,平日里的消遣,不要太滋润。 小杰出了王宫,就看到了江阴子的仪仗,然后七拐八拐,混到了队伍中,摸到前头,这才让李解看到他。 李县长一看是“杰哥”,顿时眼睛一亮,“杰哥”快来让我康康发育得怎么样…… “杰,见过江阴子。” “生分了,生分了啊。小杰,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私下里叫我李哥就行了?” “李哥。” “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李哥啊,拿去花。” 说着,李县长从怀里就摸出一只锦囊,是白沙自己印染的青纱锦缎,价格中上,一般都是用来成衣。 锦囊上绣着花色,至少有五六种颜色,这就显得金贵了。 里头叮叮当当哗哗作响,一听就知道是金属物品。 不过不是箭头,在王城外,李县长也不能够拿箭头啊。 “嘿嘿……” 小杰很想伸手,但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看不起李哥啊。” “多谢李哥。” “这就对了嘛。” 见小杰把锦囊接了过去,李县长于是笑道“不打开看看?” “嘿嘿……” 小杰又是傻笑了一下,他没真的打开,不过掂量在手中,作为一个“老江湖”,他也感觉出来,这里头应该是黄金。 “李哥。” “说。” 见小杰收拾了表情,有些严肃地压低了声音,李解侧过身,将小杰挡在后头。 此时已经陆续有大佬过来,小杰出宫换了常服,旁人只要不是对“内竖”都认得,只会以为这是江阴子的仆役。 “大王在宫中唉声叹气,念叨‘甲子’二字。” “甲子?” “大王寿数五十有九。” 五十九岁,花甲的门槛啊。 李县长做工头那会儿,人们常说的是七十三八十四,但这年头,最惦记的,就是甲子。 它就像是一个轮回,有着特殊的意义。 “我看王畿之中气氛森森,这是为何?” “大王囚温泉大夫公子朱于江棠,公子丑亦是禁足不得外出……”说了两个劲爆消息,后面一个李解听过,但前面一个完不知道。 温泉大夫公子朱是勾陈的老兄弟之一,主要负责长江防务,邗沟以西是江棠,也就是棠邑。棠邑的江对岸,就是温泉邑。 公子朱的封地就在这里,但官爵一体,他不是什么县相县尉,而是县大夫。 楚国要联合小弟围殴吴国,顺流直下,就得直面棠邑和温泉邑。 现在老妖怪勾陈把温泉大夫公子朱给囚禁了,显而易见是不放心将来的事情。 “还有吗?” “还有一事,我不知真假,只是偶然偷听……” 说着,小杰凑到李解耳边,“公子寅兴许已经秘密返回,有王命旨意,南巢氏围而不剿。” “若如此,情势竟是恶劣到这般地步?” 李解有点惊讶,老妖怪勾陈肯定身体出了大问题,否则不可能一系列的大动作。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老妖怪还在演,还在套路别人。 但是李解判断,勾陈可能是真的出现过身体危机,有一个风向标很能说明问题太宰子起要出使越国。 出使时间,就是今天! 本来应该很快活的庆贺大礼,但很快就出现了变数,宫中传来旨意国事为重。 总之就一个意思你们乐呵乐呵,寡人就不陪同了,玩爽了记得好好加班,这是福报,懂? 本就心思浮动的重臣们头顶一片阴霾,然而李县长则是一头的雾霾…… “你大爷的,我他娘的都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装逼,就要去越国了?” 早上来了姑苏,下午就组团去会稽。 码头上,子起还笑呵呵地说道“国事为重,国事为重嘛。” 国事你大爷!我要回去玩老婆! 闷闷不乐的李解也钻入了自己的船,船队过了五湖,已经是第二天了。 “首李!不好了!” “嗯?!吵什么吵?老子不要睡个美容觉的吗?!” “首李!大事不好!” 船舱外,一向很少说话的沙哼,语气都带着颤音。 “什么事!说!” “太宰跑了!” “……” 睡眼惺忪的李县长,当时就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什么跑了?” “太宰起!” 说好的泛舟西湖呢,老子刚打算拉一支工程队去挖个西湖出来,你他娘的跑了? 一脸懵逼的李县长此时有点坐蜡,现在这是啥意思?咋办? 跟着李解南下同行的,还有太宰子起的家人们,一个个哭哭啼啼,几欲寻死,但就是不去死。 而此时,阴乡西溪入江的闸口,三条客船正悠哉悠哉的前往江北。 船舱内,化了妆的吴国太宰子起,俨然一副老商人的做派,旁边有个青年好奇问道“父亲,我等前往何处?” “去陈国,老夫跟陈君有旧,出奔陈国先蛰伏一二载,之后为相也无不可。” 太宰子起……他骄傲。 。又到新书上架时,这次是真的感慨良多啊。 老衲去年到现在的境况,可是说是一言难尽,原本想要卖卖惨,现在情绪冷却下来之后,感觉也没什么好说的。 除了多少年一路跟过来还没打死我的书友,我现在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干干净净。 努力写书吧,希望还能给大家提供有趣的故事,或者产生共鸣的人物角色。 承蒙诸位长久以来的支持,无以为报,也只有抄起键盘就是干! 在下鲨鱼禅师,以后请多关照! 谢谢! “这老东西……” 知道子起要跑路,李县长寻思着,这老家伙就算要跑路,跑越国做寓公也挺好的啊。 而且面对李解,子起表达出来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哎呀财富名声权力什么的不重要,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 老夫活着就挺好嘛。 太鸡儿有欺骗性了,乍一看还是个乐观小老头儿的处事法则。 结果你他娘的一转身晃点老子?! “有查到点痕迹没?” “不曾。” 沙哼摇摇头,一脸的惭愧。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啊,明明离开姑苏的时候,大家还都是在船上。 不但瞒过了同行的“吴甲”“健旅”,也瞒过了李解带着的“鳄人”们。 “首李,现在怎么办?” “办什么办?回家!” “不去越国了?” “去越国做什么?你不知道现在很有可能要跟越国开战?老子去越国不是死路一条?你当越国是逼阳国呢。” 在老妖怪勾陈眼里,越国就是个弟弟,但越国弟弟也是看跟谁比。跟陈蔡两国比起来,他掏出来绝对够大,又粗又硬。 只是现在比不过吴国,两代越国国君又被吴王塞了口塞球,这才艰难度日。 真要是缓过来,以越国的底蕴,爆种一波流拼一把,可比什么陈蔡宋鲁有杀伤力的多。 “那……姑苏那里,如何回复?” “回复个毛,关我鸟事,又不是我出使越国。” 有些话李县长没打算跟沙哼解释,就子起这个情况吧,搞不好还是老妖怪勾陈默许的。 多少年的老搭档老弟兄了,就算是要杀猪,这猪养出感情来,真不一定能轻易下刀啊。 当然了,李县长一开始寻思着,会不会使节团里面有勾陈的密使,在需要的时候,就会找到李解,让王命猛男去结果掉太宰子起潇洒的一生。 说实话,李县长那是真羡慕子起。 潇洒一辈子啊,不但给祖宗报了仇,让吴国把楚国摁在地上摩擦,伯氏的话语权,也直接回到了他这一脉手中。 财富、权力、名声……该有的其实都有了。 要说江湖地位,扬子江中游茫茫多的小国之君,见了他只能低三下四。 到了“狡兔死,走狗烹”的时期,还身而退笑傲江湖……人生赢家啊。 大老板勾陈还得琢磨死了之后的世界,在此之前,更要安排好后事,继承人问题悬而未决,快六十岁的老头子心力交瘁简直悲惨。 想想都觉得吃力。 “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撤!” 反正大吴这破公司的CEO都跑了,他一个进步的乡镇企业家凑什么热闹。 就算有大老板要在西湖搞个论坛,那也得先把西湖挖出来不是? 一群使节团的倒霉蛋们懵逼了,寻思着这要是回去,大王得怎么收拾他们? 然后有些行者就很干脆,直接跑李县长的船上就跪下了,一边哭一边说:江阴子是大吴擎天柱啊,看在我家有漂亮妹妹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李县长顿时就怒了:你妹,美吗? 有脑子灵性的,立刻表示自己妹妹跟梧桐树上的凤凰一样好看。 “凤姐不要!孩儿们,撤!” 随便找了个借口,李县长就把这群臭不要脸的行者们给甩了。 想得美呢,他现在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随随便便就想把自己的妹妹塞过来,白日做梦! 使节团的老大跑了,然后使节团的保安头子也跑了,整个使节团泛舟五湖,那是相当的尴尬。 硬着头皮返回姑苏的行者们还没看见王城呢,就被老妖怪派出来的“内竖”们吊起来打,一边打一边问:太宰去哪儿了! 至于留在姑苏的子起家人们,也是带着孩子一边哭一边闹,尤其是子起那些年纪比较大的孩子,三四十岁那种的,跪地上就喊爸爸去哪儿了。 痛哭流涕,当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不过整个事情这么一闹腾,回老家玩老婆的李县长就发现了,压根没人出来领罪啊,就一帮倒霉蛋挨了一顿毒打,然后……然后往事如烟,随风而去。 “我去,老妖怪还真是放了子起一马?这感情够深的啊。” 李解还真是服了子起了,够狠。 因为他跑路归跑路,但家人族人大部分都还在姑苏,只有一个随着使节团一起南下的小儿子不见了踪影。 显然是带着一起跑路了。 人老成精的见得多,越老越狠的,往往是少数。 这种举族为质的狠人,换成谁李解都能接受,你说子起这么一个巨贪……他怎么就画风有点不对呢。 “佩服佩服,佩服啊。” 仔细品味着子起和勾陈之间的一番互动,李县长也由衷地感慨,他要不是战斗力还行,能够以力破巧,这跟子起斗心眼,还不得被玩成二傻子? “唉,仔细想想,这个老东西其实还挺好的,至少收钱办事有口皆碑啊。这往后换了新的吴王,也不知道会有什么行情。” 感慨之余,李县长也觉得奇怪,照理说像他一声不响回家玩老婆的翘班员工,老板肯定要批评的啊,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榭之中,李解看着院子中淅沥淅沥下起来的小雨,一场春雨的到来,倒是一扫去年的疲惫。 披着蓑衣的“鳄人”“勇夫”时不时地列队路过,远处的新辟的农田,排水渠正在发挥着作用。 嗒嗒嗒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脚踩水花的声音很是悦耳,李解在廊下坐着,正好看到通禀入内的商无忌。 大舅哥一脸的焦急,从一侧台阶上来脱鞋的时候,木制鞋底被扔的匆忙,跟石头台阶碰撞出咔咔声。 “首李!” “怎么慌慌张张的?” “王师封城了!” “封什么城?” 李解一脸奇怪,封城就封城,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而且现在属于关键时期,封城太正常不过了,得保证权力过渡的稳定啊。 “可是公子寅还未入姑苏啊!” “……” 你他妈在逗我? 说好的老妖怪很喜欢公子寅,想要让他接班呢? 怎么一个个都很妖啊,接班人在野外怎么接班? “这都是什么鬼?!老子回家想要装逼不给装,出使越国结果太宰跑了,等着少君现世然后少君之位又有了悬念?” 李县长都快要疯了:这勾陈做什么大王啊,做导演编剧不是更好? 老子待的地方不会是横店吧。 往屋里看了看,美女们还是很乖很爱他,也不嫌弃他长得丑,很好,很真实。 现实里的确有美女喜欢他这种形象的,毕竟现实不讲逻辑不讲道理嘛。 “首李,以我所见,只怕公子寅未必能成少君!” 说这句话的时候,大舅哥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解,好一会儿,才郑重道,“若公子寅为新王,岂容首李之威?” 一脸严肃的大舅哥说得很郑重,可李县长就是紧张不起来。 没办法啊,这他娘的自从被旦捡回去当老公以来,不是在砍人就是在砍人的路上,不是在啪美女就是在啪美女的路上……很忙的好不好! 就算心理上知道不应该这么无视公子寅,可没有紧张感就是没有紧张感啊。 “无忌,这公子寅有什么爱好?” “……” 一看妹夫那猥琐样,大舅哥当时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连忙规劝道“首李切勿当公子寅是太宰起!” “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难不成公子寅是机器人?肯定也会有爱好啊,我就有爱好,他凭什么没有!” 振振有词的李县长觉得大舅哥这是在抬高公子寅。 “何为机器人?” “这不重要,我就问你一句,公子寅他有爱好吗?” “好战。” “……” 这尼玛有病吧! 李县长寻思着咱大吴国的英雄人物,貌似爱好都很朴素啊。 比如说江阴子李解吧,他好色,这是很原始很质朴的一种爱好;比如说太宰子起吧,他好财,这是很具有各种社会特色的基础需求;比如说吴王勾陈吧,他好大……什么都要大,名气大地盘大实力大! “若是好战,那肯定做不了下一任吴王。” “为何?” 见老板突然这么一说,大舅哥顿时不乐意了,“大争之世,列国纷争,为君者若不勇猛精进,必为他国所辱!” “听着好听,但这跟好战有一毛钱关系?” “一毛钱?” “这不重要,我就问你一句,老话说得好啊,国虽大,好战必亡。就大吴现在的状况,你要是……” “国虽大,好战必亡?!何人之言,甚是精妙哇!” 说着,大舅哥掏出了更大的一本笔记,然后唰唰唰就写了下来,写完了还挺满意,“妙妙妙啊。” 我们一起学猫叫呢! 瞪了商无忌一眼,李解接着道“我不信有哪个公子可以比肩大王,公子寅越是好战,吴国越承受不起。” “若是不战,如何称霸东南?!” “你想太多懂不懂?” 李解站了起来,回到屋中倒了一杯茶,亲自递给了商无忌,“你当吴国现在的霸主地位,是靠经年累月打出来的?哥哥,你想想看,大王威压齐鲁晋楚,真正算得上动真格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嗯?” 接过茶杯,看到里面绿绿的叶子,商无忌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他喝了一口茶水,觉得味道有点苦,眉头微皱,但还是喝了下去,然后思索着李解的话。 仔细回想了一番,商无忌突然豁然开朗,李解说的还真是不差,很多人的印象,好像吴王勾陈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但实际上真正的大战,也不过是三次,其余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治安战,比较频繁地让吴国势力出现在邗沟、淮水流域。 人们会有印象流,而行事风格和宣传手法,也会加深这种印象。 “如何?” “大王主战之数,尚不如楚越两国之君。” “我是说这茶水如何。” “啊?” 商无忌一脸懵逼,“何谓茶?” “就你现在喝的,如何?你觉得能卖钱吗?我觉得可以搞个噱头出来,现在我挂两国相印,可牛逼了。到时候咱们就说这是……” “首李!现在不是筹谋商贾之业的时候!” “你急个鸟啊,就算公子寅当了吴王,我怕他?笑话!” 李解冷笑一声,“他要敢动我,我不能逃到江北去?!” “……” “……” 别说大舅哥了,连屋子里的美女们也是一脸无语,还以为李解会说出多么豪情万丈的话,比如说誓死要跟公子寅斗到底啥的。 结果一脸毅然决然地说出要跑路的话? 要不要脸啊。 “再说了,且战且退有什么不好的?”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李县长很是淡定,“逃跑是矬,但是有用啊。” “首李!公子寅之事不可小觑!” “好了,不开玩笑了。” 李解见大舅哥急得脸都红了,于是盘膝找了个软垫就席地而坐,攥着茶杯一边喝一边看着户外的春雨,“从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此事很有可能是大王一手操办。” “何事?” “所有事,子起逃离吴国,公子寅秘密回姑苏,王师封禁内外……所有的一切,都是大王布得局。” 见李解这样认真地说着,商无忌也是认真思考起来,他获得的情报,现在未必有李解来得丰富。 很有可能自己看到的只是局的一部分,而且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大王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可能真的不行了,但是,还没有到完不行的地步。” 目光有点深邃,李解回想起当年做工头那会儿,有个甲方是行业龙头,大老板癌症晚期的时候玩了一手引蛇出洞,谁勾结外人争夺家产,谁迫不及待带着股东跳反,谁偷偷给竞争对手输送机密……都蹦跶了出来。 结果对外宣称还有半年好活的大老板,在病房里办公就是两年多……嘿嘿,有钱真好嘿,能续命。 傻了吧,爷有钱任性! 顶级大佬都有相似的地方,李县长可不认为老妖怪勾陈还不如一个地方龙头企业的掌门人。 地方行业龙头那才多少人吃饭?吴国又是多少人? 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从李解的角度来看,老妖怪勾陈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若如此,若如此,若如此……” 连续念叨三个“若如此”,结果商无忌就是如此不下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一旦李解的猜测是对的,那很有可能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王者最后的狂欢!王者最后的盛宴!吴王临死之前,也要演一场,等着吧,我们这种角色,看戏好了。” 李解神情有点亢奋,“无忌,要是我猜对了,你看着吧,这临死之前的大王,还是要威震天下一回。什么越国,什么楚国,谁急不可耐,谁自寻死路!” 听着李解的话语,商无忌的情绪也是逐渐地有点激动,要真是如此,那吴王真是挖了一个好大的坑,等着吴国内外的敌人往里面跳。 坑杀了这些急不可耐的家伙之后,吴王就算驾崩,又算得了什么呢? 列国之中,又有谁敢再次挑战吴国? 想到这里,商无忌竟是有些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为吴王勾陈喝彩,这是由衷的佩服,没有半点虚假。 只是,佩服过后,商无忌又有些怅然若失,等到吴王勾陈离开之后,将来的吴国,固然还能依托着勾陈的余威苟活,那又能苟活多少年呢?五年?十年? “首李,那我等难道就静观其变?” “怎么可能,有人舍得死,我们当然舍得埋啊。” 说着,李县长拍了拍大舅哥的肩膀,“要打仗,就要发战争财,对不对?” 指了指屋子里挂着的地图,上面在江北地区标注了好多地方,盐城、鹿邑、东芦市、雉邑等等都画了圈。 这些都是吴国今年开始要重建的地方,而其中雉邑更是李解的地盘,之前因为混口饭吃顾不上,现在有了空闲,当然得搞点开发。 搞开发需要劳力,以前没办法,现在老妖怪挖了坑,跳进去多少人,李县长一个人四百镝买他三五万人都没问题啊! 。 老妖怪勾陈有没有挖坑,挖了什么坑,李县长没啥兴趣。 他只想老妖怪坑人大业完事儿之后蹭吃蹭喝,至于有没有继续让大吴国牛逼起来,这关他鸟事。 至于大舅哥商无忌还认认真真去研究这是大王勾陈的战略欺诈,还是大吴国高层的组团忽悠,那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也就是显得自己特别重要,不是吃闲饭的废物。 毕竟,春耕在即,大舅哥离吃闲饭的废物,也就差了一点点距离。 劳力,有了种子,有了农具,有了基础水利灌溉系统,有了 剩下的就是等着收粮食,然后张开嘴吃饭。 姑苏搞起了军事管制,商无忌一时间没了用武之地,甚至还没有妹妹来得有用,妹妹至少还能做兼职,比如教个书什么的,给广大江阴人民群众扫盲。 闲的身上快要长毛的大舅哥顿时迷茫了起来:我得做点什么! 然后他找到了老板,表达了自己强烈要加班的愿望。 李县长一看,嘿,这自己的大舅哥有点意思啊,这么快就领悟了福报的真谛。 那行吧,加个班先! “商君,此处桃杏之类草木,多是早种,花期至了,便能安置蜂箱。” 白沙村最机密的几个团队,其中就有养蜂人。 养蜂人主要就是赶花期,好在此时气候有点特殊,长江两岸有不少成片的花田。 只要赶上了一场,蜂蜜产量就还算还可观。 除此之外,为了配套蜂蜜产量,还有专门种植茅蔗的蔗农。 这些蔗农因茅蔗而得姓氏,李解给他们弄了一个姓茅。 姓氏合一,也有在阴乡得到提拔的蔗农,以茅氏自称。 不过也就是自称,前往姑苏这样说话,那大概是不敢的。 此时为了赶一片桃杏早春种的花期,白沙村的蜂场一队队长茅甲,就带着人前往“东沙”以西,靠近太仓的地方放置蜂箱,让蜜蜂采集花蜜。 为了表示自己允文允武什么都能干,大舅哥商无忌自告奋勇,就跟着来了“东沙”。 之前李县长一直没有松口,不让他去看怎么人工养蜂的,随着商小妹开始孕吐,这也就成了一项福利。 只可惜大舅哥也没搞明白,这蜜蜂自己也要吃蜜,哪有多的给人呢? 而且家养的蜜蜂,是怎么过冬的? 带着疑问,大舅哥深入养蜂一线,很是被蜜蜂蛰了一通,顶着个猪头,五官都要扭曲了,这才放弃了幻想。 现在商无忌很纯粹,我就看看,我不说话,我也不爱蜜蜂,我是咸党,甜逆该死! “哦。” 以前茅甲给他介绍养蜂小知识的时候,大舅哥各种兴致勃勃,现在顶着个猪头,他只想蜜蜂最好都家暴毙。 可大舅哥也得承认,自从阴乡能够养蜂之后,蜂蜜蜂蜡都是不缺的。 硬通货啊,光靠蜂蜜就能在姑苏过得无比滋润。 大舅哥也认清了现实,指望偷师是没啥希望了,自己还得干点专业的事情,比如说贩卖一下情怀。 这大吴国的蜜啊,它养人。 卖中国去! 随着姑苏传来消息,说是大王勾陈已经好些天没有组织朝会,“内竖”们传出去的小道消息,都说是大王身体有点不舒服。 外界一阵哗然,各国大使馆纷纷表示了慰问,同时代表各自的国君,想要亲自见一下吴王,然后送上礼物。 不见! “内竖”们再次传达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大舅哥已经从“东沙”回来,然后组织人手,顺着已经成熟的道路,北上贩卖咸甜物品。 刚过江的时候,商无忌的商队还安安稳稳。 到了棠邑,就传出消息,说是吴楚边境发生了小规模冲突。诸舒、巢国夹在其中,已经互派使者隔着界碑骂街。 吴楚两国分别在各自的小弟地盘上表示了慰问,楚国使者是边疆区的县大夫,为了表示楚方很看重同吴国的关系,所以在外交措辞上,大量使用“妈卖批”等等语气助词。 吴国同样是边疆区的县领导,之前主管西疆防御工作的公子朱因为在家度假,所以代表公子朱出席吴楚大使级会议的某县县相,很是亲切地用“**恁娘”表达个人情绪。 双方在友好的氛围中深入探讨,充分地交换了意见,加深了吴楚两国之间的了解,会谈的成果是有益的。 然后楚国出兵一万,三百乘,进入诸舒地区吴国派出“吴甲”四千,并且联合六国、舒庸国、鲍国、宗国等属国,西进英国以东。 吴楚双方相当克制,在小规模的摩擦之后,又回到了谈判桌上。 楚国代表表示,楚国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在维护地区稳定地区和平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希望吴国方面不要误判形势,对两国的友好关系,产生不可挽回的结果。 而吴国代表则当场激烈反驳:要蜂蜜吗?好货,江阴货,听说过大吴猛男?对,就是他产的。 一看吴楚两国在边境地区搞摩擦,大舅哥商无忌就不想去中国,赶紧带着人马顺着扬子江就往西流窜。 蜂蜜在楚国可贵可好卖了! 于是乎,吴楚两军带着各自的小弟继续搞摩擦,但两国贵族们,反而是悠哉悠哉地泛舟江上,一边吃着春汛到来时候的长江鲜,一边谈着大生意。 “商君,江阴蜜存货还有几何?” “不多不多,如今库存还要上贡大王,除年底配额之外,大概也就是六七百石。公乃无忌故交,这才让无忌说服江阴子,将蜂蜜多分予楚国一些。” “唉可惜可惜,若江阴蜜再多上百石,前往郢都” “公何惜哉?除蜂蜜之物,江阴特产甚是绝妙,诸如太宰椅之物,公在郢都贩卖,必能获十倍利!” “也只能如此” 兴致缺缺的楚国贵人对“太宰椅”没啥兴趣,竹制品有啥呀,楚国没竹子吗?难道你们吴国的竹子,还能比楚国的竹子多开两朵花? 结果楚人把江阴竹制品运回郢都之后,直接让楚国贵人傻了眼:妈卖批,还真多开两朵花噻,这么好卖?! 姑苏南,五湖之畔,历代先王在此都设有类似学宫的机构,只是接受教育的青少年,主要是王室公卿之家。 公子寅少年成名就是从这里开始。 “姑苏令如何回复?” 春雨时节,从高台上看五湖,景色很美,那种氤氲朦胧的感觉,很受贵族们的欢迎。 虽然以好战闻名,但公子寅年龄越大,也越来越喜欢这种更加柔和一点的景致。 峰峦叠翠奇山怪石,那都是青少年时期的向往,看得多了,去得多了,便也觉得无趣。 风乍起,美髯微动,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的公子寅,外貌形象上,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禀公子,淳于锡一口回绝。” “唔……” 正坐在阑干前品味佳酿的公子寅微微转头,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了什么,“此酒甚好,何人所献?” “太宰起幼子伯季。” “伯季……噢,是子季子。” “正是。” “听闻子起逃亡越国?” “姑苏内外,是有如此流言。” 问答的双方,似乎都忘了姑苏令这回事,片刻,公子寅目光又回到了五湖之上的烟雨朦胧,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这时候,才能发现他的身材极为高大,臂膀粗壮有力不说,脚踝处,似乎还有一块皮革包裹着。 咚、咚、咚…… 踩在蒲草编制的地毯上,架空的木质地板,发出了回响声。 门口,两个同样正坐,身上还带着点水滴的武士,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公子寅。 公子寅的脚步极为沉稳,只是,走动的时候,左右有些晃动,两条腿似乎并不一样长,有点跛脚的感觉。 “尔等以为,君父命吾秘密返回姑苏,所为何事?” 此刻,姑苏城内外,知道公子寅就在五湖之畔的不在少数,军方将领们都很兴奋。 在他们看来,大王这是有了决断,准备将大吴社稷传给公子寅。 以公子寅的做派,只要上台,王师也好,边军也罢,甚至是各县大夫县相县尉,都不用愁没有军功。 然而公子寅这里,却没有大喜过望的样子。 “禀公子,私以为……大王是以公子为饵。” “不错。” 公子寅点点头,“诚乃兵法也。” 言罢,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脚踝裹着皮革的右腿,“只凭这条残腿,吾岂担大任?” 如果吴王勾陈是个守成之君,那也就罢了,不会太挑剔。 但吴王勾陈上位以来锐意进取,吴国疆土和人口都是极大增加,甚至快六十岁的时候,随便提拔一个野人,居然就能威震中原! 这样的君主,他的继任者或许不会像他那样雄才大略,但也不可能是个残疾。 因为傲慢,因为挑剔,瑕疵在勾陈这样的君王眼中,就是废品。 但即便如此,勾陈给予了公子寅极大的照顾,并且几十年如一日,让公子寅发挥了他的才能。 外界看来这是一种对储君的培养,但自己知道自己事情,公子寅很清楚,他的父亲重用的,是姬寅的军事才能,而不是姬寅的公子身份。 “公子!” 见公子寅拍着大腿在那里自嘲,两个武士顿时双目圆瞪,齐声大喝。 “吾知错。” 抱着酒杯,公子寅很是郑重地给两个武士施礼。 武士还礼之后,其中一人正色道:“大王既以公子为饵,必有大计。不过,公子亦当早做决断!” “王城之中,已有公子禁足。” 公子寅目光郑重,他说的是老哥公子丑。公子丑被禁足这个事情,也早就传了出来,只是公子寅知道的消息更多一些,公子丑从一开始就走歪了路。 羿阳君姬玄的儿子们在算计老子,吴王勾陈的儿子们,同样也在算计老子。 只是不同的是,姬玄的儿子在国外还能有一份退路,而吴王之子,有什么退路? 事败则死,甚至都不用事败,只要一个怀疑,吴王只要认为儿子过界,那就过界。 王族无父子,这个道理,公子寅很清楚,兄弟们也都清楚。 “大王欲传守成之君,然则大吴称霸东南,窥视中国,上至大夫,下至野人,皆愿猛进高歌!今有江阴子崛起于沙野,威震逼阳,时人无不惊羡……” 一身布衣的武士冲公子寅长篇大论,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吴国大王固然是想要让吴国安安稳稳地国都,但是吴国上上下下,却不想这样安分守己! 将领们想要功劳,贵族们想要土地,甚至连野人,也想换个身份。 那么,只有君上带着他们对外发动战争,才会有更多的功劳,更多的土地,更多身份。 这是浅显的道理,谁都看得出来。 公子寅内心叹了口气,他算是宿将不假,但是治理国家和治理军务,那是两回事,他心知肚明。 他的才能,是好战;他的性格,是好战;他的理念,还是好战。 只有战,才能让他一个残废受到将领们青睐。 甚至,明知道父亲并没有传位给他的意思,但他还是自信满满,对外表现出一副父王随时要让他成为太子的样子。 几十年如一日,所有的行为综合起来,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他骗了自己,也骗了愿意追随他的人。 真正能够受他影响的卿大夫,少之又少啊。 手中的佳酿已然见底,公子寅看着情绪高涨的属下,内心也是相当的高兴,只可惜,他们都是低级军官,面对王都姑苏,又有什么办法呢? “王位……” 念叨了两个字,公子寅,将手中的酒杯用力一掷,“寅,愿同诸君共富贵!” “公子!” 两个布衣武士顿时大喜,连忙道:“公子既已决断,吾辈愿为公子抛头颅!” 话音刚落,五湖之上的氤氲顿时由远及近,越发地浓郁,不多时,竟是蒙蒙细雨变成了淅沥小雨,又一会儿,小雨变成了大雨。 等到一声闷雷,竟是惊得五湖之畔一阵蛙鸣。 只这一刻,便是不懂天时的姑苏国人,也是知道,春雷既至,自然是万物复苏。 王宫之中,老迈的吴王勾陈面色淡然,看着大殿之外的风雨,忽道:“伯起已至陈国?” “已至陈国,略作逗留,便会前往卫国。” “好。” “主公。” 郸城的一处逆旅,因为规格和地段,很容易看出来,这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场所。 此时在逆旅的一间独院中,廊下跪坐着一个武士。 武士身上的麻布料子很好,非常别致,是吴国新出的一种白沙麻,只有阴乡才能出产,单独一匹布,已经可以跟下等的绢布竞争。 一脸严肃的武士斟酌了一番,然后隔着移门开口:“真的不见陈君?” 屋内传来一声叹息,片刻,才有人说话:“事情有变啊。” 这一声感慨,情绪上相当的复杂。 武士有些不解,但是也没有过问。 “主公,诸弟子多有彷徨,姑苏……以后可是不再回转?” “不错。” 哗啦。 移门被打开,两个婢女正在给一个老者揉捏着肩膀。 老者正是突然从吴国消失的太宰子起。 换了一身比较朴素的丝袍之后,子起此刻的气质,更像是一个儒雅的老夫子。曾经的那种官场威严,居然荡然无存。 “那吾夜里告知诸弟子。” “理应如此。” 微微点头,子起想起了李解,顿时有些恼怒,要不是陈国公主在他手中,他又怎么可能这么被动,原本先行见过陈侯的计划,直接泡汤。 不过总算大方向没有问题,陈国终究也只是一个小国。 “晋、卫使者,是否入陈?” “已至宛。” “善。” 吴国是不会回去了,不过吴王勾陈最后的一点情分,还是要还的。 出来这么久了,太宰子起的族人还是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传言说是吴王杀了子起的族人,只凭这一点,已经让子起感觉欣慰。 “我等动身,前往宛城。” “此间有陈国细作,若是动身,恐为陈君察觉。” “无妨,老夫若是不见,彼亦不可强迫。” 神色淡然的子起,还是显露出了吴国太宰的自信。 此时在陈国的城邑之间,已经有吴国的消息流传过来,主要就是说吴王勾陈可能不行了,姑苏已经被军事管制。 至于谣言更是多不胜数,什么公子丑发动叛乱,公子寅发动叛乱,公子卯发动叛乱,仿佛一夜之间,吴国公子都在造反。 然而子起很淡定,如果真的有叛乱,不可能没有江阴的消息。 以他对李解的观察,他料定这个“百沙之主”不会眼见着便宜不捡。这是一个敢在虎口拔牙的莽夫,就算想要低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他秘密入陈,能够在陈国以商人身份略有名声,也是因为有了江阴的特产。 白沙麻布、阴乡蜂蜜、西溪竹器…… 这些特产器物,原本是随手捎带了一点,万万没想到让子起大赚一笔。 也是让子起有些哭笑不得,利润比贪污也不遑多让。 陈国的农事官吏开始忙碌春耕的时候,子起带着人到了陈国都邑宛城。 随后就用推销江南秘宝为由,进入了晋国的“使廨”。 晋国使廨之中,除了晋国使者之外,还有卫国人。 以往在陈国的列国使者,身份最多就是下大夫、县大夫。 但是这一回,在陈国使廨中秘密行动的,却是晋国上大夫魏操。 “我主欲称霸中国,吴王当真愿意支持?” “下一任吴王如谦谦君子,又交结中原诸侯,自是不愿刀兵相向,故今时吴王虽称霸于东南,却也只称霸一时。” 子起面带微笑,就这么语气平和地看着魏操,双方也没有什么寒暄,更没有什么好话可以聊的。 当年勾陈在鲁宋逼迫晋军,跟着晋军一起吃瘪的,还有当时在军中地位不算太高的魏操。 主持吴国后方的,却是子起。 总之算起来,子起是小胜了一场魏操。 “吴国诚意!” “愿同贵国一起扶持赵姬之子为楚王。”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魏操顿时脸色一变。 别看吴国是内忧外患,实际上大国都是赶巧了内忧外患。人口虽然在膨胀,可大量土地人口还没有被大贵族们顺利消化,新老权贵之间的斗争,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 吴国制度混乱,楚国山头林立,甚至吴楚两国在边疆区互殴,往往都只是地方贵族的私愤。 “吴国需要大晋做什么?” “此事易耳。” 子起面色还是坦然,“护送大吴太子归国便是。” 听到子起这么说,魏操神色一喜,如今在中原列国之中,对吴国诸公子都有传言。 公子丑妻族强悍,公子寅英勇善战,公子卯心机深沉……总之,都是好男儿。 唯有公子巳,杂鱼一样的谦谦君子。 这样的人,对列国君臣来说,实在是太适合当吴国之君了。 “我大晋的好处?” “灭徐国,大吴得其地,贵国得其利,何如?” 沉默了一会儿,魏操盘算了一下徐国的底蕴,顿时点点头:“可。” 从晋国角度来看,扶持公子巳实在是最好不过。晋国要再度称霸,老对手就是楚国,楚国现在斗争非常激烈,赵姬想要顺利掌握局面,光靠一个娘家支持还不够。 但有了吴国,那就大大地不同。 而且从长远来看,赵姬只要掌握楚国政局,以后晋国想要搞一把吴国,也要更加的容易。 指望吴国再像现在这样反过来把晋国搞得灰头土脸,怎么可能? 徐国已经残破不堪,剩下的那点城邑,财富人口其实也没多少,晋国护送公子巳贵国,正好又可以拉起一支队伍震慑诸侯。 其中就有之前吃了败仗,丢人丢到家的宋国鲁国。 一个呲牙咧嘴的宋国,本来就应该敲打敲打,宋国战败于逼阳,不代表晋国就不会再踩一脚。 而护送公子巳,以晋国的实力,凑出千乘来护送,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这是下一任吴王,理应有霸主大国之君的待遇。 双方口头上达成了约定,至于落笔成文,也不急于一时,就算子起现在是在跑路,可吴王并没有安排新的太宰接任,那么子起还是能够以太宰的身份行使权力。 魏操不急,子起看上去自然也是风轻云淡。 离开晋国使廨之后,子起仿佛就有点累了,一连休息了好几天。 等到大量晋人离开宛城之后,子起连夜带着人西行周国。 此时周王朝的威权早就荡然无存,天子管不了天下,只能管着周国眼门前的一亩三分地。 只不过,毕竟是曾经的天下中心,洛邑的积累依然是无比雄厚,子起抵达洛邑的时候,也不得不感慨,以姑苏的繁华,大概也只有洛邑的三分之一。 “主公,秦人已在等候。” “走,去会一会秦人,这王后之位,要慎之又慎啊。” 只是子起说话时,却是面带微笑,颇有些轻佻不恭。 “首李,最近自淮县、善道而来的晋、卫商队甚多,莫不是北境局势有变?” 最近忙着追逐小蜜蜂的大舅哥跑得挺勤快,加上阴乡又搞了一批小船,水面上速度还不错,李县长亲自设计打造的。 一扬帆,那家伙……嗖嗖的! 可刺激了。 “能有啥变化?有点外国人很正常嘛。” 李县长抄起一颗圆头萝卜,就喂给了李铁根。 这萝卜不叫萝卜,叫“蔓菁”,晋国特产,不过齐国也有种。 之前因为逼阳国打了胜仗,逼阳子妘豹就去求种,晋国一看逼阳国有点意思,就给了种子。 不过吴国的圆头萝卜,却跟逼阳国无关,是前前前代吴王在晋国面前卖萌搞来的。 当时为了搞楚国,晋国作为负责任的大国,给予吴国很大的扶持,仅仅是战车技术,就输出了很多种,还专门根据吴国的地理特征,进行了调教。 所以说,当年勾陈逼迫晋国,还真不能怪晋国充老大,因为晋国一开始真是吴国的老大。 可他娘的谁能知道都是姓姬的,吴国这一家子居然是反骨仔啊! 不过即便吴国称霸,也没有对晋国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为吴国的强,只是在军事胜利上,军事胜利转化出来的成果,并不算太丰厚,影响力也不过是从扬子江流域,扩散到淮河流域。 再者,吴国即便是会盟,顶天也就是吓唬一下鲁国宋国,到此为止,过不了这一条线,更不要说过黄河了。 所以吴国和晋国,还是相对的友好,最多有点小龃龉小不快,但无伤大雅。 更何况,大家都是姓姬的,怎么说也是几百年前是一家啊。 “可是……首李,如今淮上谁能不知大吴王师封禁姑苏呢?明知姑苏封禁,还要前来行商,这其中,必有蹊跷!” 正喂着李铁根的李县长顿时一愣,大舅哥说得很有道理啊。 “无忌,你说这晋人……是不是跟大吴有猫腻?” “何谓猫腻?” “……” 李县长于是跟大舅哥扯了一会儿蛋,然后两人一合计,这一串的事儿,怎么就透着一股子蹊跷? “太宰起不会是北上了吧?” 忽地,商无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李县长顿时摇头,笑道:“这怎可能,你要知道,子起乃是伯氏,本就是起于……嗯?”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李解自己也愣住了:“嘶……我们再把事情捋捋,这说准还真是有可能啊。这尼玛的……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的地方,很有可能让人灯下黑啊。” 一抬头,就见大舅哥掏出纸和笔正在记录,一边写一边抬头瞄一眼李解:“首李继续说。” “我说尼玛呢。” 李县长黑着脸,顿时一巴掌拍李铁根那张驴脸上。 阿昂!阿昂!阿昂—— 大叫了一会儿,李铁根看李解准备抽刀,顿时闭了嘴赶紧跑。 “等等等等等等……我得想想,这里面有点绕。首先是子起跟老子说要去出使越国,然后他跑路了,然后大王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后姑苏军事管制,然后几个公子都在出幺蛾子,然后外国人变多了……” 接着,李县长又想起来,子起的家人,貌似有不少都搬来了白沙村附近。不但自己结户成村,还带来了大量的先进农业工具还有各种粮食蔬菜种子。 最重要的是,这些子起的族人,很听话,尤其是听李县长的话。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行为准则:猛大帅是大吴擎天柱,江阴子说让干啥就干啥。 然后李县长就说自己要两个美女玩玩,子起的族人,还真给他找来了两个美女,肤白貌美胸大屁股翘不说,还能歌善舞,是越国一个大夫送给子起暖被窝的。 但子起现在享用不了不是?就给了李解随便处理一下。 原本是出使越国的福利,现在成了李县长彰显实力底蕴的符号。 我李某人要是没有点水平,敢把太宰子起的财产给睡了? “无忌,你说这子起,有没有可能,出差去了晋国?” “绝无可能!” 商无忌顿时道,“首李有所不知,旧年大王会盟,主持粮秣诸政者,正是太宰起。晋国因大王会盟而身败除名者,便是卿大夫都不在少数。诸如韩魏两家,欲杀子起泄愤者,多不胜数。” “那就是去了中间国,这个中间国,应该也不会太强,而且属于晋国的势力范围。” “卫国、陈国、宋国、鲁国……” 都是地区小强,但面对晋国吴国这种霸主,又只能认怂。 片刻,商无忌突然双目圆瞪:“首李!我等忘了一事!” “忘了吃饭?” “……” 大舅哥一脸无语,但还是郑重道:“彼时公子巳出使鲁国,后游历中原诸国。首李坚守逼阳时,公子巳便在卫国!” “卫国……卫国!” 两人顿时眼睛一亮,可又倒吸一口凉气,这尼玛太能算计了吧。 不但震惊于老妖怪勾陈的布局,更震惊一个大概率的事实,那就是,老妖怪勾陈似乎要把位子传给公子巳? “不是……这条小蛇有啥才能?能让大王看重?” “公子巳无甚才能,甚至如今都还未成婚。” 大舅哥把公子巳的情况描述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这个公子很像一个废物,而且还是一个找不到老婆的小废物。 拉帮结派没本钱,上阵打仗没能耐,甚至连吃软饭……都差了一点机会。 吴国公子里面,就他是单身狗。 “这是一条撸蛇啊!” 李县长猛地吐了个槽,可又觉得邪性,“可撸蛇貌似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啊。不是,老妖怪怎么想的?这位子传给撸蛇还能有好?” 虽然听不懂李县长在说什么浑话,但商无忌大概还是猜出来一点,此时两人都在疯狂地头脑风暴,大舅哥根据多年的经验,也在推演着种种可能。 良久,商无忌才道:“若以当世诸侯论,吴国之君若如公子巳,必无忧矣。” “说的也是,猪一样的队友没得选,要是对手也是猪一样,那倒是还有得玩。” 不过李县长还是吃不准,奇怪地问商无忌,“这公子巳,当真就是个撸蛇?” “何谓撸蛇?” “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以大王的性格,他会容忍下一任吴王是个废物?” “谦谦君子为吴王,邻国皆安,吴国亦安。” “话是这么说,但我怎么就不信呢!” 李县长寻思着,正常的公司竞争,这竞争对手要是新上任的老板是个胆小鬼,那肯定可劲忽悠,往死里恐吓讹诈呀。 “止公子巳,自是不可。可是首李,太宰起当真要是在中原出没,未必不能助公子巳一臂之力!” “你说子起这个老阴逼,他图个啥?怎么突然就忠心耿耿了?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他不是应该死要钱吗?这突然就才能超绝起来,让我有点扛不住,很受伤啊。” “太宰起得以复仇,赖吴国之力,大王之威。如今看来,当真是君臣相得。” 话不用多说,意思绝对到位。 大舅哥这番话,倒是让李解有点明白子起的想法。 报仇这个事情是一回事,报恩是一回事,贪污又是另外一回事。 太宰子起贪污归贪污,但吴王吩咐的事情,还是照办的,甚至,为了报恩,事情还能办得特别漂亮。 只说结果,貌似子起家人也没被怎么样,姑苏封禁之后,最多太宰宅邸的财产损失巨大,可人都是须尾的,没病没灾,最多有点小惊吓。 “这老阴逼到底在干啥,难不成靠他老胳膊老腿的,能护送公子巳回家继位?要说这忠君爱国,咱们大吴,舍我其谁?我看早晚得用到老子!” 李县长在那里胡咧咧,一边走一边看着大舅哥,“到时候老子得狠狠地敲那老阴逼一笔,怎么地也得见着回头钱呐!” “先收点利息!” 李县长说干就干,让商无忌跑去隔壁村化缘。 如今子起的族人正在搞新农村建设,手头物资丰富不说,还挺有俩糟钱。白沙村这么穷,大家乡里乡亲,借点钱花花怎么了? 我强哥……不是,我李哥最近手头紧,兄弟们辛苦一下,很正常嘛。 厚脸皮这种行为实在是太糟糕,大舅哥有点不想再去了,一脸无语地看着老板“首李,上溪村已经去了多次,子氏那里,前后拿了六七十万镝,只布匹,已经万余。这再去……不太好吧?” “怎么不太好了,太宰子起待我甚厚,我现在手头又大项目,前景广阔,找子起的家人来投资,这是有恩必报好不好?” “大项目?” “你不需要懂,等大项目破产之后,你就懂了。” “……” 不坑投资人的钱,我还是人吗?! 不过对于子起的家人来说,给白沙村多少钱都没问题,反正都是小钱。 钱不是问题,小命才是问题。 尤其是最近姑苏风起云涌,有两个卿士之家已经死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贾氏,贾氏不得不出奔一部分子弟前往棠邑,甚至还有人准备春耕的时候前往盐城。 因为羿阳君已经嗝屁,其采邑封地被除,盐城现在就成了“无主之地”。贾氏在老妖怪勾陈神经质的操作下,死了不少嘴巴不牢的子弟。 于是乎,大夫贾仁先请吴王勾陈更名“羿阳”为射阳。 “羿”和“射”此时同音,贾氏在搞到一个射阳男之后,也算是新添了一个服于王事的族人。 有点跟商无忌一样,分了这么一小支,前往盐城射阳邑。 只不过贾氏也知道是非常时期,再者手头也没有人手,如今王畿地区,手中劳力最充足的,除了吴王勾陈之外,就是李解。 实在是李解除了江阴子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百沙之主”的头衔,这个跟吴王的封赏无关,纯粹是李县长的赫赫威名。 打出来的“百沙之主”! 目前李解的骚话影响力,最远可以传播到长江入海口两侧沿海沿江地区,十几二十万“野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猛夫在。 不服不行,毕竟有一次李县长还带人去“东沙”弄了四头大象回家,这个事情现在仍旧是“百沙”的神话传说。 “此去姑苏数百里,有男焉,能搏虎豹,逐象过涧,曰猛男,又曰李解,顶天立地,以镇沙野……” 小地方的神棍们,就是这么吹牛逼的,很能唬人。 当然了,神棍们也不是白吹的,有工资啊,商无忌和姬巴是两支不同的团队,作为六国公子,姬巴在政治忽悠上,还是有点见识的。 再说了,还有辣么多老乡,总有一两个精于歪门邪道的。 成果斐然,李解就差离地成神了。 这要是换成李县长做工头那会儿,起码也得是“洪荒流”修仙小说中的大巫……特小强的那种。 以往被人看不起的野人,现在因为非常时期,反而成了香饽饽。 至少你想逃亡野外,没有人手给你盖房子耕地种菜,你吃什么? 曾经的野人肯定没那么好的技术,可“白沙”野人不一样啊,连丝绸都不差多少,姑苏王宫“百司”甚至都有一部分丝帛采购,就是从阴乡。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吴国对外的大额支付货币,就有阴乡所产的白绢。 有地盘,有实力,有人口,那还要啥自行车? 子起的族人不蠢,更何况子起在临行之前,显然就交代过很多事情。 于是乎,李县长经常找落户上溪村的子氏化缘,之前连美女都能化来两个,可想而知子氏对李解的态度,那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信任,而是完一副要绑定上去样子。 “那……此次前往上溪村,讨要多少?” “这次不要钱,要人。” “上溪美色不多了呀。” “……” 李县长有心反驳老子看上去像是奔着美女去的吗? 可转念一想没错,老子就是喜欢美女,喜欢美女有错吗? 顿时觉得无法反驳,好半天才跟大舅哥道“养蚕人子氏有很多,让他们借点人过来,咱们组个大型养蚕基地。” 这年头养蚕效率其实不算太高,倒不是说蚕有什么问题或者饲料有什么问题,甚至连暖房,姑苏也早就有了。 姑苏的蚕房是最好的,算是对外不传的秘技,但也仅仅比越国的产茧率高那么一丢丢,也没有太夸张地步。 此时产量上不去,其实跟蚕子利用率太低有关。 姑苏多用蒲草来让蚕蛾着床产籽,但白沙村却不一样,用的是纸。 因此一亩桑林,白沙村有记录,大概一年养蚕三张左右,出鲜茧四五十斤。 这个效率,直接翻倍都还有富余。 也就是说,只要白沙村愿意扩大规模,养蚕小能手多多益善,不愁没产量啊。 然而“白沙”也好,或者其他沙野,美蚕娘就只有旦这么一个,当初第二个美蚕娘,得去芙蓉,两地隔着一二十里路呢。 广大的地理范围内,美蚕娘就两个,蚕娘数量也是稀少,笨蛋是没办法去给国人打工的。 这年头,任何行业的小能手,都是贵族们的私有。 所以李县长现在想的,就是趁着国家动荡,赶紧先发点小财,以前不能抢的技术型人才,现在就可以抢了。 他不但要从上溪村子氏那里搞人,还要从各城邑搞人,甚至不管吴王有没有嗝屁,“百司”那里挖人也没问题。 他在“百司”也是有门路的,杰哥时刻准备着给自己来一刀,辟邪剑谱练不练无所谓,葵花宝典可以搞搞。 只要杰哥觉得自己发育完善,已经有了后代,随时可以做阴阳人死太监,李县长不介意给杰哥套一笔健康发育进步奖。 “养蚕人……只怕子氏不愿意啊。” “不存在的,肯定愿意。” 李县长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无忌你是不是傻,他们要是不愿意,我不能去抢啊。肯定愿意的?” “……” 出门的时候,大舅哥差点给自己来了一耳光,自己怎么就总是对老板的下限抱有期望呢? 。 比如说怀孕后前三个月基本看不出来肚子变化,你得反推受孕时间;比如不同时期不同地方的度量单位不一致;比如沿海地区有些地方并非是以前就泡在海里,还有过原本没有泡海里,后来又被泡了,然后又冒出来…… 再比如包工头的确是要问甲方要钱,但乡里乡亲不给老乡结算工钱的人渣比比皆是。 再比如黑色幽默的价值描述跟作者本人三观不敢说毫无关系,但绝对不能划等号。 再比如不同时期不同地方对于鬼神敬畏程度有高低差别。 再比如并非所有的君王都是死后才让人点评上庙号谥号,也有活着就给自己加衔加戏的。 再比如金属冶金玉石加工稻麦种植,我们远比印象流中的要历史悠久的多,别说仙人洞的稻谷,就是碳化小麦遗址都有八千年前的。 再比如广域王权时期就有极其发达的水利建设经验,并且能够动员十万人以上。 等等等等,都是不算常识的常识,因为稍微度娘一下,就会发现和自己的印象流不一致。 很多读者靠着印象流第一时间就开喷,我是真的厌倦了,工科狗开始就不搭理,现在因为我的账号被起点战禁言,那就更不想搭理,所以直接开个单章说一下。 然后求个票,对,就是那个月票。 。 蚕房新泥无风土,为了降低成本,李解带人修的蚕房有点类似蔬菜大棚,大蚕房的规模,一间就是半亩地。 好在江南别的不好说,竹子管够,这年头砍伐竹子的效率,说不定还没竹子自己长得快。 养蚕小能手在吴越两国,都算是高级技工,通常情况下是严禁通婚外国的。 比如楚国就是如此,一直想要从吴越两国搞来先进的养蚕纺织技术,结果百几十年下来,双方边疆区的蚕娘养蚕技术有没有互相促进不知道,但聚众斗殴的本领,比从不饶舌的老秦人还要恐怖。 在诸舒、桐国等缓冲区,往往会发生这种情况,两边边邑的男丁们纷纷表示冷静,结果女子们抄着竹竿勾镰就干上了。 这也导致明明以野蛮闻名的诸舒七国,见了吴楚两国女子那是敬而远之。 娶回家当妻子? 没问题啊,请国君先娶吴楚女子! 至于普通人,那真是就差报警。 因为一些小窍门上的技术封锁,导致楚国的丝绸产量和质量,始终比不上吴国,甚至比不上越国。 楚王身上穿的最好的衣服,面料一定是进口货,而且大概率是世仇吴国生产的。 这年头,因为丝绢是硬通货,充当大额支付的货币来用,所以很多时候,楚国也是比较无奈。 吴国一时武器短缺,可以直接通过加大生产力度,然后从中原列国交易。 早期还有晋国扶持,以晋国的实力,消耗吴国那点产量,根本不算个事儿。而晋国称霸之时,大部分小弟国家为了配合盟主霸主,也会跟吴国进行贸易。 吴国早期面对的,是一片巨大的市场,随后又因为吴国自己争气,产品力足够强,终于站稳脚跟,一举将齐国绢布市场吃了下来。 所以长期以来,吴国对自己的养蚕丝绸业的自信度,那是相当的高。 在吴国历代君臣看来,国外对手想要抢夺吴国的国际市场份额,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又不是外国人,怕什么?只管出口。” 面对公子巴担心江阴搞丝绸太过分,可能会引起姑苏不满这个事情,李县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公子巴的肩膀,“下柳啊,大家同饮长江水,头顶一片天,都是大吴子民,不管是现在的大王还是将来的大王,看到治下百姓这么努力,高兴还来不及啊!” “……” 公子巴显然一脸的不信,想当年,他们六国也是搞过几回高档丝织品的,然后吴国就发兵来殴打他们,把高档丝织品的生产设备以及人员,都抢了个一干二净。 那种高档丝织品,因为最早发源于桐国,故称“梧桐锦”。 因为这个“梧桐锦”,桐国可算是倒了霉,先后被吴楚两国灭了五六回。 周边小国回想起来,还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最终楚国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运气,桐国一部分地盘虽然吃了下来,但“梧桐锦”却还是落在了吴国手中。 其中涉及到一种新的印染技术,能够生产出来一种赤红带金颜色的锦缎。 而这种锦缎,吴国拿来出口到了周国,洛邑之中最高档的面料之一,就是“梧桐锦”,不过在周天子那里,又被称作“凤凰锦”。 销量最好的地方,却又不是洛邑,而是宋国。 总之,每年靠高档面料,吴国就能混得很滋润,固然不能靠高档面料一夜暴富,但因为逼格满满,吴国行者在中原列国行走,就是相当的拽。 “首李啊,如今姑苏变幻莫测,若是一时不查,大权交替之下,这岂非引火烧身?” “我江阴几万人马是摆设?” “……” “江阴待不了,我去江北行不行?” “……” “江北待不了,我去淮徐行不行?” “……” “了不起重伤,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你是六国公子,这六国缺衣少食的,买姑苏货多贵啊,买江阴货,便宜啊,我看在下柳你的面子上,再来一个折上折,你看七五折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啊。就这么说定了。” “……” 拍了拍公子巴的肩膀,李县长背着手转身离开,心中很是高兴:嘿,这又搞定一单生意。 六国小归小,几百个贵族还是有的,几百个贵族也有家人,一人两三套衣服,这也不少了。 一身好一点的高档衣服,怎么地也得穿个几年吧。 换一匹矮脚马没问题,这要是心黑一点,说不定还能绕个一只猪。 “纺织面料市场,竞争激烈呀!” 李县长感慨万千,想要轻松地苟下去,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好在之前在逼阳国当将军、相国,很是赚了一笔,这前期的巨额投资,其实都还算可以承受。 连基础劳力问题也得到了解决,毕竟在逼阳城外,他搞了几千俘虏。 虽说运回来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死了不少,但总体来说组织几个大型工厂那是完不成问题的。 加上“百沙”之地野人极多,他以“百沙之主”的名义,说要征发一些劳力来上工,也没什么难度,而且他让人来上工可不是“徭役”,给报酬的。 咸鱼、杂粮、豆麦、竹制品、豆制品、蜂蜜……不怕野人心大,只要敢要,李解就敢给。 有些“沙野”还大胆地问李县长要男人,精壮的男人,李解立刻就从战俘中挑了几个卖相不错的,剥光了让“沙野”妇女自己看自己选,还允许上手,摸摸捏捏掏两把都是可以的。 战俘们毕竟是列国战士,他们也是有尊严的,被李解如此羞辱,最终忍受不住,直接抱着一个“沙野”妇女就表示自己吃得少特能干…… 双方语言不通,但不妨碍比划,经过一系列的交流之后,往往都是牵手配对成功。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资源多、实力强、好说话……江阴邑在“百沙”之中,那是完没有缺点,是优点。 当年李县长还是李村长那会儿,就有不少“沙野”慕名来头,随着江阴邑的成立,加上李解这个厚脸皮从姑苏那里化缘不少财政拨款,奔着江阴邑大开发而举族来投的老朋友多不胜数。 除了王畿地区之外,江北东芦市周围的“淮夷”小部,为了生存,也是联络了雉邑的话事人雉叔长尾,总之就是一个意思,雉叔看在同乡的份上,拉哥们儿一把。 雉叔长尾其实现在还一脸懵逼呢,以往冬天的时候,多多少少都要死人,还不少。 可去年冬天到今年开春,死人也有,但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最重要的一点,没有饿肚子,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人们会用眼睛去观察,雉邑的生存为什么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原因只有一个:雉叔长尾运气好,当初最早挨了江阴子的毒打,这才不打不相识,让雉叔长尾抱上了江阴子的大腿。 金大腿啊! “首李,江北二邑,当如何处置?” 因为战争的缘故,鹿邑和雉邑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加上原本就半自治性质,并不在吴国的编制中,所以任由两地自生自灭,对吴国来说,是很正常的操作。 只是随着李解的介入,鹿邑和雉邑的生产恢复相当快,两地分别大量种植了豆麦、苎麻等等作物。 白沙村的麻纺规模其实已经上来,远比丝绸业要发达得多,而且技术更先进,销量更大销路更广。 去年李解北上的时候,舟船运送到布匹中,白沙麻布就是重头戏。 和吴国不同,中原列国的城邑分布相当密集,人口又相对众多,普通市民阶层的消费水平是有的。 只是丝绸太贵,平常也不可能大量购买;麻布虽然便宜,但大多数麻布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白沙麻布在战后一举成名,是因为逼阳子妘豹的推销,但进一步扩大名声和销路,就是本身产品质量优秀的缘故。 因为舟船发达,加上江阴大部分荒地其实只要做好疏浚清淤工作,就能改造成优质稻田,所以李解将很大一部分的原麻生产,放在了江北。 一是江北土地更广,二是能够笼络江北势力。 只是这样的操作,有利有弊,随着鹿邑、雉邑的生产恢复加快,吴国高层就有人盯上了这两地,想要让二邑从半自治,正式接入体制序列。 理由也很充分,谁叫鹿邑当时从贼来着? 所以商无忌有点着急,在他看来,鹿邑、雉邑,现在就是江阴子的地盘,怎么可以轻易地让出去,让人摘桃子呢? 不过李县长自己却是很淡定:“无忌啊,老子还怕姑苏没人盯着呢。有人想要吃下江北二邑,那真是再好不过,别人敢吃,我就敢闹啊。谁不知道我李某人是莽夫一个?谁要做鹿邑大夫,我就去姑苏砸他们家玻璃,大王还能不给我一点补偿?说不定直接在江边划一块地给我也说不定啊。” 见老板这么淡定,商无忌顿时就放心了,不过他还是一脸疑惑,很是郑重地问李解:“首李,不知玻璃为何物?” 在李县长以为老秦人从不饶舌的时候,周天子的家门口,老秦人正拉着改头换面的吴国太宰子起,一道欣赏欣赏楚国说唱乐。 楚国的说唱是一种类似滑稽艺人的娱乐活动,憨态可掬卖相蠢萌的艺人,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唱着令人捧腹的小调,大多都是朝着下三路去的,颇有点屎尿屁的崩坏喜庆。 “公言能为吴王做媒,不知可有依仗?” “老夫闻子车氏伐昆仑不利,兵甲多有折损?” “公在洛邑,耳目在西啊!” 和齐鲁文化人不同,老秦人比较直接,一听子起居然消息这么灵通,连他们大秦在西域跟“昆仑胡”作战的事情都知道,这本就不简单了。居然连作战主将是谁,作战有点不顺都清楚,那就说明秦国内部,有子起的耳目啊。 通敌不至于,但交情匪浅,那是铁板钉钉。 “吴钩三百,何如?” “当真?!” 秦人猛地双目圆瞪,吴钩是最上等的剑,对于大兵团作战,可能还看不出效果。但是小规模治安战,吴钩在手,那当真是战斗力倍增! 实际上秦国也有采购齐国铁剑,质量不能说不好,但问题就在于,砍人的时候,砍着砍着,就得掏出小锤子,把剑身重新敲直了。 不然铁剑就变成镰刀或者镐头,砍死人还是没问题的,对付一般的“昆仑胡”,兵器装备差一点就差一点。 但从前年开始,秦国就发现治安战变得不好打,狗日的昆仑胡居然有了甲具,而且还是质量不错的青铜甲。 这些甲具的来源,是从“郁郁葱葱”以西流落过来,秦人发现在“郁郁葱葱”以西,似乎有一股来历不明的溃兵,装备和晋国比起来不差多少,其中一些身体强壮的散兵游勇,更是装备精良。 而昆仑胡,就是通过大量的物资交换,马匹、牛羊、粮食、衣服……然后从这些散兵游勇手中,交易到了数量不少的装备。 大概也是怕惹怒秦军,尤其是秦军为了保证贸易收益,有三师七千五百人在大漠绿洲。大兵团机动起来的秦军,莽起来能千里作战,而且自持力相当高,还不缺少战斗意志。 所以这些散兵游勇,往往招募了一些昆仑胡之后,就离开“郁郁葱葱”,从“郁郁葱葱”的西部地区南下,进入谷地,然后继续顺着谷地南下。 为了表明不想和秦人为敌,这些散兵游勇中有威望的领头人,还给秦国三师的三个主将,分别送上了金杯。 不过老秦人是恩怨分明的,礼物可以要,金杯可以用,但仇还是要报的。 你他娘的扶持了昆仑胡跟老子斗,然后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门儿也没有啊。 只是现在秦国的武器生产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的地缘环境现在比较恶劣。晋国时不时在边境搞摩擦,又控制了秦国东进的关隘,这让秦国如鲠在喉,不得不在平原地区修建了一条长城。 这很恶心,晋国摆明了要搞它。 而南方楚国虽然内部混乱,可因为楚国体制的特殊性,边邑领主自己就有能力挑起战争,加上诸多小国也看秦国不爽,尤其是巴国蜀国庸国,明知道楚国不是好鸟,可秦国也不是好东西啊。 两害取其轻,至少楚国一时半会热也消化不了他们,因为有使者提前告诉了这几个国家,说是吴国准备跟楚国再撕一场。 巴蜀等国相信这些使者话的原因,是因为这些使者一口地道的姑苏腔…… 所以现在秦国的军事压力相当大,尽管已经开发了不少新的利润点,但也只是堪堪营收持平。 武器装备的生产上,更是到了极点,再压榨潜力,显然就要耽误事情。 然而都知道老秦人压力大,晋国楚国等大国,自然就收拢了武器出口,民间武器商也被大国盯上。 此刻,能够开辟一个新的武器装备进口渠道,对秦国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露。 吴国太宰子起用出口武器为诚意,表明自己确实来给吴秦两国做媒的,新王登基,王后是老秦人,难道这个事情不美吗? “秦国女子嫁入吴国,于两国而言,皆乃美食。有秦女为吴国之后,两国也会更加亲近。‘凤凰锦’‘白沙麻’,也又飞入咸阳城中的一天啊。” 这番话说得老秦人很是高兴,子起卖相极好,此刻更是风度翩翩,丝毫没有东南霸主之国的盛气凌人,如此礼遇,已经让秦国人十分受用,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要知道秦人因为东进连连受挫,被晋国楚国先后打断扩张势头,这种糟心的感觉,已经压制了很多年。 楚人在中原列国被嘲讽,可楚人能打啊,小弟特别多,真喷起来,可不是光靠自己一张嘴。 但秦人就有点吃瘪了,喷的时候没人帮,就算有一两个站出来吆喝的,一查祖上居然还打过周天子的脸,那就更加遭受嘲讽了。 而最近几十年,东南霸主吴国先后压服齐国晋国楚国等大国,在秦人眼中,这是一篇爽文,很爽的那种,特别又代入感。 所以当这个爽文主角突然对自己态度不错,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没错,是心动的感觉。 “往后两国永结同好,可谓美谈啊。” 老秦人突然也饶舌起来,感觉相当的不错。 而且子起说了,嫁妆不必多么丰厚,秦女只要来,就是自己人,吴人不会亏待秦女,只会呵护有加,无比尊重。 然后子起又说了,为了表现吴人的诚意,不管是吴钩还是其它武器装备,只要吴国有的,全都打折。 “‘吴秦之好’,必为天下传!” 老秦人都想好了,明天就在洛邑,让说唱歌手好好地唱一唱,来几段饶舌,怎么地都得宣扬宣扬。 这些骚操作会有什么后果,就不是老秦人在意的事情,反正只要好处到手,怕什么好处咬手? 而子起跟秦国使者交换文书之后,略作休整,立刻让人先行把消息传了回去。 等到姑苏城外开始流传有公子要娶秦女为妻的时候,江阴邑已经有人开始唱“吴秦之好”的故事了。 “吴秦之好?你特么在逗我?无情还差不多!” 李县长陡然听到这个段子,整个人都不好了,风中凌乱的同时,也顿时明白过来,这他娘的子起跑得比谁都快啊,居然跑到西方去了。 不但跑到西方去了,还跟老秦人饶舌之余谈笑风生。 “这尼玛,还真是把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不愧是给老妖怪打了几十年下手的,有一套,有一套哇。” 李县长此时此刻,当真是不服不行。 “这是何物?” 白沙村外有个布告栏,布告栏旁边日常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外地的客商见了,大多都会过来询问。 因为布告栏和诽谤木差不多,不少人都觉得白沙村的村长,当年很有志向。 道理也很简单,诽谤木就是华表,敢立华表的,谁家没有车千乘? “挂历。” “挂历?” “挂在那里的日历,不就是挂历?” “日历?” “对” 对于外地客商的好奇,白沙村的人从一开始兴致勃勃地解释,到后来兴趣缺缺,最后几乎听到问题就想吐,也没用一年时间,几个月就快疯了。 但是很快白沙村的日历,就传播了出去,不少外地客商,都会抄录一份日历格式,这样方便行走计时。 随着阴乡的蜂农开始行走扬子江,江淮地区各国的贵族们,都派出了自己的商队,前往阴乡采购蜂蜜。 这多少也得益于逼阳子的宣传,加上郯庄子对此也赞不绝口,东海、淮泗一带,对阴乡蜂蜜还是相当追捧的。 主要还是因为产量高,加上“淮夷”自己掌握的野生蜂蜜,基本被李解带人洗劫一空,整个扬子江入海口地区,最大的蜂蜜商,就是白沙村。 白沙村采蜜是七天到十天一次,用手摇离心机,采蜜效率大大提高不说,对蜜蜂的伤害也不高。 去年整个一年,花期没怎么赶上,但一群蜜蜂还是产了有十几斤蜜。 不过李解手头掌握的蜂群数量相当多,仅仅是蜂农队伍就有一千多人,挂着“百沙之主”的旗帜,在“沙野”地区是无往不利。 只要白沙村蜂农要采蜜,就没人敢阻拦。 为数不多出现蜂农在野外遭受攻击的情况,还是因为蜂农太过深入林区,然后遭遇了野生老虎,还是个带崽的母老虎。 然后倒霉蜂农就死了。 不过总体来说,蜂农都能保证蜂蜜产量,主要付出的还是体力消耗,追逐花蜜相当的不容易。 也幸亏此时的长江口水网密集,蜂农主要交通工具就是舟船,整体上来说,也没有破坏本土蜜蜂喜欢安静喜欢小范围采蜜的特性。 偶有蜜蜂逃逸在野外成群,但总体来说效果不错。 姑苏“百司”每个月都会大量从阴乡采购一些蜂蜜,加上蜂蜡这种比黄金还要硬的硬通货,阴乡仅仅是通过蜂蜜交易,就有大量的利润结余。 旦的两个叔叔,以他们现在的才能,已经根本无法管理规模十分庞大的“布库”“钱库”,替代叔甲和叔乙的人,正是旦的沙雕弟弟。 雕原本想要做个武士,但打不过沙哼和沙哈后来想成为将领,结果连画地图都不如沙东再后来想要做一个特种勇夫,至今吃东西都觉得有驴精的味道 后来李解成了江阴子,是在姑苏的大王那里能说上话的那种大人物,沙雕一瞬间就顿悟了。 因为当时大王派人来给自己的姐姐,封了个夫人。 这时候的沙雕就明白过来,我姐夫这么厉害,我为什么要靠才华吃饭呢? 我明明可以靠关系啊! 反正才华也拼不过别人,拼关系这是理所应当的啊! 然后沙雕就接替了两个叔叔,专门负责管理姐夫的私人财产管理。 平日里叫他去军事训练,去还是去的,但也是目的性很强,就是为了强身健体。然后学习先进的数学知识,这样管账更加轻松一些。 自从替代了叔甲和叔乙之后,沙雕头一次才知道,一个人的财富,原来可以多到这种地步。 可以轻易地,不用通过打仗,就把整整一个“沙野”买下来。 连人带地的那种,部买下来,而且还是能拿到姑苏凭证的那种。 “阿雕,老朽此来江阴,就是想多采买一些种子。” “这春耕在即,江阴也没有余力啊。” “这如何是好?雉邑多是种桑麻,有些豆麦,稻米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昆兄说了,雉邑一日水利不兴,广种稻米一事,就要放一放。” 说着,沙雕对前来白沙村的雉叔长尾道,“雉叔应该知晓,昆兄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再去纠缠,否则你懂的。” “懂、懂、懂” 雉叔长尾连连点头,有些谄媚地笑了出来,“老朽此来,也就是给同乡做个说客,阿雕应该也是知道的。” “东芦市那里,我是听说了一些事情。不过,稻种是没有的。真要是想要过完这个春天,可以猎杀野兽,获取皮毛嘛。” “白沙收购皮子,价值几何?” “都是好价钱。” 沙雕也没有说个准数,自从帮着给姐夫打理私人小金库之后,沙雕发现自己说话越来越没有准数,从来都是模棱两可。 听到沙雕这么回答,雉叔长尾微微点头,然后道:“那就多换些粮食,只是到了秋冬,这日子在江北,怕是不好过。” “雉叔无虑,昆兄早有安排,只待春汛过后,就会派人主持雉邑水利。” “这雉邑弱小,无甚丁口啊。” “这不是雉叔要思谋的事情。” “是” 见沙雕一脸正色,雉叔长尾顿时不敢废话,眼前这个小子和以前可是大大地不同。 以前是个毛孩子,现在却是不同,是江阴子的私人大管家,而且姐姐还是江阴子的正妻。 就算心里看不起这毛孩子,脸上也不敢摆出任何不妥,敢喷沙雕是个沙雕,那就是得罪了李解和吴王。 谁叫沙雕的姐夫是王命猛男,沙雕的姐姐是王命夫人呢! 有权有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虽然没有从沙雕这里得到准讯,但是雉叔长尾还是心中有了点谱,知道今年江阴子不会眼看着江北二邑不管。 至少雉邑附近,肯定是要好好经营。 有了这么个消息,雉叔长尾就愉快地离开了白沙村,等他走了之后,沙雕这才跑去李解那里禀告。 “长尾走了?” “刚走。” “盯着点雉邑、东芦市,等到他们粮食短缺的时候,就用粮食去换他们的人口。” “是,昆兄放心,此事我记下了。” “等春汛过后,我会让人组织力夫,前往雉邑。算算看这时候淮夷的散兵游勇,也该消停下来,趁乱抓一抓的,估计万把人还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李解便道,“怎么打散奴隶,你也学到了,到时候雉邑扩充良田,就交给你去做。只要雉邑经营妥帖,给你谋个雉邑大夫,也不是难事。” “是!” 听到姐夫居然抛出来这么大的甜头,沙雕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笑得像只沙雕。 等沙雕傻呵呵地离开之后,李解才是摇头对老婆道:“旦啊,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为何你这般冰雪聪明,沙雕这么好骗?” “我也很好骗啊。” 旦一边在白绢上绣花,一边露出个浅浅的微笑,低着头小声地应了一声。 “我不信” 李县长一看老婆笑起来这么甜,顿时心猿意马无比荡漾,凑过去一把将美旦搂在怀中,很是腻歪了一会儿,这才道,“你给我说说,你怎么好骗了?” “将阿解接回家时,阿解跟我是如何说的?” “我那时候说什么了?” “阿解说冷,要搂着我才能感觉到温暖” “这没错啊。” “你说你就抱抱,不乱动。” “我没乱动啊。” “你说你就” 美旦面红耳赤,正要继续说话,却被老公堵住了嘴,只一会儿,手中的女红活计都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去。 “呵、呵”从窒息中恢复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旦压低了声音急促道,“尚是白日,岂能无礼?” “我就亲亲,又不干嘛。” “” 听到老公这么无耻的话,旦皱了皱鼻子,瞪了一眼他,“你那时也是这般说的” 春汛一到,江阴邑的主要工作就转移到了田间作业。 产粮区且先不提,桑林地是要重新规划的。此时扬子江口的居民,虽然已经有意识地开始成片成片种植桑树,但并不成体系。 李县长组织了以阴乡青壮为主,奴工为辅的采挖队。前往扬子江两岸各地,采挖各种成年桑。 然后通过舟船,再运输到江阴邑。 上溪村主要住着的是子氏,有上溪自然就有下溪,下溪主要就是种植桑树。 为了今年的大型田间作业,李解做了一年的准备,主要是为了积累人畜粪便。 人畜粪便发酵过后,就可以做为基肥,然后田间开垦三十公分,就能进行桑树移栽。 这活儿李解还在纺织学院读书那会儿,那是相当的熟练。因为每个学期都有实习,春秋两季入学,基本都要走一遭。 要么一线原料基地,要么一线生产基地,除非是设计学院的,那就不用,大部分都是负责貌美如花 “小伙子可以啊,以后给你多找几个老婆。” 整个江阴邑耕地效率最高的,就是“采花”,如今它和李铁根一样,跟李解姓,叫李采花。 巨大的象鼻子在李解胳膊上蹭了蹭,大象卷起鼻子朝天的时候,总能露出很有人性化的微笑。 拍了拍李采花的鼻子,李解拎了一桶蜂蜜过来:“省着点吃,给你老婆孩子留点。” 自从有了大象,本就具有很强威慑力的白沙村,现在更是多了一层不可描述的神秘感神圣感。 加上之前李雷姓名挂出来的时候,都在传猛男之子是“应惊雷而生”,更是多重效果加持,让白沙村简直像是开了十几个光环,一个个“沙野”老江湖都中了脑残光环,纷纷跪舔。 其实除了野人,王畿地区不少国人也不傻,也想过来舔,但这时候就尴尬了,因为国人的身份,想要舔猛男反而困难了许多,远不如野人来的便利。 “这象居然真的可以耕地?” “那也得先设计好工具,你当随便谁都能专门给大象设计一套耕地装备吗?强的不是大象,强的是我!” 李县长睥睨苍穹他骄傲。 一旁正在记录进度的公子巴顿时无语,不过看到李采花的工作效率,还是相当的震撼,寻思着要不要再去搞点大象过来。 “首李,越国多象,不若捕获一些?” “你疯了?野象和家象能是一回事?野象就是流氓,懂不懂?有没有常识啊!” “这这是常识吗?” “我懂你不懂,那就是常识我不懂你懂,那就是冷僻知识。懂?” “懂,这是常识。” “嗯,孺子可教,给你加工资。” “谢首李。” 跟李县长混久了,公子巴的语法已经彻底扭曲,越来越像李县长做工头那会儿一起吹牛逼的工人徒弟。 目前江阴邑并没有成体系的管理制度,不是李解不想搞,而是非常时期,一切以对外输出武力值优先。 讲白了,能跟着李县长一起开片抢地盘的,才能有个正式职位,其余的,都要让位给砍人专业。 公子巴也好,大舅哥也罢,甚至连旦的沙雕弟弟,都是身兼多职,而且得不断地学习。 比如说数字,白沙村内部有专门的算术课,是强制学习的。 不管商无忌和公子巴他们各自家族有如何独特的计算法门,在白沙村,都得重新开始重新学。 甚至连算盘,都要硬着头皮背口诀。 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朗朗上口但是残暴。 有些口诀其实李县长自己都忘了,是重新倒推出来的。毕竟算盘这个东西吧,还是李县长小学二年级学的,后来再次用到算盘,那都是大二勾搭财经学院妹子的时候,一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 反正算盘在妹子身上能留下好多红色的印子,跟吻痕有点像。 这也让李县长当初加强了对算盘的印象,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首李,桑林移栽为何这般紧迫?” 公子巴将进度表收好,随口问道。 “因为阴天才能减少蒸腾量,对桑树水份保有很重要。一旦选择晴天,还得不断地给桑树补水,即便这样,也可能活不了,除非给桑树搭个棚子。这成本太高了,我们手头能够用的劳力,也就四五千,大部分劳力,还是要用在工场和开辟荒地上。” 涉及到专业领域,李县长说起来很是自信,不过想想也挺奇葩的。 你说我一个纺织学院毕业的,怎么就跟种树纠缠了四个学期呢? 原本公子巴也就随口一问,结果李县长的回答信息量太大,瞬间就s到了他,这让公子巴目瞪狗呆。 作为六国公子,姬巴寻思着这人就算能打也会说骚话,好吧,还能盖房子修桥铺路,当然兴许还能加一点制作家具,可种植桑树这么冷僻的学问,居然还有这么深的内涵,这真是超出了姬巴的想象。 “种树也是一门学问,懂?” “懂、懂” 怀疑人生的公子巴心中默默道:难道真是受命于天? 这不科学啊。 其实李解自己也挺累的,不过为了督促底下的人抓紧时间,他也亲自上阵种树。有了表率,白沙村内外的劳工都不好说什么,能说什么呢?老板都亲自种树了,你好意思偷懒? 这是李县长以前做工头那会儿的套路,时不时亲自上阵,那些每天赚个几百块的老油条,脸皮再厚,也得硬着头皮干活。 于是往往都是提前完工,李工头最少省个万把块,省出来的万把块又带着老油条们搓一顿,不管是沙县大酒店还是路边摊,总之啤酒罐头天下我有,老油条们还会觉得这个老板靠谱,能吃苦不说还大方 其实一吨沙县大酒店最多三百块,撸串喝酒撑死也要不了一千。 剩下来的几千块,李工头就学习一下经文,然后随便去一个安静祥和的小区,找一个常年独居的知心小姐姐聊聊天,谈谈人生,顺便开个光,双方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等待下一次生动的与佛论禅。 “公子!” “主上!” “主公!” 姑苏城外有一条直通五湖的青渎,原本是很小的天然河沟,吴国建立之后,历代君王开发了姑苏,连带着就有了相当不错的水利环境。 青渎并非是因为这条人工河的河水碧青,而是因为青渎开挖的初衷,是为了运送五湖青石。 这里有着整个吴国技术最好的石匠,也有扬子江口最发达的石料加工市场。 不管是越国还是楚国,各自国内的贵族,都愿意将玉石交给青渎石场加工。 玉石陪葬品中的高端货,都能在这里找到。 而现在,随着王城军事管制,青渎的市场一下子就萧条下来,往来贸易出现了极大的不便,大量材料挤压,大量工匠的收入遭到破坏。 其中大部分工匠的家中,都有子弟从军,甚至有人当上了百人将。 不过即便是百人将,也只是低级军官,在王城之中,并没有说话的份。 “公子,四方水门,已经查探完毕!” “诸君共勉。” “甘愿效死!” 公子寅神色淡然,既有自信,也有迷茫。只是他平静的神色,让追随他的人有了很强的信心。 低级军官们的处境,现在相当难受。 讨伐南巢氏失利,导致不少人不但家族地位没有进步,反而下滑了不少。而北方因为羿阳君作乱,又有不少人升迁上来。 如果是同一个系统中的人,那也不好说什么,偏偏冒出来李解这么个奇葩。而且围绕着李解,大王给予了极大的便利,有大量的新贵通过李解来获得功劳。 甚至还有卿大夫的家族,在和李解合作。 这让低级军官们更加没有机会。 俸禄也在减少,因为战事不利;家族收入也在减少,因为经济突然停滞。 焦虑自然而然地在这个群体中扩散开来,但因为他们一直跟随公子寅作战,再大的焦虑,一想到公子寅很有可能继位为王,也就不再焦虑。 只是万万没想到,本该顺利的归来继位,公子寅居然被拒之门外。 而且很麻烦的情况在于,公子寅是秘密回来的,说是有密旨。 但是那个传达密旨的“内竖”,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冒头。 也就是说,只要大王愿意,随时可以做掉公子寅,还有追随公子寅的这帮人。 理由太充分了,充分到让人瑟瑟发抖。 “诸君!大事得成,乃同富贵!” “主公必胜——” 口号听着好听,必胜也是过去长久以来的自信。 但是这一次碰上南巢氏,公子寅就很清楚,前前后后遭遇到了太多的不顺。那些莫名其妙出来的掣肘,根本不是南巢氏应该有的素质。 楚人、越人、淮夷、齐人、扬粤、吴国卿大夫……乱七八糟的势力你来我往,南巢氏总在最后一口气的前面被抢救。 一而再再而三,消耗的不过是姑苏王师自己的锐气。 而王师……现在也在迷茫。 焦虑的不止百人将等等低级军官,还有他公子寅自己。 “公子……” 跟随公子寅多年的家令,此刻也是老态十足,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但须发打理的极好,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总是尽力地看着别人说话。 “事到如今,不必多言。” “老朽非是要劝说公子,诚如公子所言,事到如今,不必多言。只是老朽不曾想到,大王所属之人,居然是季子。” “这是早就知晓的。” 公子寅身材高大,虽然一只脚残疾,但站定在那里,气度还是不凡,甚至因为美髯长须,更显威风。 此刻他平静地说着话,并没有因为大变将至,就有任何动摇。 “公子成算几何?” “面对君父,谈甚成算?不过是尽人事而已。我辈入城之时,身首异处也未可知啊。” 算计谁都不要算计吴王勾陈,公子寅从记事起,就见识过形形色色在勾陈面前自以为得计的家伙。 但这些家伙,坟头的草,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回。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算计过亲爹,所以公子寅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武力抓在手中,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这是他的专业,只有在自己专业的领域中,才能和亲爹搏一把。 否则,就像兄长公子丑一样,空有丰厚的妻族资产,妻族的势力更是江东大族,但面对吴王勾陈,连挑衅的资格都没有。 反手之间,大族分崩离析。 至于隐忍低调又或者心思深沉,本就是无奈的选择,因为这会引来吴王勾陈的厌恶。 “公子,何不收买江阴子,许以重金权势。姑苏之外,力量最强者,为王命猛男江阴子。” “若引其为援,他日吾为大吴王,如何处置此人?” 公子寅不是没想过拉拢李解,王畿地区之外,目前最有实力的,就是李解。真要让李解拉出一支队伍来,江阴邑现在可以拉出一两万人出来。 但是公子寅这样登上王位,到时候怎么犒赏李解?裂土分疆给他? 就算想要吃干抹净卸磨杀驴,到时候如何御下?尤其是如何面对军方序列中的将领? 要知道,就算再怎么讨厌李解,李解在军方眼中,也是同行,是武夫,是武士,甚至已经进入了卿大夫之列。 登位的时候可以杀李解,以后杀谁不是杀? 除了这些麻烦和考虑之外,公子寅还有另外一个缘由,那就是骄傲。 他压根瞧不起李解这个野人头子,想他沙场宿将,依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人,才能登上王位,这简直就是耻辱。 往后就算想要北上会盟,中原列国一定会拿这个事情说事。 大国扶持某个公子回国成为国君,这是美谈;某个公子靠土鳖们的一通凶猛操作上位,这是笑谈。 “那……公子举事,以何为号?” “有姬玄在前,何须多虑?” “尊王讨奸?” 家令一时无语,老迈的脸上满是愁容,羿阳君喊了这么一个口号,结果他被王命猛男的人戳死了。 现在自家公子,却也要用这么一个口号?难道真的一点忌讳都没有吗? 只是从公子寅平淡的表情上,家令什么也看不出来。 姑苏的春天暖和得多,但到了晚上,氤氲水汽弥散成雾,还是会让人感觉到一阵阵凉意。 倘使到了水中,冰冷刺骨的感觉,和冬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哗 船桨轻轻在水面上滑动,偶有笃笃声,也是船桨靠在木制船舷上发生了碰撞。 没有灯火的黑色,细小的声响,都能让人精神集中。 沉重的呼吸声在一条条小船上传出来,即便是战场上经历过几十次厮杀的老兵,这时候也是紧张无比。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吴国大王。 姑苏水道发达,水门大大小小百几十个,平日里畅通无阻的有一多半,但随着封禁王城,很多水道都清冷了下来。 哗 水花声再度响起,星光照应在水面上,多少还能看到有黑黢黢的影子在顺着河道往前。 最好的浆手不需要看,只要到了河面,就知道船该往哪里走。 远处黑影重重的地方,就是姑苏的城墙,看管水门的军官是自己人,公子寅这一点很清楚。 对于进城,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难的是见到自己的父亲,当今吴王勾陈。 笃、笃 木制船头大概是蹭到了水门处的石壁,重新调整了方向之后,很是顺利地进入了其中。 幽暗的水道,前方本来是一个码头,以往从这条水道进入,船舶就是要在这里缴纳税费。 河岸两边都是街市铺面,以往是相当热闹红火的,即便是到了晚上宵禁,也有零散的人家自娱自乐,关起门来的快活,官吏是不会去管的,只要不夜里随意走动。 而此时,那些热闹都是荡然无存,砖墙台阶都干净了不少,以往能够轻松地闻到两边人家传出来的饭菜香气,现在什么都没有。 哗 水花声又响起,船只继续缓缓向前。 一种不可捉摸的感觉突然浮上心头,公子寅目光冷静,但心头却是有些焦躁,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很不好的感觉,却又不能传递出去。 只要他稳住,他的部下们,就不会慌乱。 正坐在船舱之中,腿侧是一柄吴钩,宝剑还在藏在剑鞘之中,今夜会不会出鞘,很快就要揭晓。 “止步!” 忽地,公子寅一声大喝,然后站了起来,走出了船舱,身旁家令小声问道:“公子?” “一切太过轻易,简直易如反掌” 公子寅看着不远处的黑暗,在那里,如果是白天,应该是有一座桥的。那是一座木头做的桥,像一座巨大的堡垒,横跨两岸。 现在,借着一点星光,依稀还是能够看到堡垒的轮廓,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但正是什么都没有,让公子寅感觉到了不安。 一路行来,太过顺利了。 “唉” 叹了口气,忽地,他抽出了宝剑,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吴钩,然后对家令道:“吾有子女六人,烦劳老君将尔等抚养成人。至于今日之事,吾一人承担,项上人头,可为诸君进阶之功。” “公子!” 家令完没搞明白发生什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抹脖子? 他不懂,所以立刻阻拦公子寅自杀,抱住公子寅胳膊的同时,周围突然一阵喧哗。 腾腾腾腾 火光冲天。 一柄柄火炬突然冒了出来,两岸到处都是兵马,正前方的河道上方,那座堡垒一样的大桥上,三四排火点在燃烧,那是火箭,随时可以射过来。 突然间,香味传了出来,不知道烧得是什么,但是正前方的堡垒之上,吴甲左右散开,一人目光冰冷地俯视河面。 这个人他似乎没有穿着甲叶,只是一身袍服,最多加了一条厚重的大氅,但即便如此,站在那里,给人的压迫感有如实质。 不是吴王勾陈还能是谁?! “参见君父!” 公子寅走上船头,此刻,河面上的船只,也逐渐点燃了火把,整个水面都亮了起来,船舱中的武士们都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者不计其数。 明明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伟丈夫,但此刻就是浑身战栗,连叫嚣的勇气都没有。 嘴巴翕张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为冷静的,还是公子寅。 他本就身材高大,此刻在火光之下,站在船头,更是显得身躯雄壮,要不是一只脚有残疾,他简直就是完美的吴王勾陈模仿品。 “姬寅,你要见寡人,寡人久候多时。” 勾陈开口说了话,水面岸上,多少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寅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是个几近花甲的老者,而自己,也早就过了而立之年。 咧嘴一笑,公子寅抱剑行礼:“今夜之事,寅一人承担,罪在姬寅,余者无罪。” 言罢,不等家令说话,公子寅反手一挽吴钩,直接上脖子上一划。 嗤的一声,血箭喷涌,公子寅向后一倒,整个人瘫软在地,肢体虽然还在无意识地抽动,但却已经没有了挽救的可能。 “公子” 家令根本来不及反应,扑倒在公子寅温热的尸体上,顿时痛哭起来,事情有这样的结局,家令并不是没有预料到。 但是,不管家令也好,还是其余想要谋大事的低级军官,都想着万一呢?万一成功了呢?大家在姑苏城中,都是有点人脉关系的,想要摸清楚王城的变化,又有什么难的呢? 只是所有人都心存侥幸,唯有公子寅,大概是从一开始就料到了结果。 或许还要更早一点,从他秘密返回姑苏的时候,就料到了现在的解决。 片刻过后,水面上的舟船中,都传来了哭泣声,这哭声传播得极远,让人听了心碎,但大桥之上的吴王勾陈,却面色如常。 在场众人以为姬寅预料到今天是在最近,唯有勾陈自己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儿子,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在为此时此刻做准备。 “大王” 深夜陪同勾陈的,是上大夫贾仁,此刻脸色也是惨白,瑟瑟发抖地问勾陈,“余众如何处置?” “诛姬寅有功。” “是” 言罢,吴王勾陈面色如常,在吴甲的护送下,离开了这略显湿冷的地方。 是夜,白沙村狗吠如雷,不多时,就有提着灯笼的勇夫带着一群人到了岗亭。 岗亭中,抱着一只茶杯喝茶的仲裁一脸担忧,坐立不安之余,时不时地还要探头出岗亭,问看门的勇夫:“日里江阴子可曾外出?” 站那里的勇夫一动不动,只是看了一眼仲裁,也不答话。 虽说早就知道白沙村的勇夫一向恪尽职守,但这种木头一样的人儿,实在是让仲裁觉得糟心。 许久,有勇夫回转过来,却见勇夫后头还跟着人。 仲裁定睛一看,顿时叫道:“商君!” “仲君,为何连夜至白沙?” “嗨呀!再不来晚矣!” 跺着脚,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此刻仲裁只是觉得这杯中之物有些名堂,但情急之下也来不及去品味,出了岗亭,一把抓住商无忌,然后小声道,“公子寅已死!” “什么?!” 商无忌双目圆瞪,简直震惊到不行。 他料到公子寅会有所动作,但没想到直接来个当场死亡? 这是什么操作?! “如今王畿之内,凡是跟从公子寅之辈,不拘彻行之百人将,二百武士仿佛,连夜被押送善道,以徒众之身戍边。” “上淮戍边?!” “正是!” 这样的大动作,着实震惊到了商无忌。 吴国的军制和体制一样混乱,除了周王朝以来的传统编制,还有楚国越国的边邑驻军编制。 所谓“彻行”,就是百人队列,一百个人排成一行,就是“彻行”。 十个彻行就是一个边邑旅,十个旅就是一个军。 这种编制和王师是大相径庭的,主要偏向于战时灵活编组,十进制随便搞。往往征发野人和淮夷的时候,就会这样干。 不少野人改头换面成为国人,都是通过进入边邑军绿作战,来达成的。 但总体而言,只要到了彻行这一级的低级军官,吴国总存量还是相对偏少,放在哪个国家都是优质人才。 一个彻行的头领,基本可以做到在乡村单位脱产,武器装备牲口粮食,除了大牲口,其余都能靠自己解决。 “二百武士啊!” 商无忌冷静了一会儿,还是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声。 “若非仲氏有人夜里得见,只怕也不知道这等消息!商君,江阴子当真不曾和公子寅有过联络?” “不曾,首李曾言公子寅死路一条,怎可能和公子寅联络?” 说到这里,大舅哥这才反应过来,不仅仅是他,仲裁都是双目圆瞪:那猛男料事如神啊。 不服不行! “那公子寅所处之王孙?何如?” “得以保。” 仲裁回答着商无忌,然后又道,“二百武士有诛杀公子寅之功,亦是避了死罪。” “公子寅仁者也。” 都不用废话,商无忌就很清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公子寅算是拿了自己的人头,给追随他的老部下们一条生路。至于大王那里,人头交代出去,也算是给真正的太子减轻了最大的障碍。 所有的公子中,公子寅的威胁,其实是最大的,因为他有军权。 不但有军权,现在还正好在作战,不管作战结果如何,实实在在有着边军在手,甚至还有两部王师。 现在一切都太平了,至于南巢氏新君或者太子显露人前的那一刻,只怕就要用南巢氏来祭一下赫赫君权。 至于怎么拿南巢氏来刷人头,基本操作就是点齐了王师一起上,管你什么南巢氏北巢氏,叫你九天死就拖不到第十天! 云亭五更得知姑苏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想着的就是赶紧理清仲氏跟公子寅之间有没有联系,还好仲氏资格有点矬,平日里跟诸公子打交道,也主要是因为看坟的特殊身份别人赏脸。 真要说有什么硬实力,仲氏这几年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蓬荜生辉”。 “蓬荜生辉”既是软实力,也让仲氏通过“蓬荜生辉”硬了起来。 现如今仲氏因为跟白沙村接触的早,云亭五更毕竟也给白沙泥鳅黄鳝吹过牛逼,所以交情不错,能够从白沙村代理不少高附加值货物,转卖周边邻国,都是暴利。 比如漆器、陶器、瓷器,尤其是瓷器,属于白沙村严格控制的特殊商品。尽管品质还没有达到李解的理想状态,但姑苏王宫“百司”已经大量采购。 又因为“百司”大量采购,导致了瓷器的价格居高不下。 又因为价格居高不下,云亭仲氏将小部分瓷器贩卖到会稽和郢都,其利润比倒卖丝绸还要赚。 所以因为公子寅一事,仲氏尤为担心白沙村卷入其中。 毕竟,同样都是武夫,同样都是好战,在仲氏看来,搞不好李解跟姬寅能够看对眼呢? 只是结果出乎仲裁的意料,李解不但没有跟公子寅勾搭,反而一开始就瞧不上公子寅的结果,这真是震慑到了仲裁。 “若如此,那吾就不再叨扰江阴子,待明朝商君再代为转告。” “仲君放心便是。” 双方都是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看来,公子寅那点破事,是影响不到江阴邑的。 王畿的主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横,根本没有给想要翻盘的人任何机会。 送走了仲裁之后,商无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前往大榭,叫醒了睡的正香的李县长。 “首李,公子寅已死。” “他有罪,他也应该死,谁叫他是个瘸子?谁叫他好战能打?这种人当什么老板,不知道现在市场竞争激烈,没有核心科技不要胡乱出头吗?” “” 见老板胡言乱语,大舅哥就知道,他不应该来的,摆明了老板有起床气于是不好好说话。 可这能怪他吗?这么重要的消息,他能不第一时间通禀? 被李解狂喷恶心了一通,商无忌这才无比郁闷地离开了大榭。 等商无忌离开之后,李县长也是满肚子的气,寻思着老子刚做了一个酒池肉林无遮大会的美梦,你他娘的就叫醒老子? 越想越不爽,索性跑去玩他妹,商小妹因为怀孕,本就睡眠不规律,这时候也没有睡着,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骚话语录。 结果正翻着呢,老公跑进来对她挑逗一番,搞得浑身燥热欲火难耐,正想着跟老公过过干瘾,结果李县长很是恶趣味地把商小妹晾在一旁,然后找陈国蛇精去了。 气得商小妹咬牙切齿,恨不得诅咒陈国蛇精每个月来三次大姨妈,每次来十天。 玩蛇玩了一晚上,李县长也懒得起床,直接搂着蛇精继续睡,要不是公子巴说有个老乡来投奔,带来了一个晋国那边的劲爆消息,李县长大概会白天也继续玩蛇。 玩蛇多有意思啊,做许仙好快乐的! 终究乡下还是比较安的,首都虽然有王子飙船,但国王亲自设了哨卡,拦下来罚了款不说,还把抗拒执法的王子就地正法。 明正典刑,就地正法,王子与庶民同罪,善哉善哉,大王万岁万万岁。 李县长知道老妖怪够狠,但狠到这种程度,还是稍稍地超出了他的心理极限。 曾经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工头,李县长寻思着,自己虽然也吃肉喝酒,但也不至于到吃儿子的地步。 虎毒不食子,何况人啊。 当然了,就算真有人想要吃儿子,那估摸着在白沙村,最多也就是沙瓜那里盖一所“尝精阁”,这大概就是李县长能够想象到的最下限…… 也许以后自己可能会跟老妖怪一样,但现在肯定不至于。 “首李,这些海螺弃之可惜啊。” “你懂什么?别逼逼,一边呆着去。” 横了一眼商无忌,李解缓缓地晃了了一下手中的竹筒,里面逐渐晕染出一种偏黑但其实带着浓紫的颜色。 “好,果然是这个,这颜色很正。”李解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找对了优质天然紫色颜料。 和紫草不同,“骨紫螺”上色之后不怕反复浆洗,可以保持鲜明紫色很久。当初在纺织学院实习那会儿,这东西也不便宜。 养殖一直有,但因为污染,“骨紫螺”相当敏感,其抗污染的能力极差,所以大部分时候,纺织学院的校办厂,都是在南北非洲承包海岸线来养殖。 后来学校跟其它兄弟院校一起,曾经打过澳洲的主意,不过大概是澳洲毛纺业有点发达,同行是仇人,自然不会给纺织学院好脸色,立了个法,否决了学校发起的收购案。 殊为可惜啊。 在李县长还在天南海北苟延残喘的时候,其实老家省份的海岸线已经彻底丧失了“骨紫螺”生存的可能,只有东百和胡建地区,还能产出红、紫两色的海螺。 采集原料不易,价格自然是跟黄金看齐,国际行情最紧俏的时候,金伯利钻石也卖不过它,因为高档面料上色,就没有用合成染料的,哪怕合成染料更好。 国际土豪不认,国际时尚圈也不认,如之奈何…… “让人前往东奄,占个地方,记得跟东奄那个县师打个招呼。” “东奄都要被江海淹没,占地何用?” “老子要你何用?我是让你来帮忙干活的,不是让你天天跟我瞎逼逼,你会说多说点,出本书好不好?” “我有考虑过。” “……” 随着大舅哥的说话风格越来越接近李解,李解有时候真的会被噎住。 因为太有当年在宿舍里集体看片的感觉了。 想当年,一两百兆极其不清晰的毛片,本宿舍兄弟宿舍的人,都能凑一块儿看得津津有味。 可才多少年啊,非高清不看……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卧槽,我他娘的现在就是古人呐!” 李县长说着拍了一下脑袋,然后对商无忌道,“入夏之前,要多诱捕这些‘骨紫螺’,价比黄金!” “当真?” 一脸狐疑的大舅哥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老板想干什么,这些海螺多得要死,海边的人都不爱吃,主要是吃起来麻烦,还不如捡两条死鱼实惠。 实在是没吃的了,捡几只大螃蟹,也能充饥,就是吃了容易拉肚子。 “老子骗你干什么?!快去!” 拿了令符,商无忌带着人前往东奄,一路坐船前往,打着江阴子的旗号,很是嚣张跋扈,沿途碰见“沙野”之家,直接连吃带拿,别人半个屁都不敢放。 以前最嚣张最野蛮的“野人”,如今一看江阴子的旗号,都是老老实实,毕竟商无忌才多少人?能吃多少? “此石甚美,搬走搬走。” 商无忌一看那些堆放在墙角的石头,顿时眼睛一亮,此时路过的一处“沙野”,叫做“白芦沙”,居民多用青石为砖,然后修盖院房墙壁,倒是比别处要体面的多。 “白芦沙”毕竟还是离姑苏近一些,日子自然也要好过的多,偶尔还有村民被征召入伍,参加对楚、对越战争,村中有人在姑苏当差的,其实也不少。 不过再如何,跟王命猛男江阴子比起来,那肯定是大大地不如。 别人后台是姑苏权贵,人猛男的后台直接是大王,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再说了,人猛男的左膀右臂又不是欺男霸女,搞点石头上船,压压舱怎么了?很过分吗? 离开“白芦沙”之后,才有人问商无忌:“君子如何这般欣喜?” “此美石也。” 大舅哥指着船舱中的石头,美滋滋地说道。 家仆们面面相觑,这些青石哪里好看了?这在王畿不是到处都是吗?山上多得是。 “尔等不知其美也。” 洋洋得意的商无忌拂须微笑,“野人”没见识,自然没看出来这些青石的精妙之处,但他是谁?姑苏传唱“识人之明”……说的就是他。 商无忌心中暗忖:若是所见不差,皆是美玉啊。 到了东奄之后,商无忌先去拜祭了一下先祖,这里还有几个坟没迁走的,大多都是没有后代,所以这才逐渐少了祭祀。 从脉络上看,大概是商无忌祖宗的堂兄弟之类。 见过东奄的县师之后,送了一些礼,就获得了极大的便利,任由商无忌带着人在海岸线上巡察。 按照老板交待给他的任务,商无忌也是很认真地查探着海岸线的海况。 咸淡水交汇处,很多生物都有一点点些微变化,最主要的一个特征,就是可能变得更好吃。 “此间河蟹,竟是如此鲜甜?” 随便抓了一些中华绒螯蟹,居然比白沙村的好吃,口感细嫩不说,明明是春天的螃蟹,却吃出了秋天的质感。 等拉了一通肚子之后,商无忌才懊悔不已,不应该吃太多的。 缓了一两天,正好也把需要的礁石区、滩涂地圈了下来,广大的一片地区,不能随便占下来,得走程序。 王命猛男江阴子李解,可是正儿八经掏钱买地的,这行为让东奄县师一脸懵逼:哎哟卧槽,头一回见着贵族掏钱拿地的,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阴子在海边搞地盘居然掏钱,顿时震惊了不少人。 忙着搞第一次诱捕作业的大舅哥商无忌还在滩涂上打滚呢,结果岸上不少人早就跟哈巴狗似的等着了。 一看商无忌上岸,一个个忙不迭地跑了过来,拉着大舅哥寒暄。 “商君,听闻江阴子欲圈地江海?” “毗邻东海,土地广大连绵,不知江阴子欲得几何?” “吾在越国亦有土地,久不处置,若是江阴子属意,今日便可交割。” 不少人连合同都随身带着,绢布上写的很清楚,哪里哪里是谁家封地,哪里哪里又是谁家犒赏。 总之,都合法,都有手续,还挺有保障的。 因为这些土地太过贫瘠,无法种植水稻,所以大部分时候就是打猎用。上面生存的人口,大多就是“沙野”之人,定期给领主交一点猎物,也就让他们可以过活。 都是为了生活嘛。 只是不管怎么说,不能种粮食的地方,实在是没啥意思。 就算要产盐,也得有销路,还得不得罪大王。 这几年扬子江两岸开发越来越成熟,对于王畿地区的贵族们而言,还不如分一支子弟前往江北圈地,反而更加划算。 现在阳口大埝附近,亩产也是相当可观,逐渐有了产粮区的苗头。 “欲得几何,吾不知也。” 商无忌两手一摊,他哪里知道老板到底要多少土地,现在就是搞海螺来着。海螺有啥意思?吃么?可海螺产量也不如螺蛳和田螺啊。 说到田螺,吴国还有专门出高级田螺的田氏。早先封地在会稽北,又称田邑大夫,后来因为站错队,当初勾陈反杀竞争对手上位的时候,田氏选了另外一边,整个田氏也就破落了不少。 如今也没有什么狠角色在姑苏,反而在越国会稽,有不少子弟在做官。 从田邑往东北延伸,狭长的海岸线都是田氏的地盘,不过相当贫瘠,基本谈不上什么产出。 螃蟹田螺倒是挺多的,可惜又不能当饭吃。 这一次也是误打误撞,田氏这次过来,是准备进口一些蜂蜜回会稽。 如今猛男蜂蜜很紧俏,虽然不知道猛男怎么产量辣么高,但这不是田氏要关心的事情,能够做中间商赚差价那就不错了。 只是这一趟运气真好,来了就听说猛男要买地,还是买沿海那些没卵用的破地,田氏顿时欣喜若狂,连忙追逐商无忌的脚步,直接到了东海之畔。 “商君乃江阴子左膀右臂,还请美言几句,美言几句啊。” 说着,出来跑生意的田氏老哥握着大舅哥的手,当时就塞了两根金条。 金条份量很足,因为是阴乡自己熔融重铸的特别款。 原本这金条,也是白沙村交易之后的货款。结果一转手,田氏反过来就把两根金条给送了出去。 这一趟从会稽拉过来的货,等于白干。 好在这次拉的货主要是生丝,对吴越两国来说,什么都会缺,就是不缺生丝。 “田君放心便是,举手之劳。” 商无忌也不客气,他现在已经越来越有状态,也越来越明白太宰子起为什么那么干。有时候不得不收,你不收,送礼给你的人不放心啊。 其实田氏跟延陵商氏关系不错,双方还有过通婚联姻,田氏就算不说,要是李解要买地,商无忌也会推荐一下田氏那些烂地。 “那就有劳商君,有劳……” 周围一群斯文人一看田氏这么不讲究,顿时大怒,你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掏两根金条送给商无忌,这不是打人脸吗? 起码五根金条! 这样才拿得出手! 两天过后,大舅哥也是感慨到不要不要的,他算明白了,这辈子自己最成功的的事情,目前看来,就是攀上了老板这条金大腿。 有如神助一样地扩张了自家的实力,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以江阴邑现在的产业布局,商无忌这一支商氏,以后就是正宗大支,延陵那边,除非把阴乡商氏部干死,否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无忌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这不是一星半点的扩张,而是十几倍几十倍的势力膨胀。 就现在,因为老板要买一堆烂地,商无忌就跟不少东南大族接上了头。 有些独门生意,以往这些大族从来不会分润出来。 现在却是大不一样啊,给钱给人给技术,总之一句话,钱不钱都是小事,出来混,大家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首李这收集海螺是作甚?” 到现在还是没搞明白,商无忌是很好奇的,这些烂地,真的可以变废为宝? 要知道,烂地一顷也不值钱,但备不住沿海滩涂规模广大,几乎就是从入海口开始,一直绵延到越国会稽。 王畿地区的总耕地面积,连这些烂地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所以便宜归便宜,李解一次性要掏钱出来,还真不是什么小数目。 不过他哪里晓得李县长现在坏得很,他就准备用蜂蜜、瓷器、来料加工、淮泗销售渠道、市场来充抵土地购置款项。 对别人来说,蜂蜜是金贵到不能再金贵的东西,可对李县长来说,这他娘的不就是糖嘛,来,给小蜜蜂再多喂点,争取一群小蜜蜂产量上三十斤,让友军们多尝尝。 瓷器更不用说了,尽管现在还在试验,但初步已经有了成果,连老妖怪勾陈都抢着要,李县长还怕个毛? 这年头,打广告最有效果的方法,就是找大国领导人。 一吹一个准,效果拔群,成果斐然! 吴王勾陈说江阴瓷器“亚克西”,别人还敢不说“哟西”? 而更大的杀器,李解还没祭出来,只要“骨紫螺”管够,他明光紫色纱一出,管你哪家大王,还不是有多少钱都掏出来? 当然了,李县长也没打算上贡,自由竞争,自由贸易。 各国的友商,都可以来采购嘛。 而这玩意儿理论上只要没碰上“厄尔尼诺现象”或者化工厂直排大东海,那真是长期来看无限量,就是生产过程十分艰难,也是价格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这个事情虽然没有告诉商无忌,但李解没有放松,而是让人跟着商无忌程盯着。 一天诱捕过后,滩涂和礁石区,最多的海螺结果都是花螺,也就是李县长做工头那会儿,经常在烧烤摊上吃的东风螺。 密密麻麻多到爆炸,“骨紫螺”虽然有,数量却远不如花螺,百分之一的比率,也是相当的感人。 不过这一回李县长不是求产量,而是为了确认这一带的确有“骨紫螺”,求证过后,李县长立刻让人前往东奄通知商无忌,往南沿海的土地,有多少要多少! 。 江阴邑的“三通一平”基建工程还在进行,姑苏给了一笔款子,不过分期给。每当江阴邑说自己钱快花光了,姑苏就有“百司”的队伍,运了丝绸过来,然后就存放在白沙村的西溪码头。 码头上早就建好了仓库,就是用来收钱的。 工程进度让李县长很满意,城墙是没有的,老妖怪勾陈一开始还派人过来问来着,说小李啊,你怎么盖房子不修院墙啊。 李县长当时就回复了,说我家离老大家这么近,要啥院墙?我是要防着谁啊,我不能防着谁啊,我要院墙干嘛,我忠心! 吴王勾陈一激动,又多给了一笔钱。 不给不行啊,太忠心了! 别的封臣,恨不得偷偷把自家的院墙变成城墙,最好比姑苏的城墙还要厚还要高。你再看看江阴邑,明明靠近野蛮人生活的地方,可修城墙了吗? 没有! 因为对姑苏不设防,毫无保留,这要是王师进驻,需要攻城吗? 不需要! 忠心耿耿,耿耿忠心啊。 有了姑苏的支持,李县长修建江阴邑那是心随意动瞎鸡儿造,市场大大的,居民区大大的,排水渠大大的,道路大大的……总之一个字,大! 还不逾制,任谁见了都觉得这货是个,哪里是筑城,分明就是盖超级村落。 可越这样,老妖怪勾陈越满意,越觉得这样的带忠臣有点可惜,要是早几年就冒出来,不得大力提拔一下,哪里需要死儿子才能完成权力交替? 随着江阴邑的规模越来越大,愿意来投靠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比如说公子巴的老乡,以前还扭扭捏捏不想来,现在一看“大吴国际”的子公司“江阴邑”红红火火,他们立刻就神志不清恍恍惚惚了。 好些个原本在淮泗打工的,顿时嫌弃原先的单位没前途收入低,最重要的是,还经常加班不给加班工资。 糟心啊。 于是托了关系,找上了公子巴,总之就是一句话拉兄弟一把。 如今算是白沙村首席猎头的公子巴,靠拉人头的外快都不少。不过公子巴也不是什么人都拉,有些明显连交流都很费力的,公子巴直接拒绝。 当今社会,进大公司你得掌握一门外语啊,至少的。 你不会说吴语,也不会说楚语,很为难的好不好? 雅言? 雅个鸡儿,老板听不懂啊好不好! 七挑八选的,经过长久以来的摩挲,公子巴也掌握了一种选择人才的快捷方法。 谁给的好处多多谁就是人才。 这一回有个桐国人,硬要攀公子巴一声老乡,其实也没啥大问题。只不过这货比较穷,公子巴一开始不想收他的,才给两百匹布,他娘的还是晋国货,谁要啊,卖都卖不出去。 可这货除了两百匹布之外,还带来一个劲爆消息,让公子巴很是斟酌了一番,觉得有用,就收了。 会议厅,会议厅一间大屋的名字,外面竖了个招牌,用简体字写着“会议厅”三个大字。 本地人都看得懂,养熟了的狗也知道不能在这里抬腿射尿,不但罚款,还很有可能会没收作案工具,最终变成白斩狗肉。 “首李,桐人带到。” “进来吧。” 李县长泡了杯茶,撒了点枸杞,江南就有这点好,野生枸杞居然还挺多的。就是本地枸杞品种的刺特别多,采摘相当麻烦。 毕竟也是县长了,得有养生的概念。 要不是离东百太远,李县长还想前往燕国看看行情,整一棵大人参啥的。 桐人个子不高,面相也有些稚嫩,不过能够在晋国做事,显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庶民出身。 嬴姓之后,偃氏小支,后来因为吴国攻破桐国,那次桐国灭亡,导致了大量贵族出逃,其中就有桐人的祖父。 其祖父之后就以国为姓氏,姓氏合一,是为桐姓。 “东山桐人,见过江阴子。” “东山?哪个东山?” 东山有很多,齐国、鲁国、吴国、楚国都有,而且名气都不小,不是血流漂橹的战场,就是名人发骚的野战场,总之,能够以东山为号,一般都差不了。 “绛都东南之东山。” 站李解一侧的公子巴连忙凑上前小声道,“就是赤狄支脉之故地。” 赤狄现在的情况跟沙野差不多。不过嗝屁的速度更快,大国现在对优质土地的贪婪是无止境的,赤狄原先盘亘在几个大国之间,本就占据了一部分还算可以的荒地。 随着农耕技术的进步,土地利用率大大提高,人口大量增加之后,自然而然地就压迫了原先游牧部落的生存环境。 现在绝大多数太行山以东,黄河以北地区的戎狄部落,大部分都是从纯粹的游牧,转型为半游牧半游耕;小部分则是转型为半渔猎半游耕。 往往一个自然灾害,就会导致大部落分崩离析,然后被大国吞并,人口大量消耗在了大国的兼并战争中。 桐人自称“东山”人,其实也说明了晋国的实力,因为原先晋国都城绛,时不时会遭受东山皋落氏的骚扰。 最危险的时期,就跟李解威震逼阳差不多,东山皋落氏曾经威震绛都。 不过现在嘛,猛男威震可以一震再震。 晋国姓姬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等,记仇的很,两代人就把东山皋落氏搞死了。现在整个东山,就是晋国进入周国的前沿基地。 同时也刚刚好摸到了黄河和济水的边,只要晋国愿意,可以顺着济水直下,想干谁就干谁。 要不是晋国的舟师实在是矬,也不至于当初被吴国逼得无比狼狈,最后认怂,让勾陈老妖怪称王称霸。 后来晋国有意识地吸收南方士人,也有重整舟师的意思在。 因为老对手楚国正在扩大舟师的规模,原先单纯的陵师,已经不足以让楚国继续维持面对吴国咄咄逼人的态势。 所谓陵师,就是陆军;舟师就是水军。 列国以前并没有舟师的需要,但因为吴国称霸,列国只要有点志气的,都明白没有水军,是水不过东南霸主的。 桐国灭亡了好多次,桐人祖父逃亡的那一次,正好晋国也需要显示中原霸主的气度,所以就将南来的贵族士大夫安置在了东山一带。 而桐人的祖父,就成了晋国水军右司马。 当时晋国水军一共有三个司马,但只有一个人上班,那就是桐人的祖父,另外两个司马都是空缺的。 不但司马是空缺的,连水军都是空缺的。 整个晋国水军,就是桐人祖父一个人。 晋国的意思就是让桐人祖父先帮忙搞一下编制,可问题在于,东山那地方吧……在山里。 所以过了这么多年,晋国水军都没有搞起来,但南方来的士人,却是在晋国落了户生了根。 只是桐人祖父也有点小不同,他爱国,特别想念祖国,所以让自己的儿子带着孙子回祖国长住。 桐人的成长过程,就是搬家迁徙的过程。 出发的时候桐国还好好的,到了之后,桐国就被楚国灭了。 然后又只好再回东山,等到了东山,就传来消息,桐国被吴国扶持,复国了。 再出发,到了之后,桐国就被吴国灭了。 然后又只好再回东山,到了之后,又传来消息,桐国被楚国扶持,复国了…… 那酸爽,李县长听了都觉得震惊,都这样了,尼玛还要来来回回兜兜转转,你们家是要疯啊。 不过桐人自己倒是很淡定,反正跟公子巴攀上了老乡的关系,自己呢,在晋国也算是有点人脉,跑来投靠江阴邑的王命猛男江阴子,也不算层次太低。 “猛男容禀,此次晋国重置水军司马,不同旧时。盖因以护送吴国公子归国之名,得以笼络各地贤才,晋国水军,此次必成!” “等等!等等等等……” 李县长一脸懵逼,“你刚才说什么?护送吴国公子归国?” “正是。” “……” 李县长顿时服了,狗日的子起,太牛逼了吧,怎么说动晋国的?居然让北方霸主护送公子巳回来?这不是摆明了公子巳要顺利上位啊。 牛逼牛逼,佩服佩服! 至于说晋国组建水军还是海军,关他屁事啊。 想到这里,李县长又琢磨起来,子起这个老阴逼,能力是真的强啊。除了晋国,貌似秦国那边,也被他说的春心荡漾,现在出门说媒,不要脸的媒婆一开口就是要永结“吴秦之好”。 真鸡儿无情啊。 见李解一脸的无语,桐人有些奇怪,小声问道“猛男?” “桐人。” “在。” “你听说过亚丝娜吗?我觉得她的帽子挺绿的。” “……” 。 有人才来投就是好事,李县长现在不愁没就业岗位提供,也不愁发不起工资,就愁手头没人可用。 而且还得是听话的,不是执拗固执己见的那种人才。 毕竟,在李县长看来,很多时人看来行之有效的技术手段,实在是太落后太落后,落后得让人卵痛,不得不要去改良一下。 作为公子巴的老乡,桐人来投,又通晓水军建设,李县长就让桐人负责铸剑去了。 “巴啊,首李缘何不命吾造舟?” 桐人觉得很蛋疼啊,自己都跟新老板说了专业技能是组建水军,结果别说训练了,连造船都没让桐人碰一下,反而是铸剑这种完不懂的事情,让他去负责。 太蛋疼了。 这是用人不明啊,这样的组织,早晚要垮啊。 “你不懂。” 公子巴拍了拍桐人的肩膀,“在江阴,桐君须知晓两件事情。” “两件事情?” 来了江阴邑,桐人又学习了一门奇怪的书面语,语法很奇葩,导致口语也发生了巨大的扭转。 可桐人也得承认,挺好用的,虽然有点不适应。 但信息量大,交流效率高啊。 “第一件事情,首李是对的。” “……” 桐人脸皮一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第二件事情,如果觉得首李错了,参考第一件。” “……” 扶额捂脸叹息三连,桐人突然停想家的,不管是桐国还是晋国,都挺好。虽然在晋国上班不怎么得志,也比较郁闷,可至少有点奔头。 现在算什么?! “走了走了,我送桐君上岗实习。” “实习?” “在江阴邑,别想一上来就能上岗,得实习。因为江阴邑的规矩有点不同。” “规矩?” “铸剑工棚隶属军械厂,厂长是首李,你现在是铸剑工棚车间主任,主要负责生产进度和人员排班,发货不用管。” “……” 听不懂,完听不懂。 桐人感觉这鬼地方根本就不是吴国,明明往南走一段路就是姑苏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区别这么大? “以我之见呢,首李很看重桐君,管理岗位哪怕在江阴邑,也是不多的。能够担当铸剑工棚车间主任……肥缺啊。” 想到这里,姬巴就有些感慨,这阵子白沙村已经开始升级武器等级了。 以前大量生产的石器,都卖到了江北,不管是鹿邑还是雉邑,对白沙村生产的石器那是相当的满意。 甚至有些淮夷老乡,觉得只要自己装备足够的石斧,说不定能砍死吴甲啊。 信心十足的淮夷老乡于是就看到副武装的鳄人路过,看着鳄人们过来收税,淮夷老乡很是热情地搭了把手,怎么可以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动手干活呢? 自己来,自己来。 姑苏的戒严开始松懈了,王畿地区凝重的气氛,似乎消散了不少。不少外国“使廨”又热闹了起来,大量的消息传了进来,因为停滞了很久的商业活动,陡然再度开展,竟是有点信息爆炸的感觉。 北方霸主晋国那里传来了一个很惊人的消息,那就是晋国派出了舟车二师,护送公子巳归国。 晋军的护送队伍规模有点大,还拉了一帮小弟,虢国、滑国、戎国、曹国、卫国等等国家都派出了军队,并且承担了相当一部分的“裹粮”。 所谓“裹粮”,就是行军时候用的干粮。 一众小弟或者不是小弟的小国,面对晋国此次护送行动,半点屁都不敢放。 因为除了晋国本身之外,护送的人地位也是超然。 在卫国访问的公子巳,突然就有了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加持,列国国君用马眼想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而且洛邑也传来了消息,那就是秦国居然和吴国联姻。 两个大国联姻,肯定不可能是两国的土鳖之间攀亲家,肯定是公族、王族之间的婚姻。 现在吴国大王勾陈膝下,也只有一个儿子没有结婚,依然是一条单身狗。 恰好就是晋国护送归国的公子巳。 于是整合了一下信息,列国卿士们都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出意外,公子巳就是吴国太子! 这个消息自然是震惊天下,谁都没有想到,看上去是个娘炮的公子巳,居然会是老妖怪勾陈钦定的接班人。 只是让列国卿士更加震惊的,却不是事件本身,而是谁操办了这件事。 结合之前传说,吴国今年出使越国的使者是太宰子起,然而子起却消失在了五湖,根本就没有抵达越国。 这就不得不让人遐想,如果事情被证实的话,那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吴国太宰子起。 贪财的老阴逼,原本对列国来说,也就是个有能力的阴险狡诈之徒。 但是现在却是大不相同! 在老秦人饶舌楚国人说唱的时候,把吴国兵器发往秦国的商人们也在四处打探消息。 尤其是秦人特别想知道子起的下落,如今在秦国内部,子车氏、白氏、甘氏等等大族,其内部子弟纷纷想要拜师于太宰子起门下。 而且秦国内部,也想给子起弄一个相印,方便子起跑路去秦国的时候,可以开个学馆什么的。 实在是子起这一系列的操作,真是骚得不行。 涉及到大量的外交谈判,还有大量的商业谈判,其本质虽然都是利益交换,可能够通过种种手段来达成目的,本就是一种超越现行这个时代水准的能力。 只是子起在促成秦国和吴国联姻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一点痕迹都没有在洛邑留下。 随着秦晋两国的动作,楚国现在内部压力极大,因为楚国也搞不清楚子起这个老阴逼在两个老对手面前承诺了什么,万一承诺说是来玩一局“三国杀”,吴国秦国晋国三个国家一起杀楚国,那怎么办? 更何况,随着楚国权力交替的剧烈斗争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外部势力的任何一种动作,都会在楚国内部进行反馈。 肯定有人会在外部压力下选择整合统一内部势力,但同样的,也会有人选择勾结外部势力,好干死内部的竞争对手。 而此时,在晋国派兵护送公子巳归国的消息传到郢都之后,郢都赵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地松懈了一下,明明自己所住的楼台之外,到处都是楚国大贵族的耳目密探,但此时此刻,她却大摇大摆地在楼台之上淡然微笑。 时人狂喷这女人臭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给郢都这么多老少爷们儿发骚,但咒骂的越狠毒,赵姬越是快活。 楚国其余王子可能很焦急,但是赵姬不急了,时间在她这一侧,慢慢拖吧,拖得越久,她儿子成为下一任楚王的成算也就越大。 。 随着春季的过去,逼阳国国内又开始泛滥起无尽的焦虑。 一旦到了夏天,战争很有可能又会再起。 “君上。” 逼阳城中,上邑大夫作为土生土长的逼阳人,对乡土的眷恋是很深沉的。但是又很无奈,很大概率保不住逼阳国。 好在国君逼阳子妘豹早就把贵族们叫在一起开过会,逼阳国保不住这个认识,妘豹自己也心中有数,并且早就打算献土吴国。 以后子孙还能记得逢年过节给他祭祀一盘冷猪肉,那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 妘豹作为国君的坦荡器量,让逼阳国的臣子们反而空前团结,主要工作也从如何保障逼阳国的领土完整,转向到了如何让逼阳子妘豹在吴国可以混口饭吃。 正常来说会降等爵位,但吴国有点特殊,在制度上十分乱来,每个吴王都比较任性,心情好的时候,能把一个奴隶提拔成大夫心情不好就是大开杀戒,而且不管后果。 如果逼阳国并入吴国,对妘豹来说,最好待遇,就是成为逼阳城的县邑大夫。这个在吴国内部,是有这样的制度,也有过这样的案例。 比如说延陵运奄氏,早先就是奄国之后,很多年前的吴国,灭亡奄国之后,给予奄国之后的待遇,相当厚道。 换成某些国家,那就是直接绝祀。 多少代吴王下来,运奄氏逐渐开枝散叶,也以吴人自居,真论起来,对吴国的归属感远比什么奄国强烈得多。 有鉴于此,诸多臣子在春天的尾巴上,就想着尽可能跟吴国高层联系。 然而麻烦就在这里,吴王勾陈居然在搞权力交替,要设立储君。 高层交流直接中断不说,逼阳国献土还能不能收到吴国的大力支持,也成了未知数。 因为吴国完成权力交替的过程,肯定是要求稳,对外战争未必会有多么强烈的愿望。否则也不会出现晋国护送公子巳,秦国嫁女长江尾的故事。 所以,逼阳国的卿士们,很是担忧夏天的变化。 逼阳城的大殿中,逼阳国君臣们都是半天不说话,出列汇报的大夫开了口,居然一时失神,忘了怎么继续往下说。 就这么十分尴尬地沉默着,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沉闷的会议终究被妘豹打破,他此刻换上了一身白沙麻制作的青色长袍,内衬一块狗皮,外面有着翻毛羊皮,形制有点滑稽,但相当保暖。 “诸君勿虑。” 妘豹抬手向下按了按,众卿士都是稍稍地淡定了一些,正当中进谏的大夫也没有遭受斥责,妘豹挥挥手,他连忙告罪退下,回归班列坐下。 “入夏,宋人必定再度来袭,彼时国中无人,自是无法抵挡。” 言罢,妘豹又道,“吾早已遣使前往姑苏,倘使姑苏行事不利,自然也会前往江阴邑。” 逼阳国一众卿士又是稍稍地松了口气,猛男李解跟自家君上的关系相当密切,“一见如故”现在都传到燕国去了,冲着这份交情,就算逼阳国被打成废墟,他们这些逼阳国之人集体跑路,也能去江阴混口饭吃。 “臣阳巨请问君上。” 土生土长的逼阳国下大夫阳巨出列,上前十步行礼之后,才问妘豹,“君上,可否求援猛男?” “江阴邑新立,正是用人之际,前有商队返转,江阴邑此时可谓如火如荼,李君纵是有心,也是无力。” 打仗非常吃人力物力财力,江阴邑刚刚成立,对财富人力的消耗极快。大工程之后,还指望江阴邑能够拉出多少青壮来打仗,想都不用想。 说不定刚到泗水就部累死了。 更何况,现在不是冬天,没有冰雪可以利用。 宋国现在憋着一口气,不把逼阳国摩擦成智障,怎么消除去年的耻辱? 堂堂中原大国,连一个逼阳国都干不过,十几国联军被打崩不说,右军直接员扑街,现在还有大量国家在筹钱赎回战俘。 “再者,吴国公子归国在即,纵有战事,亦是协同晋国舟车” 为了维稳,吴国肯定能不折腾就不折腾。但晋国是派了部队出来,护送公子巳回家的。这一路上,万一晋国想要跟谁动武,吴国就得配合。 盟国嘛,友好国家嘛,国际争端,本来就是帮亲不帮理,先打了再说。 要是自己不占理,把苦主打死了,谁来找他们伸冤? 这种时候,逼阳子妘豹巴不得晋国是要来殴打他,把他逼阳国灭了。 如此一来倒也轻松得多,吴国顺势就能吃了逼阳国。 不过很显然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真要是这样干,吴国名声臭到家,还不能宰了逼阳国的君臣。 说到底,逼阳国理论上就是吴国汤锅里的一块肉,随时可以美美地吃下去,而且可以很优雅,没必要污七八糟的。 晋国沿途会干谁,李县长也早早让商队顺便通知了一下逼阳子,很大概率就是要让本就扑街的徐国彻底扑街。 此时的徐国,制度上已经崩坏,统治也非常虚弱。 从一个巅峰的淮泗大国,变成了一个半部落联盟性质的流氓国家。平时也就是搞点土特产,偶尔兼职一下无本买如抢劫一下吴国楚国等等商业大国的商队。 其余事业,农业、手工业等等,面败坏,连贵族培训都彻底退化,根本没有进入中原说话的资格。 这是一个江淮大街上最扑街的仔,是个弱鸡,砍起来根本不用怕有人给他报仇。 最重要的是,徐国以前牛逼过,还跟周天子放过对,晋国吴国联手砍死他,简直有礼有节有文化到了极点。 因为晋国吴国都是姬姓,自己人,自己人嘛。 “若逼阳为淮徐之国,那该多好。” 逼阳子妘豹一声叹息,他们家要是地处徐国活动的范围,就能被人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面对晋国吴国这样的跨国集团,逼阳子妘豹一点都不怂,反正是被吞并,肯定被跨国集团吞并要下场好得多啊。 反而是隔壁宋国,真要是吞了他,那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唉” 逼阳城的大殿中,君臣齐齐一叹,很是惋惜。 往来商丘和逼阳的商人,又一次感觉到气氛的不同之处。宋人毫无疑问在忙着再干一场,去年卸甲的蒙武也偶尔亮了相,只是显然宋君不会再用他为将。 去年那场仗,实在是丢人丢到家。 宋国这几个月来,就是中原列国中的谈资笑柄。 商丘的贸易极为发达,和宋国大多数城邑一样,它有两个官方市场,除此之外,商丘还有民间自行发起的自由市场。 所以商丘的市场极多,挂职的市掾令有五个,其中四个是有正经办公场所,每天都要忙得脚不沾地的那种。 剩下的一个,也要专门在白天的会议上,直接面向国君回报收入支出。 发达的商业环境,自然会有比较特殊的学术环境,比如说算学,商丘的筹算学馆是最正式也是最强的。 中原列国只要是涉及到水利工程,大多都愿意从宋国来请精于算学的大家。 在计算土方量、人员管理、工程设计上,宋国的建树极多。 黄河南北两岸,最成功的的人工水库,就在宋国境内,虽然规模谈不上多大,但一个小山谷的小型水库,灌溉几万亩地不成问题。 所以宋国的土地利用率,每年的优质耕地增长率,都要比传统大国要强。像东北的燕国,一直想要利用特殊的山谷地形来修建水库,但两个难题制约了燕国君臣。 一是劳力不足,二是无人精通计算。 燕国甚至连模仿齐国围沼泽以增田都做不到,哪怕是清淤排水填土,这非常简单的工程,也涉及到计算。 所有大国之中,只有燕国的土地人口增长非常有限,每年开垦需要用到的劳力,都是通过对外掠夺,尤其是抢劫南北地区的游牧部落,才能维持年的收支平衡。 也因此燕人南下贸易,主要还是前往宋国,一是宋国贸易发达,二是可以求学于宋国诸城。 都邑商丘的学术环境还是相对包容的,燕人只要肯掏钱,学到点先进的算学知识不难,难的是怎么受宋国算学大家的赏识,然后登堂,然后入室。 从江阴邑来的土鳖们看到这些求学盛况会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们在文盲时期也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授课模式。 等到自己受教育,完是被李县长用鞭子抽着学,填鸭式教育的好处就在于效率高,甭管有用没用,先塞进去再说,什么时候需要用了,再吐出来咀嚼消化然后二次吞咽二次消化,最终吸收。 很恶心,但有用。 当然也可以拒绝被李县长强制学习,结果就是被李县长抛弃,然后死于荒野。 李解很热情,但也很无情,他只给“百沙”的文盲们一次机会,总算大多数文盲们知道好歹,仅有的一次机会,绝大多数都抓住了。 那些没有抓住的,有的坟头草三尺,有的坟头都没有。 能够楚国求学的人,大多数都是贵族,最不济,也是家中非常非常有钱。 普通的有钱,是无法支撑楚国求学的。至少要做到家乡城邑中的前三有钱,才有可能出国到中原强国学习先进的文化知识。 但是,有钱和有身份,仅仅是基本要求,还有一个隐形的基本素质,那就是聪明和记忆超群。 不聪明无法迅速领会知识要领,而如果没有超群的记忆力……知识要领没有多少次机会让你去记住的。 中原列国之中,最优秀的学馆,往往在招生的时候,只讲一遍。没有书本,没有笔记,老师在讲坛上讲一遍,记住的留下,记不住的滚。 仅此,就筛选掉了绝大多数人。被淘汰的这些人也并非没有了机会,他们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来获得二次招生入学机会,那就是游历。 游历的过程中,找到这个学馆以前毕业的前辈,然后就能从前辈那里获得知识,背下来记下来,滚瓜烂熟之后,再去参加第二次的招生,这时候就比新生蛋子强得多,老师讲的题目兴许就是游历时候听过的。 完成入学之后,要掏一大笔钱,学费是不会少的,至于日常的猪肉蔬菜禽蛋,都要想办法凑齐,还有房屋宿舍服装出行等等等等,甚至连某些老师的丧葬费,也是要凑钱出的。 好在钱不是问题,能够获得学生身份的人,从来不担心钱,反而往往缺钱的那种人,会成为名人。 因为在百万富翁眼中,万元户为了读书而不得不勤工俭学挣每个月千几百块的生活费,简直是令人感动…… 在随后的求学过程中,学馆往往会进行二次筛选,因为能开学馆的老东西,最次也做过图书管理员,要不然就是不用阉裤裆里的二两肉就能入宫伺候君王。 这些老家伙收钱办事远没有吴国的太宰来得爽快,因为他们还有别的追求,所以筛选那些能够领会他们思想知识意图的人才,是个人主观意愿非常强烈的事情。 在这个阶段,能够从学习基本知识,到某项专精,传授知识的老师层次也会发生巨大的不同。 如果说入学之后,传授基本功的是卿大夫之家的二狗子,那么此时,可能就是卿大夫的兄弟或者朋友,最少也是在某个县邑给县邑大夫擦过屁股的。 也就是说,此时传授知识的,是名人。 名人传授知识,显然不可能天为穹庐地为铺,得有专门的讲堂,但想要进这个讲堂,得拔尖,得超群。 登堂者,寥寥无几。 而从登堂者之中,再最后筛选出一两个顶级精英,这种人,无一例外,都有着超强的记忆力,还有惊人的悟性。 只有他们,才会受学馆最深的重视,因为只有他们有资格进入图书馆看书。学馆的每一卷竹简木牍,都是不外借的,想要抄录,可以,先登堂,再入室。 如此复杂、艰难、痛苦的求学过程,是江阴邑那些曾经的文盲们体会不到的,他们以为填鸭式教育很痛苦,李解的殴打很痛苦,但和中原列国的顶级精英残酷厮杀比起来,就是毛毛雨,小儿科。 所以当江阴邑的商队抵达宋国,还没有到商丘,仅仅是在夏城出现的时候,居然引起了惊人的轰动,连商丘的大小学馆,都忙着派出学子,前往夏城。 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江阴邑来的一个挑夫,给逼阳城的老铁仗义执言,说某个卖东西给逼阳城老铁的夏城商铺老板不地道。 老板表示我怎么不地道了? 挑夫说你这个价钱算得不对,你收多了逼阳老铁的钱。 老板表示你个土鳖懂个篮子的算账? 挑夫捡了一个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两下,然后表示你算得就是不对,同时挑夫还摸出了一把刀,表示你不退钱咱们这事儿没完…… “听闻吴国挑夫,筹算甚强,夏城南市之商,不如也。” “非筹算强也,战亦强也!” 在宋国都邑商丘,一天光景就把热闹传了个遍。 也由不得宋国人不关心一个吴国挑夫,实在是去年被吴国猛男打的嗷嗷叫,惨不忍睹之下,自然就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又来了吴国人,不但把宋国引以为傲的商业技能给碾压了,还当街追砍十里路,相当的震撼啊。 不过商丘的宋国人对于吴人,还是只有一句话想要讲。 吔屎啦,吴蛮狗! 好在中原列国当街砍人都不算什么大事情,这年头当街砍人不用判刑,当天值班的官吏调解之后,就可以解决问题。 要不要服刑,或者说要不要判,看上官的心情。 心情好抓一抓,心情不好谁愿意管这种破事啊。 所以当市掾令过来重新计算了商家收钱多少之后,吴国挑夫就没事儿了,还被引为上宾,在市掾令的衙署中小坐了片刻,大概是拿了一点赏钱,这才离去。 只是第二天,挑夫入驻的客舍之外,多了不少车马,那档次和客舍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客舍很朴素,就是夯土木板房,多了一些茅草,能住人即可。 卫生环境嘛……也就是比较干燥容易打扫,所以吴国挑夫到了之后,就把这地方买了下来,算是江阴邑白沙村商队的落脚之处,以后就会在这里成为定点。 “这是文字?” 客舍之外,正在竖着招牌,招牌不是给宋人看的,而是给吴人看的,确切点讲,是给江阴邑和逼阳国少部分贵族们看的。 只有逼阳国很少的一些贵族,在李解那里学到了几个简体字。 “几位是要买些货物?吾家之货,独一无二,乃大吴江阴特产。诸君子可要入内一观?” 正在安装招牌的吴人,用严重的姑苏方言说着话,此刻姑苏高层说话,跟中原迥异,但是大致上还是一个体系。 中原列国吐槽吴楚鸟语归吐槽,听还是听得懂的。 “独一无二?” 门口驻足的士人们都是面露讥笑,这是情不自禁的事情。吴国能有多少东西,他们心知肚明,最多就是丝绸,还能有什么? 只是见出来做事的吴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是自信满满,也就好奇了一些。 “听闻昨日有吴人闹事于街头,不知是何人?” “嗯?” 一身青袍的吴人顿时表情一滞,面色不善地盯着来人,“诸位,昨日之事,乃宋人贪财无耻,如何是我同胞闹事于街头?有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逼阳虽远,亦我江阴兄弟也,兄弟有难,岂能不助?!若是不助,非吴人闹事也,吴人禽兽也!” 几个士人本就张口一说,没有想太多,只是万万没想到,对面的吴人居然这么能喷,张口一套一套的。 原本想假装没听懂对方说的鸟语,可实在是羞耻心还在,陆续几个士人从马车上下来,毕恭毕敬地冲吴人行了一礼。 “失言之举,无心也,君勿怪,勿怪……” 几个宋国士人赔礼道歉,吴人也没有倨傲不让,反而双手一举,还了一礼:“二三子豁达磊落,入内饮茶。请!” “茶?” “请!” 吴人言语中自信满满,并且回头喝道,“有贵客临门,还不准备上茶?!上好茶!” “是,队长!” 几个挽着衣袖正在干活的吴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然后忙活开来。 宋人没有多言,只是暗中观察。他们发现这些放下活的吴国“仆役”,居然先去洗了手,然后净了脸,擦拭干净之后,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衣裳不算好,是麻布做的,但是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不显贵气但是极为得体。 “此间吴人……” 有士人这样感慨了一句,只是话说不下去,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和左右不远处的其它国家客舍比起来,根本是两个状况。 这些偏僻又不上档次的客舍逆旅,往往脏乱差,但吴人来了之后,先做的就是打扫卫生。 和大多数行商之人,随遇而安完不同。 “敢问东主,适才言有人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知何谓刀,何人云?” “此谓刀,吾家主公所云。” 说话间,这皮肤黝黑胡须浓密的吴人笑呵呵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和士人的佩剑形制完不同。 缳首刀的配重是调试了很多回,才让“鳄人”和“勇夫”适应,这玩意儿在街头斗殴和逼仄地形小队作战的时候,相当有用。 当然李县长是想组建骑兵来着的,结果还是长矛最趁手,随便戳戳就能戳死人,训练难度也低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缳首刀太鸡儿贵了,只能给队长配发,反正短期内别想面装备。 “可否……” 有个士人显然是武士出身,身材结实老茧满手,脸上还有细微的疤痕,和其他的士人形象风格就有些不同。 只不过显然也受过良好的教育,开口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妥,很是不好意思地冲吴人点点头,上前半步又后退了一步,行了一礼以示冒昧歉意。 “无妨!” 吴人倒是爽快,“我乃江阴邑‘白沙勇夫’,勇士爱利器,借汝一观。” 双手将刀递了过去,行为很爽快,但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左右已经有其它的吴人静止不动,手中也握着家伙…… 宋国士人大部分都没察觉到,但武士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吴人的不同之处。 好奇欣喜的念头取胜,武士上前一步,同样双手接过了刀,这才缓缓地握住了刀柄,慢慢地抽出刀鞘的时候,随着刀身那粗粝又锋锐的模样露出来,宋国武士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有抱负的武士,看见美人,他是不会欣喜的,但是看见神兵利器,却是心痒难耐,几欲疯狂。 “这……就是刀!” 宋国武士双眼满是狂热,他是识货的,周围的士人同样也有眼光,只要是士人,都会有一门家传的砍人技术,自然对兵器有正确的认知。 “此刀……” “不卖!” 吴人直接打断了宋国武士的话,对方那表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打什么主意。于是这个吴人笑呵呵道:“君可知欲得此刀,须经何等历练?今时吾为‘勇夫’队长之一,方得此刀,以证能力!” 此言一出,那武士的表情相当的复杂,眼睛一闭,仿佛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神情变幻莫测,颇有一种天人交战的感觉。 过了许久,这个宋国武士叹了口气,双手将刀还给了吴人之后,小声地问了一句:“不知江阴子座前,可还招募武士?” “请先递交简历,然后等通知。首李命我等前来宋国,特设江阴会馆……” 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的吴人让宋国武士一脸懵逼,因为他没听懂。 首先他没搞明白什么是简历,其次没搞明白什么是通知,最后也没搞明白什么是会馆……总之,很懵逼。 不过这不妨碍奔着宝刀不顾一切的武士,宝刀就是亲爹,宝刀就是命根子,宝刀就是老婆! “不知简历为何物?” “这是简历格式。” 说着,吴人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印着简历格式。 这时候就不是武士一个人懵逼了,来的所有士人,都是目瞪狗呆。 “这是何物?” “纸。” “纸是何物?” “江阴邑特产,天下独此一份。” “……” 咕噜,有个士人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猛地跨步而出,攥住了吴人的手,“君为吴国上宾,在下有个非分……” “不卖。” “?????” “纸。”吴人抖了抖手中的简历格式,“不卖,非卖品。江阴邑产出亦是不多,此来宋国,只是告之于中原诸侯,我大吴亦非蛮荒。” 楚人虽然自我吐槽,但吴人却不吐槽的,因为吴王姓姬,姓姬就是牛逼,姓姬就是美如画。 只是对中原列国来说,吴人比楚人还恶,楚人只是恶狗,吴人是恶狗得了狂犬病…… “卖些许吧。” “不卖。” 作为“白沙勇夫”的一个小队长,久经考验是必须的,一般的诱惑,根本拉拢不了他。 毕竟猛男记仇,砍人真的是天涯海角。 而且作为“白沙勇夫”的小队长之一,自然也有资格见识见识猛男的“龙神之力”,要知道,猛男殴打宋国联军的时候,“龙神之力”也没见怎么用,然后就赢了。 列国想要收买“白沙勇夫”,不是不可以,价码给足了,总归会有人叛逃。但是问题在于,通常情况下,列国给出的价码,未必有李解给得多。 李县长压根不在乎钱,给得相当爽快。 最重要的一点,加班都是双倍三倍工资,从不拖欠。 哪里像列国,动不动就福报啥的,只说加班不说钱…… 福利待遇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在阴乡还有荣誉感,“为谁而战”这个概念提出来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鳄人”和“勇夫”的精神境界是大大不同的。 “刀不卖,纸也不卖,那吴人来宋卖何物?” “布。” “如此平平无奇之物,岂得高价?须知天下诸侯,皆产布帛,吴锦虽好,亦是寻常之物。” “平平无奇?” 作为一个“白沙勇夫”小队长,顿时就要给自家老板争脸。 一抬手,院子中的吴人“仆役”除了上茶之外,还有两人抬了一只箱子出来,箱子做工相当精妙,用了卯榫结构,严丝合缝防护很好,还加了一枚铜锁。 咔。 打开了铜锁,小队长笑得意味深长,看着前来的诸多宋国士人道:“二三子见多识广,不知这平平无奇之绢布,可曾见过?” 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箱子,上手一探,只是一抖,顿时一道赤红的匹练拽了出来。 那赤红明亮夺目,甚至一刹那间,有一种刺眼的感觉。 宋国士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呆在那里。 “这是何物?!” “这……这……这是何等……何等……” “赤红如血,赤红如血啊!” “这……这……” 都是识货的,红色的绢布不是没见过,可是颜色这么正这么亮的,那是真没见过。更让这群士人震惊的是,勇夫小队长傲然道:“此等平平无奇之物,蒸煮数十次而不褪色,想来中原诸侯所有,必是能蒸煮百次而不褪色吧。” “……” “……” “……” 看着宋国人一副土鳖的震惊模样,勇夫小队长很是暗爽。 他终于有点明白老大在他出发的时候说的话了:该装逼的时候一定要装逼,狠狠地打宋国土鳖的脸,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牛逼ps! 没听懂老大说了啥,但现在感觉好棒好棒的。 “作价几何!” “住口!登门拜访,岂能如此庸俗粗鄙!” 一人呵斥了一番,然后转身对勇夫小队长道,“君乃上国之客,前来鄙国,本该吾等以尽地主,如此叨扰,恕罪、恕罪……” “无妨。” 小队长笑呵呵道:“此来中原,承首李之托,本就是贩卖俗物。二三子皆乃正直之辈,是吾庸俗了一些。” “岂敢……” 宋国士人冷静了下来,只是一双双眼睛,都是盯着那赤红如血的绢布。这种颜色,这种亮度,简直就是宝物啊。 尤其是在阳光下,那种特有的反光,形成了每个褶皱边缘,都有一道高光,这样的光面效果,是一般丝绸上色之后,难以达到的。 只有白绢,在特殊的角度下,才会有同样的效果。 丝绸的特点,就是如此。 只是想要拿到赤红如血的红绢,却是很难,往往洗了一两回,颜色就黯淡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列国君主们,都是尽量地少穿这种高档面料,往往成年之后,那种最华丽最昂贵的服装,都是只有几套,需要长期靠人工来保养。 但是现在,吴人却说这玩意儿洗个几十次不褪色……那就牛逼大发了啊。 只要价钱合适,凑几套入土陪葬根本不成问题! 甚至别说诸侯们了,就是卿大夫们,也能多搞几套自己爽爽。 这也难怪原本是想着学术争论高下的士人们,突然就失态,直接奔着价钱去了。 平平无奇的一箱子红绫,就是拿来自杀,也显得很高大上啊。 “君来鄙国,何不往商丘?” “好叫二三子知晓,盖因夏城离逼阳国近一些。我主有命,倘使入夏情势有变,当再入逼阳,以忠义!” 说话间,小队长目光肃然,然没有因为身在宋国,就不敢之言的气势。 一众宋国士人都是面面相觑,竟是有些自惭形秽起来,他们原本来得时候,是相当的瞧不起吴人,但是现在,却是感觉自愧不如。 宋国众人齐齐行礼,以示尊敬,然而勇夫小队长却是面带微笑:“各为其主,各尽其责,二三子不必如此。”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更是让众多宋国士人感慨不已,尤其是之前想要投效李解的武士,直接开口道:“旧年闻‘忠肝义胆’之名,本以为不过是谣言讹传,今日得见,方知吾为愚人。” 李县长在逼阳城打出的重要口号,就是“忠肝义胆”,老子给吴王尽忠,老子给兄弟撑腰,老子这么正面的人物……你们应该不会随便黑吧。 冬天因为交通不便,武士们前来投靠,那是有心无力,但是春天到啦,万物复苏,又到了啪啪啪的季节,自然就是要展示一下雄性的魅力…… 夏城虽然名字写作“夏”,但实际上读作“雅”,诸侯也多称宋国夏城为“雅邑”,这是个美丽又广阔的地方,所以“雅”。 实际上按照礼仪传承的脉络来看,商周两朝的“礼法”,也的确就是在这么一条线上。 这条线上,就是济水和黄河的交汇之地,从东到西,遍布名城。 哪怕是毗邻洛水的王城,也在这一条线上。 上溯源流,便称“诸夏”,而有礼仪之大,就是夏。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只要是大国,大多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叫做“夏”,为的就是彰显自己的出身不差,而且有“礼仪”,是“雅”非“蛮”。 在夏城把高档丝织品拿出来展示,其实目的性还是挺强的。 只不过勇夫小队长受教育模式迥异中国,也就形成了一种奇诡的违和感。 “尔等所见,当真犹如赤血?” “赤红如血,鲜艳如霞!” 有个士人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指尖碰触,仿佛凝脂,顺滑之处,胜出吴锦甚多啊!” 从江阴会馆离开之后,那些士人都是连忙回到家中,将这个发现禀明族长或者长辈。 高档货除了事君王权贵之外,还能事鬼神和祖宗。 和列国不同,宋国对鬼神的敬重程度要高得多。而吴国就相反,鬼神就是狗,拿来摩擦用的。几代吴王在五湖地区扩张,早期就有屠某某山神的记录。 可能反应了当时某个山区部落被吴国征服的过程,而且这个山区部落,可能还不是蛮子,属于跟“诸夏”能够挂钩的。所以是神不是鬼,但还是被摩擦了。 至于祥瑞……历代吴王都喜欢抓几条蛟龙过来玩玩。 多少年下来,也就形成了奇葩的价值观,鬼神敬也敬,但不敬重,该摩擦的时候,还是会摩擦。 而且同饮一条江的楚国人在上游,时不时为了祭神冲扬子江尿尿,恶心得吴国人不要不要的,于是吴楚争霸时期,吴国干得最缺德的事情就是掳走鬼神像。 掳走也就罢了,楚国也拜玄鸟,吴国一寻思……就吃起了燕窝。 总之,祖先节操和现实恩仇,导致吴国各种奇葩各种混乱。 当初有游历的士人跑到姑苏,跟吴王说什么“明鬼”,吴王一听觉得挺有意思的,就问啥意思。 那士人说了,这鬼神啊,会根据君王的德行来奖惩,总而言之,就是赏善罚恶。 吴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你说你妈呢? 一条路走到黑的钢铁直男,才能做吴国大王! 中原列国玩思想建设的时候,吴王在撸铁。 中原列国玩制度建设的时候,吴王在撸铁。 中原列国玩春耕秋战的时候,吴王在撸铁…… 吴王还振振有词,寡人不锻炼一副坚强的出来,怎么承载寡人不羁的灵魂? 然后列国士人都不爱去吴国玩,骂吴国比骂楚国还狠。也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国,尤其是那种经常被吴国殴打的小国,才会有不得志的士人前往姑苏讨饭。 总之就是一种很蛋疼的情况,如果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很少有士人在吴国出没。 太鸡儿野蛮又没有文化了。 所以现在吴国突然掏出一个大宝贝,还真是吓到了中原诸侯。 尤其是有些国君的“侍者”,还从江阴会馆搞到了一小块红绫回去。 拿回去之后,国君们就赶紧让人把这一小块红绫蒸煮起来。 嘿,还真不掉色! 牛逼啊! 这时候很多老迈的国君就激动了,寻思着自己死了之后,那可比祖宗们强得多。这陪葬品,顶级啊。 这到了地下世界,寡人也是最靓的仔啊。 和中原诸侯颠倒过来,吴越两国往坟墓里带的,更喜欢金石。 大概也是缺什么爱什么的缘故。 国君们一激动,就赶紧派出自己的采购员,跑去夏城集结,总之就是跟江阴会馆下订单。 不仅仅是中原诸侯,连在宋国“使廨”中的楚人,也是激动不已。让他们顺着长江去吴国买红绫是不可能的,但在国外买了之后再进口,那就没问题了。 这样不丢人。 “江阴邑当真愿卖红绫于我?我乃楚人也!” 楚国人到了江阴会馆,找到了负责人,“白沙勇夫”小队长之一的茅初九。 茅初九同样是因茅蔗种植而得姓氏“茅”,如今茅蔗种植在白沙村,也是一项大产业,江北地区阳口大埝以下,总种植面积李解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三四千亩地。 沙地土壤用来种水稻还是不行,但是用来种杂粮或者经济作物,效果却是非常不错。茅蔗熬制出来的糖,就是蜂蜜养殖的重要保障。 伺候茅蔗种植的人,原本是几个“沙野”的野人,归顺李解的统治之后,经过层层选拔,有的人继续分配到种植养殖业,有的人则是有机会成为“白沙勇夫”。 只是想要成为“鳄人”,难度不小,阴乡内部有自己的考核标准,硬性条件就是功劳,但这是大而化之的说法,实际上考绩也折算在其中。 比如顺利护送商队往来贸易,平平安安不死人,考绩就是优良。 茅初九作为勇夫小队长,资历实力肯定是够了,他现在有好几条路可以选择,一是从小队长升职为中队长,这是“白沙勇夫”内部中升迁;二是参加选拔,成为“鳄人”,这需要过得去的成绩。 当然还有别的选择,比如说跟着公子巴前往姑苏,跟着商无忌学习管理等等等等,但对茅初九来说,毫无意义。 他就想做“鳄人”,做“鳄人”中第一个姓茅的。 所以,当李解准备派人来夏城做事,除了表面上卖货以及护送安等等业务之外,还有一些秘密行动,只要能够顺利完成,“鳄人”身份可以说就在眼前。 同样都是江阴邑的猛士,但“鳄人”就是高一等,是真正的精锐,是江阴邑的中流砥柱。 此刻,茅初九看着一脸肃容的楚人前来谈生意,思绪倒是平静得多,然后目不斜视地看着楚国人“有云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子非楚人,四海之人也。” 对面楚人顿时一愣,连忙行礼,躬身问道“不知出自何人之口?” “吾家主公。” “久闻猛男威震,今日精神,亦为之所夺。” 这个楚国人很诚恳,竟是深深地作了一揖,双手都要碰到地面了。 茅初九微微点头,笑道“重乃首李所托之人,夏城诸事,子不必顾虑,于江阴会馆之中,重能决之。” 茅初九出来行走的姓名叫茅重,只是他原本是老家“沙野”中第九个出生的,所以叫初九。 以前只是叫初九,本没有姓氏,归顺李解之后,才发生了变化。 楚国人见茅初九能够在江阴会馆做主,顿时诧异万分,在他看来,如此重宝,起码也要君王过问吧。 不说卿大夫,怎么地驾前“内竖”要冒两个出来吧。 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够一言而决之。 不由得,楚国人心中感慨猛男魄力深厚,甚是罕见。 加上之前那句“四海之内皆兄弟”,更是震得楚国人不要不要的。要知道,吴楚仇怨深厚,两国贵族大多尿不到一壶去,现在居然有吴国人在他这么一个楚国人面前,说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楚国人,我只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四海之内的人。 四海之内,都是兄弟。 是兄弟,就来砍我…… 然后双方在愉快的气氛中,开始了砍价。 尊敬归尊敬,价钱还是要砍的嘛。 楚国人砍价的时候,可没说因为对猛男的尊敬之情,就手下留情。 更让楚国人爽快的是,茅初九说了,只要你楚国敢下订单,我江阴邑就敢出口。 “你卖多少?” “你要多少?” “你卖多少要多少。” “你要多少卖多少。” …… 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楚国人擦着汗离开了江阴邑,然后立刻叫了个车,直接回国去了! 一路上,楚国人心情激荡,心脏还是扑通扑通的,他谈了一个大买卖,明明都已经妥了,可那种不现实感,还是让人整个人慌慌的。 等到楚国人离开之后,才有人知道,那楚国人,居然是楚国在宋国“使廨”的使者,而且地位不低,曾经是楚国某个县的大夫,能文能武,很有来头,属于能够直接跟楚王见面的那种。 然后有人一激动,就跑去江阴会馆打听消息,说楚国人来干啥? 茅初九很淡定,请人一边喝茶一边说,就是谈了笔生意,不大,小意思……也不能说小意思,中等意思吧。 。 诸夏说的讲的,就是“雅言”。 不是诸夏说的……胡言乱语呗。 这次出差,茅初九被老板灌输了这么一个概念,总之再三强调,你他娘的在中原可别给老子丢人啊,得做个文化银。 茅初九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比划了一个obk,但最近有点上火了,口腔溃疡太烦人。 而且每天还得盯着小偷。 在白沙村的时候,因为“打黑除恶”做得好,所以也不用担心这些偷鸡摸狗。反而出来这一趟,让茅初九很是恼火。 从他抖落红绫献诸侯开始,坑蒙拐骗偷的团伙那是与日俱增,整个夏城都治安混乱起来。 以前不曾出现的有活力社会团体,一夜之间,跟雨后春笋一样,那是怎么噶都噶不干净,比韭菜牛逼多了。 “队长,又抓一个。” “夏城大夫的人呢?让他来领人!” “之前夏城大夫说了,徒众甚多,牢狱不够,倘使再有偷窃,任由我等处置。” “那这夏城是归顺我大吴啦?” 茅初九没好气地吐了个槽,可吐槽解决不了问题。夏城大夫也是没辙了,牢房是真满了,短短半个月,抓了七八百盗匪,这上哪儿说理去? 七八百……以往三五年都抓不了这么多,现在好了,一尺红绫换人头是怎么地? 宋君子橐蜚也蹦跶了出来,说是要看看这红绫到底有啥独特之处,先来个一万匹鉴赏一下。 要不是还身处宋国地盘,茅初九真想拎着砍刀砍死宋国国君。 人楚国这样的大国,也就一万匹,你他娘的宋国也来一万匹,江阴人不要上班吃饭了,专门给你们搞红布头好不好? 而且出来的时候,茅初九被老板叮嘱过,红绫就是个噱头。 重头戏不在这里,吸引到了中原诸侯之后,是有大动作的。 其中愿意给江阴“华锦”打广告的国君,才有待遇,其余的,给钱也是儿子。 坚决且有力地亮明态度:亲爱的用户,我是你爹! “不知商君何时入宋,这等迎来送往之事,做不得,做不得!我为武夫,赳赳武夫!” 茅初九简直是郁闷,他想得还是太天真,老板早就叮嘱过他,这次过来,是做文化银。 现在终于感受到文化银不好当了。 还是砍人爽啊。 “队长,急也急不来啊。” 有个勇夫正在绕着麻绳,这是要准备的东西,抓人捆绑一条龙,没有麻绳是万万不行的。 绕好了一卷,勇夫看着茅初九:“商君要先去逼阳,逼阳子是首李故交,既然北来,不能不去。” “我不知道吗?” 瞪了一眼说话的勇夫,茅初九抓耳挠腮,他个子挺高,但应该骨架略显纤细,所以身材属于那种比较好看的,而不是孔武有力的。 只论卖相,当真是响当当的养眼。 “这几日中原列国来许多商贾使者,如今齐聚夏城,我看总算要得以解脱。” “队长,若是办事不力,当不得鳄人!” “我不知道吗?就你话多!” 又瞪了一眼,茅初九连忙喝了一气凉茶降降火。 这几天抓的盗贼实在是太多了,夏城大夫又管不过来,索性让江阴会馆自己看着吧,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关键茅初九就算再怎么想把盗贼们弄死,那也是不行的,要下手,也得先把人拉到宋国边境,最少也是三不管的地带,才能下手。 有这功夫,还不如把人给放了呢。 现在茅初九也算是明白了,周围列国的盗贼们,都是想着大赚一笔。趁着吴人立足未闻,现在夏城搂一把,万一偷个几百匹红绫,岂不是一夜暴富? 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名声传出来,说是江阴邑带来的锦缎,乃是“赤霞”。 除了商品,当然还有故事,有了故事,自然就有情怀。 这年头,情怀能卖钱啊。 一个情怀大几十镝搞一搞,那是黄鳝。 现在是赤红如血的丝绸,那情怀价肯定就要更高一点。 卖的不是商品,卖的是情怀。情怀之外,那是不赚钱的,就是交个朋友。 “红丝都这般贵重了,这要是……” “住口!” 茅初九瞪了一眼正在干活的勇夫,恶狠狠道,“口无遮拦,不说话会死?!自领十鞭!” “是!队长!” 勇夫也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连忙将外面衣服一脱,就站在了江阴会馆的庭院中。 里头正在啪啪啪鞭子狂抽的时候,外边又来了一群士人。 只是这一回,档次更高一些。 “茅君可在?” 外间爽朗一喊,楚国人的浓重口音,倒是很容易识别。 “原来是叶公,不知叶公再临会馆,可是有事?” “闻‘赤霞’欲在夏城开卖?” “吾家主公,已遣人入宋,不日便从逼阳赶赴前来。‘赤霞’开卖一事,皆由此人布置。” “不知是何人?闻江阴子左右,有‘一诺千金’公孙下柳,‘慧眼识人’运奄无忌,可是此二人中择选一人?” “正是。” 茅初九倒也不奇怪楚国人有这样的灵通的消息,看着楚国叶公面带微笑,“此来夏城,正是商君带队。” “原来是运奄无忌。” 微微点头,叶公拂须道,“旧年命人赎买蛟皮,多有产自‘白沙’,便是由运奄无忌从中相助。” 这个算不上交情的交情,立刻将双方关系拉拢了不少。 除此之外,一万匹红绫的大订单,更是显示出楚国的实力。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还能出手如此阔绰,楚国贵族家底之丰厚,不得不让人啧啧赞叹。 楚王开丧到入土,高档丝绸的用量不会少,但这一回有点特殊性,楚国内部正在疯狂地争权夺利。 这一万匹红绫,搞不好就是诸王子在争夺灵前尽孝的门票。 谁能带头哭丧,谁就是太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想要让楚王的丧葬更加丰厚有面子,不砸钱是不行的,诸王子背后的势力,肯定是卯足了劲要撑腰。 现在砸锅卖铁,将来才能升职加薪,这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一把就能回本,一朝就能翻身。 吃屎吃肉,就在一念之间。 说不定这太子之位,其实就差三五匹红布头呢? 此刻,叶公也是有些无奈,国中的权力争斗越趋激烈,他这个在国外的“大佬”,恰好有渠道可以搞到最好的丝绸,这种增加脸面,能够前往地下世界带来荣光的物件,直接让叶公在国外成为了国内最炙手可热的重要人物。 不过叶公心中也很有逼数,大事成不成,不在他,而在吴人。 好在这一次江阴邑来的吴人,貌似跟姑苏那些撸铁入魔的神经病不一样,居然不会当着楚人吃燕窝,这是大进步啊。 以往楚人吴人凑一块,一个热闹的食肆,能够瞬间冷场。 然后伴随着两个群体中某人的一个不屑眼神,顿时就会有一个声音冒出来:“汝观何人?” 接着就会有一个声音回答:“吾非观人,观畜生也。” 事情就会很简单,食肆也会瞬间从冷场走向热闹,从热闹走向火爆,从火爆再度休想冷场…… 至于食肆老板唉声叹气的,不是打碎了多少锅碗瓢盆,而是清理尸体实在是太累人,还会好几天没客人上门吃饭,生意也就难做。 但现在,叶公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个大机会,虽然思绪上还没有理清楚,但直觉告诉叶公,这绝对是个大机会,抓住了,他在楚国中的地位,可能会发生剧烈的变化。 甚至趁着现在老王将死,新王未立之时,还能极大地扩充叶氏的势力。 叶公琢磨的,就是将家族子弟扩散到扬粤,凭借发达的水上交通,其实叶氏的实力不但没有衰减,反而会扩充很多。 可是一直缺一个机会,也找不到下手的头绪。 不过现在,叶公直觉上认为有戏,只要能够把握住“赤霞”,未必不能在国内跟人交换利益。 所以,不管有没有想好对策,先跟吴人攀交情拉关系,这肯定是没错的。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p> “主公,沈氏遣人前来,欲知交结吴人之详情。” “呵。” 作为曾经的叶邑大夫,叶公已经自立门户。随着楚国的内部争斗,又外出宋国为使,只是即便如此,还是避不开国内的争斗势力。 “主公?” “传吧。” “是。” 扶额揉了揉,叶公很是苦恼,他毕竟是沈氏出身,情况跟商无忌差不多。商无忌想要真正地撇开运奄氏,就得实力压倒大宗,并且不是微弱的压倒,要全方面的碾压。 如今商无忌自号阴乡商氏,是有这个资本的。 尽管商无忌还没有真正做到卿大夫,但只要商无忌想,现在的他就能混个一个县邑大夫,没什么难的。 李解一句话的事情。 就好比现在,李解说要收拾一下雉邑,那么商无忌就可以做雉邑大夫,原先的雉叔长尾,就会老老实实地带着族人做地方“乡贤”。 但叶公却没有这样的势力,能力他有,人脉也有,但时间不对,看好他的楚王要嗝屁了。 至于新王是谁,不知道。 很大概率是晋国来的赵姬胜出,她的儿子,可能就会成为太子,成为新的楚王。 跟吴人打交道越多,叶公感受也就越深刻,此时的吴人,似乎有了极大的变化啊。和当年那种动不动就狂化的疯狗相比,江阴会馆的吴人,貌似很理性啊。而且还学会了压制了内心的暴躁,这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吴越秦晋四国……赵姬稳如高台啊。” 而且从叶公自己的角度来看,赵姬的儿子成为楚王,也是不错的。因为赵姬儿子还是个少年,最少有十年时间不能主政,很多事情就能操作。 从沈氏脱离之后,叶氏想要发达,光靠叶邑这点基业是不够的。叶邑太靠近中原,对楚国来说,这是桥头堡,注定没办法成为完完整整的私产。 想要发达,得找相对偏僻的地方。 叶公这么多年观察,有两个地方相当不错,一是淮夷的聚居区,徐国破坏之后,其实徐国的体制已经算是名存实亡,随时可以亡国;二是跟着扬粤逃窜的路线,顺着这条路线占据扬粤诸部已经经营过的城邑。 而且叶公甚至还亲自南下过,他初步估算,只要能够招募足够的人手,就能在好几个地方开辟水田五万亩以上。只说出产稻米,也够维持叶氏的扩张。 只是当时吴国狂暴,动不动就暴打楚国东境,也连带着相邻地区始终不得安宁。 直到现在,机会来了。 “沈飞见过仲叔。” “子翼前来宋国,所为何事?” “为‘赤霞’而来。” 子翼是沈飞的字,作为叶公的侄儿,沈飞长得和叶公很像,所以一直以来,沈飞很受叶公的欢喜,原先在叶邑做大夫时,沈飞曾在他跟前求学读书。 所以叔侄二人的关系,还要更亲密一些,因为有师徒的名分。 实际上只要沈飞愿意,他也随时可以通过叶公的门路,前往大国出使。有了这个资历,回国再做官,比一般人要容易得多。 近臣也好,外放也罢,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沈氏的支持,王族那里,也很愿意扶持这样的青年才俊,尤其是像沈飞这种不是嫡长子的。 “老夫已经命人探明,‘赤霞’非姑苏‘吴锦’,乃江阴邑独有。” “这……这……” 沈飞一愣,居然忘了该如何继续讨论下去。来得时候,原本想着就是通过自己的叔父自己的先生,为家族多搞一点配额。 因为叶公作为使臣,已经把情况跟国内汇报过了,“赤霞”的总进口量,就是一万匹。 至于国内怎么分配,再讨论。 所以围绕“赤霞”分配问题,有一个配额争夺战。叶公在其中,充当了重要角色,甚至稍微调拨个三五匹“赤霞”,就足够让一个小家族发生剧变。 高档丝绸,尤其是这种独一无二的,涉及到太多事情,其中就包括了祭祀和婚丧嫁娶。礼仪上的事情,都是大事情。子孙在争夺正统地位的时候,必须考虑到这些。 现实状况导致了叶公的地位不得不抬高,至少短期内,能够跟吴人打交道,还能搞来“赤霞”的,只有叶公。 乃至有些小家族,背地里还称呼叶公为“赤霞子”,足以说明他们对高档丝绸的重视。 相较青铜器,高档丝绸对楚国来说,反而是个难题。“金”,在楚国这里就不是个事儿。 “江阴邑独有?!” 沈飞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看着叶公,“仲叔,若为江阴邑独有……” “不可。” 不等沈飞说完,叶公直接摆手打断,他看着沈飞,叹了口气:“江阴会馆茅君非是主事之人,此间另有其人,乃是运奄氏之后,‘慧眼识人’商无忌。” 商无忌当年主要给延陵行商,名气不大,但不能说没有,至少楚国大贵族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而随着猛男威震的名声传出来,连带着“慧眼识人”也就把商无忌给凸显了出来。 现如今商无忌想要去小国做个卿大夫,根本就是闭着眼睛的事情。 叶公要不是没机会,已经打算做“处士”,然后在外国或者边疆区养望,等到楚国时局发生变化的时候,再跳出来。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的状况,不抓住赵姬这条美腿,可能就彻底没戏。 之前赵姬哪里有这样的优势,鬼知道吴国太宰子起这个老流氓怎么说服晋国、秦国的。 “叶邑以‘射’行商,弓矢尚可,‘赤霞’可用叶邑强弓交易。” 清理了一下头绪,叶公对沈飞,很是严肃地说道。 叶邑的“叶”,和“射”同名,同源不通假,也跟叶邑早先所属之国应国类似。应国别称“鹰”国,应即鹰。 从地理环境和名称上,就看得出来本地产强弓硬弩属于很正常的事情。叶邑最出名的箭矢,就是鹰羽箭,造价极高,但是杀伤力极强,可以远距离破甲。 楚国在前线地区作战,每次只要前线箭矢抛物线很高,但是下坠速度极快,不用多想,一定是用了叶邑所产的鹰羽箭。 这种箭矢比吴国的“吴镝”要重一些,速度更快,所以即便是老冤家,吴国也很愿意采购叶邑鹰羽箭。 叶公说用强弓交易“赤霞”,理论上是可行的,至少从叶公的角度来看,吴国没有理由拒绝。 “鹰羽箭……” 有些犹豫的沈飞看着叔叔,“时逢国中纷乱,鹰羽箭……只怕流露出去,恐为国人毁谤啊。” “无妨。” 抬手安抚了一下侄儿,叶公正色道:“若此事由赵姬牵头,便是于我等无事。” “赵姬!” 沈飞深吸一口气,“仲叔以为……赵姬必胜?” “必胜。” 短期内没有超级天才或者英雄横空出世的话,赵姬就是稳坐钓鱼台,这一点,有识之士已经能够提前看出来。 这不仅仅是楚国国内的事情,国际上大国已经亮明了态度。晋国自然不用多说,就是要扶持自己人赵姬,而秦国原本没啥想法,但现在被吴国太宰说得有想法了。 如今的状况,就是秦国随时可能在西北地区搞一下,让楚国很难受,而吴国更粗暴,搞不好勾陈临死之前,还要吃掉楚国和吴国之间的缓冲区。 至于说正式消化这片地区,可能就是新的吴王登基之后,拿来彰显“开疆拓土”用的,但过程结果就是这样。 三个方向上的大国,都有这样的诉求,赵姬再怎么是晋国所出,她的儿子,还是楚人,做了楚王,也只会为楚国着想,不可能让楚国分崩离析。 所以为了稳定,楚国国内的山头,都会拥立赵姬的儿子。 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到位,还需要一场血腥厮杀,才能解决反对的声音。 谁来反对,叶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参与镇压参与厮杀,他是乐见于此的,他必须成为这场厮杀中的胜利者之一。 叶邑太过靠近前线,对叶氏毫无意义,扔了就是扔了。 唯有“扬粤”逃窜的路线,才是叶公看重的,此时的楚国国内的山头,还瞧不上南方的“穷乡僻壤”,反而对叶公手中你的叶邑垂涎三尺。 从叶公的角度来看,这是好事。 “‘叶阳氏’已选赵姬?” 沈飞平静下来之后,又开口说话,看着叶公。 所谓“叶阳氏”,就是叶氏,只是叶公当初自立门户的时候,叶邑还是叫做“叶阳邑”,只是叶公动了迁徙的念头,这才把叶阳氏去掉一个字,以示区别。 将来离开叶邑,也不会有人再去多想。 讲白了,叶公就没想过让家族上下对叶邑有什么归属感。 这片土地,该卖的时候就得卖。 “沈氏当如何?” 不答反问,叶公并且邀着沈飞喝茶,这是从江阴会馆搞来的东西,泡了之后味道有点苦,但是喝上一会儿,居然回甘,止渴消食的效果绝佳。让原本已经减少肉食量的叶公,也多吃了几块肉。 沈飞还喝不惯茶水,眉头微皱,但还是喝了下去,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沈氏……飞原本前来,是想说服仲叔于沈氏共进退。” 此言一出,很多话都没必要讲了,沈飞一脸的无奈,但他做不了主。 “何不为老夫假子?” 叶公神色凝重,沈氏如何,他是不管的,但沈飞是他的侄儿,更是弟子,他相当的看重。 所以此时,叶公想得是如何救沈飞,最好最快捷的办法,当然就是让沈飞当他的干儿子。 而且叶公并非在国内国外没有实力,沈飞做他的干儿子,以他的实力,让沈飞将来做个县邑大夫,根本不算问题。 只是,面对这个提议,沈飞神色欣喜,片刻后却是叹了口气。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战国万人敌》,“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天天被骚扰,茅初九已经顶不住了,他现在特别想砍人,而且已经发展到一有动静就拔刀的地步。 可砍不了啊,老板说了,砍人废刀,把人给放了,多好? 要以德糊人啦! 茅初九现在就盼着商无忌赶紧从逼阳国过来,这夏城,真他娘的不爽啊! 只是他哪里晓得,在逼阳国的大舅哥,还忙着跟逼阳子妘豹商量最后的一点程序呢。吴国内部并不知道李县长当初在逼阳国怎么就跟妘豹“一见如故”,但总归结果很好,也就不去深究。 妘豹想的,就是在逼阳国归附吴国之后,自己还能混点江湖地位,不敢说做个地方一把手吧,怎么地中央文体部门得当个副部长吧。 做不到文体两开花,起码也得混成国际巨星,方便出国跟国际友人合作。 此时的逼阳国中,妘豹宴请了商无忌,大舅哥也没含糊,直接把老板的合同掏了出来,然后递给了妘豹,然后叮嘱逼阳子:“公须提防泗上有变,倘使有变,尽快撤往郯国。” “郯国?” “郯庄子同首李有旧,今时郯君,以备献土于大吴。” “……” 一听郯国居然要提前带路,妘豹顿时着急了,这不能落后啊,连忙拉住商无忌的胳膊:“逼阳国可否先行归附?” “公且宽心,首李早有预备。郯国非经济大国,逼阳不同,地处南北交汇之地,若为大吴所有,实为宝地啊!” 这话是实话,逼阳国的地理位置,就决定了它是相对特殊的小国。 淮泗和济水、黄河的过渡区,恰好就在这里。此刻又没有大运河,陆地交通更是重中之重,逼阳国就恰好卡在南方大国前往中原的交通要道上。 楚国跟中原列国互殴,三条线路之中,东线其实就在这里。 而吴国同理,邗沟北上,在淮县集结,然后纠结彭徐仆从,跟中原诸侯较量一番。 “如今宋国又是蠢蠢欲动,吾心难安啊。” 妘豹最担心的,还是宋国这个神经病为了面子硬上。找场子不惜一切代价,好处么没多少,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就现在,宋国还没有把去年战争的补偿清算干净,有些小国的账,宋国直接就赖了,整个一商人行径,让不少小国,已经决定不再跟从宋国组成小联盟。 “公放心便是,不日便有宋国消息传至逼阳,到时公便知晓,无忌非是妄言。” 大舅哥心中算算时间,差不多宋国也该有消息传了出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识货,就有消息从薛国那里传过来。 “这……这……” 收到消息的时候,逼阳子妘豹很是震惊,“‘赤霞’当真存于世上?” 再度前来给妘豹安心的商无忌,让随从打开了一只包裹,抖落开来,正是一匹赤红如血的绢布。 宫中内侍拉扯住了红绫的一头,缓缓地打开,四丈长的红绫打开之后,效果还是非常抢眼的。 尤其是在阳光下,视力不好的,还觉得有点此言。 但逼阳子妘豹看了之后,顿时双手摩挲满脸激动,一边摸索一边喃喃:“此物竟真如‘赤霞’,竟真是存于世上。宝物,宝物啊。” “此乃江阴邑所产‘大红01’,产量还算可观。以‘大红01’吸引列国诸侯,倘使宋国再起战事,彼时便以‘大红01’要挟,从宋国者,不得此物;不从者,可往江阴邑、江阴会馆互市。” “大红01?” “便是‘赤霞’。” 尽管大舅哥商无忌一本正经地说话,但脸皮还是在发抖,老板给这种高档丝绸命名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气得发抖。 什么土鳖名字,一点都不高大上。 然而李县长就这么干了,别人也没话说,反正他是老板,还掌握了生产工艺,他怎么说就怎么算喽。 “……” 见商无忌的表情诡异,逼阳子妘豹顿时一副神情了然的模样,不用猜,妘豹就知道这种命名法,肯定是“一见如故”老铁干的。 也的确是老铁的风格。 好些人听了想打人,但打不过李县长,也就只能干瞪眼。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也不重要,命名而已,江阴邑出厂的时候叫“大红01”,土鳖们还直接称呼它为“红丝”,最后出国之后,不夜整了个“赤霞”? 而且现在连楚国叶公,还被人夸成“赤霞子”,听着就跟修仙似的,真鸡儿好玩。 妘豹听了商无忌之言之后,顿时明白过来,李解现在可能不方便直接支援逼阳国。但准备还是有的,一是逃跑路线,万一宋国突然发难,那么逼阳国直接往东跑,朝着郯国就是一路狂奔。 有种宋国打到郯国去啊。 二是拉帮结伙,宋国发动战争,本就是“不义”,怎么定性谁来定性且先不说,当初守逼阳的侠客们多得是,人心自然有一杆秤。 有了“大红01”,很多国家就要站队。小国们就不用说了,因为宋国赖账,已经搞了不少小国拒绝跟宋国殴打逼阳国。 现在为了给国君办个喜剧葬礼,怎么地也得有高档丝绸吧。 青铜这个不好说,得不停地攒钱,但丝绸规模上来,也是能够抵消不少很费钱的部分。 效费比不在一个层面上,“大红01”对很多没实力的小国,吸引力极大。 而大国同样有这个需求,因为大国内部山头多,贵族官僚数量更是庞大,高档丝绸要是直接短缺,就会导致一个情况——没面子。 你说诸侯会盟的时候,盟主带头打扮得漂漂亮亮,就你全国君臣跟出丧似的,那能行? 至少楚国就不乐意啊,这万一到时候中原诸侯又开始吐槽:喏,这帮土鳖就是当年跟鲜卑人一起,给天子守篝火堆的。 楚国老哥绝对暴躁啊。 阴谋诡计什么的,李县长才懒得用,有能耐你他娘的不买老子的“大红01”啊。 逼阳子妘豹原本不觉得如何,这时候一琢磨,顿时一双狗眼锃亮。 方法很粗暴,但是管用啊。 就这么一招,至少可以让宋国同盟直接瓦解一大半,剩下的,只怕也是属于“天堂太远,宋国太近”的倒霉蛋。 除此之外,大舅哥还继续安心妘豹:“除‘大红01’之外,公有所不知,首李还另有预备,乃是‘大紫01’,此物一出,诸侯必为之而狂!” “‘大紫01’?” 妘豹一愣,顿时惊讶道,“李君竟是……” “时机未到,不过,姑苏城中,大王已是身披紫袍。” 看着表情淡然的商无忌,妘豹咂舌不已,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就这水平,比他妘豹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猛男就是猛男啊,果然生猛! 江阴邑,东舍学馆。 外地人过来之后,看到东舍学馆,大概是认不出这里是学馆的,因为里里外外都有鳄人和勇夫把手。 除此之外,进进出出的学生,不仅仅有孩子,还有大量衣衫周整的士人。 像群舒七国来的士人,往往到了江阴邑,就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先干活,熟悉了江阴邑的组织管理方法之后,因为反抗不过,最后就习惯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自以为武艺高强的,被李县长亲自用铜锤砸得生活不能自理之后,凡是意气风发来投奔江阴邑的士人们,都是百分百认命。 不然干嘛?送命? 活着比什么都强。 再说了,人李县长打归打,骂归骂,给钱呐,爽快!敞亮!阔气! 所以说了,遇上李县长这样的老大,你得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打是亲,骂是爱。 妥妥的。 “诸君,首李不通文字,又为何逼迫我等学习此等文字?” 文化人说到底都是身体老实嘴上不老实,李县长自己没文化,偏偏逼着他们学习什么江阴文字。 看得都心烦意乱,可没办法,必须得学,不学就打。 管你什么x国公子,李县长去年还把戴国的什么家伙摁在地上割头发,你看他顾忌谁了吗? 再说了,李县长的手下,站门口查岗查学生卡的胖子,亲手戳死了羿阳君姬玄。就这么一个窝儿,能有体面人?都是狠人。 “唔……子言之有理,不若劝谏首李?” “……” 气氛顿时就凝重起来,聊天聊死是这样的,浑身难受。 “我就那么一说!” 振振有词的舒龙国小哥哥眼睛一瞪,“你可别告状啊。” “子之言语,越趋江阴矣。” “……” 啪! 不说话的小哥哥上去就是一耳光,然后两个文化人厮打在了一起。你扯我头发,我掏你的裆。 最终,两个互相阴阳怪气的家伙,狠狠地攥住了对方的裆部,并且指关节捏到发白,表情狰狞又残暴,死死地盯住对方,半点狠话也不说,全靠眼神沟通。 总之就一个意思:孙子,怕了吧,痛了吧?痛了就叫啊,看爷饶你一条狗命,免得你传宗接代的家伙就这么坏了。 保安们也不阻拦,学校里打架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说了,因为李县长搞压迫式教育,总得让他们有发泄渠道。所以东舍学馆是有体育课的,主要课程就是互殴。 打赢了吃肉,打输了躺下吃肉。 学馆内一帮学生在围观着两个同学在互相掏裆,脸色已经惨白,大概离死不远的架势,但却一个个表情猥琐神情激动,时不时还要看看两边是不是还活着。 这时候,从外面来了一人,正是刚从姑苏回转的公子巴。 公子巴进了校门,就看到老乡们在掏裆,愣了一下,然后直接无视路过。 到了办公室,公子巴才敲门入内,见了李解之后,才道:“首李,最近新来学员,因学习新字而躁狂者,增多了不少啊。” “关我鸟事?难道让我去适应他们?搞笑。” 李县长横了一眼公子巴,“下柳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我李某人才代表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啊,为什么?因为我李某人能打,懂?” “……” “你这是什么眼神?咱们江阴教的东西,很科学好不好?当然了,我知道你不懂什么叫科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吃我的用我的,就得给我干活,听我的话,对不对?” 说着,李县长露出了粗壮的两条胳膊,指关节捏得嘎啦嘎啦作响,“打不赢我,你再有文化,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又有何用?还不是没有发挥的余地,最终还是实力说话嘛。” “……” “我可不是唯武力至上论啊,说到底,江阴教的东西,和洛邑教的东西,同出一脉嘛,相性好、易适配。这要是什么燕北胡人,那大概是不成了。你看我像胡人吗?” “……” 公子巴一时无语,尽管已经很熟了,但是老板时不时来一套理论,词汇量又大,于是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仿佛……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他娘的啥意思? 李县长哒啵哒啵放屁一样说了一通,好半天才消停,然后看着公子巴:“下柳你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儿?” “……” 深吸一口气,公子巴不打算给老板一般见识,拱手道:“姑苏有消息,大王想要知道‘大紫01’能有多少匹。” “你怎么回复大王的?” “五十匹。” “好!” 李县长一拍桌子,顿时笑着冲公子巴点了点,“会说话,紫色丝绸我们怎么可能多?就算有,也就是紫草随便染一下,质量一般般,高档货,多难啊。大王准备出什么价?” “两百斗米一匹‘大紫01’。” “大斗小斗?” “大斗。” “江阴可以在国外卖?” “可以。” “唔……那还行。” 算下来,两千五百斤米换一匹“大紫01”,绝对可以了。 老妖怪固然压了价,但也没有压太狠,到国际市场上,不要脸一点,拉到两万斤米换一匹“大紫01”完全没问题。 而且有老妖怪先亮明态度,这国际市场上也是看风向的。 你看霸主大国的大统领都炒股……不是炒货了,这价钱怎么地都得抬一抬吧。 有了老妖怪的肯定,“大紫01”绝对是有价无货,不存在什么有钱就能买的状况。 李县长琢磨的,就是用“大红01”为主力产品,占据国际市场的高端产品份额,而“大紫01”,则是奢侈品。 当然严格来说,“大红01”也算是奢侈品,至少在前期,肯定是算的。 只不过李县长提前埋了一手,就是等“大红01”的潜力用尽之后,再把“大紫01”给推出来,到时候,羊毛再撸个第二茬,没羊毛了,羊皮也可以剥嘛。 “那……如何回复大王?” “给‘百司’供应一百匹‘大紫01’。” “啊?!” 公子巴一脸懵逼,“可是,我跟大王所说,是阴乡只有五十匹啊。” “我他娘的一个莽夫,贪财是很正常的好不好?小心眼是理所当然的好不好?有点小算计爱占小便宜,这才是能打的莽夫!你他娘的是不是想害老子,然后好自己上位?” “……” 虽然老板又胡诌了一通,可公子巴转念一想:嘿,他娘的还挺有道理嘿。 反过来这么一想,从吴王勾陈的角度来看,这江阴子可不就是如此?爱耍小聪明,爱贪小便宜,有点好东西就藏着掖着,怕被人给惦记上。 这样的形象,在吴王那里,绝对是忠臣典范啊。 因为这种人,也就这么点小毛病,其他有啥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战国万人敌》,“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这年头的印染技术,其实在李县长看来,都挺厉害的。 比如说骚紫、明黄两种颜色,通过多次浸染,然后添加媒染剂,就能在短期内达到不错的效果。 就算比不上李县长的骚操作,其实也够用了。 本质上来说,不过是列国,尤其是大国没有找到合适的染料。 有了染料,李县长的实力,还真干不过各大国的国家级商行。 在李县长打出“大红01”、“大紫01”之后,很快就有商业间谍流窜过来,想要从白沙村的蛛丝马迹中找到点线索。 可惜啊,李县长大大方方地让他们来白沙村的市掾东看看西望望,能看出个毛啊。 至于说白沙村有很多螺壳,这不是很正常嘛,“沙野之王”不吃螺,那能是“沙野”的老大? 再说了,李县长公开表了态:我不喜欢鸣人,我爱螺,我是“沙野”的沙影,我给自己来一碗爆炒香螺,可惜没辣椒…… “白沙多紫草,此物并无玄奇啊。” “莫非‘赤霞’之玄妙,在于技法?” “野人岂有此等神技!” “六国、宗国、英国……群舒之地,多有草植取色,公子巴、舒龙剑于江阴为官,或是此二人所为?” “且先前往群舒,一探究竟。” 白沙村的市掾之中,行业间谍们也是郁闷,有心流窜到核心加工厂,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难度系数不小。 因为附近有一头叫李铁根的驴,一遇陌生人就“阿昂阿昂”的叫。就算用蔓菁骗过了它一小会儿,还有一头叫李采花的大象,一遇陌生人……陌生人就尿了。 谁他娘的把大象养在家里的啊! 白沙村本身的丝绸产量是不够的,主要就是来料加工,大量收购了白绢之后,拉回白沙村就是干。 随便染两下,一匹绢加两三个零就卖了出去,比吴越两国的地方大户们可是赚得多得多。 当然也有眼皮子急,想要通过断供来逼迫白沙村交出秘技的。 李县长反手就让人去郯国、莒国收购,现在阴乡的船,顺着海岸线已经能够抵达郯国沿海。在滩涂上大量垒砌石桥之后,栈桥也能延伸到海中,装卸货物也是方便得多。 跟谁见外也别跟钱见外。 再说了,李县长对国内丝绸商的收购价,那绝对的良心,翻倍都有余了。 所以原先想要玩弄小手段的供应商,此刻心情也是复杂的,眼热李县长大赚特赚,却又无可奈何。 当然各地山头不是没想过找李解麻烦,但现在是多事之秋,大王勾陈一天没死,他们一天就不好上手。 而且公子巳已经快要到徐国,商无忌跟晋国的部队擦肩而过,有没有在公子巳面前打个招呼问个好,谁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商无忌如果跟公子巳打过照面,那么他就是国内第一个跟储君有了“一面之缘”的贵族。 “如之奈何。” “如之奈何啊。” 间谍们也是蛋疼,想要正面硬吃江阴邑,难度系数不小。 明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 这是基本操作。 江阴邑建设工程指挥部,李县长正忙着办公,有了纸张,办公效率高得惊人。别人不敢浪费的图纸,在他这里,随便造,纸么,就是用来浪费的。 而且在极个别人那里,已经开始琢磨书法这种比较文艺的情趣。 “君子,看。” 商小妹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只是她身体棒或利好,所以行走起来还是带着风,让李县长自己看得心惊胆颤,反倒是商小妹自己快活得很,不以为意。 拿着一张纸,纸上已经写了一个字:雪。 当初商小妹央着老公赶紧给解决一下名字问题,李解随便糊弄了一下,后来实在是烦了,就寻思着带着商小妹出去快活,不正好就是冰天雪地么? 逼阳国的美好回忆,一战成名的依仗,不就是冰雪么? 整个凉快点的名字,妥了。 老大叫李雷,老二叫李雪,没毛病。 只是商小妹觉得儿子叫李雪有点怪怪的,李解也觉得有点娘炮,不过无所谓,名字嘛,又不是自己用,都在别人嘴里。 不过商小妹也是有想法的,想着要是生儿子,还是叫李冰的好,听上去就很硬,很刚强。 李县长被小老婆折腾的已经快要崩溃,只好道:老子喜欢女儿。 那就李雪吧。 ……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商小妹现在就想生个女儿。别人不知道状况,但商小妹很清楚,老公跟自己很少胡扯,说喜欢女儿,就是喜欢。 所以李雪就是重头戏,这让商无忌很不爽,寻思着我这个做舅舅的,就是想要外甥啊,外甥女有毛用?我这个舅舅就算才比天高,也没办法让外甥女继承江阴子的偌大家业啊。 眼不见心不烦,所以大舅哥流窜前往逼阳国,固然有主持江阴会馆贩卖“大红01”和“大紫01”的意思,但个人情绪上,也需要安抚一下脆弱的心灵。 “这字不错,比我强。我读书那会儿,写字实在是跟狗啃的差不多。后来走上社会开始工作了,这才后悔莫及,唉,应该好好练字的。” “……” 商小妹一脸懵逼,完全没听懂老公在说什么,但大概意思可能是夸她字写得好。 于是商小妹小声问道:“君子可是有心事?” “我准备扩充一下勇夫,这路上运输,安全第一。顺便我已经让下柳前往姑苏,跟大王说了,让无忌做鹿邑大夫,你觉得怎么样?” “鹿邑大夫?!” 商小妹一脸震惊,外界并不清楚李解的布置,但是商小妹是清楚的,老公打算好好地经营江北地区。而鹿邑、雉邑,都是江阴这边要加强联系的,甚至开春之后,新烧荒的地区,主要就是种植桑麻豆麦。 有了粮食和经济作物,就要保证人口增长率,江北地区同样有大量的“沙野”,加上淮夷各小部流窜游耕,这些人口,在吴国这里,属于无效的垃圾人口。 但是在李解这里,来多少人都可以折腾两下。 他不怕人口多,就怕没人口。 管理上的事情,阴乡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跟姑苏完全不同,只论效率,那绝对是高得多。 而且还有一点,阴乡是大力推广扫盲的,只要参与了乡土建设、制度建设的成员,不管是鳄人、勇夫、工匠、农夫、车夫,都要强制接受扫盲。 不因意志而概念,纯粹是强人政治下的强行推动,但整个江阴邑,或者说整个“百沙”地区,想要找到能抗衡李解强权的势力,都找不到。 因为姑苏方面对“百沙”毫无兴趣,除非发生了国战,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才会征召野人,给予野人成为国人的权利。 于是李县长在自己的地盘上,绝对的为所欲为,还毫无制约。 就算麾下“有识之士”要劝诫,但也没有卵用,在李解这里,列国的士大夫都是“工具人”,听话就行,不听话就滚。 在高工资和李县长高昂的上升势头下,这些小国的士大夫们,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要知道,李解在建设江阴邑的同时,还留了很多地盘出来,就是用来奖赏“有功之臣”的。 就像现在,李解说鹿邑的县大夫应该是商无忌,那么就不会是别人。 鹿邑原本就是自治状态,只是主权上在吴国,治权属于淮夷的白羽氏。 而鹿邑因为跟羿阳君姬玄勾结,犯了大罪,前后刚了鹿邑两回的人,是谁?是王命猛男李解啊。 所以哪怕按照列国惯例,鹿邑作为战利品,都该奖赏给李解。同样的情况在楚国做得,没理由吴国做不得。 老妖怪勾陈也无所谓鹿邑、雉邑这种土地贫瘠的穷地方,拿来拉拢李解,从姑苏的角度来看,绝对一本万利。 “区区一个鹿邑大夫,的确是有点委屈无忌了。不过不要紧,等我以后实力更强了,争取让无忌混个好位子。” “……” 商小妹被震的一脸潮红,她原本想着自己哥哥能够做鹿邑大夫,已经是非常得不错啦。万万没想到老公居然以为是她觉得委屈,顿时暗爽不已,想着当初哥哥跟延陵分家,果然是英明无比。 “慧眼识人”商无忌,还真是没有浪得虚名啊。 “君子待妾甚厚,妾……无以为报。” “你说这个干什么?老夫老妻睡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够本了。老实点啊,别到处乱跑,好好养胎,争取生个漂漂亮亮的闺女出来。” “嗯!”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战国万人敌》,“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这李铁柱的种,是要强一些啊。” 小骡子跑得还挺快,三五匹撒丫子流窜,在圈栏中比小马活泼多了。 说到小马,李县长顿时宠溺地看着另外一只圈栏中的“紫悦”,脖子上挂着个小铃铛,价钱不菲,铃铛用紫色丝巾系起来的,还是价钱不菲。 总之一个字:贵! “紫悦”是给旦准备的,旦现在也学着骑马,李解得为将来准备。万一哪天真有人打到江阴,大小老婆们得有逃生的能力。 总不能旦还和以前一样,遇到什么危险,就往河里跳,“沙野”女子会游泳,也不能这么狼狈嘛。 再说了,湿身play只能在他李某人一个人面前表演,给别人看了,岂不是血亏? 自古以来福利就是独享的,不能转移。 “铁柱很难干,操劳数月,不减精力,诚乃神奇之驴。” “要不叫铁柱?” 李县长笑的嘴巴咧到后脑勺,拍了拍沙瓜的脑袋,“瓜啊,你是特种勇夫,只要骡子多多,我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你要记住,别人说什么都是放屁,我李解说你有功,你就是有功;我李解说你堪比商无忌、公子巴、舒龙剑,你就是能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一脸懵逼的沙瓜摇摇头。 “……” 有点无奈的李县长想了想,双手拍着沙瓜的肩膀,“你记住,你很强!我也很强!我们都很强!击败陵南,我们就能参加全国大赛,有没有信心?!” “?????” 完全没听懂李解在说什么的沙瓜,这时候就明白一个意思:老板说了,我的工作做得很好,很有水平,别管别人说什么。 “嗯!” “嗯你妈个头啊嗯,看你这傻叉样就是没听懂。算了,这不重要,这个月奖金翻倍,这个你能懂。” “嗯嗯嗯嗯嗯!” “你叫床啊嗯嗯嗯!” “嗯。” “……” 现在虽然骡子还不能用,但大趋势相当良好。沙瓜也的确有耐住性子的品质,这一点,大多数“沙野”出来的野人都做不到。 野人的个性,总体上还是奔放的,就算是现在,也有别处的“沙野”野人,想要挑战李解的权威。 这不是因为无畏,而是因为无知。 但只要接入到江阴邑的影响和统治中,这些野人也会迅速服帖,并且老老实实地听从李解的安排。 随着江阴城邑的建设,大量的木石混合建筑,还有大量的大型竹木混合建筑,都让远近的“沙野”之人彻底归顺,这些大型建筑,有时候比鳄人和勇夫还要有用。 以江阴邑为核心,在扬子江南北,沿江直至沿海地区,大量“沙野”都开始向江阴邑缴纳“贡赋”。 根据规模大小,江阴邑不定期就会所要女子、肉干、皮子、蒲草、芦苇、野菜、鱼干、豆麦等等等等。 但是,江阴邑也会给予一些看上去很贵重,但实际上产量超高的东西。 比如说丝绸、陶器、木器、竹器甚至是瓷器,其中也就只有丝绸相对的要麻烦一些,但其余器物,制约江阴邑的只是产量。 尤其是陶器,江阴邑在沿江若干“沙野”都建立了陶窑,最远的江阴窑洞,已经要到邗沟附近,也就是说,江阴邑在“百沙”的影响力,差不多就是群舒七国的规模。 人口总量也不可小觑,比吴国的王畿地区是没法比,但超过姑苏那三十五万人口肯定没问题。 李县长极限抽丁的话,也能拉出不少炮灰来送死,只是没有必要。 以他现在的威望,加上姑苏背后的支持,正面跟当初的羿阳君姬玄干一架,李解现在真的不怂。 不需要偷鸡摸狗,硬实力就是这么嚣张! “等老子的骡子养起来,到时候一口气打到六国去,控制长江入海口,还不是爽翻天美滋滋?” 逆流而上得借风,否则就只能借助江淮大地上的河流来穿梭,后勤压力极大,这不是李县长现在能够承担的。 而且因为“大红01”和“大紫01”的出现,李解都不用想,就知道江阴邑出来的货物,一定会半道上被人盯着。 在什么地段容易被人下手,这也是可以预估的。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怎么预防又是另外一回事。 扩充勇夫的原因,也是为了保障高端丝绸贸易,除此之外,那就是公子巳能不能顺利抵达姑苏,然后成为吴王,其实还是个未知数。 只要老妖怪的其余儿子没死绝,他就不敢放心大胆。 毕竟,老妖怪就算要把位子传给公子巳,但他敢在公子巳抵达姑苏之前,就把所有儿子干死吗? 他不敢。 干死一个公子寅,除掉一个最大的威胁,已经是极限。 要不然凭什么公子寅可以死,公子丑就可以活?跟羿阳君勾结的人,就有公子丑。 这种大罪都能放置,已经说明了老妖怪的复杂心态。 李县长嚣张得很,姑苏一天不稳,他就天天浪,反正江阴邑怎么搞,在姑苏看来,都是土鳖暴发户的智障操作。 要得就是这种印象,才能浑水摸鱼啊。 智障儿童欢乐多,这才是人们印象中的认知。 按照现在的骡子存栏量,李县长琢磨着到后年,就能武装所有鳄人。这机动力上来之后,干群舒地区的垃圾国家,那还是个事儿?随便搞哇。 “首李,那些鹿怎么办?” “现在养了多少?” “有这么多。” 沙瓜拿出了账册,每一只鹿都打了角标,耳朵穿孔挂个牌子,很容易辨认。一个月都要过一次秤,过秤方法很简单,把鹿摁在木板上,然后天平另外一侧加标准石块。 翻了翻账册,李解满意地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好好好啊,你能举一反三,增殖这么多鹿,的确不愧是努力少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配种中心的主任!” “是!” 沙瓜一脸自豪,不过还是小声地问了一声,“首李,配种中心可要取个名字?” “天地人和,就叫‘人和’吧。” “是!” 沿江地区如果放弃开垦农田,改造成养马场,同样是极为优质的养马地。 不过对李解来说,大牲口现在不是燃眉之急,能买一些矮小的挽马驮马,也已经够用。而且按照白沙村的配置,骑兵暂时也用不上。 只是他既然决定搞养殖,态度是要让手下们知道的,也免得内部对从事养殖的人员进行歧视。 除此之外,因为他采购马匹,让请求他庇护的子氏成员,都是愿意以此为切入点,参与到了江阴邑的建设中去。 子起留下来的政治遗产相当丰厚,不仅仅是国内,国际上也是如此。 让李解自己去买大牲口,哪怕是蹩脚的矮小挽马,他也没有太好的渠道,只能从国际市场上进行散货采购。 但是换成子氏,那就大不相同。 子氏不管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都有非常丰厚的人际关系。 以楚国为例,楚国一直在严酷镇压的扬粤诸部,他们就有饲养一种驮马。这种马在扬粤诸部中的重要性,几乎等同于诸夏的牛。 当然实际上牛对扬粤诸部来说,也很重要。但早期诸夏对外扩张时候,牛是绝对会被掠夺的重要物资,所以在南方的方国后裔,在从平原地区向山区避难的过程中,驮马的重要性逐渐上升。 这是不得已而而为之,但对存世的人来说,没有追求缘由的必要。 勾陈在主持伐楚的前后期,子起通过祖辈的关系,在楚国境内策反了大量扬粤部落。吴国武装了一些部落,然后让这些部落脱离了楚国的掌控,得以继续向南逃窜,获得生存空间。 有了这个交情在,子氏通过扬子江的天然水网,就能深入到楚国南方地区的扬粤部落中。 而在那里,子氏就能交易来李解需要的驮马。 这种山区马体型虽然矮小,但是吃苦耐劳,对饲料要求极低,并且因为毛发会随着季节而变化,又兼具了耐寒耐热有点。除了不能让人骑着到处砍人抢地盘,它几乎什么都能干。 还有一个让李解非常中意的特点,那就是这种马上船之后不生病,也就是说,从楚国南部地区运往江阴邑,也不用担心它们路上死伤一大片。 仅此一个优势,就足够让李解动心。 至于北方的马匹,扔到南方来,反而优势全无,哪怕是秦国顶级的宝马,跑来长江口也是多半死路一条。 不过既然李解需要,那么即便成本高昂代价惊人,子氏也无所谓千里迢迢从秦国将良马运往江东。 总量上去之后,死亡率再高,也能活个几匹下来。 有了子氏的资源,李解也没有含糊,直接组织了一波人力,在江北阳口大埝附近,开辟了一个马场出来。 马场规模不大,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战马,能够稳定地产出小母马拿来生育骡子,也就够了。 骡子数量上去之后,骑马步兵的效费比远比纯骑兵划算,这年头搞纯骑兵,不是家大业大,真心玩不起。一般中等列强,连在一场遭遇战中的战马损失都承担不起。 目前能够承担起战马消耗的,也只有秦国、晋国、燕国三个国家,连同样是北方大国的齐国,也扛不住这种无脑消耗。宁肯将战马用在战车上,也不会用在骑兵上。 “首李,入夏之时,便能前往楚南。” “扬粤诸部能联系上?” “能。” 搬来上溪、下溪之后,子氏成员都很老实,该干活就干活,不想干活的,就留在姑苏败家,反正太宰子起这么多年贪污下来,家财怎么浪费也败不完。 而且败家子们在姑苏不管怎么折腾,现在也是没有后顾之忧,有人搞他们,怕啥?往江阴邑跑啊,有猛男罩着,他们怕个鸟,有种跟猛男单挑? 就算是跟猛男群殴,他们也不怕,因为猛男也有人罩着啊,还是吴国最大的那个。 败家子们也不纯粹就是在姑苏城醉生梦死,更何况现在姑苏城也不怎么热闹,前头还死了个公子寅,投效公子寅的低级军官们,如今都被发配到了前线,发配的过程中,国中别说公卿了,最矬的小贵族都没有去拉拢他们。 这些当初哄着公子寅搞事的低级军官们,现在除了效死吴王,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所以在王畿地区,以及王畿地区附近,真正算得上能打又有名的,还真就只有李解这么一个。 姑苏不是没有老将军,但名头哪有去年“猛男威震”响亮? 再说了,李解又是大王跟前的红人,最近混入统治阶级的人物中,李解是最土鳖的一个。从情理心理上出发,没了太宰子起的子氏家族,还就觉得李解更有安全感一些。 “驮马预计能市易多少回来?” “少则五百,多则二三千。” “这么多?” “首李有所不知,扬粤不住,多同荆蛮通婚,荆蛮又同巴蜀互市,巴蜀多产山马,故扬粤累世所余,山马亦多。” 此时山马在南方蛮族部落中的地位相当的特殊,它们除了要承担家用驮乘之外,其实还要承担一部分牛的功能,也就是耕地。而荆蛮也好,扬粤也罢,他们的社会主体和诸夏不同,不是以“家族”为单位,而是以“家”为单位。 所以一个“家”,必须要有大牲口才能维持生计和繁衍。 关键时候,山马杀了取肉也能让一个“家”得以保全。 并不发达的农耕技术,使得扬粤部落大多都是游耕,兼顾渔猎和山地放牧,也就更加凸显出山马驮马的重要性。 因为重要,加上弱鸡们抱团取暖,也就导致了山马的保有量,在扬粤、荆蛮、巴蜀之中,都是相当的不错。 一句话,这些菜鸡们已经一无所有,但马是必须要有的。 “用什么去交易?” 李解直接问到了重点,子氏愿意在他麾下做事,是子氏的事情。但不代表子氏可以无休止地压榨下去,想要让子氏彻底融入江阴邑的体系中,要么李解没耐心直接暴力吞并,要么慢条斯理地小火慢炖。 至少现在看来,嘁哩喀喳胡吃海喝不划算,还会让姑苏的老妖怪觉得他“畏威而不怀德”。 偶尔温柔一点,像他这样的丑男,也会让人觉得还不错。 反差萌嘛。 “石器即可。” 想了想,子氏的人倒也诚恳,“扬粤诸部虽有金器,多为甲兵,日常用具,甚是不堪。若得阴乡石器,已是大好。” “嗯。” 李解点了点头,略作思索,想着这样干,倒是挺划算的。 反正一群羊是赶,两群羊是放,卖给沙野的老乡,和卖给扬粤的蛮子,有啥区别? 这买卖……做得。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战国万人敌》,“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漂亮衣服不能当饭吃,李县长搞创收的同时,还是得硬着头皮下乡,三农问题重中之重啊。 丝绸没得卖不怕,饭得有的吃。 目前江阴邑的粮食来源,组成相当复杂,主要是靠坑蒙拐骗,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其实没多少,仅仅能够供应统治阶层的消耗。 底层,尤其是那些归附过来只是为了吊一条命的,主要还是靠杂粮野菜充饥。 好在江南地区有一个好,野菜丰富,制作成菜干之后,加上豆制品的诞生,可以制作成耐存储几天的口粮。 同时因为李解是纺织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捕捞业也是略懂。 当然了,主要是内河捕捞。 一扫光,无敌! “最近来采买咸鱼干的都是哪里人?” “中原诸侯,多有商贾前来吴地。” 公子巴因为精通很多种方言,所以一个人就能荡二十几个人用,在接待中原诸侯的御用商人时候,效果相当的好。 成果自然也是不错的。 江阴咸鱼因为产量暴增,开始对外输出,而中原对咸鱼的需求量,几百年来都是供不应求。 腌渍风干之后的鱼肉,在中原很多地区都是硬通货。尤其是中原“四野”还有剩下一些没绞杀干净的蛮子,主要是留着刷人头刷资历刷功劳用的,实际上人家早就跪舔了,但早先周天子故意留着恶心某些国家,这才一直没答应。 最近有一波诸夏和戎狄混居的部落,在燕国和晋国的交界处,准备合伙搞个国家出来,顺便也正式向周天子请个封,要求不高,子爵就行。 就这么一帮家伙,为了让兄弟们填饱肚子,一口气在逼阳国定了差不多两百万斤的咸鱼咸肉。 李县长当时就尿了,哎哟卧槽,这啥玩意儿啊,搞两百万斤咸鱼咸肉庆祝国家成立了还是咋滴? 可大买卖眼瞅着冒出来了,那能让给别人吗?当然不行。 于是乎李县长也没顾得上种田,主要人力就是在“百沙”疯狂捕捞。 盐么,那是完不缺的,谁缺盐他都不缺。 东沙也好、东芦市也罢,还是说郯国、莒国,只要他想,要多少盐有多少盐。 实在不行自己上,在东芦市附近的海域开辟盐田,直接晒了就是。 晒盐本身的技术不难,难在盐田规划。 不过这难不倒李县长,他还是做工头那会儿,有一次给一个盐田个体户修养殖场的水泥池,完事儿之后这老板一时没钱,就让李工头自己开着二十四轮重卡去盐场,推土机自己推,挖多少是多少…… 后来李县长因为搞非法销售,被判了三个月拘役,每个月能回家两三回,不过总体来说还行。 所以决定咸鱼销售的主要环节,李县长都能解决,只是占据了太多的劳动力,延缓了阴乡的猥琐发育。 不过和收益比起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逼阳国那里的交易价格,大概就是两百斤咸鱼咸肉,可以换一个女人或者孩子,再加五十斤,就可以换一个青壮。 然后如果不要女人,那又可以换一到五匹马,看马的档次来议价。总体而言,买马非常不划算,一是此时的北马个头,也不比南方山马强多少;二是马太娇贵,容易死在路上,但人就不一样了,耐操。 那帮蛮子倒也不傻,没打算一口气直接来个两百万斤咸鱼咸肉。 他们还懂分期,知道每个月都来那么一次,这样压力也能小一点。 不过李县长也觉得奇怪,这怎么会千里迢迢问南方人买咸鱼咸肉啊,这不是有病么? 然后一打听,居然是晋国、燕国、齐国三个大国面封锁盐巴进入蛮子的地盘。 这种大国霸凌弱者的行为,李县长看了真是于心不忍,他还是做工头那会儿,每每看到这样的新闻,都是义愤填膺,恨不得拔刀相助。 于是面对这种情况,李县长针对这帮蛮子的艰难处境,就砍了五十斤的价钱。 原本两百斤咸鱼咸肉可以换一个女人,现在不一样,一百五十斤就可以搞定。 这绝对是杀价良心,换作别人,直接砍一半,哪有像李县长这么仁慈的。 毕竟“忠肝义胆”,还是有一颗菩萨心肠。 不过李县长也不信佛,寻思着就算是菩萨,大概也是南无六管加特林菩萨。 这帮蛮子除了知道分期之外,还知道套个马甲用小号来采购。 李县长也乐见其成,有人免费帮他刷订单,他凭啥不要? 以宋国、陈国商人的名义,这帮蛮子在逼阳国活动得相当频繁。虽说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哪里人,不过也没人去拆穿,横竖宋国跟逼阳国之间,还有那么一战。 到时候薅不到宋国吴国的羊毛,在蛮子身上掏两把肥油也是不错的。 从开春至今,平均每个月都有一千左右的奴隶从北方卖过来。大多都是女子,不过很大概率也是从更弱小的部落抢来的,甚至还有可能是跨过燕国的西北口,然后前往北方更大的草原交易而来。 至于说青壮,鲜有交易,这倒是让李解很是可惜。 妇女儿童虽好,但养活起来麻烦,满世界都是重体力劳动优先,妇女更多承担角色就是生育工具。除了极个别大国有能力发动妇女武装起来,地区列强以下,都没有那个实力去组织妇女。 像晋国在修建北地长城和东北邬堡的时候,其中三分之一的力役,就是女人。这是中原诸侯羡慕不来的动员能力,并且晋国在称霸的时期内,还有过女子武装。 最经典的一次战例,就是晋国为了配合秦国围剿河套诸部,秦国打生打死拼了老命,结果东线晋军就是一群老姐在那里土工作业。 挖好了坑,修好了营寨,看到秦军来了之后,晋国老姐们顿时笑得花枝招展来啦老弟! 当时秦国之君气得差点想跟晋国撕逼,可惜晋国还卡着他们家东进的门户呢。就是现在的都邑咸阳城,那也是在晋国的威胁之下,不得不修筑的。 咸阳城大部分时候充当的角色,就是后勤大本营,可想而知其中的状况是如何的千转百回。 晋国老姐不输男,这是常识。 而且和张牙舞爪李县长想象的不同,晋国的庄园经济极其发达,而其中有大量的庄园主,是晋国老姐。 讲白了,晋国之所以形成现在的奇怪制度,也是因为经济基础决定的。 于是也就导致了另外一个状况,凡是嫁出去的晋国女子,在外国的地位都不差。 以楚国为例,晋国和楚国互爆一两百年,大体上就是楚国被围殴压制,然后又在压制中逐渐变强。 变强归变强,总归是有点不爽的。 所以晋楚两国之间的恩怨情仇,那是比吴国深厚多了去了。 但是,即便如此,在楚国高层中,晋国女子的地位还是相当的高。甚至发展到现在,原本是楚王少妃的赵姬,居然影响力压倒了大量楚国地方山头,儿子大概率成为下一代楚王。 和晋国比起来,吴国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或许李县长没穿越的那个位面,可能吴女是温柔的,是水做的。但本位面的吴女,跟老公吵架之后,从来不使用冷暴力,因为她们用的是暴力。 实在是打不过了,再叫娘家人翻本…… 没错,吴女在楚国就是这么无脑,清一色低配龙傲娇,特野蛮的那种。 这也不怪吴女行事如此,实在是她们娘家的大王就这尿性。 晋国这样的老牌霸主,和吴国这样的新锐比起来,就是差了那么多。 而且此时外嫁的吴女,大多没啥逼数,也从不考虑万一娘家的大王嗝屁之后怎么办。这要是娘家无人可用,悲惨之处,可想而知。 只是最近嫁入楚国的吴女,又一次嚣张起来。 龙傲娇们纷纷表示“赤霞”而已,让娘家人随便买一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也就是你们楚人才大惊小怪。 已经被中原诸侯吐槽土鳖的楚国人,顿时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吴人这么山炮土鳖的? 然而内心的吐槽归吐槽,“赤霞”就是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万一国内的吴女真有渠道可以搞来三五十匹的,要啥脸?你摩擦,摩擦好了,只管摩擦。 也不是没有楚国权贵恨的牙痒痒,寻思着老子还用求你们这帮臭娘们热?老子不会自己去吴国买? 然后回家冷静下来之后,叹了口气我他娘的一个楚国大夫,怎么好意思直接去吴国求购“赤霞”呢?丢人啊,丢人啊,祖宗的仇还没有报,绝对不能向吴人低头! 有了宋国夏城这个渠道,楚国的大夫们还是不放心,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国内的吴国龙傲娇们,怎么地也算是“自己人”吧。 好,就算她们性格恶劣品性糟糕行事霸道作风野蛮,但这是重点吗?不是! 重点在于,她们娘家人能直接去江阴邑,甚至直接去姑苏城。 这开口搞点“赤霞”,再难,还能比被龙傲娇们精神侮辱还要难? 然后楚国的大夫们厚着脸皮,让龙傲娇们回去带个话,就说楚国很有诚意的啊,江阴子看在近邻的份上,给个方便呗? 李县长在忙着组织青壮玩捕鱼达人的时候,得知了这么一个楚国的消息。 他当时就震惊了,寻思着这帮楚国大夫还真有意思嘿,他娘的秦国都要把姐们儿嫁到吴国来了,你们还有心思开辟新的商业渠道? 知不知道秦国和吴国都要干楚国的啊? 有没有职业道德啊,你们是楚国大夫啊,不是楚国大爷啊。 然后龙傲娇们纷纷从楚国亲往江阴邑,见了李解就喊“李哥”,然后跟李哥解释了李哥有所不知,楚国大夫在楚国就是大爷啊。 李哥秒懂,李哥向龙傲娇们收了回扣,李哥承诺可以走私两百匹额度的“大红01”,也就是楚国国内所说的“赤霞”,李哥表示支付方式有两种一是用黄金,二是用奴工。 之所以楚国有奴工,跟楚国扩张有关系,它扩张效率极高,然后因为地理割裂的缘故,地方山头林立,相对来说楚国边邑的大夫权力极大,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小一号的“诸侯”,最不济,也是底蕴深厚的军阀。 而楚国中央防止地方做大的方法,联姻、分家、锁科技,其中锁科技的方法挺多的,其中就有把边邑原先国家的遗民精英集中起来,贬为奴隶,然后集中在郢都王畿地区。 典型案例就是现在工资月月发,在江阴邑有点小滋润的嬴剑。 嬴剑老家被干爆好几回,群舒的日子和六国、宗国、英国、巢国差不多,动不动就被灭,然后又被扶持,然后再被灭,再被扶持…… 精英就算跑得快,总有失手的一回,嬴剑就是有一次被坑了,然后斗争失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好在运气不错,在被运往郢都之前,公子巴刚从吴国搂了俩糟钱回老家装逼,排场搞得很大,口气比排场还大。 一开口就是爷们儿在大吴国际是高管,月入破万很受董事长器重的那种,还配有专车和高档别墅…… 嬴剑他们这帮人原先想着宁肯去楚国,结果被公子巴一忽悠,加上公子巴也的确掏了钱买人,二十张皮子搞一个高级奴工,怎么看都像是有钱的阔佬没事干。 于是嬴剑这帮人,除了实在是没办法的奴隶,其余自由身的,都是被忽悠被骗的。 到了吴国才发现,什么专车啊,妈的别说马了,牛都被吃了!什么别墅啊,竹子搭起来的! 只是到了地头,一群人也不好意思转头就走,主要是公子巴的真正老板,那真不是个东西,跟人说话喜欢拎着斧子,这谁受得了? 不过有一说一,公子巴的老板说话很有道理,他们也不是怕了谁,才留下来的。 而类似嬴剑这样的倒霉蛋,其实楚国还有茫茫多。 在楚国想要冒头,得等发动战争,或者内部争斗进入不死不休的地步,那么就有了出头之日。 现在不一样了,“猛男威震”在楚国也是很有名气的,再加上现如今楚国顶级权贵们,大有一种“赤霞不出,衣不蔽体”的感觉,掌握了重要硬通货的大吴猛男,这就是很有深度的潜力大佬。 当年楚国老大喜欢问周天子家里的大锅有几斤重,导致后来但凡有点傲气的士人,辅佐谁谁谁都琢磨着来摸摸底。 说到底,就是欺负现在的周天子不给力。 于是乎,当龙傲娇们从江阴返回楚国夫家,把“李哥”的要求这么一说,夫家的男人们顿时一拍手,顿时道拿去拿去拿去,养活奴隶也要粮食的啊。 这话有点伤人,导致好些个奴隶知识分子心中暗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跟了猛男混,以后小心回来拆你家厨房! 一通忙活,在李解忙着搞咸鱼的同时,又偷偷地通过吴国龙傲娇们,在楚国那里淘来不少好货色。 跟蛮子们做生意,也就是弄点生育工具,产生效益,那都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李县长等得及?他要的是即战力! 什么是即战力?! 嬴剑这样的就是即战力,拉出来就能干活,堪比李铁根! 。 “毛都刮干净——” “是!” 外地的奴隶贩运到了江阴邑,首先要做的就是洗剥干净,免得传播疫病;其次刺上奴隶标记,一般在上臂,并不会刺在面颊和手腕,这样做的原因,是方便脱籍时候用心的纹身覆盖。 反正吴国现在满大街的花臂老哥,别说老哥了,就是老娘们儿也是纹得跟甲鱼似的,要多丑有多丑,甚至有些贵族都会纹两个皮皮虾打篮球,说是要效仿老祖宗披荆斩棘的艰苦作风。 “首李,厕所已经验收完毕。” “化粪池效果怎么样?” “去年的效果不错,沤肥之后的肥力绝佳。” 公子巴很是欣喜,因为广建厕所,加上老板又弄了一种新型材料出来,化粪池中的粪水,居然不会溢散到周围的土壤中,这大大降低了收集“肥料”的难度。 实际上白沙村时期,就已经用烧制陶器来解决化粪池问题,人畜粪肥是半点都不能浪费的,做底肥也好,补肥也罢,都能大大提高产量。 尤其是蔬菜。 仅仅是菘菜,阴乡已经有了三个品种,其中一种因为使用了稻草捆扎,份量很足不说还耐存储,长途运输之后也不会部腐烂,冬天窖藏能吃三个月。 开春之后,江阴邑还有大量菘菜通过邗沟运往淮县,然后淮县大夫再把菘菜以老妖怪的名义,犒赏给了淮县驻军和官吏。 好评如潮! 在选育菘菜的过程中,十字花科类油菜的植物也有好几种,花期可以吃花尖,过了花期之后,就能等它直接成熟,菜籽的出油量比不上真正的油菜,但砍一半也够了。 按照江阴邑现在的地盘,种个七八万亩油料作物完不成问题,只要李县长有心思去折腾。 李县长现在搞的,就是大农场加小农场模式,看上去不如小农经济吸收的人口多,但实际上以江阴邑现在的状况,大农场加小农场反而才是更容易吸收人口的。 因为野人大多数不具备成为小农的条件,农具、牲口、技术、种子、良田、肥料、人力……什么都缺,离开了江阴邑这个超大集体,大部分“沙野”出身的文盲们,就是死路一条。 当然他们也可以回归到渔猎的状态,又或者给姑苏的城里人打工做兼职,但那不是长久之计。 往往在无奈之中,就会因为收入不济而家暴毙,又或者因为入不敷出举债之后失去了人身自由,成为城里人的家奴。 江阴邑现在独特的高压统治,反而更适合他们。 李县长不要他们思考,他们也不想去思考,只想活着,而王命猛男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运气好,还能找个野女人啪啪啪,只要不是强行硬上,属于两情相悦,江阴邑也会给予结婚证。 算不算夫妻,双方父母说了不算,江阴邑的王命猛男说了才算。 至于玩传统抢亲硬上的,根据江阴邑的“龟腚”,要没收作案工具,然后卖到国外做宫人。 在姑苏看来,李解这种残暴统治,治下早晚得有人造反,而老妖怪看小李一如既往野如疯狗,也是相当的满意。 这要是江阴邑政通人和,那还得了? 为此,老妖怪还专门让人过来提醒一下李解,为上者,要学会怀柔嘛。 再温柔一点点,别人就跟你走了嘛。 李县长寻思着老妖怪这是在收买江阴人心?可问题他也无所谓那些文盲们反抗不反抗啊,不听话不愿意跟他李某人走,到时候就让那些文盲跟老妖怪一起去黄泉啊。 反正“人殉”又没有废除,吴国还没有到“始作俑者”的地步呢,历代吴王,找外国奴隶拿来陪葬的还少? 而且老妖怪他爹,为了凑一个威风凛凛出来,连金发碧眼的奴隶都有,多了不敢说,高价问秦国买上二十个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吴国有一个好,不喜欢活埋,都是挨个儿放血之后,再抹上蜂蜜,最后扔坑里摆放整齐…… 虽说李县长也没搞明白,怎么这时候就上盐巴腌渍一下了,而是用蜂蜜。 各种“恐怖”统治吧,李县长又懒得跟文盲们解释太多,不听话就打,造反就杀,管理起来倒也是轻轻松松。 而且阴乡去年开始就养了狗,都是好狗,有两回“黑蛟沙”出身的哥们儿煽动野人搞事,当时李县长不在,主持家务的是美旦,旦一边奶孩子,一边让人放出去十几条饿狗,活活将“黑蛟沙”那些不自量力的智障们咬死。 吃倒是没吃掉,场面的确很血腥。 维持“犬决”场面的勇夫,清一色都是“黑蛟沙”出来的。 而这些勇夫后面,都站着鳄人,只要敢落泪,拖出去二十鞭子…… 为什么李县长特别爱自己的大老婆?因为能干。 太能干了。 雍容华贵端庄得体的美旦,吃过的苦,那是比商小妹这个电动小翘臀多得多。 出身不好,肯定要更加努力。 旦在阴乡树立起来的形象,目前居然还是端庄温柔,跟圣母似的,李县长也不得不佩服大老婆确实有躲藏在复杂社会背后的能耐,难怪带着拖油瓶沙雕弟弟,还能艰难地维持生计。 “首李,这水泥如此好用,为何不多产一些?” “那也得能多产啊,你当老子不愿意?这是不想多产吗?这是实力不允许啊!” 横了一眼贪婪的公子巴,李县长拍着他的肩膀认真道,“下柳啊,贪多嚼不烂,现在水泥产再多,用哪儿去?凑活着能够修十几二十个厕所,那就不错了。懂?” “我就是想给首李盖个宫殿。” “我要那玩意儿干嘛?以后想要,抢就是了。自己盖,费劲。” “……” 公子巴虎躯一震,每次听到老板这样的话,都感觉非常震撼,因为老板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姑且……称之为“霸气”吧。 只是公子巴心思一转,也觉得奇怪:抢谁呢?抢楚王的?还是抢谁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老板会干死大吴国,毕竟姑苏离得这么近,而江阴邑真正的实力还没有展现出来,只要再猥琐发育一两年,一波流带走姑苏王师不是没可能。 可大王貌似对老板挺好的呀,老板也表现出了对大王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 君臣模范啊。 “最近主抓农事,进口生丝这个事情也不能停。咱们自己产多少丝绸不重要,来料加工最划算。人手不足,就要学会人力资源调配,你作为一个管理者,要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是是是,首李说的是,我记下了。” 说着,公子巴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唰唰唰写下一行小字:站得高,看得远。 “……” 李解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一声叹息,转身离开。 此刻新盖的大通铺主要是给奴工们居住,生活区和工作区严格划分开来,脚下的通勤小道,也都是铺好了石块。这些石块下方,还有细碎的石子、沙子,再下方,则是夯平严实的土质路面。 一应工程都是有阴乡自我管控,唯一要做的,就是用鞭子抽着奴工们干活。 要死是死不了的,奴工们也不想死,因为阴乡能吃个八分饱,工作量大的话,还能吃得肚儿圆睡觉。 更夸张的是,阴乡居然还有肉食…… 大多数奴工在自己的故乡,一年到头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没有肉吃的。 但是在阴乡上工,肉类供应似乎从来不是问题。 就是肉的种类有点丰富,偶尔还会有鳄鱼肉出现。 河口地区的咸水鳄快要被杀光了,李县长略微改进了一下冶金手段,就有了大量捕鲸叉诞生,加上阴乡早就有了优质麻绳,只要船只下海,别说咸水鳄了,就是长吻鲸也杀给你看。 鲸鱼的捕杀量一开始不大,因为别说勇夫了,就是鳄人都觉得鲸鱼有点可怕。 没办法,李县长只好亲自上阵,戳死了一头长吻鲸之后,带着沙哼沙哈硬生生地把一头长吻鲸拖死,这才开启了捕鲸业。 这年头有一个好,大量的鲸豚也会出没在扬子江入海口,而且即便是长吻鲸、小须鲸,偶尔也会有落单的进入中游,甚至还有流窜进彭泽,最后淹死的。 除此之外,李县长打算把近海海牛部杀光,以及一种体型修长,但是活动迅捷的海豹。 海豹会争夺近海渔业,以江阴邑现在的实力,这些海豹就是竞争对手。 杀光海豹是最好的办法,还能获得大量肉类以及油脂,至于皮革,更是最上等的好货色。 从东芦市往东进入滩涂地区,并没有海豹,但是大陆架相连的东部海洲之上,就有海豹。 扬子江入海口是鲜有沙滩,几乎部是滩涂,有滩涂,其实能反映出附近的土地有改造的价值,纯沙滩反而没啥卵用,当然了,为了度假,还是得去沙滩,去滩涂只能变成跳跳鱼。 很多人奇怪江阴邑哪里来那么多肉,其实就这么简单,捕鲸业能够创造大量肉类蛋白,而组织狩猎队,不但能够清空农垦区祸害庄稼的啮齿类动物,还能扩大耕作范围。 一切,都是为了增加粮食增加人口而努力。 等到公子巳的队伍抵达逼阳,作为大吴公子,而且还有可能是未来的吴王,公子巳看到自己老家突然就多出来这么多特产的时候,当真是一脸懵逼。 在逼阳国看了一阵热闹之后,温文尔雅的公子巳好奇地跟商无忌打听:“商君,江阴子竟是如此神异?” “禀公子,江阴子并无神异,不过是胜在忠心任事罢了。” “……” 见商无忌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很是俊秀的公子巳,脸色有点小复杂,他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忠心任事就能搞出这么多动静出来?这也……这也太神异了吧。 不过商无忌很诚恳,毕竟他“慧眼识人”,于是作为老板的大舅哥,商无忌当时就举了一个例子,说太宰起难道在常人看来不神异吗?但是太宰起能够让人觉得神异,就是因为他心无旁骛,几十年如一日,专心做着一件事情。 公子巳很想说是贪污受贿吗?但是他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无忌在那里胡说八道。 太宰起为什么能够这么成功? 因为他忠心。 所以不能看出,只有带忠臣,才会一门心思想着做事,所以才能创造出辉煌的成果。 咸淡水交汇处,有着丰富的营养物质,除了各种浮游生物、软体动物之外,鱼群极为密集。 只是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捕捞技术,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望鱼兴叹。 李解往来阳口大埝和新修江阴大堤之间的时候,亲眼所见最少三米长的“甲壳王”,也就是中华鲟。 这种巨物……清蒸也好,红烧也罢,都挺好吃的。 “首李,有渔汛!” 江面一旦出现哗啦啦作响的鱼群闪烁,那就表明附近有猎杀鱼群的水中巨物。 一般来说,在入海口大多都是鲸豚类的猎杀高手,它们有着惊人的速度,还有超高的智商,围猎鱼群的效率比这个时代的所有渔民都要强。 没有李解,江阴邑乃至整个吴越大地,捕鱼效率也就是在内河中打酱油。 “是什么?!” 李解掏出一只望远镜,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看向混乱的鱼群,“会不会是那帮臭海豚,天天抢老子的鱼,堵了你们十几回了,这次别让老子逮到!” “首李,是么?” 沙哼此刻精赤着上身,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满是兴奋,猎杀鲸鱼的难度挺高的,但真正操作熟练之后,其实也很一般。 船上装了绞盘,为数不多的钢,被加工成了钢弩弩身,保养虽然麻烦,但猎杀鲸鱼的效率不错。捕鲸叉射出去之后,只要扎中,长吻鲸和小须鲸就跑不了,一般的鲸豚类更是不堪一击,绞盘拖住的时候,大概率就死在水里。 “妈的,不是。” 将望远镜收了起来,这是宝贝,烧玻璃好不容易才磨了几套出来,都是省着用。剩下的玻璃渣子重新回炉,又做了几只杯子,送给了老妖怪。 跟老妖怪的说法就是出海的时候在水里捞上来的。 吴王勾陈寻思着,这是“四渎龙神”之一的馈赠啊,于是就把李解上贡的玻璃套装,凑了一套“龙神套装”,大概是想要带进坟墓里。 好些个大佬都想看一看,然而老妖怪没打算给,反而让这些王八蛋跑江阴邑找李解商量一下,看看还能不能从扬子江或者东海里捞一点上来。 势力比较大的山头,比如姚氏,就专门过来问李解,说是这玩意儿你得帮忙捞几个,好镝不是问题。 李县长寻思了一下,就表示龙神最近可能手头有点紧,你多掏点,说不定老子下海表演的时候,龙神一高兴,就赏个一套半套的。 一听有戏,姚氏顿时表示ojbk,大族就有这点好,钱在他们那里,就是个数字。 他们追求的,是“永生”。 “永生”的享受,“永生”的尊贵,“永生”的优雅。 李县长这种土鳖看到他们就想吐,可没办法,要恰饭,而且也得讲义气,讲江湖道义,收了钱,得办事。 谁叫姚氏给钱……他娘的这么爽快呢?! 所以他就亲自下了海,总归要表明态度嘛,跟龙神讨饭,作为江阴邑的县邑大夫,亲自出马才显得重视。 至于回去的时候嘛,随便给俩玻璃弹珠就算完事儿。 水面作业的主要任务,还是寻找附近流窜作案的几个海豚还是江豚的家族。这帮家伙抢走李解太多的鱼,这事儿没完! “不是啊。”沙哼有点失望,他已经被一个海豚家族玩了好几回了,然而一条也没有抓住。最近猎杀的鲸豚类,大多都是黑黢黢的江豚,而且这些江豚还是被海豚玩残了之后,濒临死亡了,才被沙哼逮住。 “今天出来多少条船?” “十二条。” “打旗语,前面有鲨鱼,是大家伙。” “是!” 这一回来的不是鲸鱼,而是锤头双髻鲨,应该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族群,跑来入海口抢鲸豚流氓的饭吃。 鲨鱼每次遇到海洋流氓,都是先跑路,然后凭借发达的嗅觉,等到流氓不在地盘上游荡了,再来偷鸡摸狗。 总之,打游击属于鲨鱼们的常态。 而可能因为水温的缘故,偶尔还会出现类似牛鲨一样的鲨鱼在附近,不过牛鲨比较拽,敢深入淡水区,所以死得最快。 从李县长组织船队、水手,开始围猎入海口渔获,捕获的南来牛鲨,也有百几十条。老妖怪从春耕开始,就吃了好几回跟嫩豆腐一样的牛鲨肉。 是的,牛鲨和亲戚不一样,肉还挺好吃的,没有很重的尿骚味。并且鱼翅质量相当不错,老妖怪每次吃,都当粉丝一样吃个三大碗。 和牛鲨口感差不多的,就是狗鲨,没想到这年头居然在扬子江入海口也有。甚至在东芦市和东沙以东的滩涂区,也能在礁石附近发现。 沙哼先是吹了号角,然后让旗手在桅杆瞭望塔上打旗语,很快,另外的十一条船开始靠近。 围猎鲨鱼的效率远比鲸豚类要高,因为鲨鱼很贪。即便是用一根麻绳绑了一块血淋淋的鱼,就能吧鲨鱼吸引过来,然后它就会掠夺这块鱼肉。 这种时候,都不需要船用钢弩,只需要捕鲸叉! 杀一条鲨鱼不但不会惊动其余的鲨鱼,反而会吸引更多的鲨鱼围绕过来。 运气好的话,可以抓十几条大鲨鱼,两米以上的巨物。 这种巨物的肝脏极为有用,除此之外,鱼骨、内脏都能磨成鱼粉,农场中的养殖饲料,肉类蛋白补充,用鱼粉是相当划算的。 鱼粉除了喂家禽家畜,喂奴工的效果也很不错,比如说烘焙面包的时候,就可以加一点鱼粉,还能把各种零碎肉打碎,混合了鱼粉,做成耐存储的饼干、糕点,对于奴工来说,这也是相当不错的美味。 因为真的挺香的,虽然李县长肯定不吃。 “一般这种鲨鱼不会来,看来附近的食物真的挺丰富的。” “下网吗?” “下网。” 号角声传来,混纺制作的渔网立刻从船上撒了下来。这是一种围网,浮子是竹筒做的,坠子就是石块。 多条船协同作业,在广阔水域还是能够操作,就是比较麻烦,偶尔效率也不高。围起来的目的,是防止鲨鱼流窜,它们要是撞在网上,也同样跑不掉。如果没有撞网,对付它们的还是捕鲸叉。 每次下网之后,混纺制作的渔网都会被大量破坏,对一般的县邑或者小国来说,这种损失很难长期承担。 但是对江阴邑而言,这种损失就是毛毛雨,当李解决定来料加工的时候,就已经表明阴乡的纺织加工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水平。 效率不在一个层面上,而且江阴邑大多数的丝麻,其实不是本地货,而是从扬子江上游或者淮县以北进口而来。 至于说从越国进口的生丝,那就更多了,五湖航道上穿梭的船只,现如今十条船可能就有一条江阴邑的。 原本阴乡并没有多少船,但李解用王命猛男这个头衔,从姑苏十几个埠头租赁了几百条船。这些大大小小的船只,总运力足够支撑李解带着狗子们跑去公子巴老家撒欢,说不定还能直接灭了公子巴的老家。 “收网!” “收网!”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沙哼朝着超长的捕鲸叉,这种特制的捕鲸叉,更像是一根长矛,非常考究眼力。 因为巨鲨在海水中的力量相当强劲,当沙哼一击得手之后,要么迅速脱手,要么就得立刻再补一叉。 水手猎手们的配合要经过大量的磨练,才会无比默契。 而李解比价特殊,关键时候他选择炸鱼。 不然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鱼跑了? 不存在的,宁肯炸晕它们,也不能让它们跑了。否则不是便宜了别处的哪条鱼?而且海豚也喜欢咬鲨鱼,遇上能吃的鲨鱼,它们也吃。 这帮流氓办事效率特别高,整个扬子江入海口,它们是江阴邑水手们的唯一竞争对手。 长吻鲸这种废柴跟海豚比起来,就是弟弟。 “真是丁字鲨!” 双眼放着光的沙哼惊呼起来,锤头双髻鲨有点拗口,丁字鲨最好记,因为这种鲨鱼就是一个“丁”字模样。 浑水区想要杀它们很不容易,只能不断地围网,然后通过配合收网,逐渐将这些巨物控制在一个狭窄区域内。 如果有撞网的,自然是最好,如果没有,就只能看水手猎手们的眼力,还有抓时机的能力。 “这帮畜生不好好在渤海混着,跑来长江干什么?你说抢谁的鱼不好,抢老子的鱼?妈的,搞不死海豚还搞不死你们?” 李县长咬牙切齿,最近咸鱼销量这么好,但是产量却跟不上,你说急不急? 牛鲨他是不吃的,虽然还是做工头那会儿,有个老广烧了一顿没尿骚味的鲨鱼给他尝尝,嫩得跟豆腐一样。 李县长挺佩服那个老广的,鲨鱼都能做出豆腐鱼的口感来,牛逼得不行。 不过李县长自己不会做,但是这一回,眼见着这么多锤头双髻鲨,搅动的昏黄水花之中,不时地传来了腥味,李县长表情逐渐变态“你妹的,老子今天就要做一顿红烧尝尝!” “首李,是丁字鲨。” “剥了丁字鲨的鲨鱼皮,做成!” 。 阳口大埝,堤坝的外侧大量种植了芦苇、菖蒲,而内侧则是广种杨柳桑麻,桑麻稍微稀疏一些,杨柳则是极为密集。 杨柳的“杨”并非是杨树,而是红皮柳,生长快不说,扎根深,护堤效果极好。尤其是土坝不耐冲刷的情况下,配合石塘,只要不是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洪灾,都能有惊无险地挺过去。 而且广种红皮柳的方法很简单,见着能插树枝的地方就插,只要不是曝晒,十之七八能活下来,绝对耐操。 这种树还有一个好处,能够提供大量的藤条,经过烘烤或者蒸煮,都有不错的坚韧度。 日常用具中,比如箩筐、盘篮之类,就可以用红皮柳来加工。 再比如内河开辟鱼塘,红皮柳制作的围栏,也足够支撑半年以上。 在李解的地盘上,保护江堤、河堤是重中之重,只要保住大堤,以长江入海口的环境资质,水稻田亩产拉到三百斤以上轻轻松松。 仅江阴邑一处,短期内只要舍得投入劳动力,开辟三十万亩水稻田完全不成问题。 不过今年李解没打算在江阴邑开辟多少,而是在江对岸,尤其是北上雉邑这一条线上,大量开辟庄园。 此时在阳口大埝内侧,已经建设了水寨,围绕水寨,形成了市场。 这个市场,专门收购水豚、麋鹿、野羊、兔子等等野生动物的皮毛。李解扩充的“白沙勇夫”,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以狩猎为手段,加强组织度。 同时因为扩充了勇夫规模,小队改制为满员十人,加强扩编可以再加五到十人;中队改制为满员一百人,中队长按照吴国边邑驻军“百人将”的待遇,同样可以扩编成加强中队;大队改制为满员一千人,大队长对外只说是县邑大夫的幕僚辅佐,实际上的待遇,已经和行军“司马”等同。 别人出不起这个钱,李解却是无所谓。 毕竟李县长也没啥太大的追求,基建上主要是修路修厂房,自己的“宫室”还是比较寒酸的,很普通的木石结构,而且还不复杂。 少了“江阴子”的亭台楼阁,那就剩下了一大笔钱。而“后宫”开支也不大,后宫参与江阴邑经营的程度还挺高,这又省了一大笔“后宫”维持开支。 总得来说,就是把原本大贵族用来装逼的钱,给了小弟们爽。 额外带来的好处也挺意外,因为李解对于大房子不感兴趣,或者说对于装潢一点都不上心,连带着江阴邑的其他管理层,也都挺节俭。 不节俭也不行,老板开个夏利,你他娘的开个法拉利,你看老板要不要肛了你。 所以整个江阴邑的大型建筑,已经从白沙村的“大榭”,转变成了工场的厂房或者大通铺,略显豪华的,一般就是水寨或者码头市场。 李解地盘上人气最旺的,就是两个大市场。 江阴邑以白沙村的西溪码头市场最旺,江北则是阳口大埝的水寨市场。 又因为水寨市场地处阳口,此时往东没多远就是大海,大多数到这里来交易的商人,大多都称呼为“海阳”。 于是李县长也顺应潮流,把原先的“江阳”之名去了,更名为“海阳”。 现在海阳市场的代理市掾令,就是沙哼。 日常主要工作,就是清点海阳市场交易的皮货。这里有着吴国最大的皮货仓库,仓库主管是旦的一个叔叔。 叔乙也是硬着头皮过江做仓库主管,他年纪毕竟大了,学习能力又相当的差。但是江阴邑的特点,就是再艰苦,你也得学习,学不进也得学,否则就会被淘汰。 为了家族的存续,叔乙也不得不这么做。 一年多两年不到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剧变,旦的人生轨迹,完全没有经验可以借鉴,甚至天下间能够复制白旦经历的女子,也是屈指可数。 能够达成这种阶级跃迁的奇女子,数百年来都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作为旦的叔叔,叔乙不得不努力,因为他再蠢,也知道旦现在不可限量,是他整个家族的未来保障。 只要旦活着,他们这个家族,就能够依附在李解身上,得到发展壮大。 于是,既有自己的个人努力,也有旦的强烈愿望,叔乙告别白沙村,带着儿子和几个同乡,还有公子巴介绍来的老家友朋,前往海阳上任。 事关财务,大权被李解私用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从旁辅佐的职权,却是外来士人们争夺的岗位。 尤其是现在海阳市场规模极大,即便只是从旁辅佐市掾令,收购皮货时候稍微有一点倾斜,就会带来惊人的差价。 这是个前所未有的肥缺,能够跟着叔乙前往海阳市场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拼尽了全力。 “这就是阳口大埝?” “自首李掌控此处,累月加固。原本大埝外侧,还不曾有如此之多芦苇、菖蒲,至于石塘,更是从未有过,是首李带人亲自垒砌加固。” 石塘的规模不小,主要是把滩涂地压实,通过大量的木桩、石柱来防止石块被江水冲走。 这就是防波堤的一种,配合大量的芦苇、菖蒲,正常的江水冲刷,对阳口大埝的伤害,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因为这样的布置,形成了别致的生态,以往夜晚捕捞鳗鲡是相当困难的,但是现在,打着火把下堤,根据退潮情况,夜晚捕捞鳗鲡的数量相当可观。 李解直接在大坝内侧开辟了鳗鲡养殖场,这些养殖场的规模不小,形成的原因,也是为了配合疏浚河道修筑河堤。 从阳口大埝入内,通过海阳市场,顺着雉水北上,就能抵达雉邑。 而整饬雉水的过程中,清淤、围田、烧荒、筑堤,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大量的低洼地。 有些低洼地因为清淤工程量太大,就被李解稍微改造了一下,做成了鳗鲡养殖场。 鳗鲡苗的捕捞很简单,在李解还是做工头那会儿,人工繁育鳗鲡也只能说是初步产生效益,东亚地区养殖鳗鲡所需要的幼苗,大部分情况下,还是野外捕捞。而因为江海沿岸的污染问题,鳗鲡苗的数量急剧下降。 但即便是急剧下降,到了夜晚前去捕捞幼苗,那种密密麻麻的情况,也是会让正常人产生密集恐惧症。 水中的场面,就像是千百万条绦虫在扭曲着,极为恶心。 有一次李工头给一个养殖户修内部道路,活儿不大,也就几万块钱。但是养殖户的老婆跟人跑了,还卷走了他一大笔钱,导致养殖户负债累累,无奈之下,养殖户就把鳗鲡抵给了李工头。 这也导致李解哪怕被旦捡回去之后,对于鳗鲡也没啥感觉。 明明很肥很嫩,做个照烧鳗鱼饭更是香喷喷,但是吃了就是想吐…… 不过这不妨碍李工头成了李乡长李县长之后,把鳗鲡养起来,反正没啥成本,没事干就喂点鱼粉,一万条幼苗死八成都是净赚。 这时候的鳗鲡再娇贵,也是无所谓的,因为鳗鲡养殖场本身就是聊胜于无。 再说海阳市场附近的水质相当不错,加上蚯蚓、红虫、贝类丰富,配合鱼粉,只要保证鱼塘经常换水,李县长根本不担心化工排放物污染了养殖场。 真正要担心的,反而是水豚、宽吻鳄这种喜欢偷鸡摸狗的野生动物。 十几个养殖场,就算暴毙九成多,只要有一个养殖场有成年鳗鲡产出,这年头,也就全部赚了回来。 成年鳗鲡很耐操,长途运输不成问题,通过邗沟,可以直接转运到淮县,然后再通过吴国已经成熟的水道,不管是走淮河还是泗水,都能初步抵达中原地区。 活鳗鲡的销路是不愁的,但真正大赚的,还是鳗鲡干。 直接风干或者腌渍风干,都会产生一种鲜味,当然李解做工头那会儿是不吃的,因为养殖户说这玩意儿不健康,有轻微毒性。 但李县长寻思着,了不起拉肚子,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再说了,又不是自己吃,卖给别人吃,怕什么? 要不是河豚抓起来不难,李县长还打算把河豚做成河豚干,然后出口给宋国老乡们尝尝鲜。 长江第一鲜,吃起来贼嗨,味道棒极了。 入口之后,飘飘欲仙,然后就升仙得道,忘却人间憾事。 可惜,也不知道是李县长比河豚还毒是怎么地,他在白沙村当村长那会儿,就没逮着几条河豚。 反而是东沙的沿海地区,倒是有大量河豚出没。 只不过东沙的野人们也比较淳朴,他们自己不吃,都是提纯了河豚内脏中的毒素之后,浸润在箭头上,然后射点小动物什么的。 “海阳竟然有牧场?” “入春之后开辟的,主要是养牛和羊。江阴邑往东,则是养鹿和驴,还有马。” 跟着叔乙前往海阳做事的士人们都是很惊讶,原本他们还奇怪,明明江阴邑大牲口不少啊,怎么春耕的时候,耕牛也没见着有多少。水田之中,大象出工量都比耕牛多,耕牛上工的次数,可能还没有奴工多。 现在过江一看,才知道牛大多数都在江北,而且数量相当的多,规模相当的大。 只一个牧场,有舒庸国来的士人稍微估算了一下,应该犍牛在三百头以上,圈栏中还有母牛,而且似乎还产奶,因为有和白沙村一样的牛奶桶,这种木桶非常的明显,上面有专门的标识。 不过牛奶并非是用来喝的,主要是用作奶制品。 姑苏“百司”采购的另外一个重要物资,就是奶干、奶酪。 而在海阳市场上,跟狩猎队以及淮夷交易皮货的商品中,仅次于粮食、布匹、石器的,就是奶制品。8) 姑苏,入夜之后的王宫,溢散着阵阵香味,最近的王宫用蜡极多,吴王勾陈自认这天下间的君主,都没有他这般的奢侈。 哪怕是任何一个周天子,也不会像他这样用蜡如柴。 “李解去了江北?” “禀大王,臣贾义亲往江阴、阳口大埝,确见江阴子李解在江北。” “所为何事?” “这……” 大夫贾义有些犹豫,总觉得不方便说出来。 不过勾陈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贾义。 片刻,贾义躬身行礼之后道“臣贾义禀明大王,江阴子李解在江北狩猎捕鱼养猪开荒……” “狩猎?养猪?” 勾陈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倘使贤君子为江阴邑大夫,岂会如此?” “……” 一时无语的贾义也是服气的,正常贵族哪有这么干的?可李解还玩得挺嗨,自己打猎也就算了,还带着一群人去打猎,杀了不知道多少水豚、麋鹿。 而且还租了几百条船,都以为他要做生意搞个顺丰物流什么的,结果他开着船就去捕鱼去了。如今玩得比海豚还嗨,天天跟鲨鱼过不去。 至于说江阴邑的建设,有一说一,贾义承认,江阴邑的道路那是不错的。可江阴子的官舍家宅呢?居然还是很普通的夯土墙外加木石砖混,那种亭台楼阁半点不见。即便有,也是画风粗暴毫无美感。 姑苏豪门,多有石像立于家宅前,可以是熊罴,可以是虎豹,但凡是能够震慑鬼神的猛兽,都是可以的。 江阴邑的官署门口,石像是没有的,招商引资征税收税的布告栏倒是有两块。总结起来就是两个事情一是你把钱投过来;二是你把钱交出来! 这么粗暴的嘴脸,贾义也是头一回见,可也不得不承认,羡慕啊,是真羡慕。 大贵族哪怕想要征收税赋,大部分时候的手,也伸不到国人身上,更不要说野人。 但李解不同,只要在他一亩三分地路过,过路也要交钱。 南来北往,过江必须坐船,坐船必须过渡口。没船的坐船大概率要上江阴的贼船;过渡口如今对野人最有威慑力的,除了王命猛男还有谁? 倘若有人自以为有船有人,不需要江阴邑的保护,那真就是没人保护,碰上几千号拎着石斧石矛的野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种情况下,指着江阴邑再来“救驾”,那就得加钱。 得翻倍,翻二三四五六倍的那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哪怕是贾氏迁往棠邑和邗沟口,李县长也没说因为看着贾氏大夫帮他说话的份上就少收一个镝。 因为他公平啊,谁不知道白沙村最出名的就是公平秤? 不公平,能行? 不能因为你是大夫就少收甚至不收,也不能因为你是野人就多收乃至翻番。 该多少,是多少。 于是明明路过被宰了一刀,可南来北往的客商,还觉着猛男这个人很讲究,说话算话。 在贾大夫看来,这他娘的分明就是自己也踩了坑之后,看到别人也踩坑,于是心里就平衡了。 这他娘的都是心理变态啊。 可贾大夫心里也承认,如果让他选择交易对象,比如说采购麻织品,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阴乡。 价钱如何先不管,质量肯定没问题,而且很稳,各种意义上的稳。交付时间、交付形式、交付地点……都安排的稳稳当当。 从大家族的角度来看,短期暴利跟赌博一样,没有意义。反而利润不是那么高的长线,更受他们的青睐。 只是贾义到现在也没闹明白,李解怎么就一年多两年不到,就建立了这样的口碑。 他没搞明白,但老妖怪勾陈却是明白得很,李解这样的态度,他很满意。 只凭一条,勾陈就敢给李解加封两个县甚至三个县的土地,固然不是王畿地区,但哪怕是在淮夷混居区,也是极其丰厚的财富。 所以当李解让公子巴前来姑苏,说是寻思着鹿邑这个地方,不用搞什么县师,塞个县邑大夫完没问题嘛,我们阴乡商氏的老大哥商无忌,就很靠谱,大王要不考虑一哈? 至于原先的鹿邑城主羽尾,做个寓公就行了,而且房子李县长也给羽尾盖好了,就在江阴邑,规模没有鹿邑原先的城主家宅来得大,但内部装潢更考究更上档次。 当然羽尾也可以不住,选择住姑苏,大概率就是老妖怪嗝屁的时候,会找几个蛮子跑去地下世界伺候他。 这淮夷出身的城主,怎么地也算是高规格“人殉”了。 所以当李县长给便宜“老丈人”提出这么个要求的时候,羽尾当时就尿了,表示看在白姬的份上……贤婿高抬贵手。 李县长就这点好,心软,再说了,白嫮晚上也给亲爹求了情,说是“白羽氏”留个活着的长者在,对将来经营鹿邑有好处,免得有些堂兄弟跳出来煽风点火。 白嫮又说了,真要杀咱爹,也得等把咱们家的鹿邑经营得水火不侵,里里外外是咱们家的人,再杀。 这小老婆说话好听,李县长一听就连连点头,很有道理嘛。 于是便宜“老丈人”羽尾,就捡了一条狗命。从贼什么的,他还没那个资格。 再说了,盐城军已经被彻底打散,羿阳君姬玄那点本土实力,早就被清扫了一个干干净净,像他这种老小蛮子,给吴国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看在王命猛男先吃了肉的份上,别说苏南老乡,就是苏北哥们儿,也早就把羽尾敲骨吸髓,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等到李县长跟姑苏的老妖怪说要推荐大舅哥上位,羽尾半个屁都没放,整个一吉祥物。 而因为他还活着,鹿邑的那些子侄辈们,有心搞事,可没名没分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阴邑的鳄人、勇夫再度出现在鹿邑,并且还搞起了麋鹿、梅花鹿养殖。 不过养殖归养殖,江阴邑自己却是不消费鹿肉的,包括鹿血、鹿茸乃至鹿皮、鹿骨,一股脑儿部上贡。 当然真正上贡的是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百司”采购,价钱好说的,毕竟有杰哥在,别人还能说不要? 这一系列的操作,落在老妖怪的眼中,那更是猛男忠心耿耿,有啥好东西都想着寡人。 就算有点贪小便宜的爱好,可毕竟是野人出身嘛,而且很有可能还是个失忆的野人,说不定祖上还给圣王打过工,论根脚指不定不差。 每每瞌睡疲惫,感觉到自己的精力越来越不行,老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勾陈就觉得可惜,当年他要是麾下有李解,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啊。 这是一把最上乘的吴钩,想杀谁,它就刺向谁。 不问为什么,只问要杀谁。 绝品爪牙,舍李解其谁? “哈哈哈哈……” 一半可惜一半高兴,勾陈畅快大笑,倒是把贾大夫吓得浑身发毛。如今太宰子起不在,贾大夫才知道跟老大私下里会面,是一种多么糟糕的体验。 “寡人欲再赏李解。” 猛地蹦跶出来这么一句话,吓了贾义一跳,现在他家搬迁,就不敢在姑苏逗留。老哥现在跑延陵混口饭吃,然后说是要去棠邑上班,到现在还窝着没动。 就怕别人说要巴结公子巳,这要是一过江,到时候别人就说你贾仁是不是想要迎接公子巳啊。 要说迎接嘛,应该的,可公子巳是谁?老板钦定的下一代领导人啊。这要是去迎接,是不是就有一点点拍马屁的嫌疑呢? 而只要老板一天还活着,这事儿就没办法办得漂亮,他们又不像子起那个老王八蛋,可以家直接一扔,也不管死还是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子起是报仇爽快之后就乐无边,他们和自己族人什么仇什么怨?有必要做得这么绝? 所以明明是个好机会,贾氏还是忍了。 别说是贾氏,连姚氏都忍了,要知道姚氏给老妖怪勾陈前前后后塞了最少三个姚氏女,生了子女共五人,其中就有公子丑,也有公子卯。 还有三个公主,要不是年纪大,兴许就可能嫁作李氏妇。 现在眼睁睁地看着李解又要被封赏,贾义不是有点羡慕,那是相当的羡慕。 “臣贾义附议大王。” “君附议作甚?”勾陈笑呵呵地看着前方,他此刻并没有什么仪态,就这么侧卧在榻上,支着一条腿,一只手搁在上面,一边拍一边道,“寡人用李解,非用其人,用其能也。” 言罢,勾陈眼神玩味地看着贾义,贾氏最近被打击的很惨,削弱了大量在王畿地区的力量,土地、人口、物业、牲口、奴隶、财帛……损失很大。 “臣贾义愚钝……” 情不自禁地汗涔涔,贾大夫没到这种时候,真的是佩服太宰子起五体投地,跟这么一个君王打交道,压力好大啊。 “李解崛起于草莽,妻族贫贱,内外皆无根基强援。虽闻达于诸侯,然则欲存世扬名,唯以勇力服事于上。” 勾陈神色平静,语气更是淡然,“寡人为上,太子亦为上。” 听了老板的话,贾大夫瞬间就认可了他的道理。国内的卿大夫们,都不是离开吴王就得死的家伙。 反正从贾大夫的角度来看,李解这个臭土鳖要是没有老板的支持,它算个啥?它算个屁啊! 但是李解就是有老板的支持,这没办法,所以李解不是屁,反而他们贾氏在李解面前,至少现在就是个屁。 李解要做的,就是贩卖自己的才能给吴王,这样,他就能继续吃香的喝辣的,羡煞旁人,旁人羡煞。 有了这个认知和论断,贾大夫也不得不承认,老板用人,果然是一世未出差错,天生的为上者啊。 。 江阴邑的很多工坊,其实操作工们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产什么,所有的一切,都由李解预先制定好了规章制度。在这个制度之下,他们都是工具。 毕竟,李县长也不需要他们发挥什么狗屁主观能动性,因为再怎么主观能动,最优解都是他李某人。 一帮刚脱盲的家伙,还能超越几个时代? “嗯,不错。” 海阳市场往北,就是牧场。畜牧业的本质,就是农业。至于说游牧,那是养不活几个人的,大部分时候主要养活极少数的核心贵族,剩下的游牧人口,都是牲口。 而只要农业规划上升一个台阶,能够有多余的产出,那么,就能反哺牲畜养殖。 小农的超级放大版本。 李县长在海阳牧场一边视察工作,一边调试着新的产品。 他得保证未来的一个月内,鳄人加上勇夫外出作战的话,能够有更强悍的存续能力。生存能力极大提高,光靠两条腿走路,也能赢。 强的拖瘦,瘦的拖死,谁的耐力强韧性高,谁就是爸爸! “这滚筒效果不错。” 滚筒用水杉木加工的,很便宜,而且容易加工。最令人满意的一点,就是它生长速度快得惊人。 江北野生的水杉数量不如江南,但是其规模……几万棵还是有的。大量分布于邗沟以东和雉邑以西的广大地区,淮夷诸部多年的乱砍乱伐,也没有把它们部砍干净。 反正是便宜李县长了,就这么多林木,也够他折腾好些日子的。 海阳市场有农具交易,不过大多数都是石器。而在新设的牧场附近,则是有一个铁器工坊。同时顺着雉水,开辟了一个船坞出来,造一些内河通勤的小破船,绰绰有余。 能够拉个几千斤货,这样的船,也就实现了价值。 不过李县长不看重这个,这些小破船只要能够把牧场的物资往北运输一段距离,就是胜利。 牧场中,李解看着工人正在耐心地熬煮着牛奶,而另外一个隔间,水杉木制作的滚筒被奴工摇动手柄,速度并不快,但是很稳当地转动着。 滚筒的下方,有个烘炉,热量向上传递,使得滚筒散发出阵阵古怪的气味,还有大量的水蒸气在冒出来。 而滚筒中,还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出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滚筒中在滚动。 工作间占地面积不小,但这就是个大工棚,四面围起来之后,顶部留有通风口。屋顶用的是竹编盖板,房梁和椽子都是水杉木,没有太多复杂的结构,最外层又加了茅草,这是为了防备冰雹。 这年头,江北地区的冰雹还是属于频发的,一次冰雹,粮食减半都是老天保佑,大多数情况下就是绝收,必须抢种补种,不过基本没啥卵用,百分之一百产生饥荒。 李县长之所以对于扩大地盘既兴奋又谨慎,问题就在这里,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担治下牲口们的饲养责任,一旦牲口没饭吃,它们就会折腾。 在别人的地盘上折腾,他无所谓,还会幸灾乐祸。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尬舞,那就不一样了,要么喂口吃的,要么杀。 不然万一牲口冲撞了居民区,撞坏了家里的瓶瓶罐罐,那怎么办? 租赁几百条船搞运输和捕鱼,组织狩猎队猎杀野生动物,开辟牧场和养殖场,利润是一种追求,分散风险,也是重要原因。 而在这个基础上,精益求精,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比如奶制品中的奶干奶酪,可以提供给贵族们浪一下,什么乳糖不耐症,吃了不死多吃点,还有个屁的乳糖不耐症。 治疗晕车的办法就是考个驾照。 “嗯,现在一共有多少罐了?” “回首李,一共八十罐。” “有点少啊。” “牛奶少。” “要不要我把沙瓜调过来?” “这倒是不必。”身上还套着皮甲的鳄人行礼之后,对李解道,“首李,我有一个想法。” “说。” 李解打开一只陶罐,密封的方法很简单,不过其实也无所谓密封不密封的,打开之后,里面都是黄澄澄的粉末。 手指戳了一点,塞到嘴里,满满的奶腥味。 口感很糟糕,味道也很糟糕,但这的的确确就是……奶粉。 “为什么味道不对呢?” 李县长觉得很奇怪,“难道真的要往牛奶里面添加尿素?” 做工头那会儿,有一次给一个奶农打井,结果奶农因为往牛奶里添加尿素被抓了,这钱也就没拿到。最后奶农他儿子本着“父债子偿”的优良传统,就搞了一些奶粉给他充抵工程款。 后来李解就得了肾结石,还好问题不大,不用开刀。 喷雾法李解是不懂的,但奶农搞的球磨机烘烤,他却是懂的。 给人打井的好处,除了牛蹄筋吃得爽上天,也就这个技能印象深刻。 李县长现在就想干宋国一炮,只是长途跋涉的,后勤压力极大,而且吴国一堆的破事儿,鬼知道公子巳上台之后会干嘛。 不过这不是重点,只要秉持本心,他就不会迷茫。 他的本心就是一个谁打他,他打谁。 奶干奶酪虽好,容易生蛆,而且发霉发臭之后,口感实在是糟糕。 但是奶粉不同,只要不碰水,稍微发霉一点,也无所谓。 成本是高了点,但李县长是在意成本的事情吗? 死多少奴工和牛都无所谓啊,只要能提高鳄人的战斗力,这都不叫个事儿。 李解也没考虑过奶粉给婴儿用,因为李县长找的大小老婆,都有一个特点,身体素质好,而且胸不小。 奶水管够,唯一可能导致后代奶水不足的原因,可能就是李县长自己喝太多。 “首李,如今淮夷四散,各部牛羊甚多,不若择选弱者,劫掠一番?” “嗯?” 正在尝奶粉的李解咂咂嘴,随手将盖子一扔,立刻就有鳄人上前,将罐子重新盖好封好。 “说说看。” 李解招了招手,带着鳄人们往工作间外面走。 “首李,淮夷大小数十部,盐城附近诸部,逃亡四散。此间蛮夷,多有畜养牛羊……” 大概意思就一个,淮水附近水草丰茂的地方,有好些个淮夷在放牛。而且牛羊的总量貌似还不错,单独一个部落拿出来,那没意思,但部加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而且因为失去了羿阳君,群龙无首之下,兼并很正常的嘛。 盐城内部的国人也处于彷徨的状态,他们不可能出来跟野人一起同舟共济,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才是常态。 这时候下手,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刚好补了一茬春肥,正是牛羊开始长身体的时候,指不定还有小母牛刚怀孕呢。 这要是搂一下,岂不是大赚? “得有名义啊,不然师出无名,多不好?” 对于工人,李县长不需要他们发挥主观能动性,但是对于鳄人,李县长一直培养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脑洞越大越好,不怕胆子大,就怕胆子小。 鳄人经过李县长的再教育之后,早就脱胎换骨,识字率大大提高不说,说话也越来越好听。 “首李,公子巳即将入徐,首李何不上禀大王,便说要为公子巳南下扫平不服?” “嗯……” 李解连连点头,眼睛一亮,拍了拍鳄人的肩膀,“南啊,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首李?” “好!有道理!” 李县长说着就对沙南道,“老子先跟姑苏打个招呼,这要是姑苏同意了呢,这次带队狩猎的人选,就你了。” “多谢首李!” “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哟。” “是!” 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的沙南很是兴奋,目前鳄人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沙东,其次是哼哈二将,再次就是东南西北四个中队长。沙南作为中队长之一,显然想要更近一步。 而江阴邑的扩张是有目共睹的,快一步晋升,说不定就有可能成为一方主管。 比如说商无忌,虽然他本人不在意,但是鹿邑大夫在吴国内部,谁不羡慕? 光狩猎队产出的鹿皮、水豚皮,就是暴利! 鳄人以前没机会,但逐渐被李解带出来之后,怎么也不可能还是野人时期的世界观价值观。 有前进的,这才是正常的。 而且李解给予的回报相当丰厚,奖金、妻妾、房子、土地、牛羊、金银、丝绸……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在江阴邑都是很公平地让人去争夺。 只要没捞过界,只要没踩着李县长的脚,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对于沙南的提议,李解也没说等等,当天就返回了江阴邑,然后让人前往姑苏一趟,把这么个事情跟老妖怪禀报一下。 “哈哈哈哈……” 收到李解的呈报之后,老妖怪很是高兴,对大殿中的卿士们笑道,“李解欲迎姬巳,故自请扫平淮南蛮夷,诸君以为如何啊?” “……” “……” “……” 别人不知道,反正贾大夫内心是日了狗了,你说大家都是人,凭什么自己家去拍公子巳的马屁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而李解这个畜生,就能拍得这么光明正大呢? 。 四个中队的中队长,只有沙东算得上是李县长特别倚重的。一般重大任务首先想到的,也是让沙东去做。 毕竟,当初给盐城人民送温暖,沙东的表现不可谓不惊艳。 抗压能力、执行能力、专业能力,是李县长带过的徒弟、工人当中,悟性韧性最高的,没有之一。 只是沙东缺少了一丢丢“霸气”,如果沙东和沙哈结合一下……那李解可以死了。 “这样挺好。” 跟沙南说了拜拜,由得这小子去折腾,年轻人嘛,要多给点机会。 有了李解借给自己用用的斧子,沙南信心大增,直接打出了旗号热烈欢迎公子巳莅临指导。 口号得宣传,宣传要勤快,走街串巷是必须的,深入群众走向群众,也是一个宣传工作者的必要素质。 城市的宣传工作结束了,广大农村的宣传工作才刚刚开始。 然后沙南就跑去乡野之间,问淮夷小部落的村民们你们为什么不欢迎公子巳?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寻思着他们也不知道公子巳是谁啊,也没人告诉他们要欢迎啊。 沙南原本就有点忧郁气质的相貌,就显得更忧郁了。 直到把敢怒不敢言村民们的牲口迁走,忧郁的小眼神才充满了快乐。 能眼睁睁地看着家族财产被掠夺而不反抗的淮夷村民,是智商在线的。 也有淮夷老哥大怒,抄起木棍就反抗起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按照国家“龟腚”,吴人祖宗之法就是给自己纹个“精忠报国”,然后反抗的村民们,两条胳膊就被纹上了“精忠报国9526”、“精忠报国9527”…… 精忠报国要求很低的,不需要你杀敌开疆,只需要努力工作。 而且沙南说了,我们江阴邑是优待员工的,只要加班加点把手头的工程做完,会让你们回去的,还会给一笔安家费、生活费、路费。 总之一句话努力工作加班加点就是精忠报国,如果不要加班费,那更是超级精忠报国,一定会有福报的。 好人有好报嘛。 李县长寻思着就沙南那忧郁模样,卖相是不错,可就是干的缺德事儿……生儿子没马眼啊。 原本李县长想着这要是有报应的话,可能自己挺倒霉的,现在好了,辣么多小弟跟着一起遭报应,分摊了多少福报啊。 淮河以南迎接公子巳的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李县长也没有去管结果如何,能把沙南练出来,就是最大的收获。 当然了,如果练不出来,也无所谓,浪灭或许难得一见,狠人遍地都是啊。 少了一个沙南,他李某人也不会没饭吃,十几万的野人,万里挑一也有十多个能用的培养出来。 最近让李县长在意的,就是铁矿石开采遇到点问题。 之前因为贾仁死了点族人,又被老妖怪查抄了一下家产,于是家老小一波流,举族搬迁棠邑“苟延残喘”。 因为跟贾氏有点小交情,甭管李某人认不认,当初在王城里头,两个贾大夫可都是帮忙说了话。 要承情么。 于是李县长就寻思着,棠邑附近不管是江南还是江北,都有铜铁矿和煤矿,就跟贾氏打了个商量,说是我们阴乡搞建设喜欢用石头,棠邑的石头很好,来一发? 贾仁没那么好骗,他一看姓李的王八蛋居然盯上了棠邑,就一琢磨,这里头是不是有好处? 可姓李的王八蛋提前搞了几百条船搞运输、捕鱼,贾仁就算想干点啥,也只能干瞪眼。 叹了口气,只好帮着李解圈地。 随手一划,好大的一块地盘,其中就有公子朱的封地。不过公子朱被老妖怪关了起来,幽禁之后的下场嘛,可能就是两条路。 一是公子朱跟着老妖怪一起死,毕竟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到了黄泉跟人战斗,还是兄弟靠谱。 二是公子朱继续苟活,挺到大侄子上位,那么大侄子来个“大赦”,嘿,他这么一咬牙,不就挺过来了吗? 至于现在地盘被贾氏李氏在胡乱瓜分,那都不是个事儿。 王族中人,活着就好。 要啥自行车?! 李县长让贾氏的人帮着开山,前期“三通一平”做好之后,就直通大江。 那鬼地方本来就有天然河道,只是因为山区贫瘠,一直没什么人住。 早先还有“南巢氏”的小部落流窜,后来因为吴国跟楚国怼得厉害,直接变成了前线,两头大象打架,死几只阿猫阿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南巢氏”的小部落灭亡之后,剩下的鸡零狗碎,就随着主力迁徙,进入了更南方的山区。 而江阴邑组织了奴工,进行试运营开采其实也没多久,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铁矿也好,煤矿也罢,有点捉急啊。 “你们挖出了温泉?” “嗯。” “这鬼地方怎么会有温泉呢?” 李县长一脸懵逼,长江入海口啊,凭什么有温泉? 可突然李县长又想起了做工头那会儿的事情,温泉不是没有,只是一般流传的,都是洗浴中心的温泉。 天然温泉啥的,貌似也一直没怎么经营。 但是,李县长还是李工头那会儿,曾经带过一个抹灰班,有一个工地,还真是个温泉山庄。 山景别墅群,挺大一活儿。 要不是后来“打黑除恶”,他很大概率能拿到工程款。 不过最终还是没拿到,承包商把开采出来的大理石抵给了他,还有一部分纯度不高的天然硫磺。 “没错,是该有温泉。” 李县长眼睛一亮,“我他娘的以后在那儿鬼地方,也可以搞个温泉山庄嘛。”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做实在是没有一点追求,显得太low,于是李县长脸色相当的神圣“搞了温泉山庄,附近也可以搞个仙林大学城嘛。教育,还是很重要的。” 这一次负责挖矿石的是小舅子沙雕,沙雕最近很郁闷,他已经学会了不靠才华靠关系,可运气有点差。 刚接手一个大活儿,结果才挖了几天,石头居然也能出水…… 水还挺烫的。 “昆兄,如今怎么办?” 一脸郁闷的沙雕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李县长倒是很高兴,这鬼地方,天然硫磺总量不高,但是相较于从铁矿石中提炼硫磺,那是要容易得多。 歪打正着,算个好事儿。 对别的牲口来说,火药难办的是硝,但对纺织学院毕业的牲口们来说,硝不是问题,像他们校长年轻时候,就是用堆土法来解决硝,听上去很科学,实际上就是熊孩子撒尿和泥玩。 一个意思。 “什么怎么办?雕啊,这是好事。掘土而得甘泉,这是要发财啊。” “发财?” 沙雕一脸懵逼,他完没搞明白姐夫的意思。 之前挖来的矿石,都变成了干鲸鱼用的武器装备。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些矿石都是好东西啊。 现在好东西突然断货,烧心啊。 然而李县长很淡定,对沙雕道“原本制硫磺还是比较麻烦的,现在好了,解决了不少事情,我们在江北的灌溉渠,也可以加速施工。一路炸过去,龙神之力,逆天改命。” 此时江北的荒地,开辟耕地的田亩数是相当多,但有一个问题,一旦进入河流不那么密集的地区,就有严重的土地板结,甚至像雉邑以东,更是大量盐碱地,土地根本无法产出粮食。 没有足够的技术手段和组织力度,就不能改良土地。 像盐城附近的那点耕地,也是羿阳君拼了老命“洗”出来的,这背后,也是有吴国的财力物力人力支持,才能做到。 可即便如此,盐城的优质耕地,依然谈不上有多少。 不过对李县长来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别人洗地麻烦,那是因为开沟挖渠引水的难度太高。 要么土地板结硬化,要么沼泽连绵不绝。 哪怕是现在的霸主级大国,也没太多精力在这个上面折腾。 但李县长不同,他怕个毛的土地板结硬化,一路炸过去就是了。 土地炸松了之后,直接就地开渠。 挖出来的泥土,又运往沼泽地填埋,混合了淤泥、人畜粪尿、腐植之后,当年就能产一波芹菜、荸荠之类的蔬菜。 要是胆子大一点,硬上水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大概率颗粒无收。 “龙神之力”在江南用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容易吸引有心人的注意。 虽说李县长藏着掖着的水平也挺高,但保不齐的事情嘛。 但在江北就不一样了,反正李县长在江北流窜了很多地方,就没见过几个姑苏王畿地区来的普通人。 清一色都是要事在身的官方人物。 还有像那些个外国来吴国做官的,大多数都是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从来不外出。 比如说淮县嬴县师,盐城闹得那么大,他还是天天窝在淮县撸串;盐城那边被摆平了之后,他还是天天窝在淮县撸串。 所以说,在江北狂轰乱炸,辣种赶脚……跟深山水库炸鱼其实差不多。 动静很大,没人来查。 “昆兄,那……接下来要做何事?” “雕啊,我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有没有信心?” “有!” “好,江北开辟一百万亩耕地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去做了。你办事,我放心。” “……” “开个玩笑嘛,不要这么紧张。大王还活着,不能搞一百万亩,这样讲有点太狂了,十万亩吧。” “……” 最终沙雕还是走了,他得先去矿场把一部分奴工带出来,重新组织,然后前往江北地区。 至于一百万亩还是十万亩耕地,他不敢去想,太遥远了。 沙雕给自己先定了一个小目标,比如说,先开个一万亩地。 。 江北新辟的几个农场,与其说是农场,更像是工场。 农奴更多时候是按照江阴邑的作业要求,来完成某个作业工序。 打眼就是打眼;挖坑就是挖坑;生火就是生火…… 所有的农事活动被分解成了一百多接近两百个作业工序,对江阴邑这帮刚刚脱盲的“管理者”来说,更加容易适应。 而对于那些刚刚从旧有体制窠臼中跳出来,被李县长重新摩擦的知识分子们来说,管理刚刚脱盲的白沙村高级村民,也要容易一些。 至于农奴们,就是螺丝钉,当农场传达了一个命令下来,要开挖一条沟渠,而规划的土地板结严重,那么就要开始按照农场的分配来进行作业。 首先是打炮眼,接着把装满了黑火药的竹管塞进去,最后起爆。 爆破是一个完整的作业项目,在此之前,可能还要测绘划线等等,可能会用石灰来标记炮眼位置,这同样也是一个完整的作业项目。 在完成了爆破之后,采挖土方又是一个作业项目。而这个时侯,就形成了班组小队的管理方式。 六国、英国、巢国等等国家有自己的一套管理方式,但是在江阴邑,只有李解的那一套。 因为鳄人、勇夫两个武装系统,就是这样管理的。 对有些转岗的鳄人和勇夫来说,班组小队他们更加熟悉,从名称到编制到管理模式,他们都不陌生,容易上手。 至于从小国家来的知识分子,他们固然可能有些别扭,但毕竟是知识分子,适应能力天然要比刚刚脱盲的鳄人还有勇夫要强得多。 要知道,公子巴这种二十来岁的王子公孙,在二十岁之前,可能就已经接受了十几年的高端教育。 这也是为什么公子巴模样可能丑陋了一些,但专业技能相当强。 不管是驾车骑马、拉弓射箭、撰写公文、翻译文献、贸易经济、行政管理……什么都能上手。 因为单独拿一个项目出来,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最少也是入门级的小贵族才能去学习。 受教育成本极其高昂的当下,李解想要拉出一支非常成熟的官僚队伍,那是相当困难的。 但是,拉出一支杂交的半成熟官僚队伍,倒是问题不大。 脱盲的鳄人、勇夫甚至最早跪舔他的“百沙”精英,都可以成为这个队伍中的中坚力量。 而外来的商无忌、公子巴等等传统贵族,则是负责适应和打磨,至于最终包装如何……不需要包装! 因为他们是吴人,吴人野蛮,天下皆知。 不管李解玩出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中原诸侯也只会见怪不怪,但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所以当整个江阴邑把农业生产拆解成一百多接近两百个工序,吴国内部的贵族们完看不懂,嘲讽者不计其数,但也有顶级精英觉得哪里有问题,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旧时代的传统模式,农奴的工作效率极低,在江阴邑的奇葩的体制下,农奴本身可能效率不高,但是因为拆分了工序缓解,导致总的效率极大提高。 而李解又给予了一个脱籍的希望,且这个希望还相当大,这就使得只要不是顶级贵族之后,往往对曾经的故乡并没有什么眷恋和不舍。 在江阴邑,同样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且概率远比在中原诸侯那里要高得多。 典型案例就是更加富裕更加自由的小农家庭诞生,至于那些小农场主,农奴们没有去痴心妄想。 只是在江阴邑,即便是小农家庭,除非借用江阴邑的“公家”铁器农具,否则就只能靠石质农具。农具的损耗程度显然要高得多,但只要借用“公家的”农具、种子、牲口等等生产要素,那么小农在两三代人之内,还是小农。 和姑苏王畿地区不一样,李解允许治下野人去开荒。 但是每一寸荒地,都是王命猛男江阴子的,开辟出来的耕地,所有权还是在李解这里,野人获得的,只是使用权。 而且普通野人根本没有实力去开采荒地,因为农事活动的所有生产要素,他们都不掌握。 即便农具、种子、牲口等等等等都借到了,并且江阴邑也给予了政策扶持,但如何种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野人都不懂。 一个天时怎么看,就让几十万野人干瞪眼。 在李解崛起之前,“百沙”想要种地,每个“沙野”都要集中最大的力量,然后学习姑苏的王畿地区。 因为王畿地区有最好的农官,可即便照着学照着来,往往还会出现农事管理一窍不通的状况。 下了一场雨,是排水还是不排水,一个差错,可能就会导致稻米只开花不结果。 至于说惯例的大风、冰雹、强降雨,绝收者比比皆是。 这也是野人虽多,但在吴王那里,根本连“乌合之众”都谈不上的原因。 当年最强的“沙野”也就是黑蛟沙,但黑蛟沙最强状态,也就是集合了两千多号人,就这,连进入姑苏给吴王勾陈上贡的资格都没有。 其中艰辛,从侧面略作一观,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直到“白沙”美蚕娘捡到了李解,这一切才发生了剧变。 商无忌当初看到李解就要投资,原因就在这里,能够把“沙野”经营得“井井有条”,这是超乎想象的才能。 要知道,绝多数的城邑之主,都未必能够把自己的一亩三分之治理得井井有条。 而李解不但做到了,他还称霸“百沙”。 这就是一笔账,很简单的算术题,“百沙”有着潜力深厚的劳力,当然在商无忌眼中,野人根本谈不上有用之人。但是李解能化腐朽为神奇,这就变得大不相同。 想当初,商无忌用“问鼎”“华盖”来看好李解的未来,就是看到了其中的不同。 从才能上来说,商无忌能力超绝,是运奄氏中最顶级的英才。 但是,英才也好,天才也罢,有才能不代表就能成为领袖。商无忌有自知之明,行事素来讲究“知己知彼”,认清自己的能力不在带着家族奋勇向前,那么商无忌就果断地寻找值得将家族拖着往前走的领袖人物。 李解在适合的时间出现在适合的地点,白沙村离延陵如此之近,商无忌的当机立断,到现在为止,都是极其完美的一场操作。 而商无忌自立门户之后,阴乡商氏的声势,显然超过了延陵商氏,至于什么“运奄氏”,彻底被商无忌抛在了脑后。 只从阴乡商氏掌握的土地规模来看,商无忌本家和妹妹商小妹二人,就掌握了接近二十万亩的土地,这些土地分布在大江两岸,大部分都是沼泽、荒地。 随着江阴邑的大发展,这些土地的不断开发,逐渐就展现出了价值。 哪怕亩产只有一百斤或者八十斤,这也足够支撑阴乡商氏成为“正宗”。 商氏正宗在阴乡,而不是在延陵,这个趋势,是无法改变的。 因为延陵商氏没可能从江阴邑获得更多的土地,他们的上限就在这里,但是李解却正如商无忌看到的那样,有无限可能。 吞并雉邑、鹿邑并非是名义上的,但事实上就是被李解掌控。 江北的广大地区,别人可能没办法开发出来,但对于李解和江阴邑而言,短期内创造几万亩博友产出的稻田,并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鳄人小队长以上的精英,都在不同的领域发挥出了惊人的能量。 以沙东为例,他有着丰富的测绘经验,那么在江北丈量土地规划沟渠的时候,就不会出现沟渠开挖之后,引水却因为地势差而失败的状况。 从阳口大埝,依托邗沟、雉水,以及大大小小的泽陂,整个江北地区的土地固然还是贫瘠的,相较江南还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大农场的规划之下,用少量劳力,就达成了原本需要几十倍上百倍人力才能达成的耕地作业。 围绕江阴邑的各色大农场,不但有成熟的耕牛驯养,还有新式农具的培训使用,农奴们的工作愿望哪怕再低,总的效率衍生出来的总的产出,都比这个时代单纯的小农要强得多。 而这种开发,又是相当稳固的,江阴邑也好,“百沙”也罢,他们想要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乃至社会地位,江阴邑李解是他们唯一的渠道。 当然,也可以通过出卖李解来达成愿望,只是成本极其高昂不说,出卖对象几乎没有。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李解明面上最大的靠山就是吴王勾陈自己。 同时在技术分配上,江阴邑几乎掌控了所有“高精尖”,比如火药生产,大量的球磨机以及优质磨盘,其实都在白沙村附近。 培训鳄人、勇夫的机构,又部设置在了白沙村,加上“高产田”原本就在白沙村,整个江阴邑要进行任何一种作业,都绕不开江阴邑的核心。 江北各大农场开荒,在江南的火药抵达之前,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操作,板结的土地上浇水,等到水土混合让土地松软之后,再开始挖掘。 大部分时候只能挖掘很浅的一层表层,因为板结的土地下方,还有更加坚硬的土壤层。 即便有失心疯的野心家铁了心要跟李解分道扬镳,发动大量人力来开挖土地改造土地,但土地初步改造之后,如何让土地产生肥力,又是一个大难题。 江阴邑有着初步建立的卫生管理系统,仅仅是人畜粪肥的收集,就有专门的部门来管理。 而为什么要讲卫生,为什么要收集人畜粪肥,明白这个道理的,本身就只有很小一部分精英。 至于农奴,根本不懂。 脱离江阴邑的体系之后,在农奴管理上,就不可能跟江阴邑一样强制性,然后再去琢磨管理之后的利益产出在哪里。 这是环环相扣的,一体两面,一体多面。 面对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绝大多数长了脑子的野心家都会放弃,然后认命,因为野心实现不了的时候,最大的收益显然还是跟着李解混口饭吃。 随着李解从温泉区提纯了更多的硫磺之后,江北各大农场的开发进度,显然又进入到了一种新的节奏。 这显然引起了大量吴国权贵们的关注,只是最终还是一头雾水,正如贾义向老妖怪禀报的那样,李解就是在种地养猪,仅此而已。 实际上的状况,就是李解为了应对公子巳归来的突发状况,以高强度的劳动,来完成新一批勇夫的训练。 江阴邑已经不缺少人口的情况下,勇夫扩充的首位度要求,不在于勇夫的战斗力到底如何,而是组织度的打磨。 只要新一批的勇夫,能够快速有效地执行命令,并且完成度合格,那么就算直接把这群勇夫拉上战场,两三次战斗下来,他们就能很轻松地完成蜕变。 完不需要像之前李解那样麻烦,之前李解是缺兵少将,没有办法,才不得不“精益求精”。 屡次以少胜多固然很痛快,但对李解而言,群殴围殴以多打少,才是最省力的事情。 和之前抠抠搜搜紧紧巴巴比起来,现在李解在江北各大农场组织训练的勇夫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千。 而这三千勇夫,完没费李解多少脑细胞,费的只是钱。 从江北农垦大开发这个大型项目开始,程砸钱,凡是只需要砸钱就能获得产出的事情,根本谈不上什么事情。 李解此刻也并不着急,他无所谓老妖怪什么时候嗝屁,以他现在的实力,突袭姑苏爆破作业,一个夜战说不定就能平了姑苏,只是没有意义。 吴国内部的大贵族山头林立,掌控吴国大量人口的主力,正是这些大贵族,干掉姑苏容易,甚至干掉勾陈这个老妖怪也容易,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李县长当年做工头的时候,那是一路妥协,现在“称霸一方”,他要是还继续妥协,那还混个鸟啊。 安安心心猥琐发育,等待时机的李县长终于等到了一个很微妙的机会,虽然他也不知道算不算机会。 北方行者传来消息,徐国有人作乱,公子巳止步徐国! 列国外交关系中,有一个很微妙的地方,尤其是吴国和晋国之间。 很早之前,吴国使者前往晋国,私底下都是称对方为“晋王”,但是,晋国从来没有正式称王过,哪怕中原列国,在经贸谈判中,也多以“晋王”为抬头,而不是晋侯或者晋公。 吴国称霸东南不假,但是历代吴王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相当的务实。 晋国是北方霸主,而且又远离吴国,吹捧一下又有何妨?而吴国当年的态度,也是又回报的,拿到了大量的国际援助。 正是有了这批国际援助,从人才、技术、资金、装备、制度等等上,武装了起来,然后才扳倒了楚国。 固然晋吴双方发生过龃龉,但大方向上,问题不大。 战略对手都是楚国,而且晋国的压力还要更大一些,因为晋国东南西北的潜在竞争对手都很强。 随着吴国的崛起,有一个东南霸主减轻晋国的南部压力,总体而言,财政上是要宽裕了不少。 支援吴国一辆战车,对晋国而言,自己就可以少生产最少五辆战车。 一个车千乘的吴国,是可以跟车万乘的楚国打烂仗的。 但是晋国要跟楚国互殴,尤其是在中原地区,那必须也是车万乘。 时势变化是运动的,曾经的晋吴两国关系,随着老妖怪勾陈的老去,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舒坦了好多年的晋国,显然也想要活动活动筋骨。 一块联络南北的要冲飞地,是个非常不错的想法。 对于地区小强来说,控制飞地很难,但对于霸主级大国来说,哪怕飞地在另外一过的国都之中,也是毫无压力。 有种你吞了试试? 逼阳国有献土吴国的强烈愿望,那么晋国就没打算对逼阳国下手。 淮水以北,泗水附近,进出中原相当便利的地方,就在徐国。 这是一个曾经很辉煌,现在很菜鸡的流氓国家,殴打起来世界人民群众都是拍手称快交口称赞。 吴国并非不想经营已经废了的徐国故土,但吴国的重心在南在西不在北。 能够会盟称霸,本身就算是一个意外。 五湖地区的深度开发,才是吴国的重头戏。随着人口剧烈增长,一个“南巢氏”都能勾动老妖怪的心,其隐藏起来的真正念头,其实外界一直很难窥视。 放任李解在江北“肆虐”,打得主意,也是李解随便折腾随便开发,最终吴国会坐享其成。 李解开发多少耕地,将来就会给吴国产生多少税赋。 而且李解很忠心。 至少现在看来,李解的表现简直完美,除了行事作风太过粗暴,还是太野蛮了一些,完没有文明社会的痕迹。 徐国出现了动乱,但是江北的开发完没有受影响,吴甲也只是有条不紊地开拔西进,还传出了一个消息,公子巳将会主持这批吴甲的军事行动。 “刷资历刷得真明显啊,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看到公子巳这么大喇喇地刷金身,李县长不得不感慨,这种顶级二代想要搞点功劳加身,简直就是抬一下眼皮的事情。 过了几十年,同时代的人都死光了之后,后来者看到的,就是某个公子在回家的路上,随手灭了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地区大国。 只有身处这个时代的人才清楚,徐国算个屁的大国,已经退化到了部落联盟的状态,弱得不能再弱。 而且国君连组织祭祀都相当敷衍了事,青铜器完凑不齐,国君下葬非常的低调,连很多小国都不如。 “首李,看来晋国要再度称霸。” 站在办公室的地图下,嬴剑脸色有些严肃,看着李解。 “什么叫再度称霸,晋国本来就是霸主。”李解摩挲着下巴,忽然道,“我看这晋国,不是要称霸,而是要称王。” 现在住在洛邑的“周天子”,还是用着年号,叫做“代受”。 很多小国国君,公布政令的时候,抬头也是“代受x年”,这事儿看似不重要,其实却又很重要。 作为姬姓大国,和吴国不太一样,晋国跟周王朝属于真·同气连枝,吴国这个姬姓的“含姬量”还是差了一些。 所谓一贯以来,晋国的态度就是“尊王”,比什么齐国秦国郑国宋国,都要坚决。 他能够完成北方乃至中原称霸的核心,也是“尊王”,讲白了就是掌控了“礼”。这个解释权话语权,完在晋国手中。 当然别人也可以抢夺,但抢夺之后的玩法,还是晋国那一套,跳不出去的。 唯二的变态,一个是楚国,另外一个,就是吴国。 但实际上和吴国比起来,楚国还比较文明,他认账自己的子爵身份,也认账当年给周天子守过篝火堆。 吴国就不一样了,到中原就冲诸侯们大吼:你们看我不? 流氓啊。 虽说是有文化会武术的流氓,但还是流氓啊。 要是当初齐国、晋国两个国际警察搞定了吴国,其实也没那么多屁事儿。可就是没摆平啊,反而国际警察被流氓打跑了,其中一个还被打得自闭,这上哪儿说理去? 真正废掉“礼”的,不是楚国,而是吴国。 第一次真正地用实力说话,也不讲道理。 强权政治在国际舞台上的光明正大,始于吴国。 时代的崩坏,就是这么冷不丁地开始了。 作为人才最丰富的霸主级大国,晋国既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那么就不可能还守着老办法继续过日子,得变。 原本还能用的“周天子”,现在可以扔了。 同样是姬姓,你能称王,我自然也能称王。 有先例在啊,你看吴国,你不能说吴国不姓姬吧。 而且国际社会现在已经认可了这种变化,你看吴国这么野蛮这么疯狂,逼阳国要献土,郯国也要归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家认可这种兼并形式,并且愿意跟着大公司混啊。 只是晋国还是小心翼翼,它要先试水。 正所谓投石问路,抛一块石头出去,看看动静。 徐国,就是最好的试水点。 拿下一块飞地,并且吃下去慢慢经营,整个国际社会只要动静不大,那么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至于明面上,就是两个霸主大国臭不要脸瓜分小国,在野文人狂喷“弱肉强食”什么的,但并没有什么卵用,该完蛋的小国弱国,还是得完蛋。 “称王?” 听完李解说的,嬴剑整个人都是一惊,“晋国能称王?” “两国国书,吴国从来都是尊称晋王,有吴国认可,互相承认,天下谁敢反对?就算是楚国,也会兴奋不已。” “这……”嬴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诚然如此。” “楚国那个王,算个屁,谁认?但吴国这个王,你看认账的有多少?淮泗、中原十几二十个国家认的,江淮十几个国家也是认的。现在给了一个机会,哪怕明知道是仇人提出来的,楚国还是会欢迎,信不信晋国第一天改制,楚国第二天就上门恭贺递交国书?” 李县长一脸的不屑,对嬴剑道,“晋国这种业绩优良的国际巨头要上市,不知道多少人挥舞着支票要投资,你当开玩笑呢。” 一旦称王,原本的小弟国家,说不定当场就请求内附、归附、合并……不管是什么,总之一句话,都愿意进入晋国这个系统中去。 晋国不称王,大家都还是周天子的臣,理论上是“平等”的。 现在晋国自立门户改弦更张,小弟们就有了主心骨,发展方向就极为明确,一句话:做大晋国! 公司业绩越来越好,大大小小的股东们爽了,下面的狗子们,多少也能混口饭吃。 别管是不是残羹冷炙,残羹冷炙至少还能填饱肚子不是? “那……首李,我等可要派出鳄人、勇夫,前往徐国?” “急什么,徐国那种垃圾,晋国、吴国两家随便推一下就倒了,现在的徐国你当还是霸气御姐啊,就是个小萝莉。” “……” 一脸懵逼的嬴剑压根没听懂老板在说什么,就看老板哒啵哒啵一个在那里念叨着:“徐国这事儿,来去很快的,最多十天半个月,徐国就差不多亡了。你当徐国动乱谁搞出来的?肯定是姑苏的那位大王啊。搞定徐国之后,就看晋国方面怎么做,这要是安顿下来赖在徐国不走了呢?咱们就把狗子们撒出去。” “为何?” “你傻啊,晋国摆明了要种田,要经营徐国故地了啊,大概率是跟吴国对半分。但是,只要晋国要种田,宋国这个文化流氓,就敢跳出来扎刺。晋国没心思主持大局,宋国就敢攻打逼阳。” “再战逼阳?” “其实宋国已经在备战了,只不过因为‘赤霞’的原因,现在宋国招不到小弟。但是反过来,咱们因为有了‘赤霞’,就可以叫来不少打手,懂?” “……” 自认还算有两把刷子的嬴剑摇摇头,他是真没懂。 “宋国以前实力强,小弟们得听它的。但是现在咱们通过‘赤霞’建立了统一战线,朋友多多的,敌人就一个,你说这算不算‘得道者多助’?” “‘大红01’还有这等妙用?” “废话,谁叫那些个国君怕死了之后日子不好过,老是往坟地里塞好东西。这‘大红01’瞧着多美啊,看着就很名贵,可和金器比起来,这要省钱不少吧。” 嬴剑一愣,旋即击掌赞道,“诚然如此。” “你说要是有人去帮宋国,被老子断了供,你猜这些国君会不会急得跳脚?打仗又不是国君上阵,死得是武士是卿大夫啊,但这要是没了‘大红01’,前往黄泉没面子的,可是国君自己。” “……” 明知道这是歪理邪说,可是嬴剑又不得不承认,他娘的他被老板说服了。 当过大使馆大使的好处有很多,比如说原先凑一个锅里蹭饭的同僚,完事儿之后就算是哥们儿。 要不是没电话,李县长人在江北,起码得叫国外的哥们儿过来撸个串什么的。啤酒没有,糖渣酒多得是。 之前李县长取名“朗姆酒”,结果叫不起来,最后变成了“白沙酒”。 然后商氏把酒运出去的时候,被人称作“江白酒”。 李县长顿时大怒,寻思着你要不叫“江小白”得了,都什么狗屁名字。 大舅哥和公子巴正好要出一趟远门,一听“江小白”这名字,觉得挺好,就用上了。李县长顿时严令,你们两个敢用“江小白”这个名字,老子跟你们没完! 无奈之下,最后取名“白沙酿”,听着就很简单明了,李县长连连点头不停称赞。 这一次商无忌和公子巴的目的地比较远也比较广,分部在淮水以南的大量国家,还有淮泗一带的小国。 主要是徐国附近的弱鸡小国,是这一次的目标。 时间很紧急,尤其是大舅哥最近忙前忙后,先后往来淮泗、邗沟、扬子江。 要不是身体硬朗加上习惯了,一般人早就累趴下。 钟陵,原是钟吾国的都城司吾邑,钟吾国灭亡之后,四野被徐国偷鸡摸狗占了一些,但是城池都是被吴国掌控。 对于四野,除了王畿地区,吴国都是粗放型经营,再者徐国也没有什么威胁性,开荒开得再好,在绝对实力面前,就是给人做嫁衣。 就像现在,晋吴两国都是远道而来的部队,但却轻轻松松把徐国多年在野外经营的耕地,部占了下来。 仅仅是劫掠的粮食,就足够让两国大军就地补给。 至于说野人,两国也没有杀光,附近国家的奴隶贸易极其发达,尤其是逼阳国,南来北往的客商,往往都会带上不少奴隶。 吴国因为本土优势,自我消化起来很容易,往往随军的商贾,会根据战俘的成色来自主报价。 以往太宰子起还在位时,一般都是走子起的关系,然后搞定战俘采购。 现在子起不在,自然是各显神通。 江阴邑也带着诚意过来,用“白沙麻布”和蜂蜜作为支付手段,这不但让吴国的军官们心动不已,连晋官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战事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两国很有默契,公子巳说是说在徐国受阻,实际上就是在钟陵消磨时间,顺便“遥控指挥”一下吴甲,搂满军功之后,就可以顺利南下。 “这就是紫袍?” 俊逸儒雅的公子巳手掌在“大紫01”上慢慢地摩挲着,手感极好,比姑苏最好的织工手艺还要好。 至于颜色更是不必多说,这种紫色,简直就是大杀器。 “禀公子,正是紫袍。江阴子偶得此宝,便立刻入贡姑苏,大王甚喜之。” 大舅哥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没细说老妖怪到底甚喜个什么,是喜“大紫01”呢还是喜江阴子。 “如此宝物……江阴甘愿售卖中国?” “无忌前来时,江阴子曾告知无忌,宋人蠢蠢欲动,必会再攻逼阳。逼阳子乃故交,不可不助。只是,江阴甚远,有道是‘远水不救近火’,故江阴子命无忌以宝物相诱诸侯,破宋国联盟!” “‘一见如故’,感人肺腑啊。” 听完商无忌的话,公子巳相当的感慨,李解为了自己的朋友,能够这么不惜血本,这是什么? 这是国际主义精神,是大吴国的招牌,是带忠臣啊。 这样的人,得重用,得提拔。 不仅仅是公子巳动容,连带着跟随公子巳的几个抱剑武士,也是纷纷动容。天下间多得是虚情假意,哪儿那么多“知己”啊。可“大紫01”这样的宝物,撩眼门前能有假? 是不是好东西,一眼便知啊。 就算是虚情假意,这成本……太鸡儿高了吧。 有这价钱,还不如问大王直接买块地呢。 “禀公子,江阴子曾言‘义不容辞’,守逼阳而战宋人,得列国义士相助,是为‘忠肝义胆’。今为友人,再战宋人,必能再得义士。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故旧年猛男威震,今时必能再震逼阳!” 大舅哥这光景舌头灵活无比,简直开了光一样,说得公子巳一愣一愣的。那些个抱剑武士见状,都是纷纷动容,一个个情绪躁动,大有手提吴钩,跟着猛男要好好地干上一场。 实在是这年头,能有这样“正能量”义举,不多见啊。 大多数情况下,不管是中原诸侯还是天下诸侯,一个个为了好处都是臭不要脸状态。 但李解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一道泥石流,刷新了在野士人们的印象。 你说你一个吴国野人,跟逼阳国非亲非故的,结果就因为跟逼阳国国君“一见如故”,于是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也太扯淡太热血太让人浑身燥热了吧。 太燃,把一群上班族的热血都点了起来。 “便是有义士相助,宋人蓄势待发早有图谋,只怕不利于逼阳啊。” 喟然一叹,公子巳神色不似作假,看上去的确是为逼阳国担忧。 只是逼阳国现在的状况有点特殊,它的价值,还不足以让老妖怪撑它,没那个必要。至于死一个逼阳子还是什么子,关勾陈何事? 勾陈只要想,就能征服,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再者,妘豹的价值,在勾陈的眼里,不过是废物利用,给自己的接班人刷新一下光鲜的履历。 “公子!” 大舅哥似乎是进入了状态,双目圆瞪,看着公子巳,“宋人有诸侯相助,逼阳亦有诸侯相助。今以‘赤霞’为饵,可分宋人联盟,再以‘紫袍’为价,岂不见诸侯纷纷倒戈?!” 此言一出,公子巳猛地一愣,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真要是用“大紫01”为价码,说谁出兵助逼阳就有资格获得,那还真不一定没人出兵相助。 至少有些淮水以南的国家,肯定不介意出兵个五百一千的。 凑个十几国联军,怎么地也有万把人吧。 就是没有主力,或者主力矬了点,跟宋军没法比。 不过公子巳也瞬间想到了吴国,但是权力交接时期,吴甲没太可能去啃硬骨头。大概率会交给逼阳国自己处理,而逼阳国肯定会找李解。 李解只要开口说要请战,吴王没什么理由不让李解继续去给吴国刷名声。 这种声望是极好的,不管李解出战是赢了还是输了,对吴王来说,都有“锄强扶弱”的名声。 损失是没有的,损失不在吴国,而是李解,而是逼阳国,而是参战诸位的诸侯们。 “若如此,江阴邑又当前赴逼阳啊。” 一帮野人,这么有国际主义精神,实在是让人感动。 公子巳虽然没跟李解打过交道,但情报还是很了解的,李解的崛起,差不多就是野人基因突变,然后冒出来这么一个奇葩。 但不管怎么奇葩,野人的资质就是那样,无非就是一群什么都技术都不掌握的文盲们在那里瞎闹腾。 这样的一个群体,能够到处搞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和名声来,真的是不容易。 “禀公子,无忌北来之时,江阴子曾言,我等非为逼阳而来,为忠义也;我辈飞前赴逼阳,前赴……后继也!” 看着商无忌那坚毅的神情,配合铿锵有力的言语,公子巳当真是被震撼到了。他在鲁国、宋国、卫国,不是没见过各种猛士、力士,但那种猛那种力,只是身体上的直观表现。 但是现在商无忌的双眼背后,让公子巳自然而然地,想象出了一群衣衫褴褛但是铮铮傲骨热血满腔的野人。 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也义无反顾,前赴后继。 “诸君义士,诸君烈士……” 一声感叹,公子巳竟是行了一礼,左右抱剑武士同样都是表情肃然,双目圆睁,冲商无忌郑重施礼。 丘北柳营,李解通知鳄人、勇夫集合开会,旁听的还有柳营的队长级女兵。 “礼!” 换了一身行头,李解直接上了司令台,小马扎跟前满满当当都是人,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看着司令台上换了一身戎装的李解。 “坐!” 哗的一声,整整齐齐地坐下,一个个不敢说纹丝不动,但却一丝不苟,完没有交头接耳的现象。 从江阴邑的角度出发,这些鳄人、勇夫,已经有资格称作“武士”。 只是江阴邑的“武士”和姑苏那边大不相同,鳄人也好,勇夫也罢,都没有留发髻,只有转岗不再从事战斗职业,才会自我选择要不要留长发梳个发髻。 所有鳄人、勇夫以及柳营队长级女兵,都是短发。 虽说本就有断发纹身的传统,但李解严禁鳄人、勇夫随意纹身,查到就要重罚。不过原本就有纹身的,则是既往不咎。 整整齐齐的干净利落,对于士兵来说,打理起来就更加容易,个人卫生在鳄人、勇夫内部,也是一个重要的奖惩指标。 做得好未必有奖,但做得差一定有罚。 这种干练利落的气势,让那些陪同旁听的行政人员,都收敛了以往的散漫。 那种在江阴邑的不熟悉感,在一群鳄人和勇夫的旁边,会达到顶峰。 也是这群鳄人和勇夫,会让他们忘记抱怨忘记不适应,下定决心坚定意志去适应江阴邑的规章制度。 “今天开个会,事情并不多。” 李解居高临下,看着手底下这些历练出来的核心精锐,“我常跟你们说,你们为何而战。以前你们只是听,但是不明白。现在看看周围,看看这‘白沙’,时势相易,天翻地覆。‘白沙’这一房一舍来之不易,这每一亩每一分地,也来之不易。这,就是你们拼命训练,拼死搏杀的缘由。” “为何而战?为此而战。” 语气并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铺直叙着家常一般,李解抬手指了指周围的一圈,“倘使没有了‘白沙’,我们便这样想吧。会发生什么?你们的家人,就要饿死啦。去年夏天那么热,去年的冬天那么冷,谁敢说自家老幼能轻易抗得过去?” “所以想要老者长命百岁,想要幼者平安康健,就不得不战,不战,就没有‘白沙’,没有‘白沙’,你们就一无所有。” “这一次,大概是又要出战了。请战的文书,已经送到了姑苏,大王也同意了我的请战。有的人跟着我已经在逼阳城跟宋人战过一场,有的人连远门都没有出过,所以便会想着,这千里迢迢的,去什么逼阳城,跟一群不认识的打一场,这是要做什么?” 说到这里,李解语气顿了顿,那些个外国来的士人,还没有完适应李解说话的节奏,其中大量古怪的词语,要重新消化才能理解。 不过毕竟在江阴邑呆得久了,联系前后文,也能听明白李解在说什么。 只是听明白之后,这些士人们才觉得惊诧莫名。 “我们去逼阳国,又是坐船又是坐车还要走路,那么远,那么累,说不定直接就死在路上。这一路上,蛟龙虎豹多得是。去年沙东跑盐城放一把火,不也是顺便宰了一头豹子?千里迢迢,定是危险重重。” “可还是要去的,再危险都要去。为什么?因为逼阳国的国君叫妘豹,他是我李解的朋友!” 猛地提高了音量,李解双手插着腰,大声喝问道,“我李解的朋友有难,哪怕千里万里,我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今天我李解可以不救妘豹,明天我李解是不是可以不救你们?!” 没有命令,鳄人和勇夫们都不能呼吼,但是一个个情绪已经高涨起来,脖子脸皮都已经涨得通红,他们一个个很想把胸腔中的话都吼出来,但不能,因为没有命令。 “我李某人在逼阳城打出了‘忠肝义胆’的名号,你们跟着我李某人吃了这碗剑锋舔血的饭,难不成就只是为了吃饭?!” 言罢,李解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宋国这个猪狗之国,如此毫无廉耻不顾大义也要侵吞逼阳国,我李解既是妘豹友朋,岂能坐视不理!我教你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天我再教你们一个道理,‘义之不存,虽生如死;义之将存,虽死犹生’!我为大吴猛男,君为江阴勇夫,今有宋国豺狼,可敢随我一战!” “礼!” 哗! 原本部坐着的鳄人、勇夫,此刻再度站了起来。 就听沙哼那宛若在瓦罐中呼吼的粗糙声音响了起来“前赴后继,死不旋踵!” “前赴后继!死不旋踵!” “前赴后继!死不旋踵——” 原本就憋着一股劲,此刻倾泻而出,声浪如雷,吓得诸多群舒、巢、英等地来的士人,都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什么是声威?!这就是声威! 被这种炽烈气氛感染的士人则事紧紧地攥着拳头,在这声浪之下,情不自禁地激动说道“声势浩大,声势浩大啊——” 那种精神内核,撇去所有的言语之后,都回归到了一个字义。 义之所在,身虽死,无憾悔。 这一刻围绕起来的共同价值共同意识,千言万语都是一个字,那就是义。 这个义可以很小,又可以很大,但却很粗暴直白地塞到了鳄人、勇夫的脑袋里。他们有的人已经明白为何而战,但有的人可能为之而战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太过物质。但是现在,却赋予了精神上的追求。 与会的小国贵族此刻陡然就有了归属感,他们在江阴邑的工作,就不仅仅是工作,有了进一步的升华,有了更深层次的荣誉。 他们原本做的是工作,是为了吴国的丝绸江阴的麻布,但是现在,额外地,还要为“义”前赴后继。 于是乎,原本可能混口饭吃的行为,就变得神圣起来,严肃起来,郑重起来。 这种热血冷却过后,可能又会回归到理性和现实,但是热血一旦燃烧起来,想要迅速地退却,那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那些个原本想要拿江阴邑当做跳板,好方便他们前往王畿地区继续混饭的士人们,即便在激情退却之后,也会依旧选择留在江阴邑,而不是贯彻原本的打算,前往姑苏,为王前驱。 “江阴子言‘义’,是真是假?” 散会之后,有人退去了激情,很是理性地问同僚。 “身先士卒,纵假亦真;踟蹰不前,是真亦假。” “善。” “大善。” 既然喊出了这个口号,那么只要执行,论迹不论心啊。 前来江阴邑的列国士人相当的务实,他们热血燃烧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回归理性之后,反而更加对江阴邑有信心。 。 建设物质文明的时候,精神文建设也得跟上,只是怎么选择,就比较麻烦了。 就江阴邑现在的行情,李县长要是说咱们鳄人有力量,要做江阴邑的“人民公仆”,那指不定鳄人偷偷地就得造李县长的反。 做啥公仆?我们要做主人! 别看李县长撤出“义”字大旗,但对鳄人和勇夫来说,这视角是有问题的。在这帮刚脱盲刚致富的牲口们看来,这个“义”字,当然只有我们鳄人和勇夫才有资格喊出口啊。 不明真相的村民哪有资格?没有归顺的“沙野”哪有资格?国际菜鸡哪有资格? 而且跟鳄人、勇夫共进退的,是他们的家人,而他们的家人,往往从事的职业,在江阴邑的体系中,也是相对要“高端”一点的。 以收集淀粉为例,江阴邑附近的土地,芋头亩产大概是两千斤左右,精加工制作而成鳄人配给,大概能出两百斤不到的精面。 整个生产过程中,从收获芋头、清洗、去丝、去皮、研磨、打浆,都是奴工、夷人、野人来操作。 比如研磨,芋头研磨主要靠擦,在粗糙的河床石板上手工摩擦,然后用清水冲洗,经过“沉淀-冲洗-沉淀”反复操作之后,就得到了粗制的芋头淀粉。 整个过程看似没问题,但因为芋头会麻手,长期从事这样的工作,会导致皮肤上有一层深褐色的物质,用清水洗,是洗不干净的,需要用到碱性液体浸泡,才能些微地缓解。 而表皮上稍微有一点点伤口,就会导致麻痒无比。 粗加工之后,到了精制缓解,工人主力就是“白沙村”村民为骨干,鳄人、勇夫家属为辅。 一年多下来,现在“白沙村”的老村民,大多都是班长,优秀一点的,能够成为仓管或者车间主任。 精制车间主要就是给粗制芋头淀粉打浆,然后用网筛来筛浆,反复几次,二次静置脱水,可以选择晒干,也可以放在烘焙房进行烘干。 最后得到的淀粉,精细程度是相当可观的,再用丝绸制作的网晒去除大颗粒杂质,剩下的芋头淀粉,就可以压制包装,一只竹筒塞得严严实实,可以塞两斤芋头淀粉。 两斤芋头淀粉加入咸肉、咸菜之后,用石板烘烤香煎,能够做成稞条一样的煎饼。口感介于米粉和面粉之间,对李解来说这不算什么美食,但在这个时代,就是补充体力的高能食品。 到这个步骤,普通奴工是不能接触到的,最少也是勇夫家属,才有资格经手。 原因很简单,要防止投毒,而勇夫家属除非恨意强到要毒死自己的儿子或者老公,否则不会这么干。 同样又因为精制的生产环节相对要卫生、轻松得多,在大量苦差事面前,这就是一个相对体面的岗位。 即便没人说,但在江阴邑的内部,这都算是李解给鳄人、勇夫的一个隐性福利。 优越感、高等感,会把核心力量更加凝聚在一起。 凝聚的过程中,再进行精神意识的包装,那就不会丧失理智,也不会轻易地自爆。当然该自爆的时候,还是得自爆。 只不过李县长高举“义”字旗的行径,也无非给小弟们有点盼头的同时,还有点追求。 有上升渠道,远比天下列国强得多。 至少在江阴邑,你只要贯彻了“义”,是真的有机会升上去。 而那些个明明是因为托关系走后门进来的,只要有了“核心价值观”,也就是“义”,那就很容易说服自己,骗过了自己,自然也就心安理得。 骗过了自己,再去骗别人,也就轻松得多。 “阿东,这次行动,怎地叫这个名?” 一脸傻样的沙哈凑到正在画图纸的沙东跟前,好奇地问道。 誓师大会之后,江阴邑的军事行动自然有了行动代号,武装力量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要带着物资去和巢、舒诸地国家汇合;一份则是先行前往江北,然后组织江北夷人、野人青壮,从邗沟北上,然后再入泗水。 分了两个部分,自然就有两个行动代号。 一开始李县长让手下们自己想个名字就完事儿了,但因为之前“江小白”这个事儿让手下们觉得取名这个事情,还得老大拍板,于是又推了回来。 这让李县长很恼火,寻思着你们这帮狗子还学会这招了? 这是有情绪? 你们有情绪,老子没有? 于是北上的部队,代号“苏卡不列”,西进的部队,代号“麻色法克”。 爱咋咋……完事儿! 以江阴邑的印染技术,其实搞个几千套海魂衫出来,倒也不难,就是成本太高,而且战斗力容易爆表,李县长寻思着还是悠着点。 “我怎么知道?问首李去!” 沙东瞪了一眼沙哈,“你若无事,不若好好训练,想甚么名称,关你何事?” “我就问问。” 沙哈挠挠头,“阿东,我是去巢国好呢,还是直接去逼阳国好?首李让我自己选。” 正画图画得烦躁,沙东猛地直起身来,将手中的炭笔往桌子上一掼,“出去!” “……” “出去!” “……” 胖大的沙哈抿了抿嘴,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现在沙哈很纠结,去逼阳国的话,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打起来,因为首李说了,晋国人刚刚到徐国,正要吃掉徐国的西北地盘呢。宋国人不敢这时候动手,怎么地也得等晋军稍微休整的时候,才会进攻逼阳。 眼下正在外交场合上斡旋的,是商无忌,他的身份是逼阳国相国佐官,自然可以充当逼阳国使者。 挂印游说诸国,一靠拳头二靠钱,商无忌最少也能再拖延宋国十天半个月的。 这时候去逼阳国,大概率就是晒太阳。 沙哈的爱好不多,平日里训练也艰苦认真,可是光训练转化不成快感。 只有在咫尺之间奋力厮杀的那一刻,沙哈才能找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无比的兴奋! “去巢国会不会好一点?” 正念叨着,沙哈突然看到了嬴剑,明后天,嬴剑就要组织船队先行前往群舒之地。像六国、宗国这些小国家,因为公子巴的关系,此次援助逼阳国,他们也是要出兵的。 去年冬天,六国就出兵五百,因为“质子”公子巴在江阴邑“受苦”。 今年更不一样了,公子来的更多,还不止一个六国,宗国、英国、群舒七国都有,不过大多都是被国内排挤的倒霉蛋,做“质子”也就是混口饭吃。 和其他国家的“质子”不同,这些倒霉蛋只想尽起大军把自己的老家给抄了,然后把国君剁死了喂狗,狗不吃扔长江,总有宽吻鳄不嫌弃的。 “阿剑!” “仲哈?不知唤我何事?” “逼阳和群舒,我去哪里能立刻厮杀?” 嬴剑眉头微皱,沉吟了一会儿:“这……若去逼阳,未必能立刻作战。” “对吧,我也是这样的想的!” 双眼放着光,沙哈眼睛瞪圆了,“去群舒之地,是不是能杀上一通?你不是很想灭了舒龙国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啊,你是舒龙国出来的奴隶,你不恨舒龙国吗?有仇报仇,这也是‘义’啊。” “……” 嬴剑是很不愿意回忆起在舒龙国的糟糕经历的,奴隶的身份,不提也罢。提了那真是浑身难受,原本潜伏的仇恨,瞬间就冒了出来。 曾经作为舒龙国的卿士,他是真的想让舒龙国振作起来,就算不能统一群舒之地,至少在吴楚两国之间,也能保全社稷啊。 结果国内外各种周旋,反而被国君背后捅了一刀,深仇大恨,也就是这样了。 “呼……” 吐了口气,嬴剑抬头看着目光灼灼的沙哈,“首李许你作战之权?” “我乃特攻队长,江阴第一突击手,首李说我有猛将之才,自是又出战之权。” “信物。” 沙哈一愣,旋即从怀里摸出来一枚令符,“喏。” “好。” 看到令符,嬴剑眼睛一亮,首李对沙哈的看重,一眼便知。只是沙哈显然不能随便卵用,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打什么时候打,他的作用,主要就是给部队主官当做攻坚力量或者破局工具来用的。 讲白了,沙哈是撕开局面的最优工具人。 而且已经在郯国证明了自己,十步杀一人的沙哈,其勇猛的资质,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仲哈随我入群舒,十日至舒龙,一日灭其国!” “好!” 听到嬴剑这么说,沙哈顿时大喜!8) “列国不从大义,江阴不从列国!‘赤霞’,尔等问天讨要吧!告辞!” 夏城最大的市掾楼社中,商无忌双目充满着厌憎,起身拂袖而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且慢!” “商君留步!” “商君莫急——” 见商无忌不似作假,这些个从各自国家赶来宋国接洽商贸的士人行者,纷纷拦住了要离开的商无忌。 有人更是绕前先行一礼,然后才语气极尽卑微道:“岂敢让江阴是从列国,我等弱小,何敢侵扰上邦霸主?!” 商无忌现在的身份有三个,一是李解的左右手,挂一个逼阳国相国佐助的头衔,那是完没问题的;二是鹿邑大夫或者鹿邑县师,只是吴王勾陈大概只是随便经营一下鹿邑,所以大概率是鹿邑大夫;三是阴乡商氏家主。 不管哪个身份拿出来,都足够跟列国卿士对面而坐,不会辱没了谁。 即便是现在,商无忌要去见宋国国君子橐蜚,按照礼节,子橐蜚也得把商无忌当做上宾。 霸主大国的身份,就是这么好用。 更何况,商无忌见过公子巳之后,也知道晋国吴国顺势瓜分徐国这个事情。 盟约就在公子巳手中,晋国签字的是魏操,现在魏操身上还肩负着晋国和吴国互相承认对方王爵的使命。 可以说,消息要么不传出来,传出来直接让列国震荡。 这些个鸡零狗碎的小国,一个个都会犹豫不决起来。 “诸君不仁,我江阴却不能不义。彼时冰天雪地,君不见‘闲庭信步’?”言罢,商无忌冷笑一声,将楼社大堂之中的列国行者一一看过去,“我为匹夫,今亦要效仿猛男威震!” 每个字都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些个行者毕竟是受过教育的士人,有的甚至是在本国为卿大夫,贵族的骄傲也不是那么容易遭受践踏的。 更何况,现在商无忌在宋国境内还这么嚣张,肯定是有所依仗啊。 当时就有滑国大夫稽查慢条斯理地站了出来,到了商无忌一侧,拱手行礼道:“今有江阴义士在前,滑稽虽老,愿附龙尾。” 稽查自称“滑稽”,是因为滑国已经快要名存实亡,郑国当初跟周天子有一波交易,导致了滑国腹背受敌,老大晋国又因为被吴国爆打,无力给滑国撑腰,结果就是两强瓜分,将滑国土地尽数笑纳。 虽然保存了滑国国君的体面,但君命已经不出宫城,离开宫室,滑国之君还不如街市上一个奴隶贩子管得人多。 而作为滑国大夫,曾经还因给周怼王充当考试官的稽查,就是因官职而得“稽氏”。原本国外认识稽查的,大多叫他姬查,或者滑查。 自从滑国注定灭亡之后,稽查在国外都是以“滑稽”自称,颇有点不能忘本的意思。 这老大夫抬了一手江阴子李解的地位,说他是“龙”,自己老归老,但还是要跟着龙尾巴走的。 不知道滑国行情的人,还以为这滑国大夫何等的大义凛然呢。 实际上的状况,就是一个老头子耍横,因为滑国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得罪了一个宋国又算得了什么? 有种隔着郑国来打老子呀。 不过有道是看破不说破,加上稽查在晋国、周国那里都颇有点地位,一般小国卿士,还真没资格在他面前装逼。 真要是闹起来,以稽查的资格,跑晋国哭一把,老朋友凑个一两百乘帮他撑腰,那也叫事儿? 有明白过来的,便琢磨着稽查的意思,是不是就是晋国的意思。 加上最近晋国护送吴国公子巳归国,然后就传来消息,说是路过徐国的时候,徐国有叛乱,还要袭击护送公子巳的晋**队。 这徐国是要疯啊。 但不管徐国疯没疯,反正晋国的部队,有这么一支,恰好离得宋国、逼阳国不远。 那些个许国、曹国、唐国、随国等等国家的行者们,此刻心情也是相当的复杂,有的国家也不比滑国好多少,主权也是不完整的,对外的战争权也在楚国或者郑国宋国手中。 对逼阳国的遭遇,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商无忌一句“我虽匹夫,今亦效仿猛男威震”,是很有杀伤力的一句话。 那些被宋国控制的小国,比如像戴国,他们是不敢呲牙咧嘴的,宋国让干啥就干啥。但是那些远离宋国的,就毫无压力。 有了滑稽老头先来了一发,大家伙儿跟着一起上,怕个毛? 就算现在是在宋国夏城又怎么了? 宋国还敢杀了他们? 了不起重伤,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至于一脸刚毅不屈的商无忌,内心淡定的很,演嘛,有啥难的。演技这种东西,跟自己老板打交道久了,情不自禁就深入加强。 要做一个戏精,但更要做一个影帝。 要不是逼阳国的国君在老板那里是真有点情分,大舅哥商无忌那是真打算在逼阳国快要嗝屁的时候再去,又或者被宋国灭国了,再含着眼泪紧紧地握住逼阳子妘豹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时候尽起逼阳国一众“哀兵”,加上江阴的武装力量,横推宋国部队可能在春天夏天做不到,但把宋国啃成重伤,难度不大。 中原小强的部队多少斤两,别人不知道,他商无忌见多识广还能不知道? 但自家老板的打手都是什么狗子? 员恶狗! 自从商无忌上次知道沙东居然一个人带队摸到了盐城,他就知道,自己老板这些个手下,绝对不能当野人来看待。 姑苏城中那些个天天装逼的武士,在鳄人面前,就是弟弟。 武士? 品德、精神、专业、履历……哪一样比得过?唯一稳稳胜过鳄人的,大概就是长相了。 正因为底气十足,所以商无忌在夏城这里随便演,他怕个屁啊怕。 楼社大堂之外的廊下,茅初九偷偷地往里面瞄了一眼,心中暗道:商君此刻一身正气,真是无懈可击。 拼演技,商无忌也是浑身没有破绽呐。 这一点茅初九那是真的佩服,他就受不了那种虚头巴脑的,还是砍人最爽最痛快。实在是不能砍人,砍茅蔗也是好的,好歹还能制糖。 跟这帮士大夫打交道,茅初九想想都觉得可怕,一个个精细如鬼,满肚子的鸡肠,九转十八弯的,让他恨不得大开杀戒。 只是,茅初九更觉得商无忌比这些个士大夫还要可怕,之前在江阴会馆的时候,商无忌可不是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那嘴脸,历历在目,看了直接让人血压飙升。 “随国虽弱,亦知义也。今商君为江阴子而举义,义之所在,何不同往?” “息国愿同江阴子共进退……” “唐国出兵五十乘!” 三国行者各有表态,但唐国是最坚决的,唐国不坚决也不行,因为吴王勾陈越来越老,现在公子巳归国一事天下皆知,唐国自然也是知道,可能吴国君王更迭的时间就要到来。 对吴国来说,这是国内的权力更新罢了。 但是对唐国来说,这他娘的就是踩着屎…… 因为当初吴国爆打楚国,让楚国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的时候,顺手掏了一把楚国裆部的,就是唐国。 作为曾经楚国的附庸,直到老妖怪大杀四方,才让唐国重新获得了独立自主。 楚国近邻能够独立自主的,少之又少,像唐国这样一开始被征服,然后又能够重新获得主权的,简直罕见。 而唐国当家做主几十年的力量源泉就一个,吴王勾陈公开放话,唐国是寡人罩的。谁动唐国,谁就是藐视寡人,别管寡人没提前打过招呼哟。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话就是当年老妖怪在递交国书时候,蹦跶出来最骚的一句。 直接压得楚国相当憋屈,长期都是在骚扰随国和息国,远一点就是蔡国,但大部分时候,就是跟荆蛮过不去。 至于唐国,离得这么近,偏偏没办法把这个瘪三摁在地上摩擦,那感觉……相当的糟糕啊。 楚国也不是没尝试过动一下唐国试试,结果就是老妖怪起水陆四个师,直接吃掉楚国东南地区的“南彭泽”。 原本楚国在这里建立的几个前哨基地,安置的十几个大中贵族,到现在都是半残废状态,因为吴国面掌控了进出这片地区的关隘水道。 讲白了,吴国随时可以进攻,而且很容易。 战略优势相当的明显,这让楚国几近放弃经营这片广大地区。 也是为什么长期以来,两国搞摩擦,逐渐从江南地区,转移到了江北,并且主要就是在群舒一带。 人口稠密区、粮食稳定产出区,吴楚两国势力交锋地带,就这里了。 再往北,就有其它大国势力介入,并没有两国争霸来得那么纯粹。 因此如果吴国权力收缩,那么楚国随时可能爆发一波,楚国跟唐国之间的仇恨,那真是大了去了。 唐国的存在,让楚国在中原以南脸面丢尽。 所以,吴国只要收缩,楚国的报复就会来得又快又猛。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唐国怎么可能不知道? 爽了几十年了,肯定还想继续爽下去,并且也不想死家,靠自己又不行,那只能靠别人。 唐国君臣在国内的考量,就是觉得现在崛起的江阴子李解,说不定以后能够在吴国内部站稳脚跟,这万一站稳了脚跟,是不是还能再继续万一一下,成为一个山头呢? 如果成了山头,现在岂不是抱大腿的绝佳时机? 反正逼阳国、郯国都抱了,还差他们一个唐国? 而且唐国行者来了宋国已经很久了,把国际上的各种消息汇总来看,这跑去跟江阴子李解拉帮结伙,明显不亏啊。 于是唐国坚决出兵,五十乘,算是一种态度,具体最后要出兵多少,还得看唐国能不能借路过境。 这人数太多,谁愿意借路给你啊,你当你是晋国呢? 可人数太少的话,其实唐国也不是很甘心,这逼阳国弱小,唐国是很清楚的,江阴子李解就算能带人出来,那能带几个?大家一起凑凑,才有希望兵力上压过宋国啊。 不过唐国开口说要出兵之后,整个楼社大堂之中的气氛,都是为之一变!8) 出来玩要不要这么认真的啊。 都是老油条,此刻唐国大夫这么一搞,一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围观不是,不围观也不是。 不过这群士大夫并不是很清楚在徐国发生了什么,商无忌此刻稳到不行,态度已经亮出来,只要再加一把火,这帮小国弱国,就知道在逼阳国和宋国之间选谁。 薛国、戴国这种不用理会,但很多淮泗小国,以及江淮弱邦,都是逼阳国要争取的对象。 大舅哥此次出访,妹夫的最高指示就一个: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一线作战的鳄人、勇夫那里,也传达了这个精神。 别的他们也理解不了,像茅初九,你跟他说要唇枪舌剑,他一脸懵逼。可你要告诉他跟人交朋友,茅初九可能技术很矬,但态度绝对端正。 有了态度,就不怕没有结果。 “诸君!告辞!” 商无忌神色傲然,一副铮铮傲骨的模样,屋外廊下,多的是宋人探子。可这些宋人也不敢拿商无忌怎么样,贵族嘛,就是可以这么嚣张。 就算商无忌在宋国杀人,那也是不用给他上刑具的,连枷锁都不用戴,回家喝茶什么打扮,去坐牢就是什么打扮。 “商……” 诸国士大夫欲言又止,这时候都需要冷静一下。 不少人都是埋怨地看着唐国行者,不过唐国人却是一脸笑意,理论上来说,只要开打,他们唐国就是首倡。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吴国“大佬”有了坚实的革命友谊,大家在一条战壕里吃饭,怎么地,也算是革命同志了吧。 浴血奋战过,这绝对够铁! 其余离宋国很近的国家,一个个行者唉声叹气,小国就是这么糟糕了,不得不考虑服事大国啊。 朝宋暮齐、朝秦暮楚……正常,正常啊。 只是这一回,却是大大的不同,“大红01”的杀伤力极强。这不仅仅是活着时候的面子问题,更是死了之后的待遇问题。 到了黄泉见了祖宗,历代先君看你衣衫平平的,会问的啊,怎么啦,社稷可还安好啊,是不是家国亡了啊,怎么衣服这么寒酸啊…… 在黄泉怎么回答呢?说我没舍得掏钱买好布料做一身好衣裳? 见了祖宗不好说话啊。 而且可能祖宗还会问:是不是子孙不肖啊,怎么让你死了之后,连一件像样的体面的衣服都没有呢?这样的子孙,会让社稷败坏的啊。 累及子孙啊! 生死之事,重大无比。 尽管卖“大红01”的野蛮人可能自己不在意,但是作为中原诸侯,他们很在意。 这是“礼”的一部分啊,更是诸夏身份的一部分啊。 有章服之美,才能像“花”一样啊。 掌控着“花”之美的,是花蒂。人之主,就是“帝”,“帝”的头上戴着冠冕,这不就是“蒂”么? 作为诸侯,他们成不了“帝”,但也是一方水土之主啊,怎么可以寒酸呢?怎么可以不像“花”呢? “‘赤霞’,吾必为吾主而求也!” 一国行者突然下定决心,猛地起身,然后昂首阔步,出门而去。 大堂之中,尽显风采。 只是这个行者出门之后没走两步,就小跑起来追着商无忌去了,一边追一边喊:“商君、商君,吾国愿同江阴子共进退!” 正要上马车的商无忌呵呵一笑:“非与我主公共进退,与逼阳国也。” “锄强扶弱,义不容辞!” 这话是去年李县长在逼阳国喊的口号之一,最后诞生了一帮“忠肝义胆”。 经过一个冬天外加春天的休整,厉兵秣马的宋国又准备做反派卷土重来,那些个已经归国吃了几口饱饭的“义士”们,都感觉日了狗。 脸皮厚的,自然可以推脱去年打仗受了伤;凡是要点脸的,此时已经准备上路,前往逼阳城。 能不能打赢先不说,姿态是要的,不然怎么回老家骗土老财的钱?有的“义士”甚至成了国君的座上宾,比如燕国,就有“义士”被国君征召,前往都邑面君细谈“逼阳之战”的事情。 去年的“逼阳之站”,大国更看重国际政治上的变化,而地区列强,则是更看重新的战术战法。 随着耕地面积的扩大,导致适合战车狂奔的地面越来越少,“约战”于是变得跟“约炮”一样,颇有点随缘的意思。 这能干上一炮爽爽呢,挺好;干不上,那也没损失,随缘嘛。 而且因为环境变化太剧烈,“约炮”约来了坦克车,你还能不上,说转身就跑? 跑得了吗跑。 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你也得摁下“f”键啊。 “君之义举,无忌必告之于逼阳子,主公亦会欣喜,必邀君为座上宾。” “有愧……” 双方行礼告辞,这才别过。 等马车走远了之后,商无忌才对左右问道:“刚才堂中,神色意动者,是哪国行者?” “萧国、极国、项国、戎国、曹国、郜国……” 商无忌的伴当亲随也是才能内秀,此刻商无忌开口问话,他们便把观察记下的东西告诉给了商无忌。 这些伴当亲随,都是从延陵运奄氏出来,跟着商无忌一起自立门户的。 算是商无忌的“家臣”,如今也是一起更改姓氏,成了阴乡商氏的开门栋梁。 “如此说来,多是颍水、济水、泗水一带诸侯?” 亲随一愣,他们只是强记人脸,却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分布情况。 仔细一想,两个亲随都是点点头,其中一个还道:“似是房国、道国亦有意动。” 这些都是小国,不意动是不可能的事情。 让他们国君积攒美玉、金器来陪葬,哪有那个实力? 大部分小国的国君,一代代下来的财政压力,都在丧葬费上。 像莒国邻国郠国,国君为了凑一点陪葬品,还要指望着国民出去打工赚外汇。这容易吗?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小国寡民,国君都还算可以,鲜有暴君。 因为你要是个暴君,别说陪葬品了,连冷猪肉都未必会有啊。 “这几日,列国群情纷纷,必有前来拜会者。切记,皆拒之门外,但有问起,便说我已出门游说列强,为逼阳国共商大计!” “是!” 吩咐完之后,商无忌就找了个很舒服的地方度度假。 他得等徐国那边的消息发酵出来,而且不出意外,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急的不是他,而是一群小国弱邦,还有晋国和宋国。 至于说吴国和逼阳国,虽然也是当事国吧,其实真没啥压力。 逼阳子妘豹早就打算把家老小带走,留着干什么?留着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吗?跑吴国做寓公有什么不好的? 而且马上吴王换届,这事儿指不定就不止寓公呢?新王上台来个遍赏群臣,他逼阳子也算是“臣”吧,虽然不是吴人,可有吴人中的大佬扶持啊。 江阴子李解现在地盘可不小,鹿邑、雉邑、东芦市、江阴邑,治理的范围,可比逼阳国大得多。 就算新的吴王不给长期饭票,江阴子那里总归是有一口吃的。 一方淡定,另外一方则是紧张得不行。 虽然打定主意要拿下逼阳,然后占据南北交通要道,狂收过路费,但是,宋国还是小心行事。 晋国的部队就在不远处的徐国,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没消息传过来…… 徐国原本的核心地区,是围绕泗水和淮水建设的,巅峰时期,江淮几十个国家都尊徐国为盟主,徐国也是为数不多曾经称王的国家。 只是称王一时爽,事后死全家,最早下刀子的就是楚国。 当时楚王跟周天子打了一场,完胜。周王朝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的的确确被伤到了,想要恢复,没有十几二十年是不行的。 也就是抓住了这个战略机遇期,徐国凭借多年的积累,带着几十个国家自立门户,成为东方霸主级大国。 不过当年周天子也没有慌,他直接派出了使者,跟楚王分析了一下国际局势。徐国的崛起,固然是打了周天子的脸,但是徐国离周天子的王畿远着呢,还隔着几十个诸侯国,其中也不是没有大国强国。 但是你楚国呢,你的东北门户大开啊。 而且原本江淮地区怕你楚国的诸多小国,现在有了徐国撑腰,还会怕你楚国吗?你楚国的尊严,将会每况愈下啊。 大国政治国际政治,阳谋远比阴谋好用。 楚国君臣分析了国际局势之后,认为战略上徐国的崛起,对楚国的威胁远比周王朝要大得多,因为徐国势力已经南下过淮,北上过河,北方争雄不易,对手林立,但是南方只有楚国一家,目标就相当的明确。 所以二话没说,楚国就配合了周王朝的行动,徐国被牵扯了一部分兵力之后,主力直接被楚国吃掉,三战全军覆没,最后直接亡国。徐国上下,曾经风光无限的君臣,都被活活饿死在了徐国都城中。 楚国没有接受徐国君臣的投降。 因为想要吃掉徐国,在当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楚国相当务实,干掉徐国精英之后,烧杀抢掠了一把,直接把徐国的文明都打成废墟。 这也是为什么徐国虽然名头还在,但传到如今,却只有头衔,其余的,一概都是拿不出手的。 徐国后来的有识之士,想要恢复徐国的祭祀传统,还得前往宋国、陈国、蔡国的国家图书馆,通过不同的文献比照,才能恢复一二。 久而久之,这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徐国也从东方霸主级大国,退化成了部落联盟状态。 国内城邑几乎就是互相独立,只是大家还顶着个徐国名头,实际上就是一国多制,属于国际上的笑话。 最破落的时候,一度被吴国这帮野蛮人嘲讽到骨子里。 徐国也不是不想振作,但多年下来,还是一事无成,反而嘲讽脸的吴国越来越强,最后不但过江耀武扬威,还把县邑设置到了淮水以北地区,这种蓬勃发展的大国气象,让徐国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发展到如今,吴国自己成了霸主级大国,而且是楚国不能撼动的大国之一,徐国自然而然地,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崩溃也不行,文明退化之后,但凡有点见识的精英,都会离开这个国家,然后在国外寻找机会。 实际上也是如此,吴国在边境县邑,多的是徐人在吴做官,做到大夫、县师的并非没有。 因为在国际上已经被边缘化,虽然这种边缘化也不是国际玩家有意为之,但徐国内部城邑都很清楚,徐国早晚要彻底消亡,只是灭亡的形式是怎样的,还要考虑一下。 原本大概率是被吴国吞并,但是现在因为公子巳的路过,事情就发生了偏差。 “君上!” 商丘宫殿中,急匆匆的卿大夫神色焦急,带路的“寺人”也是一脸的惶恐,此刻外间流传的消息,太过惊人。 到了大殿,都来不及行礼,卿大夫连忙喊道:“君上!大事不妙,吴、晋两国,已分徐国疆土,徐国亡矣!” “啊?!” 子橐蜚原本正在品味一种江阴邑出品的饮品,江阴会馆的人告诉宋国“百司”,这种饮品,叫作“茶”,能够安神清心。 价钱不菲,所以宋国之中,目前只有宋国之君子橐蜚喝得起茶。 正因为价钱昂贵,所以子橐蜚震惊之余,也没有把手中的茶水洒了。 “徐国已亡?” “正是!” 卿大夫老眼泛红,消息传过来之后,急得他不行,此时见到了国君,连忙道,“君上,吴国尽取泗水、钟吾;晋国得宿南、钟离!” 这年头的泗水是一条要道,直入淮水,然后往东过一段水路,就能进入邗沟。 可以说,这条水道,就是吴国称霸中原的生命线。有泗水在,吴国只要再沉淀一代人,就能把江北地区经营得跟王畿地区一样,成为货真价实的“王土”。 现在吴国还是放养模式,重点经营一些关键地区的城邑,野外任由发展,出优良品种最好,出歪瓜裂枣也吃。 像宋国卿大夫所说的“钟吾”,原本是钟吾国,曾经也是徐国的小弟,被吴国消灭之后,成为了吴国北方的军事重镇。钟吾这个名称还在,国际上也这么叫,但在吴国内部,则是叫钟邑、钟县,先后设置过县邑大夫和县师。 当初盐城羿阳君姬玄之所以不敢走西线,就是因为这里驻扎着吴国边军,数量虽然不多,可比淮县那边狠辣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盐城军首先去找淮县这个大城市麻烦,看似淮县是个更难啃的骨头,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只不过吴国吞并这片地区,还缺少点名义,毕竟原先钟吾国这个“国”,还有政治实体存在着。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晋国这个老牌霸主的承认,早先还保存钟吾国流亡政府的国家,都会直接抛弃他们。 整个地区,就是真真正正地成为了吴国的一块肉,谁再来觊觎,都没有了任何理由。 而晋国则是不同,获得的地盘在泗水以西,淮水以北,土地相对贫瘠,但有一个好,刚好卡在楚国的东北门户上,对宋国也非常有威胁,因为宋国东南就彻底暴露在了晋国力量面前。 晋国占据这片土地之后,宋国在泗水以西的土地,就成了一个狭长的长条,被晋国飞地和逼阳国包夹其中。 如果逼阳国归附吴国,成为吴国的地盘,那宋国的战略局面,就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 被两个超级大国夹在中间,哪怕只是东南一片狭长国土被夹在中间,但门户大开,没有天险关隘可以守,因为东南山脉落入晋国之手,泗水关隘掌控在吴国那里。 一旦国际局势出现惊人变化,两个超级大国随时可以发动战争,不敢说长驱直入,直接把宋国东南精华抢劫一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宋国卿大夫紧张到不行,此时的心情无比糟糕。 宋国国君子橐蜚虽然骄横,但是不傻,地缘政治上的变化,会产生一系列反应,现在就有一个不是选择题的选择题。 “逼阳国……势在必得!” 不多时,宋国诸大夫全部到场,分析了情况之后,有了这么一个共识。 “吴、晋皆是虎狼之国,两国平分徐国,必有密约!” “若晋国设县建制,开辟城邑,我大宋国……危矣。” “攻破逼阳国,方有喘息之机!” “北地边军,当秘密召回,再战逼阳,须战必胜,攻必克!” “吴国李解之佐商无忌,如今就在夏城,会面诸国大夫,以‘赤霞’为饵,诱诸侯反宋而奔逼阳。此人乃奄国之后,唇舌机巧,不可不防!” 满朝卿士都是察觉到了危机,现在如果不预防,那将来宋国灭亡,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种下的恶果。 而且已经是不得不迎难而上,如果逼阳国不拿下,等到吴国领导人换届成功,让新的吴王建立起威严之后,怎么可能放着宋国东南那么大一块肥肉不吃? 晋国有了淮北这么一块“飞地”,等于就是把影响力直接插入了中原以南,霸主的影响力毕竟高涨,对晋国将来在北地用兵,同样有着更强的号召力。 甚至还会出现南北夹攻的状况,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是不可挽回。 可以说,宋国君臣此时此刻的危机感,都达到了顶峰。 “诸侯拉拢,不可懈怠!” “不拘威逼利诱,此时此刻,当全力以赴!” “国中吴人……当如何处置?” “切不可激怒勾陈——” “是……” 现在吴国只是要顺利消化原本就吃下去的地盘,没有要对外用兵的意思,唯一的吴国势力,只有江阴子李解一人,他一个城邑,能出多少兵? 老妖怪既然要安安稳稳完成权力过渡,那就随他去吧,但是要真的刺激到了这个老妖怪,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谁不让老妖怪一时痛快,老妖怪就会让谁一辈子都不痛快。 这么一个任性的家伙,宋国君臣现在还没有被恐惧和焦虑支配理智。 “此战,关乎我大宋国……” 有个年轻的下大夫眉头微皱,开口叹了一句,但察觉到这样的话不吉利,于是闭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不说归不说,宋国精英们也心知肚明,事关国运啊,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再战逼阳,对宋国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开始的图财害命、打击报复,转变成了生死兴衰攸关的一战。 “君上,萧国、任国、鄫国、郳国、极国、郜国、戎国、曹国等近邻之国,皆已回绝使者,不愿共同出兵!” “此皆小国弱邦,陈、鲁如何回复?” “还不曾回复。”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宋君子橐蜚满意,鲁国、陈国虽然不是超级大国,但也是各有一些小弟,算是地区强国。陈国、蔡国又往往一通进退,毕竟这两国才是守淮水以制楚的中坚力量。 其余什么息国、江国、道国、随国、唐国等等,打包捆扎一团,也不如陈蔡两国来得重要。 光粮食产出、人丁数量,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一时不察,竟为晋人钳制至斯!” 子橐蜚拍了一下案几,案前堆满了竹简,积压的公文已经几天没看。晋国占据徐国在淮北、泗西的土地之后,竟然立刻安营扎寨。 之前说要平叛要保护公子巳的行为,仿佛都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在徐地主持大局之人,正是晋国大夫魏操。而且魏操的地位似乎陡然又拔高了不少,在徐地囤积的物资越来越多,档次也越来越高,五色土堆砌的高台已经有了好几丈,这摆明了要祭告谁。 列国派出了细作前往查探,晋国也没有阻拦,光明正大地让人看,一切都越来越明朗。 晋国和吴国是要结盟! 而且不仅仅是结盟那么简单,吴国方面主持结盟事宜的,是公子巳。 如此规格,就不是普通的大使级外交,上大夫也没资格踩着五色土去给国家祭天! 两个霸主级大国的行动,既然敢让人看,自然就是不怕让人知道。至于说谁敢来破坏,如果楚王还能张张嘴,倒是有戏,现在楚国都在准备国丧,国丧期间还要准备争夺太子之位。 明知道不该让晋国、吴国达成这么高层级的结盟,可楚国群雄无首,地方山头也不敢擅自行动。 别说擅自行动了,像叶邑这样的楚国前线边邑,其领主现在想得就是全家搬走,哪里会琢磨帮楚国瓦解强敌联盟?别说琢磨了,想都不敢想。 前线领主尚且都要明哲保身,何况大后方都城之中的卿大夫们? “君上,此次晋、吴两个虎狼之国结盟,只怕非止结盟诸事。” “依卿所见,两国有何深意?” “公子巳,非止吴国公子!”答话的卿大夫站了出来,看了一眼宋君子橐蜚之后,又环视四周,跟同僚们交流过眼神之后,才朗声道,“更是吴国太子!如无意外,当为吴国新君!” “……” 大殿中有人杰反应极快,在听到“太子”两个字之后,很多事情都串联了起来。加上高台祭天的规格,这种动静,还堂而皇之地让诸侯围观,显然不只是昭告皇天后土,还要告之天下诸侯、天下人! “姬操岂能同公子巳对面而坐?” “如此说来……” “必有晋公子入徐!孰人入徐,孰为晋国太子!” “子之言,莫非……莫非晋侯欲称王?!” “不错!” “这……这……这怎可能?!” “如何不可!” 站着说话的大夫双目圆瞪,“而今晋侯老迈,成周之君尚弗能王中国,况王天下?!晋国累世尽忠,仁至义尽!今晋国对内称王,有何不可?!” 道理是要讲清楚的,礼法这个东西,有用的时候就是有用,没用的时候就是没用。周天子最后的香火情,早就在周怼王时期彻底败光。 固然说晋国现在这样干就是乱臣贼子,天下间只要还遵从周天子礼法的,都可以惩罚晋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嘛。 只是显然晋国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现在各个方向的霸主级大国都有自己的问题,晋国称王,还真未必有谁能掀起风浪来。 而且晋国跟吴国结盟还只是整个大事件的一个环节,秦晋两国相邻,秦国对周天子素来以尊敬出名,加上秦晋互殴多年,搞不好秦国就会把握住机会,号召诸侯,然后起兵反晋。 这对很多国家来说,是个机会,对秦国更是! 只是在此之前,秦国已经和吴国结为姻亲之国,互相为亲家。亲家吴国正在跟晋国结盟,主持结盟的还是准女婿公子巳,秦国怎么可能拆台? 且不说结婚需要的一堆鸡零狗碎事情,就说“大红01”之外,秦国是知道“大紫01”存在的。 秦国现在就想从子起嘴里抠出几百匹“大紫01”,要不知道打听清楚“大紫01”不是姑苏生产,秦国还打算催促一下送亲队伍前往姑苏。 这一回,秦国拿出来跟吴国太子结婚的女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不掺假的那种,半点水份都没有。 原本想要吃肉喝汤的白氏、子车氏、甘氏,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嬴姓女郎跑去吴国穿金戴银,吃海鲜啃大猪蹄子…… 羡慕啊。 宋国君臣这时候也是逼急了,放眼天下,才发现有人布了一个超大的局。这下棋之人简直牛到不行,而这个人,之前还路过了宋国,在卫国冒了个泡。 “吴起此人……天授之才啊。” 子橐蜚感慨一声,要是这个人愿意为宋国效力,宋国哪里会这么艰难? 只可惜,吴国太宰子起,冒了个泡之后,就先后在大城市里露了一面,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吴国现在的外交环境相当完美,不但跟老牌霸主晋国和解,还会进一步结盟,互相称王。 西方霸主秦国,为了获得最上等的丝绸,跟吴国“和亲”,秦国现在铁了心要做高附加值商品的转口贸易,这钱来得快不说,还稳,而且能够长期经营。 老天爷只要不是降下神雷,把蚕宝宝全部劈死,总归丝绸是不愁产出的。 而吴国现在的产量,相当的惊人。 吴国丝绸运输到洛邑,秦国就可以开启商队,直接运往昆仑。 这是一笔非常惊人的财富,甚至可以这么说,只要秦国耐得住寂寞,早晚有一天,累积起来的财富,足够让秦国打破封锁。 甚至秦国从吴国进口兵器,有个三五年,就足够武装起大量部队,然后跟晋国再战上一场。 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每一次东进,都先自己败给糟糕的财政和装备。 打烂仗对于秦国来说,不是出路,这是没有出路的。 此时的秦国有识之士,都非常有耐心,晋国要称王,那就称王好了。反正当年周怼王也没少怼他们秦国,秦国还有必要给周王尽忠吗? 至于说晋国那些附庸们,在晋国称王之后纷纷归附,直接扩大了晋国的实力,和现在的实力对比,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反正秦国现在也打不过晋国,只能一路向西,利用相对丰富的人力物力资源,从昆仑一带找补。 卖一个女儿,从东南霸主那里不但进口了大量兵器,还能经营独家的丝绸专卖生意,秦国方面,根本不想让东方诸侯知道底细。 诸侯们只需要讨论秦国嫁了哪个公主前往吴国就行了,至于秦国自己,只想闷声发大财。 慢慢发育,积攒实力,以待时机。 “若晋国称王,天下之变,始于彼时啊。” 宋国群臣议论纷纷,在嘈杂的环境中,也顾不上礼仪,有人感慨了这么一句,顿时引得众人一时安静。 吴楚两国称王,其实对中原诸侯来说,没什么影响。 因为在中原诸侯们看来,这俩家伙就是“沐猴而冠”,国中无礼,君主无知。这也导致很多江淮小国,称臣纳贡吴楚两国可以,甚至像蔡国这样的国家,有些时期还会迫于压力,不得不君主亲自前往郢都或者姑苏朝贡。 可称臣纳贡归称臣纳贡,心中还是不服的,会分出彼此,也始终区分着吴楚两个野蛮国家和中原的不同。 讲白了就是口服心不服,也导致了吴楚两国攻伐的时候,这些地区小国不断地做两面派,却没有鲜有国家成为两国的铁杆。 这也是为何楚国吴国治理疆土,一个选择山头林立到处封君,一个选择大杂烩混合制强干弱枝。 楚国别的不敢说,城邑当过郢都的,比比皆是。 吴国更不用说了,离开姑苏都是乡下。管你什么太仓、延陵,不都是野外吗? 所以说,这两个国家即便称王,内部的屁事儿也是茫茫多,根本难以全部消化干净。 吴国吞下江北广大地区不是十年二十年,时间悠久不说,还重点经营了几个大型城邑、县邑出来,但结果也就那样。 但是,吴国换成晋国,却是大不相同。 这个老牌霸主的小弟们,对晋国是心服口服的,因为晋国根正苗红不说,祖上维持国际秩序,做了很多年的国际警察,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国际警察当年相对很公允。不但历朝历代的周天子都说好,大大小小的国家,也鲜有说不满意的。 最重要的一点,晋国称霸时,拯救过很多小国,从蛮夷戎狄手中。 香火情摆在那里,这是硬到不能再硬的资历。 从贵族到平民到奴隶,对晋国的印象都不错,他维持了秩序,创造了一个相对和平的国际环境。于是后来晋国进行吞并战争时,有些国家灭亡之后,甚至出现过百姓喜迎并入晋国的状况。 而亡国之后的小国之君,晋国也没有斩草除根,而是收入晋国体制,让他们继续发光发热,有才能的做官,没才能的就近国都做个寓公地主,一切都是相对不错。 正是有了这样的历史渊源,所以当宋国君臣猜测晋国要称王时,一个个脸色都是相当的难看。 一旦晋国称王,那些迫于宋**事政治压力的小国,搞不好就直接宣布并入晋国。这种情况不会多,但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 那种乡镇级的小国家,只要愿意并入晋国,晋国君主称王之际,高兴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拒绝? 甚至不出意外,砸钱也要竖立一两个典型,搞样板工程给天下人看。喏,跟着我大晋混,吃香喝辣美滋滋。 宋国君臣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什么曹国、戎国,而是戴国。 这个被连续羞辱很多年的国家,肯定是想要翻本的,宋国拿戴国当小弟,戴国也的确听宋国的话,说打谁就打谁,该出兵出兵,该出钱出钱,从来没说什么拒绝过的。 但是宋国君臣也不傻,国与国之间谈感情,那也太低级了。 唤作他们是戴国,有机会一朝翻本,并入晋国然后包围宋国,反正子橐蜚是肯定愿意这么干的。 祭祀又不会断,祖宗的冷猪肉每年还是有的吃,说不定并入晋国之后,还能换上吴国“赤霞”入殓,在黄泉见了祖宗,更有面子也说不准呢。 一想到这里,子橐蜚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这种局面太过恶劣,很多以前迫于压力的小国,随时可以用并入晋国作为威胁,来抗拒宋国的压榨。 而宋国显然也没有那么强的实力一一打服,一个逼阳国都搞得这么焦头烂额,那些个比逼阳国强得多的国家,怎么可能那么轻松搞定? 再说了,去年“逼阳之战”结束之后,宋国还搞了赖账行为,虽然一直拖着,可国际上的声誉相当糟糕。 “如何破局?众卿教我……如何破局?!” 子橐蜚原本就愁苦的那张脸,此刻更是扭曲成了一团。8) 国际局势对宋国严重不利,而且这是阳谋,摆在明面上可以堂堂正正拿来说的阳谋。经手之人可能是吴国的那对君臣,直接联络两大霸主的吴国太宰子起,可能并没有想要算计宋国。 宋国在子起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坑到了宋国,也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连误会都谈不上。 面对超级大国的绝对实力,除非宋国国君能够像吴王勾陈一样,有着超强才能的同时,还有超绝的人格魅力,同时也有面对两大霸主悍不畏死大力碰撞的勇气! 子橐蜚是这样的君主吗?显然不是。 即便现在宋国内部君臣也算得上齐心,可当年老妖怪跟晋国死磕,直接造就了“万众一心”这个典故。 上至国君,下至走卒,齐心协力,共同进退! 此时此刻的宋国,也就只有宋国君主和卿大夫愿意共同进退,因为晋国、吴国也给不了比宋国更好的条件。 但是底层就不一样了,给谁上贡不是上?冲谁称臣不是称?换个国君根本不稀奇。 最典型的州国,小一千年换了三个姓氏的国君不说,地盘都换了不知道多少回。乃至到现在,为了区别东州国、西州国,被周朝诸侯称作“州来”。 在淮水之畔逮鱼摸虾几百年,现在还能有点香火传承,已经是相当的难能可贵。 可以说对底层而言,贵族怎么换怎么恩怨情仇……关他们鸟事啊。 如果国君贤名,能让自己多收个三五斗,倒也会拥戴国君,愿意为国君打仗出力,防止国君被外国侮辱。 但子橐蜚是这样的君主吗?显然不是。 一个能在国际上赖账的君主,在国内赖账更是稀松平常。 只不过子橐蜚从来都只跟平民赖账,不跟屁股跟自己坐一块的贵族玩这种小把戏罢了。 “吴起雄才,天下为棋盘,诸侯为棋子啊。” 再度感慨吴国太宰子起才能之后,子橐蜚目光肃然,环视群臣,道,“散朝。” 这一次不是“寺人”开口说要散朝,而是子橐蜚自己。 等散会之后,子橐蜚留住了几个人,都是宗室。 “君上,臣戴举有事相禀。” “子象有何计较,快快请讲。” 宋国宗室之中,能人并不缺少,能文能武者极多,而且每一个都是优秀的御手、射手。所以宋国对外用兵,从不担心缺少可用之才。 只是宗室就是宗室,大部分时候,只是工具人。 周怼王天授六年之时,这位奇葩周天子直接把东方诸侯的爵位统一降等,理由倒不是说要降等,而是说诸国平等,故爵位相等。所以,侯爵的还是侯爵,公爵的也是侯爵,伯爵的也是侯爵,子爵也是侯爵。 总之,都是猴儿。 为了这个破事,前往洛邑跟周天子对喷的人,就是宋国宗室中的英杰,号称“力能搏虎”的戴举。 此人最出名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大野泽打死了一头老虎,而当时他身上没有带着弓箭。所以宋国方面就宣传他是“力能搏虎”,乃是天下间罕见的猛士。 在宋国内部,戴举的地位也是不俗,压榨戴国、戎国、曹国北方三国的苦差事,就是落在戴举手上。 黑锅戴举去背,好处国君去拿。 这么多年下来,三国根本没什么实力暗中反抗宋国,像戴国更是变成了舔狗,宋国让干嘛就干嘛。 因为办事漂亮,戴举也很受重视,虽然他是宗师子弟,但毕竟出了五服,国君重用也没什么。 如今戴举更是被封戴国之南,封地取名戴邑,离戴国如此之近,可想而知宋国的心思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面对宋国的危局,戴举自然也是要绞尽脑汁,为国君献计献策。 “君上,臣戴举以为,吴起之谋,诚乃上上阳谋,以我大宋国之力,不可破之。”开场白非常直接,道破了宋国危局的真正核心,就是实力不行。 固然宋国面对小国,也能耀武扬威,但也就是面对小国而已。两个霸主级大国结盟,他们只能干瞪眼。 游说?比钱粮还是比封爵? 出兵?吴国稍微调拨一点吴甲过来,就可以让宋国玩好几出退避三舍。 子橐蜚静待戴举继续说下去,就见戴举正视着子橐蜚,郑重道:“两强结盟,利两强而不利天下。今实为大宋国生死存亡之际,当行者尽出,前往燕齐鲁卫等国。便是蛮夷戎狄之国,亦不可不遣使交结。” “自当如此!”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子橐蜚便知道这是最起码的操作,之前是心慌乱了阵脚,两个超级大国还没做什么呢,就自己吓自己。现在冷静了,就得见招拆招,先把能做的做了,之后再说别的。 “国内当以求稳为先,君上,可布告全国,减免税赋。” “这……这是为何?” “集我大宋国人心,以防两强收买!” 戴举说罢,接着道,“许庶民以爵位,攻济、泗之国而分其地。晋、吴虽大,王者老矣,此为良机!” 应急的方法有很多,宋国对内减免税赋,财政肯定要出问题。那么转移压力或者问题的方法,就是对外输出战争。 只是,子橐蜚却眉头一皱:“攻济、泗之国,如今用兵逼阳,不是如此么?” “逼阳小国,无良田美玉,人丁稀薄,尽起一国之力,不过我大宋国一城一邑。不论再战逼阳之胜败如何,战后定要拓疆土以临济水!” “再战逼阳,如何能败?” “君上,庙堂之算先言败。臣观吴国猛男,非常人也。彼时蒙武受挫于此人,故有天时地利之故,然则猛男之威,何输中原英雄?” 没有夸大也没有贬低,戴举此刻的就事论事,让子橐蜚深以为然。 “如此种种,可能胜晋、吴两国?” “不能!” 目光凛然的戴举接着道,“两国结盟,于徐地互王,新君登位之际,或二三年,或四五年,皆为宋国之机遇。若奋发图强,当有生机。” 语气略微停顿了一下,房间内的宗室子弟们,都是竖耳恭听,纷纷点头,戴举的决策,现在看来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吞并北方诸国,这是个苦差事,要承担极大的压力,很有可能还要跟老对手郑国干上一架。 至少按照戴举的说法,吞并的济、泗之国中,戴国肯定算其中之一。而戴国虽然现在是宋国的舔狗,但当年是郑国的舔狗。 原本相安无事,倒也没什么,可如果宋国要吞了戴国,那戴国肯定会出奔外国,向强国求救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宋国能安安稳稳地吞并这些个小国吗?哪个都不好啃。 就逼阳国这样的渣渣国家,一个吴国内部的小土鳖,就让宋国去年冬天焦头烂额,在国际上掩面尽失。 逼阳国这种国家尚且吃起来困难无比,何况那些个还有点小底蕴的国家? 只是,宗室子弟们也很清楚,现在的状况,的确相当麻烦。 晋国、吴国互相称王,他们的新王登基之后,肯定会有一段时间要消化权力,巩固权力。 这段时期,就是宋国的战略机遇期,错过了,那就真是错过了。 晋国也好,吴国也罢,只要缓过来,以两个霸主的实力,磨死宋国根本不算个事儿。 “除此之外?” 子橐蜚毕竟是国君,冷静下来之后,他显然知道戴举还有话要说。 “寻觅天下刺客!” 一言既出,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来。 并非只有播种期才需要翻地,哪怕是开荒,为了解决土地硬化或者板结,翻地也是个长期的细心活儿。 翻地不止翻一遍,如有必要,比如说要种主粮,还得提前添加一些腐植层或者河泥充作底肥。 总之,就是玩泥巴。 因为交易和劫掠了大量家牛,除南方的两种水牛之外,李解在逼阳国交易了大量宋鲁郑卫一带特产的红牛,其余则是黄牛。 不过红牛比较特殊,因为它比较好吃,所以李县长就没打算让红牛下地。 主要承担翻耕业务的牛,都是大角水牛和黄牛。 整个江北地区一半以上的耕牛,应该都直接属于李县长一个人。鳄人、勇夫对外作战的劫掠,固然会获得大牲口,但大部分情况下,大牲口除了马、羊、鹿,牛都是返回江阴邑折算成现金。 不管是白沙麻布还是姑苏丝绢,都比养一头牛划算。 鳄人、勇夫家庭,也有种地形成庄园主的,但是很少,因为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农具的损耗,劳力的缺少,都让庄园主前期必须大量投入资金。 人力物力财力的消耗极为惊人,要挺过一段艰难期,才能获得收益。只是这个艰难期比较长,三五年内未必见得到成效。 所以鳄人、勇夫家庭,只要是因公得赏的,都愿意把功勋折算成股份,入股某个大型作坊。 比如兵器作坊、农具作坊、麻布作坊、印染作坊、造纸作坊…… 随便拿一个出来,都不愁没有收益,而且是细水长流的传世物业。 土地固然是更稳妥的财富,但是,现有的江阴邑体制,并不是很适合没有根基的“新贵”们去转型成土地封建主。 实在是单枪匹马的土地产出,完全比不上各种类型工场带来的收益。同样的成本投入,庄园主创造的价值,连工场小股东的零头都没有。 以农具生产加工为例,江阴邑目前产出最多的,其实是石器农具,这种农具大量运往东沙或者越国贩卖,船队一船农具运送过去,运回来的,可能就是一船奴隶或者丝绸,也可能是木料、矿石。 至于金属农具,目前江阴邑自己也不够用,开辟江北那些板结土地以及盐碱地的时候,没有火药爆破配合,金属农具也是摆设,寿命相当短。 不过随着天然硫磺的稳定产出,李县长迫不及待地就开始狂轰滥炸,管你什么硬化不硬化的,炸就完事儿了。盐碱地的情况也是如此,一路炸,炸完了采砂挖土引水,然后不断地引导淡水冲刷。 洗地,也是个细心活儿,李县长对江北土地的期望值不高,短期内就是产一波大豆,然后广种小麦和羊草,烧荒形成初步地力之后,配合沤肥,再种水稻。 而且开沟挖渠的过程中,很多引水渠并没有更多的土工作业,就是纯田土垄沟,没有石料砖块水泥的加固。 之所以这样干,一是江北地理环境其实相当不错,没有太急的水流冲刷;二是这种土垄沟可以种植水芹、荸荠、茨菰、茭白。 尤其是茭白,感染病毒的植株分蘖之后,就属于水生高产作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种子退化,无法再充当谷物。 不过茭白的特点就在于脱水晒干之后,其营养保留不差,又因为易于保存,非常适合充当应急佐餐用的配菜。 目前鳄人、勇夫外出的配给中,茭白干相当少,因为感染病毒的茭白种群还是不多,处于培育发展期。不过鳄人、勇夫自带的应急食品中,有干水芹碎,这是用来提香的好东西,加上烘干的茨菰片、芋头片,江阴邑的武装力量,在野外的自持时间,比姑苏王师强的多得多。 至于后勤压力,因为对大牲口的重点关照,加上食物的各种精加工改良,鳄人、勇夫在同等战斗人员的情况下,后勤压力可以压缩到一比一。而姑苏王师最少最少,一个王师要配五个青壮民夫。 同样是一万作战人员,姑苏王师要考虑的,不是一万人的人吃马嚼,而是六万人。但是江阴邑,可以压缩到两万人。 仅仅是口粮供应的差距,就让江阴邑在财政支出上,能省出一大笔钱。 而这一切,自然是建立在江阴邑极为特殊的制度建设上。 跟从李解接受教育学习知识的鳄人、勇夫,虽说对土地的渴求还是旺盛,但是对李解的狂热迷信,压倒了对土地的渴求。 土地能不能有所产出,看天。 但是跟着首李混饭,那是真能吃饱肚子。 能让自己吃饱肚子的,才是天! 所以不管李县长在江北土地上怎么折腾,江阴邑的骨干核心们,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李县长专门设计了一种极为庞大的犁,鳄人、勇夫们,也只是看个稀奇。 几头牛才能拖拽的犁,犁上面还装了轮子,极为贵重的钢铁,也用在了上面。农具仓库有专门的库房和保养团队,除此之外,还有一队勇夫驻扎,以防有人偷铁。 “六头牛翻地……” 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但李县长淡定的很,“誓师”之后,虽然组织了人手渡江,在江北地区集结之后,一副随时要前往邗沟,然后北上的姿态。 结果嬴剑和沙哈联袂西行都有几天了,李县长还是在翻地。 这次实验的重犁,让江阴邑那些个脱盲一年半载的村民们,又一次大开眼界。翻地的效率极好,而且这种重犁貌似还能改装,在犁架上加装翻斗播种。 只不过现在用在开荒上,清淤之后的河泥,还要混入新翻的土地中,然后种一茬黄豆,根据黄豆产量,再看是接着种麦还是种黄米。最终目标,是开发江北广大地区,全部种上水稻。 “首李,这些新田,是要种芋艿?” “一半一半吧,一半种芋头,一半种黄豆。秦国来了人,先行到了姑苏,秦军外出的军粮,就是芋头,到时候多卖一些芋头给他们。” 秦军出征,小米、芋头、咸菜团,这三样是绝对不缺的,尤其是芋头,这玩意儿的确是神器。它具备糖和淀粉的双重作用,需要它是糖,它就是糖,需要它是淀粉,它就能填饱肚子。 李县长寻思着,秦军在黄河附近跟蛮子们杀得飞起,会不会是芋头的糖分带来了比较高的兴奋度。 现在江阴邑的高产作物就是芋头、茨菰、水稻这三样,黄豆单位亩产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低下,哪怕李县长还是李工头那会儿,大豆也只能狂吃耕地面积。 李县长现在搞的重犁,就是有一次接了一个俄罗斯的活儿,当地毛子都是穷逼,找老乡修仓储塔价钱太高,而李工头就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虽然那鬼地方现代化程度很低,但因为老乡用毛妹支付,李工头当时寻思着,毛妹拉回国内,解决一下国内单身狗问题,怎么地也能赚个中介费啊。 后来吧,李工头就因为涉嫌非法从事跨国婚姻中介,被拘留了几天,好在俄罗斯老乡喝了伏特加之后很清醒,帮李工头作了证,这才让李工头在羁押期间看完了《论深耕广种的重要性》之后,全须全尾地继续着普通人的生活。 总之也不算太亏,反正李工头当时在老乡那里玩得挺高兴的。 现在李工头变成了李县长,当初在俄罗斯乡村乐园学来的没用技能,居然就派上了用场。 翻耕效率极大提高,比不上机械化,可比挥着石头农具强了几百倍。 “首李,今后鹿邑、雉邑,都要用这等轮子犁?” “难不成还把人塞到地里去?田地没养起来,你让那些废物下地耕种,总不能饿死他们吧?饿不死就要造反,你说造谁的反?造老子的反啊。” 李县长拍了拍沙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瓜啊,为何我这么看重你?为什么整个阴乡只有你一个是特种勇夫?因为你责任重大。阴乡的大牲口能不能突破一百万头,全看你撸……努力不努力,懂?” “首李放心,职责所在,瓜,义不容辞!” “……” 看着沙瓜那发自肺腑的郑重,李县长也是有点感慨,这样的老实小弟,你说他笨吧,其实并不笨。鳄人、勇夫之中,能够跟沙瓜比办事效率的,只有沙东和沙哈。一个肯钻研,一个满脑子肌肉。 在项目完成度上,沙瓜简直是超神一般的存在,而且颇有点游刃有余的样子。 甚至在完成李铁根的播种大业之余,沙瓜还能按照李解的交代,带了不少徒弟出来。 整个江阴邑,除了李解,就只有沙瓜有十位数以上的徒弟。 这很不简单,硬要来给个评价,李县长只能说沙瓜是大智若愚。 看着呆傻蠢笨,实际上已经颇有点不可替代不可或缺技术狗的意思。 “好好干,等老子的事业做大了,封你个大官当当。” “是!” 作为努力少年,作为白沙村的新型标杆,沙瓜抬头挺胸,他……骄傲。 “君子这就要前往逼阳?” 挺着个肚子,商小妹一脸的不舍。其实她的不舍比较假,对于自己老公实力怎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之所以还专门过江来送君一别,主要是为了告诉别人,老娘的肚子大不大?你们猜是谁搞大的? 过了一个春天,商小妹的肚皮其实也就稍微圆了一些,离大肚婆还有十万八千里。只是她拼了命挺着肚子,倒是让人觉得这女子肚子里果然有货。 “你装什么呢,怕别人不知道你怀上了?” 横了一眼小老婆,商小妹顿时一脸娇羞,掩嘴窃笑,又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这小妞眼珠子忽闪忽闪看着李解:“这几日来了不少外国人,兴许会有奇女子,君子自去逼阳就是,妾眼明心亮,定能帮君子寻觅几个良家。” “……” 听听这话,是人话吗? 李县长顿时情绪激动起来,这么背德的言语,实在是让人……感动。 情不自禁就搂住了商小妹:“商姬贤惠啊,好,等我回来,给你专门盖一栋大榭!” 听到老公这话,商小妹更是爽到不行,现在除了她,只有美旦有了一个李雷,她生了子女,显然就是仅次于美旦。 “君子待妾至深,妾亦不负君子。君为天,妾为地。” “不,地还是地,但我是牛……” 不远处,轮式重犁前头慢悠悠地六头耕牛,已经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但是李县长寻思着自己兴趣爱好也不多,爱好务农,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嘛。 只是听到商小妹说起最近外国人变多了,李县长眉头微皱:“最近老外特别多?” “连燕人都有,还有‘狻猊’人。” “狻猊……人?” 李县长一脸懵逼,狻猊是几个意思? “秦国巨贾带来的奴隶,有狻猊入贡姑苏,黑白二兽,甚是丑陋。” 然后商小妹就在那里描述着这狻猊到底长什么模样,李县长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头,眉头一挑:“那畜生是不是长得跟老虎一样,然后脑袋上有一圈毛?” “对。” “这他娘的就是狮子嘛,狻猊……狻猊个鸡儿。嗯?等等,狮子?”李县长双眼圆瞪,“卧槽,秦国已经这么牛逼了吗?能弄到狮子?” 而且还是黑白双色狮子哟。 李县长寻思着自己还是做工头那会儿,白狮子倒是见过,黑狮子,那是真没见过。 曾经还是工头那会儿,李解差点因为大象吃皇粮,后来就不收国家保护动物了,国内没有的动物,李解也不知道算不算保护动物,但寻思着都是动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一概是不收的。 但是哪里有狮子,李解还是知道的。 有一次给阿三的一个村庄修小水坝,当地的土王公一看中国兄弟多快好省保质保量,顿时就不想全额支付工程款,把祖传的狮子捉了几头出来,说是多的钱没有,剩下的拿狮子抵。 李工头没办法,只好把狮子卖给了马戏团,总算也不亏。 一只公狮子,在当时也能卖个五六万。 有了这个宝贵的经验,李解对狮子也略有了解,这狮子吧……如果秦国真的在两千多公里外有影响力,那逮到狮子也没什么,很正常。 因为波斯狮极其亚种,曾经广泛地流窜在里海到帕米尔高原之间的大草原上。 李解没见过,但马戏团的宣传手册上,是这么说的。 反正他也不关心,狮子看着就不好吃。 “狻猊人。” 李县长摩挲着下巴,照商小妹说的,这大概就是跟着秦国商人进入中原的野生老外,不出意外讲话都是带着烤串味儿的那种。 金发碧眼种,李解在吴国不是没见过,姑苏就有。但属于王子公孙的玩物,宴会上的助兴之物,私人聚会上,当时还是李乡长的李解,也悄悄摸摸地瞄了两眼,啧啧,那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要不是怕得病,当时还是李乡长的理解,真想跟老妖怪讨要几个细皮嫩肉的。 能卖到东方来的奴隶,品质果然都不差,质量上乘啊。 档次不够的蛮夷,大多都有体味,而且毛发浓密,看了不吐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还能微微一硬的,那真是钢铁侠中的钢铁侠。 “君子可是要看看狻猊人?” “老子要看那些东西干嘛?我就是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多老外?这不科学啊。” “唔……” 听到老公神色严肃,商小妹一边抚摸着肚子,一边也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不等李解说要保重,她开口道:“倒是还有一桩流言,姑苏、太仓、延陵、江阴,都有商氏子弟听说过。” “噢?说说看。” 所有小老婆当中,商小妹最有把握重点的才能,要不是捡到李县长的是美旦,否则现在生李雷的,指不定就是商小妹。 “有流言称,有人欲刺公子巳……还有晋国公子小雀。” 公子小雀,因出生时有青雀入晋侯怀中,故而给这个儿子取名为小雀。只是提到这个名吧……让李县长的双眼,瞬间从猥琐变成了超级猥琐。 “刺公子巳还有晋国公子。” 李县长沉吟了一会儿,微微点头,他觉得这个事情,还真是挺靠谱的。 搞死了两个超级大国的太子,还不是美滋滋?这直接让两个超级大国的国内瞬间跟大酱缸一样,完全糊得不能再糊啊。 最糟糕的就是吴国,老妖怪现在能活多久,他自己心里也没谱,但肯定是身体出现了问题,否则不会快刀斩乱麻,直接解决掉了最能打的儿子公子寅。还把一批下级军官直接流放到善道、棠邑、淮县等等江北城邑或者县邑。 这将来只要公子巳上位,随便抬一手,说寡人给你们一个尽忠的机会,这些原本簇拥着公子寅的下级军官,立刻就会变成最忠臣的舔狗。 好吧,可能不是最忠诚的舔狗,但一定是最愿意帮新王咬人的狗。 老妖怪留给了接班人施展仁义恩德的机会,这个机会还挺完美的。就算那帮下级军官有脑袋清醒的,但他愿意清醒吗?肯定不愿意啊。 宁肯装糊涂做舔狗,至少有机会翻身啊。 整个家族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吃肉,不就看他舔得怎么样吗?这要是为了面子,为了什么骨气和尊严,为了对旧主人的忠诚,然后就拒绝成为舔狗,他的族人首先把他打死,而且毫无压力,毫不犹豫! 不过这一切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这帮下级军官,无所谓谁做新王。他们要舔的,是新王,而不是什么公子巳。 姬巳是公子,他们不舔;姬巳是大王,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得飞起。 所以说有人要是刺杀公子巳,还真是能搞出很多事情来。至少吴国的大动荡,可能就不会避免。 然而李县长觉得纳闷啊,你说你要搞刺杀,怎么就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了呢?还传到了老妖怪的眼皮子底下,这不是闹么。 “商姬,你说这流言,会是欲图谋刺之人所流传出来的吗?” “这如何可能?” 商小妹觉得老公的逻辑不对啊,“若是流传出来,行刺之事,岂能成功?或许,是主谋之人并无识人之明,所寻刺客将消息出卖。” “有这个可能……” 点了点头,李县长想着,现在想要搞死两个超级大国继承人的,肯定是宋国。 这宋国是打算先把流言传得满天飞,好撇清自己? 毕竟,现在所有人都想着,谁要行刺两个超级大国的公子啊,想来想去,现在只有宋国老乡喽。 不过现在既然都流言满天飞了,那宋国老乡的嫌疑,肯定也会减轻。 哪有那么傻的刺客,对不对? 只是李县长总觉得这套路好像在哪儿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死什么公子关我鸟事,我又不是他爹。” 言罢,李县长搂着商小妹道,“这次出去,你好好在家养胎,你身材没有旦那么好,奶水肯定不足,要是没奶水了,记得提前找好奶妈。” “谁说的!妾的奶水肯定很足!” 商小妹坚决否认,并且双手托胸掂了掂,“这数月以来尽心尽力,照着君子所嘱饮食,还日日数次按摩,已经大了不少。妾量过了,大了最少两寸。” “你那是吃胖了,等你瘦下来你就有的受了。你难道没听说过,瘦身先瘦胸?还有喂奶姿势好好请教一下旦,别到时候吸瘪了不说还下垂,那就不好看啦。” “……” 一张俏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盯了老公那张丑脸好一会儿,商小妹这才道:“君子稍等!” 拎着裙摆踮着脚,商小妹转身到了来时坐得马车边上,然后喊道:“夭夭,我有一事相求。夭夭可否随君子同行?” 车厢的窗帘被掀开,蛇精那怕生害羞的脸张望了一下,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李解,又看了看窗边的商小妹,这才嗫嚅小声道:“女夏是让吾看住君子?” “不,此次交战,必是大战,君子战必胜攻必克,倘使战胜,定有绝艳美色任其处置。夭夭,到时多多择选体力极好的绝色,送与君子享用。” “这是为何?” 蛇精双目圆瞪,妖艳姿容这时候都变了色,实在是没想明白商小妹这是要干啥。哪有给老公多塞美女的,这不是让自己的地位边缘了吗? 不过商小妹却是淡定的很,对蛇精道:“夭夭,适才我同君子相谈,我自比为地,比君子为天。君子却是自比犍牛……如此,好叫君子知晓,这世上没有累死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此言一出,蛇精妙目闪烁,竟是浮现出莫名的兴奋。 没有吴国官方的许可,一般船只想要通航邗沟,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借用小船偷渡。又或者买通沿途城邑的主官,这些主官都有一定的权力可以夹带私货,算是吴国的一项福利,还是公开的。 实际上这种形式就和外派行者差不多,愿意到国外做使者的人,因为水土不服或者旅途遥远,没有一定的国家财政补贴,光靠自力更生,几乎不可能长期在国外自持。 而吴国本身又高产海盐、丝绸等等一般硬通货,所以一个使者出国访问,仅仅是自己夹带一些吴国特产,也有非常不错的收益。 也正因为如此,吴国行者在某些特定线路上,相当的受追捧,而且有大量外国势力收买。可以说吴国双面间谍最多的部门,就是外交部门。 大部分情况下,吴国在国外的使者,都只是一台懂多国方言的翻译机器,最多还是一台多功能造粪机器。 至于对吴国的外交加成,可能还不如吴国君臣的一次耀武扬威。 现如今的吴国能够有绝对的东南霸主地位,都是老妖怪时不时打一场仗打出来的。 不过除了李解,大多数人都没有统计过老妖怪发动的战争次数,中原诸侯和英杰的印象中,老妖怪就是个战争疯子。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老妖怪主动以及被动参加的战争次数,比现在的宋国国君子橐蜚还要少。 结果中原诸侯们的印象,就是老妖怪动不动就要跟人干一场,而子橐蜚是个天天被吊打的傻叉…… 统计数据却反应了另外一个事实,老妖怪要么不打,要打,就要打出威风打出用场。 讲白了,如果打了一场仗,结果啥也不管用,这打了干嘛? 在李县长看来,去年的宋国,整个就一神经病智障行为。天时地利人和,最多就是占了个人和,然后两军交战,既不知己,也不知彼。 被完虐之后,尽管自己本身主力不损,可战事结束要善后,又出现了赖账现象。这就是在消费盟友仅存的一点耐心,列国纷争,今天可以跟你搭伙吃饭,明天当然就可以因为你整天蹭饭不掏钱而呼你熊脸。 子橐蜚该大气的时候不大气,该小气的时候不小气,在李县长看来,这种水平能够成为一个知名跨国集团的掌门人,纯粹是投胎技术强。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邗沟之上的小船,有点多?” “似是附近野人?” “野人能有良木为舟?” 好木头用来盖房子打棺材还来不及呢,舍得造船?开玩笑呢。 邗沟北上能直接到淮县、善道,不走淮河走陆地,也能很快抵达钟离城。钟离城有渡口,能从这里直接穿过徐国进入泗水。 去年李解带着五十个鳄人北上,最后也是这么走的。 “首李,要不要抓几个来看看?” “不必,这些小舟既然敢不避我们,显然也是不怕有什么把柄露出来。” “若是细作,拷问一番,兴许有所收获啊。” “南下的细作,真要是能闹出什么来,只管去闹。至于说跟宋人打上一场,等细作回转,兴许战事都结束了。” 没有搭理这些小船的意思,说不定叫过来问话,就是哪家吴国豪门的船,完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意义。 只不过,李解却觉得奇怪,这一路过来,邗沟之上的国际友人,着实有点多。 在淮县略作逗留,发现流言在淮县也是四起,不少吴甲都是忧心忡忡,现在流传出来的消息,就是有人要对公子巳不利。 而公子巳,很有可能是太子,虽然还没有明说,但吴国内部,已经默认公子巳是太子。 泗上,曾经的徐国都邑,如今成了吴晋两国共管的国际城市。晋国武士和吴国甲士组成了维和部队,在这里主持大局维持治安。 毕竟现在的徐国,已经没有了政府,百姓流离失所,很是让两个负责任的国际大国感到心痛。 随着部队驻扎得越来越多,消耗的物资自然也是每日剧增,除了两国国内的补给之外,还有大量的国际市场采购。 中原诸侯纷纷化作国际贸易商,将大量本国的粮食、布匹、车架、牲口等等物资,贩卖到泗上。 短短十天不到,汇聚在传统商路上的马队、车队、力夫队伍,就变得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随着国际贸易商的汇聚,又再度加剧了本地的消费热潮,自然而然地,又吸引到了大量附近国家的娼妓优伶。 齐国第一时间从陈国的女闾抽调了精干技工,前往泗上火线上岗,即便是三班倒,齐国技工也是忙不过来。 初步估计,齐国技工已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达成了“日理万鸡”的成就。主要服务对象,就是有钱没处花的吴晋军人。 超级大国对武装人员一向优厚,卖命换钱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更何况现在非常时期,短期内的开销暴涨,也很符合长久以来的习惯。 为了满足短期内的消费需求,齐国女闾主事,临时在淮泗野外招募野女,分别置于泗上两岸,东岸专营吴国,西岸专营晋国,各有七百五十名野女以呈身为业。 在李县长带着大部队路过的时候,齐国女闾主事,已经从江阴会馆采购了四千五百匹“大红01”,而这些“大红01”中的一部分,就是用来装饰泗上女闾。 于是乎,原本不愿意对着野女人微微一硬的士人,冲着这高档娱乐会所,也给了三分薄面,三五成群跑去看野女人跳肚皮舞,也挺好的嘛。 而李县长大概估算了一下,齐国这批货,几乎都没从国内调动物资,纯粹就是让嫖客们掏了钱。 “这齐国有点意思啊。” 李县长不得不承认,这年头要说风俗业的发达成熟,唯一指标就是齐国。花样超级多,国外都邑的齐国女闾已经水平很高了,但和齐国本土的顶级技工比起来,都是小妹妹,不在一个档次上。 根据大舅哥商无忌对齐国本土女闾的描述,其水平大概就是一拳打死牛的钢铁直男到了馆子里,进门才看到花姑娘,就来一句“我好了”。 短期内能调动这么多资源,然后迅速地组织起这么庞大的技工队伍,齐国的管理水平至少是顶级的。 而且还能根据需要,迅速调整营销方案出奇制胜,这说明管理团队的灵活性也相当的高。 管得了技工,就管得了技击,当年被吴国砍了几百个技击,原本李县长还笑话齐国就是个弱鸡,现在看来,不是齐国太弱,而是当年的老妖怪太猛! “首李,我看泗上多有列国‘义士’出没,若是我等到了逼阳,列国‘义士’还未至,只怕会有纷乱。” 虽说江阴邑也没有和当初的列国“义士”来一个约期而至,但个人的道德操守,一般来说这年头讲义气的还是有的。 现在却有点问题啊。 李县长眉头微皱,他觉得有点不简单,于是对沙哼道“要不让孩儿们也去泗上嫖个娼?” “……” 一脸懵逼的沙哼瞬间自闭,他不想说话,并且表示这样很伤士气。 “出趟远门多不容易,适当的放松放松,劳逸结合,也很好嘛。放心,这钱我包了。” “……” 最终鳄人、勇夫的队长们都拒绝了老大的这个建议,他们现在只想干死宋人。 李县长顿时大喜,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只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县长好奇地问道“你们能够一心为公,我很欣慰啊,说明我对你们的教育,起了作用。能够抵御诱惑,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进步啊。” 闷声不响的沙哼终于又开了口“首李,我等只是想战胜之后,再来享用娼妓。倘使先行寻欢,不利于战。” “……” 这次轮到李县长自闭了,他顿时心头大怒,可又不好发飙,毕竟小弟们的想法很对。这要是先跟齐国技工们战上一场,只怕两股战战,根本扛不起钢枪。 不过说来说去,娼还是要嫖的,只是顺序调整一下。 之前李县长想得是劳逸结合,让小弟们爽爽,在泗上玩个痛快,还能跟天下强军好好地交流交流。 现在不一样了,小弟们只想在宋人那里“牵一发而洞身”,戳宋人浑身是洞,而不是戳泗上娼妓们的洞。 李县长有点感慨,短短一年时间,自己带出来的这群脱盲废柴,居然也学会了独立思考,进步之大,实属罕见啊。 略作休整,顺着泗水之上,李解大张旗鼓,也没有避开列国诸侯的意思,中原诸侯都很清楚,这一次,吴国猛男是准备得妥妥当当,要跟宋国硬碰硬干上一场。 在周国都邑之中,洛邑有一座天下棋盘,此刻,已经有棋士开始给双方布置棋子,情报贩子们像狗一样流窜在河水、洛水、济水之上,为的就是尽快把双方的战报传递到洛邑。 “诸君,宋国势大,江阴子亦势大,两强相争,必有胜负。诸君以为,是宋人胜出,还是猛男再震?” “私以为,江阴子有备而来,诸国‘义士’响应云从,逼阳国只论兵力,只怕相较宋国,只多而不少。故逼阳国胜算……似事大上些许。” “两军交战,只论兵力之多寡,今时岂有吴国称霸?” “江淮之国、汉水之国,多有出兵相助,以明‘大义’。江阴子既得天下诸侯多助,可谓得道。” “天下诸侯亦曾多助江淮之国,时有楚子成名耶?” 洛邑的天下棋盘前,列国士人也是齐聚,都是看热闹,只是他们和齐国女闾靠摩擦生热不同,他们更喜欢嘴炮和脑内yy。 此时此刻,中原诸侯们都想看看,去年“忠肝义胆”的猛男,今年还能不能猛男威震! 。 “猛男已至泗上!” “猛男已近逼阳!” “大吴猛男至矣!” 随着江阴邑那些极具特色的船只路线抵达,诸侯的探子们都是跟着运动,消息一道道地传出去,宋国境内几个大城,都是议论纷纷。 前所未有的,因为一个突然蹦跶出来的野人头子,搅得国心神不宁。 “猛男已至泗水,今有凛然大义,吾愿追随大义,非追随猛男也!忠肝义胆,敢为烈士,就在此时——” 夏城,一个燕国武士猛地拔出佩剑,在手掌中一划,然后糊在了自己的脸上,一道道血痕,用极为夸张的冲击力,震慑着周围的宋人。 “燕人无礼耶?燕人不知义耶?!燕人当歌,慷慨当歌!” 又是一人拔剑,猛然一划,血痕毕现。 周围路过的宋人还有其他国家的商贾,都是震惊不已。 却听又一个燕人高呼:“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话音刚落,几十个燕人从食肆之中走了出来,齐声应和:“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 这原本是周天子向老天爷询问,为什么要降下大旱灾。 只是,这些燕国武士,显然活用了周天子的祭告之语。 周围宋人听了,有的恼羞成怒,有的则是羞愧难当。因为回答“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的那句话,意思是为什么要把灾祸降临在无辜的人身上呢? 燕国人在夏城这么唱和,然后还要举大义迎接吴国猛男,这就是公开场合打宋国的脸啊。 在燕国武士们看来,如果不是宋国无理取闹不讲道义,怎么会有战争呢?这是宋国强行把灾祸,降临给了逼阳国的无辜之人啊。 偏偏宋人还无法反驳,羞愧到了极点,自然就是愤怒。 然而再怎么愤怒,燕国武士这种动不动就给自己身上划两刀的行为,着实让宋人不敢上前理论,更不要说教训一下。 一时间,燕国武士组团游街,一个个脸上挂着数道血痕,狂暴的煞气,让宋人纷纷侧目,只能目送燕国武士离开夏城前往逼阳国。 而此时,李解正在船头划拉着一把新制的佩刀,船队很快就要抵达逼阳国附近,泗水两岸,已经出现了大量的骑士。这些骑士远远地张望着,不断地清点着南方来的船只数量。 只是,江阴邑改造的船只有点特殊,从吃水上来看,根本看不出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李县长站在船头挽了个剑花,正想装逼呢,结果手滑了一下,佩刀掉水里去了。 这是一把上等宝刀,肯定是不能作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造型又如此的特殊,一看就是好东西。 再说了,吴国宝剑天下闻名,作为王命猛男江阴子的李解,在外国人看来,怎么可能搞一把垃圾装备在身上? 李县长此刻内心在滴血,有心脱了衣服跳下河捞吧,这么多国际友人看着,实在是丢人。 想了想,李县长索性在船头用匕首刻了一道痕迹,然后扯着大嗓门道:“泗水之神欲借宝剑一观,少待便还剑于此。” 两只鳄人一辆懵逼,看着船舷上的刻痕,心说老板我们虽然读的书少,可你不要骗我,泗水之神还嫩还回来? “首李,这剑掉落水中,还是赶紧捞起来吧?” “怕什么?!不是做了记号吗?” “可是……可是船还在前行啊。” “你他娘的还懂事物是不断运动的?要不要你来教育老子什么叫做相对运动相对静止啊?我他娘的读过大学的好不好?闭嘴。” “哦。” 围观的国际友人也没搞明白吴国猛男这是玩得哪一出,可是,那是货真价实的猛男佩剑啊,绝对的上等利器,就这么不要了? 更有离得近的,听到了李解的话,顿时哈哈大笑:“刻舟如何求剑?剑为泗水君得矣。” 然后更多的人过来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就连忙说了一通,顿时泗水两岸都是此起彼伏哄笑声。 李县长淡定的很,站在船头,不慌也不忙,仿佛刚刚丢了佩刀,也没什么可惜的。都说了是泗水之神要借过去看看,要还得嘛。 此时的泗水水位相对较高,就算刚刚要下水去摸,也不容易,李解也不在乎少了一把刀。 武器就是纯消耗的玩意儿,丢了一把,他可以再打一百把出来。 此刻,泗水之畔,逼阳国国君逼阳子妘豹已经带着队伍在岸边迎接。陆续有两岸的好事者,把刚才李解佩剑落水之事,告诉了在等候迎接的人。 听说李解在船上刻了个标记,然后也不去打捞,说是一会儿泗水之神就会把佩剑从原地送回,整个迎接队伍的人都是懵逼了。 啥意思?这尼玛啥意思? 那些北方来的“义士”们顿时脸都垮了,寻思着这吴国猛男,难道真就只是一个野人头子?要不然怎么这么智障? 一时间,迎接的队伍都安静了不少,时不时有窃窃私语,也没有之前的慷慨激昂。 不过很快,队伍又热闹起来,因为江阴邑的船队,越来越近。 看到规模浩大的船队之后,逼阳子妘豹顿时大喜,他早就让人跟着李解一起前往江阴长长见识,然后真的长了见识。 别的妘豹不敢说,但财力物力,江阴邑绝对雄厚。 要不是狗日的宋国又要来打一场,他早就带着人南下归附了。他现在是猛男的朋友啊,买一点“赤霞”不得打个九折? 祖先有漂亮衣服穿,多有面子? 至于祖业,归附吴国之后,香火又没断,这吴王难道还能少了爵位官职?吴国的大夫,可比逼阳国之主强多了,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李君——” 风乍起,妘豹美髯微动,神色很是高兴,小跑上前,到了泗水之畔的码头,然后静等着李解上岸。 “妘君少待,适才借宝剑于泗水君一观,时辰已到,却未见泗水君还剑而来,李某亲自去催促一番。” 言罢,李解大庭广众之下,就脱起了衣服。 一身肌肉让不少前来围观的妇女都是两眼放光,都是好肉啊,跟牛一样健壮,一看就是很能干的那种。 好些老熟于房事的妇女,情不自禁擦起了口水,便是想着倘若战事结束,也好跟猛男相约于城门,林间田间,都是可以的。 噗通一声,就见李解纵身而下,流动的泗水中,顿时泛起了水花。 岸上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卧槽,这也行? 连妘豹都懵了,这真能捞回来,他把剑给吞了! 李君胡闹! 只见流水搅动,水花四溅,不多时咕嘟咕嘟冒泡,然后哗啦一声,一条粗壮的胳膊紧紧地抓住了一把宝刀,从水中蹿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泗水君真是好客,说是要留李某对饮三百杯,奈何公事在身,不得不归啊。可惜可惜!” 咣当。 宝刀扔到甲板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绝对是金属武器,绝对不是水里的烂木头或者石头。 咚! 双手一撑,李解纵身而起,抓着船舷跳了一下,稳稳地站在甲板上。然后捡起宝刀,手指轻轻一弹,叮…… 那脆响离得近者,都觉得十分悦耳。 “泗水君还算守信,待战事结束之后,再来拜祭。” 言罢,李解大摇大摆地披上了一件大氅,略作擦拭,光着脚就握着刀朝岸上走去。 刻舟求剑,神必佑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意志坚定,哪怕在行船的过程中丢失了重要的宝剑,但只要坚持不懈,连神灵都会被感动,然后护佑意志坚定之辈,终究达成目的和愿望。 “嗯,不错,这样解释,就显得我的个人形象非常全面了。很好,就照着这个版本宣传。” “是!” 毕竟也是纺织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李县长怎么会不知道“刻舟求剑”?但是没办法,人在江湖,不能不骚。 唉……谁叫当时别无选择呢。 要是被国际友人围观,丢自己面子事小,打击士气事大啊,而且很有可能给吴国抹黑,这有损李县长高尚的爱国主义情操。 所以,必须得圆回来。 总算效果不错,而且差点让逼阳子妘豹表演生吞大宝剑。实在是李县长的骚操作,闪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腰。 这尼玛也行,你说还有啥不行的? 受命于天,妥妥的。 这一通骚操作引来不知道多少人的关注,除了那些看身材流口水的饥渴怨妇之外,更多的是那些“义士”们。有些“义士”脑子是清醒的,有些则是脑子不清醒。而脑子不清醒的“义士”们,则是煽动了大量的文盲,把这事儿给翻来覆去地讲了几百遍。 文盲懂个屁啊,遇什么鬼神都要拜一拜,更何况李县长当时表现出来的,根本就是超神。 当时吴国猛男怎么说的?跟泗水之神喝了两杯,没敢多喝,怕误事儿,所以赶紧带着宝剑回来了。 啧啧,跟水灵都能称兄道弟,就算不是称兄道弟,也算是水灵的座上宾啊。 这比大多数的国君都要强啊。 士大夫们肯定觉得这他娘的就是扯淡,可拆穿不了李县长的把戏,那李县长就是超神,不服来辩。 太昊命大庭为居龙氏,这个居龙氏就是大庭氏,也是这年头泗水两岸祭祀的水灵河神。 讲白了,还是祖先崇拜。泗水两岸的诸夏苗裔,老祖宗就是伏羲氏的儿子或者封的官儿,然后祭祖跟祭神就重叠了。 久而久之,形成的祭祀活动,成了一种广泛的宗教活动。只是主持祭祀的人,从居龙氏或者大庭氏的后裔,变成了泗水两岸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 反正人民群众也挺高兴的,泗水这水吧……挺养人的。 而且现在泗水里头冒出来一只野生的吴国猛男,有面子,太有面子了。 要知道晋国治河水,拜祭的是河伯,但每年晋国搞了那么多噱头,不管怎么祭祀,河伯貌似都是反手就给晋国一个耳光。然后郑国、卫国、鲁国、齐国……一个个耳光抽过去。 不管你怎么拜祭河伯,河伯都不领情,到点就放水淹人,偶尔还会搞小规模的改道,总算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改道,这让周天子还是很庆幸的。 和河水比起来,泗水简直不要太温柔。 只是这么温柔的泗水,每逢夏季强降雨,只要出现山洪,立刻河水暴涨,然后小拳拳疯狂捶打,大概是在模仿黄河老大哥…… 但不管怎么说,泗水相对而言还是温柔的,并且灌溉了大量的土地,养活了大量的人口牲口。 因此,毗邻河水、济水、泗水这一代的国家,对泗水的印象相对要好得多。 四渎八流的水灵,泗水之神绝对算得上口碑绝佳的。 于是乎现在出现一个问题,文盲们认为吴国猛男跟泗水君关系密切,是受了神灵保佑的人,那么,跟着这样的人打仗,怎么可能输呢? 自带干粮的“义士”又多了不少,原本犹犹豫豫的菜鸡国家们,纷纷暗中勾搭,有的则是没有暗中勾搭,他们来明的。 要不是逼阳国早早地搞了一块薛国的地,还真不好安置这么多突然流窜过来的“义士”。 入夏,宋国整兵备战,跟从宋国步伐的国家,只有戴国和薛国。原本有点塑料兄弟情的鲁国、陈国,直接跟他说了拜拜。 至于戴国和薛国,两家的心情是复杂的。戴国是因为不得不跟着大佬出去砍人,再加上李解当初羞辱戴季子简直就是把戴国踩在地上摩擦,此仇不可不报;薛国很纯粹,就是想把之前逼阳国抢走的土地,再次抢回来。 在宋国宣战之后,逼阳国立刻应战,同时公开宣布援助逼阳国的大小国家有二十几个;暗中捐款捐物的国家也有十三四个,大部分都是宋鲁附近的小国,比如戎国、曹国等等。 尤其是曹国,钱粮丰富,一口气赞助了曹国制度下的七万五千石粮食,折算下来,大概就是五万大军坐吃一个月。 富,实在是富得流油啊。 曹国规模上不如宋国,但是和逼阳国一样,处于交通要道,所以天然就贸易发达,交流频繁。 加上曹国和别的小国家不同,它是“十二诸侯”之一,当年和鲁国一起承担着监督宋国的责任;还和齐国、卫国一起承担着警戒长狄、赤狄的任务。 可以这么说,国家固然是没有晋国楚国那么牛逼,但地位还是挺特殊的。 所以天下有名的经济中心中,除了洛邑之外,排第二的就是陶丘,曹国的都邑。 只是光有钱是不行的,曹国在晋楚争霸中,每次都站错队,然后又跟宋国闹翻,还嘲讽了齐国鲁国,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多年以前被晋国楚国海扁,后来晋国楚国不扁它了,齐国宋国接着扁。 好在曹国也挺能苟的,抓住了战略机遇期,天空一声巨响,勾陈闪亮登场。当年吴国大妖怪展现出来的惊人魅力,让年轻的曹伯一脸娇羞,心脏扑通扑通的。 没错,是心……心肌梗塞的感觉。 曹伯舔勾陈的时候,勾陈没搭理他,要不是鲁国被勾陈勒索几百套“太牢”的时候曹国出了力,老妖怪真不一定记得住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不管怎么说,当时老妖怪发飙压服晋国之后,鲁国举起酒杯就一脸严肃,冲列国诸侯说道:我先舔为敬,你们随意。 毕竟也是出了力的,曹国赶紧喊道:我也舔了,我也舔了…… 于是,不管老妖怪有没有记住,总之曹国理论上也是受了吴国保护的。虽然吴国一天也没有保护它,实在是隔得太远,中间夹了十几个国家呢,保护个鸡儿。 但曹国得了好处很明显,楚国晋国齐国全部退让,曹国恢复生产的很快,又因为地理优势,在国际贸易中,再度赚取了大量外汇。 宋国为什么想要拿下逼阳国? 就是因为宋国商人天下闻名,可赚钱效率,还真不如曹国。拿下逼阳国之后,南北大国的国际贸易,就能搞一笔钱,吴国固然野蛮,但吴国是大国,资源丰富物产高,而且肯掏钱啊。 曹国有钱是因为齐鲁要跟晋卫做生意,就等路过曹国,它就在正当中。宋国在经济贸易上打得主意,就是盘了逼阳国,然后在逼阳国的地盘上大力经营,这样齐鲁和吴越的国际贸易,不就得通过他们? 一个道理,一个性质,只是宋国显然想得太美,踩上了坑。 然后运气又很不好,碰上了吴晋两国内部权力过渡,更是坑上加坑。 国际局势风云变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宋国纠结,曹国也纠结。 只是现在因为李县长跟泗水之神称兄道弟,大有“居龙氏”之友的姿态,搞得宋国曹国同时痒痒的。 宋国是牙痒痒,曹国是心痒痒。 有心狂喷你李某人就是个屁就是个渣滓,肯定都是故弄玄虚,可当时众目睽睽之下,李县长的确是从水里捞了一把宝剑出来。 大宝剑就是这点好,只要耍了,爽过的都说好。 交口称赞,拍手称快! 列国诸侯也没想到李县长本人其实没想太多,他就想着把这个逼给装完。含着泪都得装啊,为了耍剑,他连三角裤都脱了,牺牲不可谓不大。 现在形成了这么一个国际风潮,那是意外收获,他压根就没料到。 只是这种歪打正着的状况,反而效果更好,此刻逼阳城内外,居然井井有条。那些个桀骜不驯的文盲,都是受了蛊惑,跟着“义士”来混口饭吃。齐国的技击带了不少小弟,好些个技击都是在地方上小有名气的带头大哥,出去砍人很威风的那种。 现在带头大哥弄点小跟班过来镀镀金,文盲们还不是美滋滋?有肉吃啊。 正常来说,文盲们都是只认大哥不认人,现在因为李县长跟“居龙氏”能唠唠嗑,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文盲们只认猛男……大哥。 没错,大哥算什么?大哥的大哥才是真·大哥! 然后曹国来了个神助攻,七万五千石粮食,除了曹国借道运输的之外,大多数直接从鲁国购买。 钱嘛……小意思了。全程用鎏金铜贝支付的曹国让鲁国完全不能拒绝,钱不钱的都是小事,鲁国人表示他们不是因为鎏金铜贝才把粮食运到逼阳国去的,他们是看在曹鲁两家同出一脉,都是姬姓人家,一家人,一家人嘛。 陡然爆出来这么多粮食,让文盲人当时都惊呆了。哎哟卧槽,真·大哥不愧是真·大哥,可比老家齐国成天耍剑的技击强多了。 这还没说话呢,就有诸侯主动贡献这么多粮食,这……这也太威风了吧。 霸气! 不愧是能跟泗水君唠嗑喝酒的真英雄! 曹国搞这么一出,宋国很恼火,直接怒怼:你几个意思?拆老子的台? 曹国倒也硬气,毕竟现在吴国的大佬近在眼前,不过也没敢说狠话,表示自己也没出兵什么的,就是跟吴国猛男神交已久,所以送点礼物交个朋友。 宋国君臣气得怒火中烧,可也没办法,不可能调过头来砍曹国吧,那成什么了。再一个,曹国还真没啥有违道义的地方。 只是曹国的行为多少让宋国感觉很恶心,交个朋友就给七万五千石粮食,打个炮那给多少啊? 日子是如此的艰难,让宋国很是难受。 要不是宋国君臣关起门来认真研究过了国际局势,否则遇到这种“失道寡助”的情况,肯定是撤了。 最多就是放个狠话,比如说“放学后有种别走”这种,但是现在宋国是不得不上。吴晋两国瓜分徐国之后,东南地缘环境恶劣到了极点,同时即将产生的连锁反应,将会导致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小弟会越来越少,反宋力量会越来越强。 这种局面,才是宋国君臣哪怕是含泪咬牙,也要坚持下去,不打逼阳不罢休。 随着列国诸侯纷纷站队,大量物资集中在了逼阳国,这场战争已经超出了预计。战争级别不断攀升,普通将领想要掌控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已经不太可能。 仅仅是作战双方的总兵力,就在疯狂累计。 宋国秘密调动的部队,都是从西北方向抽调回来,援助东南。而逼阳国以江阴邑的鳄人、勇夫为核心,连营结寨密密麻麻,整个逼阳城的周围,拔地而起大量城寨,居高临下看过去,逼阳城就像是扩大了十倍规模。 当战争层级还停留在宋国报复性军事行动的时候,列国诸侯都认为,宋国必胜;当战争层级上升到逼阳保卫战的时候,列国诸侯认为,逼阳国赢面大;当战争层级上升到列强代理人战争的时候,列国诸侯们又认为,胜负难料。 现在,战争层级再度拔升,宋国是颇有点“举国之力”的意思,而逼阳国联军则是几十国联盟。 问题就出在了这个规模上,规模实在是太庞大了,宋国有能够主持这样大规模作战的军事将领。 但是逼阳国联军呢? 主帅毫无疑问只有一个,那就是李解。 而李解在战场证明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最辉煌的一次,也就是创造了“闲庭信步”。 可即便如此,那才多少人? 现在规模膨胀了十倍都不止,涉及到军事斗争、后勤补给等等各方面,甚至还有几十国联军之间的沟通交流,稍有不慎,就是外交事件。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状况,吴国猛男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去年冬天宋国所遭遇的。 大而不强,别说什么各个击破,可能就是被人一波带走。 国际上列国诸侯都是莫名其妙怎么发展到这般地步,而李县长自己也是一脸懵逼:卧槽这是怎么了?这和老子想得不一样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县长面对这种情况,他一时间也有点抓狂。 我他娘的才当上县长没几天呢,不久之前还就是个乡长,结果现在让老子当集团军总司令? 要不要这么扯?! 不会大兵团作战,怎么办啊,有点拙计! 李县长寻思着这宋军要是莽过来,他貌似也有点乱啊,这是砍自己人还是不要砍自己人?真鸡儿麻烦。 “首李,如今列国‘义军’齐聚,以待首李之命。” 无脑相信李解能解决问题的,都是鳄人和勇夫。 没办法,首李就是这么神奇啊。 再说现在老大看上去就很淡定啊,你看他坐在办公桌前,还有心思画图呢。 “嗯,我知道了。” 李县长点点头,然后道,“让队长都来见我。” “是!” 此次江阴邑带来的作战人员,数量其实也不少。五百鳄人加五百鳄人候补,一千勇夫加一千勇夫候补。 总兵力三千人,野战干挺宋国一军不成问题。以鳄人和勇夫的素质,宋军起码要正规军三万以上,才能让李解高看。 没办法,高组织度和纪律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而且江阴邑的披甲率极高,百分之两百的披甲率。一人配发两套甲具,挖矿烧炭小高炉,李县长本来目标就是奔着“鸠占鹊巢”吃了吴国去的。 只是出现了一点小意外,要跟宋国过不去。 甲具用铁数量其实并不高,主要还是皮甲。鳄鱼皮、鲸鱼皮、犀牛皮为主,武器装备主要是长矛和弓弩,刀盾手也有,但大体上都是负责江阴邑的保卫工作。 除此之外,李解还带来了数量相当可观的火药,以防万一。 所以实际上李县长苦恼的不是怎么干死宋国人,而是这场面一旦乱起来,搞不好鳄人、勇夫的主要杀戮作业,是在杀自己人。 几十方势力,大大小小各种不同的武装力量,然后还不能分辨他们到底是敌是友,这打起来要是有人搞事儿,万一翻船,李县长上哪儿说理去? 甚至可以这么说,跑过来说要支援逼阳国的“义士”中,肯定有宋国的间谍。除了间谍,说不定还有数量可观的反骨仔,收买嘛,宋国也不是差钱的主儿。 正常来说,以鳄人和勇夫这样的士兵素质,三千骨干,怎么地也能组建出五六万大军出来。加上后勤,可能人头数就要奔着三十万去了。 但李县长对于乌泱泱的乌合之众一向没好感,人数多不是一定没有卵用,得看什么情况什么人来用。 就这年头的生产力水平,还有这酷炫到爆炸的组织度,人越多的情况下,主帅大将必须是顶级天才。 想要“多多益善”,脑子里不自带“地图”是没办法玩的,只会被人玩。 所以李县长也就更加不想让鳄人和勇夫无脑扩编,像他这样扩充,在吴王勾陈看来,带忠臣,绝对带忠臣。 像羿阳君这种大奸臣那就不一样了,跑路的时候,号曰十万盐城之众,实际上真正的战斗人员,也就是万把人。其余乱七八糟的,夷人、野人都有,还有被裹挟的倒霉国人。 当时姬玄这个老乌龟,那是给一把木棍就算一个兵。 李县长能这样干? 不过现在不想这样干,貌似也得这样干。 因为沙东很快就把大大小小不同国家势力派遣过来的“义士”进行了初步统计,把后勤、力役、奴隶都算上,杂七杂八有十多万。 初步统计是十一二万,浮动误差就看沟通方面有没有精准。 “十多万,他娘的搞毛啊。” 李解叉着腰,在作战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着,“要不让他们直接‘蚁附’送死?” “首李英明!” 三拳打不出个闷屁的沙哼,嘴里蹦跶出来这么一句话。 “英明你妈呢英明。” 瞪了一眼沙哼,李县长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这我要是宋国,直接就先照着软柿子糊上一脸。不过瞧这宋国慢吞吞的架势,大概也是有点怕。乌合之众也有乌合之众的好处嘛,人多了也挺能吓唬人的,还壮胆。” “首李,要是不用‘义士’,命其待命就是。” “你当人是牲口呢,说呆着不动就不动?这里面要是有奸细,晚上来个炸营,会死很多人的好不好?然后第二天咱们一看,嚯,死得是自己人,你说这士气伤不伤?” 又瞪了一眼沙哼,但沙哼一脸无辜,因为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是沙东说的。 “不用‘义士’……” 沙东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冲李解行礼道,“首李,何不让‘义士’为辅,从旁相助?” “总不能让他们挖坑……挖坑……嗯?挖坑……” 李县长突然眼睛一亮,手掌在逼阳国的地图上拍了拍,这地图是重新测绘过的,比列国的地图精致多了。 看着地图,李县长突然眉眼猥琐地弯成了曲线:“小的们,老子突然想起来,这逼阳国早晚都是要归附吴国的啊。这将来,不就是吴国的疆土?” “首李所言甚是!” “你闭嘴!” 再次瞪了一眼沙哼,李县长摩挲着下巴,然后道,“自家土地,早晚得经营,这破坏了多不好。都是好地,种粮食肯定能大丰收。又靠近泗水……啧啧,真是好地方。” 一众鳄人、勇夫队长都是一脸懵逼,完没搞明白老大在想什么。 很快,李县长笑容越来越变态:“这让老子指挥十几万人打仗,老子干不来。不过这指挥十几万人做个大工程,一直是老子的梦想。” 言罢,李县长推门大喊:“我是包工头之王——” 鳄人、勇夫们也都没听懂,因为老大说的是普通话。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李县长当时就有了打算,对鳄人、勇夫们道:“这样,正好现在手头有十几万劳力可以用,我们把泗水给治理一下,然后开沟挖渠,引水灌溉附近土地。打仗嘛,说不定就是旷日持久呢?咱们得种地,屯田以待时机,对不对?” “……” “……” 几十个队长都不傻,老大分明就是打算拿盟军当苦力,搞一个逼阳国大开发。 “这为了让战车跑得快,原本的道路就得休整休整。还有那个什么,不能让友军吃亏啊,幕天席地挖洞穴,那怎么能行?这都入夏了,蚊虫鼠蚁的不少,得盖房子啊。” 说到这里,李县长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打仗?打几个鸡儿的仗。老子这是逼阳国一带一路好不好? 然后李县长迅速开始整理调理,给几十路志愿军分配任务。 首先打仗嘛,为了不让一颗粮食一根木头流落在敌军手中,我们得“坚壁清野”。 坚壁,顾名思义,要让壁垒更加坚固。所以,这是土木作业。得让人盖房子,修城寨,到处都是堡垒,还怕个毛的宋军? 清野,就是要把野外的东西都清掉。所以,该烧荒的烧荒,该砍伐树木的就要去砍伐树木。 这套作业,怎么地也得有挖掘组、打桩组、伐木组、烧荒组等等工作小组吧。 其次打仗嘛,壕沟地道都得有,檑木滚石不能少,万一宋军特别牛逼,直接打到逼阳城下呢? 这木工组不能少吧,这石工足不能缺吧,万一李县长想把抛石机弄出来,这还得新增一个木工设计组。 再次打仗嘛,大锅饭得烧,可想要大锅可不容易,临时弄个冶金组,也是很科学很符合常识的事情。吃饭又不能用手抓,盛饭也得有餐具,这烧制一些陶器凑合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后打仗嘛,粮食加工很重要,这后勤压力本来就大,那说不定就要自力更生呢?到时候鸡鸭鱼肉不可能点个外卖来解决吧,少不得要养一点鸡,养一点鸭,然后还得伺候这些鸡鸭…… 除了家禽家畜,主要还是伺候人,这人吃东西也不可能都一样,军官肯定吃肉,战兵吃饭管饱,辅兵辎兵吃个半饱,大概也就是差不离了。可打仗时候,肯定得管饱,那舂米多出来的糠,就不可能给军官和战兵吃,得匀出来一点,配合野菜之类的,就能给奴隶们尝尝鲜。 这么一套下来,怎么地也得再上七八个工作小组吧。 整个工程,李县长琢磨着得分包出去几百个子项目,具体到一个作业区,可能就得让友军尝尝鲜。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不是? 具体操作上,其实还是很麻烦,对指令传达,小队小组工作执行要求依然不低。 不过和直接指挥十几万大军比起来,至少这玩意儿属于李县长的老本行。 曾经是老本行。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 制度管理建设上可能有点差距,跟现代化条件不能比,可有一样李县长现在很有优势。 威望。 高举“义”字旗,他就是大佬,不掺假的那种。 燕国游侠都当他精神领袖了,你说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燕国国君都做不到的事情,李县长都没在燕国游侠跟前表演过胸口碎大石,可燕国游侠就认定了李县长很牛逼,毫无水分的那种。 这让李县长不得不感慨,燕国人……有眼光! 他也觉得自己很牛逼。 李县长的计划分了三个部分,短期内主要是挖沟盖房子,中长期主要是屯田开荒挖沟盖房子,长期主要是修桥铺路拓展城市挖沟盖房子。 首先逼阳城外要开通沟渠,将护城河拓宽,并且将接通泗水的沟渠,直接和护城河打通。 这有一个好处,节省运力,竹排轻舟就能运送一两百斤的物资,对吃水要求不高。春夏时期,本来就是河水上涨,这也能预防可能出现的泗水泛滥。 围绕沟渠,修建哨塔,依托哨塔再建立围墙,土木混合围墙的总物料消耗是不高的。因为开挖沟渠产生的土石,可以直接版筑夯实。 人力富余的情况下,同时十几二十里作业,都是允许的,只要没出现宋军突然一波流冲过来,都不怕。 手头掌握三千鳄人、勇夫以及候补鳄人、候补勇夫,足够应付突发情况。 宋军就算要偷袭,也只能是轻兵上阵。这种情况下的短兵相接,宋军来多少都不怕。 第一期的作业范围并不大,主要是围绕逼阳城来作业,讲白了就是套圈挖沟。 如果原先的逼阳城护城河是内环的话,此刻李解要干的,就是修一条二环出来,然后再开一条“高速公路”,把二环和泗水连起来。 列国志愿军的军寨,就设置在二环以内,不让他们进城。 这样就算有什么变故,逼阳城本体只要还在,就能继续苟。 最不怕的就是打消耗战,友军在李解这里就是死狗,死完了他也不心疼,除非这些友军变成真正的舔狗,那么,他可能会稍微怜悯一下。 否则,他是一个包工头啊,又不是开发商,凭什么给客户画饼?他有毛病啊。 “让逼阳城所有通宵多国之语的,都出来听候差遣。” “是!” “召即来,不来斩!” “是!” 新的一年,当然得有新的军事管制喽。 那些去年在逼阳城吃过苦头的,自然晓得吴国猛男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今年的吴国猛男,还不仅仅是吴国猛男,他还是逼阳国的相国,更是吴国江阴子。 在国际上,都属于上流贵族,身份不一样了。 “列国‘义士’领兵之人,通传尔等,前来此处听候!” “是!” “若是言辞拒绝,‘义士’之凭,不予发放。” “是!” 所谓“义士”之凭,就是用“大红01”穿孔打结的木牌。这玩意儿很好认,因为天下只有李县长愿意把“大红01”浪费在土鳖们身上。 有了这个,就等于受李县长的认可,承认是“义士”。 至于木牌,只要来领的,都可以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自己刻,也可以自己写,随意。 这是一种差异化,也是一种警告。 有了“义士”之凭,至少在逼阳城下,那地位就是不一样的,你没有说明你不中用啊,否则猛男怎么不给你发凭证?肯定是你有什么问题,不然不可能的,大家有,就你没有?难道猛男差你一块“赤霞”?不存在的…… 而这番操作,还能警告那些怀揣小心思的诸侯,既然派了人过来给老子打下手,那就好好做好工作,别想有的没的,得听话,不听话就没“赤霞”,高档丝绸哟,名贵丝绸哟,只有江阴邑才能提供哟。 威逼利诱,总归是有效果的。 再说了,大部分前来凑热闹的小国,本身就干不过江阴邑,别说江阴邑了,连以前的白沙村都干不过。 所以想拒绝交出本部指挥权的国家,其实数得着的。 李解就是要形成一种压力,让那些怀揣小心思的国家,也不得不认怂。 不打你,你也得认怂。 十几万人看着呢,你表演一哈跳反? 多国部队的问题除了指挥权,沟通也是极大的麻烦,所以李解要把翻译人才部抓在手中。这样在一个包干区或者一个工段上,就能调和两三个三四个甚至更多国家的部队参与协作。 比如唐国人和蔡国人,讲话完不一样,互相交流就是鸡同鸭讲,但有了在江淮和汉水一带走商的商人,就能进行翻译,即便不精准,配合文字,也能传达命令。 工程上的命令,本来就很少废话,这种条件,已经完满足精准传达的要求。 各国部队把指挥权交出来之后,李解还能调和某些有仇国家之间的矛盾,比如就不必把六国的部队,放在舒庸国的旁边,因为这两国最近几年,一直在互相卖队友,并且在国际上互甩对方的黑材料,总之就是脸皮撕破的冤家。 要是没有指挥权,两国要是凑合着找地方安营扎寨,结果扎对方隔壁去了,那百分之一万要出事儿。 营啸都是小意思,直接兵变互砍是可以预见的。 同时统一了指挥权之后,分配各个部队的驻扎地,就不会出现厚此薄彼的地方。 反正都是在内环以外二环以内,再好能上天?再差能下地?不都是不能进城吗? 李解召集了人手,除江阴邑的嫡系之外,还有逼阳国、郯国、六国、曹国、郠国等等国家的士人。 尤其是曹国,偷偷摸摸地派出了不少公族子弟,曹伯也是挺能折腾的,下了死命令,就算吴国猛男让公族子弟去掏粪,也要遵守命令。 李县长寻思着这不是白送老子一批管理人才嘛,当然了,李县长也不要什么高端管理人才,能够负责精准传达命令和监督工程进度,就已经绰绰有余。 他这一套就是问责制,老大找大队长,大队长找中队长,中队长找小队长。 然后大家伙儿一起拎着鞭子,开工抽友军,开打抽敌军。 两边都要抽,两边都要硬! “命令:江北农具尽数抽调逼阳!” “是!” “命令:于逼阳增设柳营,招募健妇入营!” “是!” 陆续又下达了几条命令之后,李解又把去年的“义胆营”重新拉了出来。 老规矩,战争期间,肯定是要施行军事管制的。 那么,再度设置“肃清反逼阳和消极怠工”委员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能会有友军不能理解,但是“义胆营”是很专业的,经验也很丰富,只要跟友军讲过道理,还能不顺利沟通吗? 宋国附近的地形,李县长摸得挺熟,原本要是没有这十几万废物,李县长琢磨的就是野战连续冲击,干死多少宋军是多少。 尤其是宋国部队中,有大量凑数的,这一部分宋军,几乎无一例外,都有夜盲症。 不仅仅是宋国如此,附近诸国大多有这样的毛病。 以鳄人、勇夫的机动力,还有脱产训练之后的超强体力,就算没火药,也能轮得宋军大部队摇摇欲坠体无完肤。 只是让李县长万万没想到啊,自己咋这么有名气呢? 太受人尊重了! 十多万废物来投,要拜他为大哥,虽然从战斗素质上来看,他完瞧不上,可从社会效应上来看,他骄傲。 “这,我等乃六国武士,岂能操持耒耜,犹如农夫?” “此为大义,我等正义之师,只为锄强扶弱!今宋国如稗草居田,徒手亦除,况乎耒耜?!” “” “莫非诸君欲舍大义而就小我?” “” 跟老乡唠嗑的,是公子巴的团队。以前出去吹牛逼的只有公子巴一个人,现在不一样了,面对淮南老乡,公子巴的小伙伴们一起组团吹牛逼。 总之面对老乡就一句话:你是要自己的面子呢?还是为了正义的事业,做眼保健操? 老乡们还能说什么?说老子不干了?敢吗? 他们只能拍着胸膛怒目圆睁,然后狂呼:为了正义,保护视力,眼保健操开始。 没办法,当初自己要来装逼的,现在吴国猛男说这事儿是“大义”,那就“大义”吧。 再说了,猛男的左膀右臂来得时候先跟小弟们做了沟通,一说家乡话,就让人觉得很亲切。 那些小兵们懂个卵,原本急吼吼地跟着这公子那大夫的,以为就要打仗,心里怕得要死。 现在好了,在吴国这个跨国公司上班的白领精英骨干公子巴说了:打仗是要死人的啊,咱们是老乡,本公子能让你们随随便便就去送死吗?现在老大那里有个流汗不流血的任务,去工地上挖土方,要不要考虑一哈? 小兵们虎躯一震,心想我堂堂六国武夫,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当时就偷偷地跟公子巴表了态:b! 公子巴第一个搞定,后续小伙伴们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地搞定了六国、英国、宗国这仨。 仨小国总人数其实也没多少,六国出兵拢共就五百,后勤一千六,战车也有,但就十辆,还是祖传的破车,是想着在这一场仗玩坏它,然后打赢了宋国索赔。 现在一看,可能战车也用不上了,有点小亏。 不过亏钱事小,保命事大啊。 六国这次领兵的,是公子巴的叔叔,原本还想拿捏一下,比如说抬抬身价,让猛男因为上宾什么的。 结果大侄子上来就架空了他的兵权,然后连吓带哄的,整个六国的维和部队,等于部喂了狗,成了公子巴招募的工地小工。 当天划分包干区,当天配发农具,当天安排监工,当天安排记录出勤绩效的“自己人”,六国小兵当天上工当天拿补贴,工地内外,传扬着欢快的气息。 不用上前线,挺好。 自从李县长决定玩“乌龟流”之后,中原诸侯们都是一脸懵逼,这都是啥玩意儿啊。说好的猛男呢?你就这么猛的?太菜了吧。 人宋国还没有进攻呢,你就苟成这样,这要是真打过来,你该不会是跑了吧。 跑是不会跑的,这让诸侯们又觉得李县长还挺坚强,面对宋国这样的强劲对手,有着不一般的韧性。 只是一番操作实在是辣眼睛,整个逼阳城外面,到处都是用麻线拉起来的包干区,各种口音的士人跟着鳄人、勇夫穿梭在田间地头。城寨立起来很快,这方面江阴邑的经验极其丰富。 模块化是谈不上,主要是物料不缺,比如麻绳,江阴邑的麻绳生产效率,是四方霸主的几十倍。 为了解决麻绳的供应问题,除了从江北地区调用纺织工之外,还紧急培训了一批郯国打工仔。 没办法,郯庄子说要尽一点力,那郯国除了一点土特产,也就剩下人力还算可观。 逼阳国东南方向,新设的工棚数量,比军寨还要多,而且同样划分片区,并且有专业的武士看管。 除了勇夫之外,就是“义胆营”的“义士”。 人数破万,智商减半。 人一旦多了,不仅仅是群体智商瞬间降低,各种突发事件要是没有暴力机关的威慑警戒,也会频发。 盗贼、间谍等等此起彼伏,但几天就被打了下去。“义士”们表示这种渣滓就应该被拉到江北去挖芋头! “义胆营”的存在感极为强烈,也正因为“义胆营”的存在,使得李解迅速而有力地控制住了十几万废物们的躁动灵魂。 小乱子频发,大乱子没有。 尽管李县长自己还是有点不满意,但中原诸侯们已经惊呆了。 那是几十家大小不同的势力,来自东南西北不同的地方,这些性格、习惯、口音等等都不相同的士卒、力夫、奴隶,居然都能在逼阳城老老实实地受着管辖。 太不可思议了。 洛邑的天下棋盘前,一群文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推演下去。 因为文化人表示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可不服不行,因为逼阳国相国、维和多国部队总司令李解颁布了二十二条军规,一应战争期间的奖惩条例,都讲得明明白白的。 甚至连个人卫生都要管! 诸侯们顿时觉得,这是严刑酷法啊,野蛮人这次要玩脱! 但过了几天,整个逼阳国地区貌似还是很安稳,有诸侯的探子回家汇报调查情况的时候,也觉得很纳闷,因为明明是酷法,但是多国部队的小兵们,貌似觉得这事儿吧是挺酷的。 诸侯们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小兵们感触很深。 因为伙食好啊。 这年头,秦晋这样的大国,一旦发动远征,哪怕是战兵,果腹军粮也是芋头这样的玩意儿。至于力夫、奴隶,大部分就是野菜混合青糠皮,搅合搅合,然后做成窝头一样的形状,然后蒸熟。 油水是基本没有的。 但是! 在自己的营地上,好些人头一回感觉到了油脂的芬芳,还有那完没有苦涩的咸味,这都是贵族一般的享受啊。 有这待遇,还寻思啥呢?不能随地大小便就不能喽,饭前便后洗手就洗手喽,勤洗衣服勤洗头就洗喽。 而且洗衣服根本不用自己来,逼阳城的护城河边,早就盖了一座洗衣房。洗衣方法还不是漂洗浆洗,几十件衣服扔木桶里,然后就有勇夫转动曲柄,这木桶就在水里哗啦哗啦地转起来。 洗衣服可快了! “这这十数万人马,竟是如此如此” “井井有条。” “这如何,这如何” 有些小国来的卿大夫都是一脸懵逼,完搞不清楚状况了,这都是啥玩意儿啊。怎么突然间十多万废物就听话了? 让在哪儿拉屎撒尿就在哪儿拉屎撒尿,以前在老家多嘲讽两句就要抽剑角斗的呢?说好的赳赳武夫呢?见了猛男就萎了? 几十个大小武装力量把指挥权交出来都很顺利,前面几天还有阳奉阴违的,但几天过后因为待遇差距出来了,瞬间就把军心集中到了李县长手中。 跟着谁有肉吃,难道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再说了,除了物质上的收获,还有精神上的升华。 “义士”之凭是个做工粗糙,除了一根红丝带和一块桃木牌,就啥也没有的东西,但是对数万士卒们而言,自己现在就是个体面人。 有了这个,写上自己的名字,写上自己的乡籍,有面子,上档次,骄傲。 而且现在公子巴这种猛男走狗,天天带着小伙伴到处宣传“正义之战”,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讲,今天讲明天讲天天讲。 总之就一个意思,弟兄们现在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心愿才走到一起,我们胸怀正义,才组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联盟,我们是正义联盟! 而组成正义联盟的灵魂人物,就是我们的老爷不是,是我们的老大,有钱又能打,为人低调装备好的猛男! 公子巴除了口号喊得响,钱袋子晃得也非常响。 你们为了正义的事业努力工作,这是一份纯真的真挚的不掺杂任何物质诉求的高尚感情,但是,逼阳国相国、吴国江阴子李解,却不能理所当然,所以,在适当的时候,还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补偿也很纯粹,它可能是好用又好看的好镝,也可能是好用又好看的白沙麻布,甚至可能是好用超好看的吴锦“赤霞”。 当公子巴忽悠到这个时刻的时候,正义联盟的螺丝钉们直接打了鸡血。 什么?!当兵还能拿钱?!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公子巴跟老乡们郑重承诺:谁人达成九九六,吴锦带给老婆秀谁人做到九九七,赤霞也能做新衣 一时间,正义联盟的螺丝钉们只有一个回复:请问怎么才能入籍吴国?! 隔壁徐国故地正在搞盟誓工作的吴国吴甲们一脸懵逼,寻思着自己这辈子也没见着当兵拿钱啊,也就是混口饭吃,然后等效益好的时候,看大王赏赐多少。 这他娘的那帮野人居然当兵还能拿钱?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列国诸侯都觉得吴国猛男疯了,这得烧多少钱才能喂饱那群废物? 然而李县长很淡定,因为公子巴跟老乡们的约定,重点在于“适当的时候”,才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什么是“适当的时候”呢? 本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属大吴国江阴邑农村合作社。 样板工程肯定是要有的,到时候只要一个包干区树立了这么一个典型、榜样,那么剩下的,就是进一步激发广大“义士”们的正义热情。 努力工作,才会有福报的哟。 如果没有福报,说明工作的还不够努力。 能够把十几万乱七八糟的废物安抚下来,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好在李县长手头除了江阴邑的核心走狗们之外,还有大量盟友出品的传统卿士。 这些士人原本是有自己的个人意志和倔强的,但是他们的国家,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压榨,又或者可能马上就要完了,所以这时候,即便李解提出的要求,在他们看来多么的无脑不可理喻,他们还是要执行。 没有反驳的余地,办不好就滚,滚回家就失业,失业就得流亡 那么回归到人的内心,从心而论,给谁打工不是打工?至少李县长给钱爽快。 比如曹国来的士人,一开始还挺骄傲的,但是李县长让人带着曹国士人到了一间仓库,让他们看到了满满的一库房“大红01”,还有一匹作为样品展示的“大紫01”之后,这些曹国士人表示:大吴猛男,厚道! 没办法,谁叫正义联盟的核心人物有钞能力呢。 梳理好十几万废物们的任务之后,这十几万废物,又迅速地向十几万建筑工地工人转型。 短短数天,拔地而起的临时大通铺,就沿着规划路线连绵不绝。而每个大通铺附近,都会有一个大型厕所。人畜粪尿的收集,在江阴邑是很稀松平常又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县长打得主意就是要打持久战,逼阳国附近的荒地有多少呢?西南、东北两个方向,总荒地规模在四十万亩以上。 中间略有土丘,但总体而言,还是一马平川的地理环境。 离逼阳国最近的山地,还是鲁国境内的尼丘山。 这种地理环境,纯粹就是无险可守,从逼阳国的角度来看,防御宋国的唯一天险,也就是一条泗水。 以及薛国以西的泗水谷地,这片谷地长期以来就是宋国的地盘,只是宋国不怎么经营这里,因为这个地方叫做微山,乃是微子启的封地所在。 泗水两岸土地并不差,但泗水的的确确又喜欢模仿一下黄河,偶尔会小拳拳把人打骨折。 微山一带就是泗水流域比较蛋疼的地方,一旦入夏遭遇山洪,就彻底完蛋。 所以宋国不重点经营这里,除了微子启这个人在政治上比较特殊之外,地理地势也是一个原因。 这是宋国蛋疼的地方,但对逼阳国来说,这就算是一个小小的优势,毕竟,假假的也是个乞丐版的“天险”。 不过想要把“天险”加强,就需要发挥劳动人民的智慧了。 当李县长确定自己能够把十几万废物当十几万小工用之后,立刻命令江阴邑把所有咸鱼、鲸肉库存,都运往逼阳国。 这是个长期的活儿,中间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在逼阳国开发出来的新田产出第一批粮食之前,李县长得疯狂地往里面砸钱。 好在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至少列国出兵,都是自带干粮的。有些国家,比如唐国、随国,更是支付了一大笔现金,只是现金交付不在逼阳城,而是在姑苏。 能够调动大量可用劳力之后,李解立刻开始搞轮休轮班,同时根据各大小包干区中工人的作业进度、技能熟练度、命令服从度,来指定班组长人选。 部队指挥权在李县长手中,那么新的人事任命,也跟原部队主官没有一个镝的关系。 当然了,为了安抚这些军官们脆弱的心灵,李县长还是给了好处的,比如说一罐蜂蜜。 “这是泗水!宋国进军,必是由西向东,他们也可以走微山,借道薛国。但走微山其实就是绕路,即便想要东西夹击,如果不绕道鄫国,是不可能不被我们发现的。但是鄫国都到尼丘山山脚了,宋军真要是这样干,怕是打算让我们笑死,这样就能不战而胜。” 办公室里李解拍着地图,跟手下们讲解着形势。 听了他的话,鳄人、勇夫队长们都是一阵哄笑,江阴邑内部的心态,还是相当的轻松。 “泗水是逼阳国的唯一天险,所以,咱们开挖沟渠,主要就是围绕泗水来做文章。” 说着,李解在逼阳城和泗水之间划了几条短线,“微山谷地多泽,可以引泗水入谷地,然后逼阳城这里,开挖一条沟渠,也通往谷地。” 两条短线并没有真的划到微山,而是很靠南,离彭国并不远。这一片地区,李解标注了大量红线出来,这些都是天然河溪,是冲刷出来的。 这种地面环境,很不适合战车冲锋,所以宋国现在没有急吼吼地冲到逼阳国城下,也是因为重型装备一时半会儿运不过去。 现在要是宋军运动,逼阳国就是再弱,轻步兵总归有的,拉几条破船几百个兵,时不时放把火很难吗? 所以宋国方面,现在想的就是用实力硬吃,而且是卯足了劲! 毕竟宋国君臣上下,都认定了逼阳国要是不打下来,遗患无穷,一旦让吴晋两国权力完成过渡,宋国就是扔在两个超级大国跟前的肉。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总结起来就两点:依水结寨,开沟挖渠!” 用力地拍了拍地图,李县长双眼圆瞪,吼道,“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散会!” “是!” 半个月不到,国际维和部队的评价在诸侯们的嘴里,直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贵族们表示这帮民工绝对会被宋国摩擦,吴国猛男这一回算是栽了。 逼阳国的形势变化传到姑苏,老妖怪勾陈也是忧心忡忡,李解这要是死在国外,实在是可惜啊。 本着给接班人攒家底攒人才的原则,老妖怪就派人到江阴邑,找到了江阴子的正牌夫人旦,说中央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情况,可是现在的国际环境,不允许国家对外大肆用兵,所以除了直接提供军事介入,其它有什么需求可以提。 美旦原本想把老公的家当都藏起来,一听这大王的意思,貌似是让江阴邑撸起袖子加油干?大王这是失心疯了? 然后做过美蚕娘的江阴正牌夫人,就弱弱地提了一个要求,说是农具比较少,现在都还在用石头做的。 消息传回姑苏,老妖怪感动的不要不要的,野人淳朴啊。 乡亲们辛苦了! 看江阴邑的条件这么艰苦,吴王也爽快了,就让人告诉江阴子的正牌夫人:寡人的意思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这一回来传达王命的,是已经给裤裆里来了一刀的“杰哥”,而且“杰哥”很聪明,没有直接以大王近侍的身份混口饭吃,而是通过跟江阴子李解的“交情”,拿到了对“百沙”故地的“采访”权。 “百沙”有什么事情,“杰哥”都可以去打听一下,然后告诉大王。 将来换了新的大王,在外不在内的“杰哥”,怎么看也是合格的工具人。到时候再跟新王卖卖萌,也来得及。 最重要的是,杰哥现在很年轻,其实还是个棒小伙儿,不过有了孩子之后,得有追求。 杰哥现在就认定了王命猛男江阴子前途无量,而且杰哥很清楚,连太宰子起的族人都要搬到白沙村附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强如太宰子起,也看好王命猛男李解啊。 于是乎,杰哥很愿意跑腿去江阴邑。 这一回到了江阴邑,见了江阴命妇旦,一切都挺和气的,而且大王让美旦提要求,旦也就讨要了一点农具,很淳朴。 “夫人不必顾虑,大王命吾前来,便是为江阴子之后援。有何短缺,夫人旦说无妨,吾抄录之后,再返转姑苏,禀明大王。” “这……不太好吧。” 旦抱着孩子李雷,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杰哥”。 “无妨。” 在“杰哥”看来,都是自己人,现在给江阴邑多一点方便,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大王都同意了,不能让江阴邑流血又流泪,得补贴补贴。 “那……妾就多谢大王……”旦点点头,然后招了招手,“商姬,卷轴何在?” “在此。” 商小妹笑眯眯地抱着一卷东西出来,不是纸,而是特制的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看到这状况,“杰哥”脸皮一抖,年轻的脸庞顿时就拉长得跟李铁根一样,“杰哥”突然明白过来,不仅仅是他,连大王都被套路了。 没想到哇没想到,当年姑苏都有名的美蚕娘,居然都这么狡诈了?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不过“杰哥”突然转念一想,猛男能够有今天,是不是就有这位夫人的支持呢?当年有人说美蚕娘是“在野之女贤”,如今看来,很有道理啊。 抱着卷轴,“杰哥”已经不是脸要垮了,而是整个人都要垮了。 卷轴挺重的…… 姑苏给予的支持相当重要,尤其是农具,因为这年头的农具也能当工程工具来用。江阴邑获得的援助,主要不在物资本身,而是工具人数量可观。 新的一道吴王令,是让江淮诸国都调拨工匠出来,支援江阴子李解。 原本江阴邑的专业工匠数量很少,真正培养出来的工匠,主要是篾匠。木匠和石匠虽然有,但并不专业,只能根据李解的分配工作,进行一部分零件的加工,要不就是极为原始的粗加工。 涉及到小门类的精密结构,专业工匠的重要性就非常突出。 跟执行度无关,而是任务的完成度。 讲白了,再听话的菜鸡,让他们打造一台严丝合缝还能耐操的龙门吊出来,难度系数非常之高。 而有了一定数量的合格工匠,李解要做的就是分配工序。 以建设寨墙为例,在做好前期土地平整之后,李县长让人铺设了两条轨道,轨道上移动的,就是一台或者多台木制结构的龙门吊。 通过人力操控滑轮组,单次作业可以起吊数千斤重量的构件。 夯土版筑也是堆叠法,而李县长对于这些寨墙的要求,并不是永久工事,所以可以让没有经验的废物们,先行制作一定规制的小型夯土版筑件。 然后通过龙门吊,将这些小型夯土版筑件,整个起吊,平移衔接。 完成之后,再在内外二次打桩,用来进一步加固寨墙,同时也方便在高层假设哨塔之类的掩体。 所以从外观上来看,逼阳国在西北一线的防御工事,看上去极为坚硬牢靠,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列国工匠们原本不打算前往逼阳国受罪,但因为吴王令,他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十天之内进入了逼阳国。 到了逼阳国之后,一看到花样繁多做工精良的江阴出品木匠石匠工具,节操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龙门吊亮相之后,有一半以上工匠承诺,只要江阴邑接受,他们就技术移民。 反正在国内地位也不高,而江阴邑明确规定,绝不拖欠工匠工资。 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有肉吃。 就是这肉的口感有点怪怪的。 “这是何物之肉?滋味甚好,肉味亦足,只是……似有不妥之处。” 在郯国人负责的工段上,班组长和工匠们一起在食堂里吃肉,那个香味是真的香,几里内都能闻到。 一开始吃到这些肉的时候,班组长们那叫一个激动,但吃得次数多了,也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因为哪有天天吃肉的道理? 这不科学啊。 就算猛男很猛,他难道还能把肉从地里种出来? “有肉吃就不错了!” 有个木匠美滋滋地夹着一块五香牛肉味的豆腐干,这豆腐干卤制得相当到位,咬开之后,略微有一点嚼头,同时因为厚切,很有满足感。 和豆腐干一起卤的,是大块大块的牛肉,自然让豆腐干的肉味很足。 好些个工匠不是没吃过肉,吃到豆腐干的时候,只觉得这玩意儿可能是某种动物的肉,但反正是肉,怕什么? 而且江阴邑出来的鳄人,说是到处杀蛟龙抓巨鲲,说不定就是蛟龙肉,巨鲲皮呢?也没个准嘛。 作战办公室里,李县长很高兴,五香豆腐干搞定了好几万人,蛋白质有了,挺好。 除了蛋白质,也得有维生素,每天的豆芽菜是不缺的。 绿豆芽放什么时候都是好东西,而这年头的绿豆根本不值钱,李县长几十罐蜂蜜就可以世界收购,为所欲为的那种收购。 真正让牲口们吃到肉,其实一个月也有两回到三回,差不多十天或者十五天真正吃上一回肉。 大部分时候,都是豆制品地干活,反正这帮废物也不知道豆腐是什么。 除了豆腐干,还会搞一些油胚,也就是油豆腐、豆泡、豆炸或者其它什么鬼东西。个头非常大,之所以要制作个头大的,就是为了方便往里面塞东西。 塞什么呢?油脂、鲸肉、螺肉、贝肉、咸菜、野菜、豆腐丁……反正有什么塞什么,拿盐和酱油搅合搅合,就差不多了。 实在不行,还有海带可以塞,总之味道还不错,炖煮方便不说,吃上去很实惠。 有着惊人的欺骗性。 所有工地上加班加点的牲口们,都觉得猛男虽然这一次有点“畏战”的意思,但对弟兄们没得说,仁义啊。 “这比养牛养马养猪容易多了,随便塞点东西进去他们都吃,真是方便啊。” 李县长小算盘这么一打,寻思着自己“军粮”上的主要开支,就是从牲口嘴里抠一点饲料出来。 吃不死管饱就行了,就这待遇,天下第一,谁能像他这么敞亮? “老子果然代表了先进生产力啊。没有老子,这十几万废物能吃得这么好?门儿也没有啊。蛋白质、维生素、纤维素……我真是仁义啊。” 想到这里,李县长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饲养十几万废物的难度,主要在饲料待遇上要有区分,不干活看热闹的贵族们,就吃得好一点,得吃肉,羊肉鸡肉不管,总就有;工匠和班组长们,吃得也还行,各种豆制品配合腌渍品,总归不会出现精力不济;普通工人和力夫们,吃得还凑合,野菜青糠窝窝头管够,总之就是管饱,三天来一顿特制油胚,可能还会加一盆海菜汤,美滋滋啊。 吃得最差的就是奴隶,不过江阴邑有规定,奴隶属于可持续发展的牲口,是重要财产,所以表面上吃得最差,但实际上伙食里面塞了鲸鱼肉丁,油盐比普通工人和力夫们要多不少。 所以时间一久,就会发现奴隶们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什么特别差,反而要比那些划水混饭的普通工人们要强一丢丢。 更重要的是,在王命猛男的统治下,奴隶只要努力,脱籍不是个事儿啊。 “首李,宋军已至泗水以西,似要渡河。” “不怕,老子不怕他们渡河,继续结寨挖沟。” “是!” “弓弩厂现在一天能产多少支箭?” “铁镝一天能产三万,都是郯人、傅人为帮工,其余列国,皆不能亲近弓弩厂。箭杆产量跟不上,郯人切削箭杆时,尚不能熟练掌控转速。” “一天能组五千支箭出来吗?” “能。” “嗯,这就行了。别的不管,只管增加箭矢产量。” “是!” 宋军要渡河就让他们渡,反正他半渡出击也就是射箭,什么强弓硬弩,那是个事儿吗? 李县长手头存量最多的玩意儿就是鲸须、桑皮、麻皮、鱼鳔、牛角……多得要死,用都用不完。 一开始这些破烂玩意儿是打算进贡到姑苏骗点钱的,整个江阴邑,印染技术相对发达,但是生丝产量不行。对白绢的进口需求,大到惊人。 毕竟,李县长现在玩的是来料加工啊。桑麻固然也有自己种,不过是为了防止被人反过来用管仲的套路搞一把。 只是现在要打仗了,然后手底下别的不多,就乌合之众最多,还他娘的是废物。 都什么lo逼国家也来凑热闹,一个个臭不要脸的样子,让李县长看了想吐。可没办法,又不能赶人走,社会逻辑就是这么运转的。 换什么时代都一样。 所以李县长也就顺应潮流,本着废物利用的心态,把这十几万人马搂在手里,好好地折腾折腾。 逼阳国、彭国附近的泗水流域,总的平地面积有多少呢?大概在八百万亩的样子,只多不少。 如果把薛国、滕国还有宋国东北地区算上,那一千万亩肯定超了。 这年头,没有微山湖啊! 之所以开发度相对低下,主要原因还是水利设施不发达,大量人口都是追逐水源来居住,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就像李县长没搞明白为毛现在的姑苏居然会有三十五万人一样,就逼阳国的国都附近,也有十多万人口,原因很简单,荒地固然有土地板结,但也没有那么硬,只要碰上雨季,撒一把种子,就有了收获。 平均一亩地收八十斤粮食,也能养活几百万人口,打个一两折,现在聚集在这一带的列国人口有个几十万,实在是绰绰有余。 只是人口质量有点低下,进取心完不如吴国。 想来想去,还是现在的江南地区更恶劣一些,促使着国家力量不得不挥舞着鞭子抽着国民一起去披荆斩棘战天斗地,不改造大自然,吴国的王畿地区玩个卵。 李县长现在寻思着,这年头的泗水两岸要是给他做地盘,那简直是爽翻天,养活个三五百万人那是个事儿?吴国分分钟被他车成智障。 眼馋啊,所以李解不得不忍着,忍着十几万废物在那里蹭他的经验。 这十几万废物的各个阶层,李县长都很有针对性地拉拢。给奴隶画大饼抛诱饵,脱籍近在眼前哟,努力干活吧;给平民画超级大饼,等打完这场仗,带着工钱回家跟心爱的姑娘结婚吧;给武士喂心灵鸡汤,来,干了猛男的这碗鸡汤,你就是社会……你就是正义人。 唯一不需要画大饼喂鸡汤的,就是贵族们。 大中小各种贵族跑李解跟前就一个态度:老板,“赤霞”来一点,能一次来个二十匹吗?不能?一个人只能五匹?那行吧,我这儿四个人,来二十匹。 当然大中小各种贵族也有不那么俗的,可能就会优雅一点:老板,来一罐蜂蜜,要稠一点的,不要水蜜,桂花蜜有的话多要一罐,谢谢。 李县长也是个厚道人,向列国诸侯贵族们庄严承诺:江浙沪包邮。 然后越国人嘻嘻一笑,就偷偷地跑来逼阳国附近卖萌,说吴越自来亲善,猛男看在老乡的份上,要不多绕个两三罐? 还是那句话,李县长是个厚道人,五罐蜂蜜一个美女,保证不是水蜜! 越国人得了这个准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战区。 他们又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搞倒买倒卖的。 现在江阴邑的蜂蜜,没多少可以出口到楚国,越国人有渠道搞来蜂蜜,就能卖到出过去。 到了楚国,就能交易大量武器装备还有船只。 老妖怪勾陈越是快要死了,越是让越国上下心惊胆颤,就怕他临死之前咬一口。 这年头,举国备战的,绝不仅仅只有苏北老乡,浙北老乡也是心情复杂啊。 “如此之多拒马、鹿角,这当真是去年威震逼阳的吴国猛男?” “连营连寨,不怕火攻?” “看似木寨,实则不然,寨墙之间多有夯土泥沙,凡五十步必有一池。十步一岗,弓弩手皆有遮蔽躲藏。虽不能上前一观,但这寨墙,当能走马。” “寨墙无平直,曲折交错,倘使弓弩手居高临下,凡有一敌,必有倍数弓手。” “这猛男修墙的本事……当真不凡。” 宋国不是不知道李解在修防御工事,但想着就算要修,又能快到哪里去?十几万人是那么容易能遮蔽起来的? 结果宋国人现在蒙蔽了,宋国国君子橐蜚亲临前线,在泗水以西视察对岸的时候,就看到了连绵不绝的寨墙,还有星星点点的塔楼、射楼、望角、兵寨。 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差点心肌梗塞。 “尔等便任由傅人筑墙——” 子橐蜚又一次失态了。 之前几十个大小势力明里暗里援助逼阳国,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恐惧。这要是打输了,那真是他娘的万劫不复,这些国际上的鬣狗,谁会不来咬一口?逮着个机会不翻本,怎可能? 尤其是上一回被宋国赖账的,去年你宋国这么嚣张,今年老子就怎么踩你! “君上!此事怪不得彼等。实乃谁也不曾料到,猛男竟是反其道而行之。世人皆以为猛男必来约战,正所谓‘一鼓作气’,我强彼弱,若不能趁勇气加身时与宋国即刻决战,战事绵长,于彼处大不利!” 此战备受重用的戴举分析了现在的状况,“故而,若是先行渡河,破坏傅人筑城,反为人算计。傅人若要寻我军作战,必是计谋尽出,诱我军前往破坏筑城,亦是一策。” 子橐蜚听了戴举的分析之后,微微点头:“如此看来,李解此刻必是胆怯。” “君上所言甚是,以李解旧年威名,不能速战,不能敢战,已是有损‘威猛’之名。加之彼处皆以‘义士’自居,‘义士’不能战,不敢战,何义之有?长此以往,彼处军心定是大不稳!” 戴举的分析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很有道理。 正常的两军交战,另一方要是李解这样的骚操作,十几万人最少跑八万,剩下的都是等混两天自助餐再跑的。 要是还有剩下的,那大概是水土不服病了跑不动的。 只是现在子橐蜚也得面对一个问题:“奈何彼处营寨林立,寨墙连绵。只是远观,吾便只觉那寨墙坚硬无比。” “君上,猛男固然结硬寨以防我军,然则彼处调动,亦是掣肘极多,但有厮杀,纵使十数万士卒,我军直面者,不过数千怯懦之徒!” 战场宽度就这么多,十几万人又不能跟野狗一样突然就流窜起来,打起来正面刚,两边都是几千人马,要是地形再糟糕点,可能就几百号人杵着根长矛互相捅。 在戴举看来,宋国的正兵明显要厉害得多,训练有素,能是这帮乌合之众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么一番分析,子橐蜚也放心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严肃:“此战事关重大,吾心难安啊。” “君上放心便是,旧年天时地利不在我军,故使野人成名。今堂堂之师,唯强者勇者方能胜。” 这番话说得子橐蜚终于眉头稍舒,心情也好了不少。 到了晚上,子橐蜚宴请戴国、薛国贵族的时候,还很是自负地嘲笑河对岸的乌合之众:“旧年使野人成名,今时隔岸相望,便知野人无知,唯‘结硬寨,打呆仗’,如何能胜我军?” 面对李县长的“乌龟流”,宋国君臣嘴上瞧不上,实际上是抓狂的很。甚至一度各部军将都想绕道微山,从薛国借路,然后再去干一波逼阳国。 只是现在登高远眺,从河西宋军营地中,也能看到对面的寨墙那叫一个绵长,整个对岸就是个大工地,要绕路,最少也得多走二三十里地。而且即便是绕过去,稍微有点土丘,对面虽然没修寨墙,可是小型哨所还是有的。 依旧不利于大军出行。 “若是夜袭……当如何?” 宋军本阵,有行军司马出列提议,趁夜摸过去,根据白天观察到的“薄弱位置”,然后撕开一条口子,迅速在河东建立据点,方便己方后续大部队渡河。 “时辰、方位,皆要慎重。吴蛮少‘雀蒙’,而我军却多此士卒,稍有不慎,恐为吴蛮得逞。” “筑坝拦水?” “且不说费时费力,筑坝泗水,能淹逼阳国,便能淹彭地。倘若触怒晋军,岂非得不偿失?” 而且筑坝拦水消耗的精力极大,上游筑坝,要防止走漏消息,就得在下游佯攻,至少动静得闹起来,否则转移不了对面联军的注意力。 只是这个成本极高,淹完了联军,这片地今年也没啥用,对宋国来说又是何必呢? 再者,即便是佯攻,也是要死人的。对面已经建立了防御工事,佯攻死人的数量也不会在少数。 不过宋军军官们只能庆幸,对面弓矢应该不会太多,浪费这么多精力结寨连营,哪有人手去制作弓箭? 然而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宋国方面的想象,李县长在规划好了包干区之后,整个工程磕磕盼盼地运转起来。 又因为掌握了指挥权,加上列国领兵之人也愿意交出军权,李县长调动各工程队也就轻而易举。 在组织劳动的同时,因为有轮休,一部分在江阴邑鳄人看来还算合格的士卒、力夫甚至是奴隶,就被重新编制,以江阴邑的编制来重组。 这重组的部队,主要任务就是射箭。 每天训练之后,弓弩都要交还兵库,只有极少数国家的士卒、力夫,才会有资格自己保养配发的弓弩。 这些国家主要就是郯国、逼阳国、郠国以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邗国”,这个“邗国”的实体早就灭亡了,不过之前因为“羿阳君之乱”,就冒出来几个要复国的家伙。 老妖怪在姑苏非凡不怒,反而大喜,顺手就封了一块地在邗沟以西的山区,命名为“邗邑”,只是这个城邑暂时还不存在。封的那块地还是山区,只是恰好卡在吴国西疆进一步出入江淮的通道上。 这个地方现在算是三不管,但理论上也归属“群舒”,往西再走一段,就进入了巢国地盘。 西北处山地有一个谷地通道,楚国曾经在这里建有兵站哨卡,地势上西北高东南低,占据了这个关卡,等于说就是易守难攻。 吴国想要进攻楚国,就必须铁了心走水路,要不就得绕路,要么走淮水以南,要么就是沿江前行。 老妖怪多年称霸,这个关卡自然是拿了下来,但并没有真正掌控,毕竟扩张到这种程度,必须要有一定的后勤支撑。 多年经营的核心终究是王畿地区,这种边疆区,大部分情况下能够“主权在我”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这一回老妖怪封了一个“邗邑”出来,对那些夷人中的有识之士来说,是个好机会。甭管是不是邗国之后,先认了祖宗再说,就算国际上不承认也没关系,他们自己也不当真,也没打算祭祀什么邗国。 只要能在邗邑中当官,一切都好说。 做官封爵,那么城邑周围的野人夷人,就能以大吴国的名义,来“教化”一番。治下有了人口,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收入。 只是想要有这样的美事儿,还得自己挣创业资金,指望老妖怪给你打钱,除非你也是猛男。 所以“邗国”之后们,大多都是和郠国国民差不多,跑来李县长麾下打工,有了钱之后,才能把钱寄回老家改善生活。 作为大吴国的带忠臣,李县长当仁不让要尽忠喽。所以对于“邗国”同胞,扶持力度也是相当不错的。 再说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之一,六国公子姬巴,他有不少小伙伴,就是刚入了“邗国”籍。 反正就是拜一下坟头都不知道在哪儿的“祖宗”,又没有损失,何乐不为呢?这要是跟大吴猛男混熟了,说不定也能在“邗邑”搞个大夫当当啊。 姑苏方面知道李解把不少“邗国”之后塞到手底下干活之后,连那些最小心眼最羡慕嫉妒恨的卿士们,也不得不佩服:猛男赤诚,江阴子,忠臣也。 而大吴国的带忠臣李解,在离开江阴邑之前,代号“苏卡不列”行动的执行队伍,在完事儿之后,就会有不少人以“邗国”之后的身份,出现在逼阳国。 反正李县长连“邗邑”旁边盖多少个收费厕所都想好了,“邗邑”修多少里程的江堤都琢磨的透透的。 这种大吴国的西疆边陲之地,不是忠臣带队来保护,能行?不是忠心耿耿来开发,能行? 反正李县长寻思着,这扬子江两岸的建设,任重道远,他作为这个时代的先进生产力,必须当仁不让啊。 为了贯彻李县长的伟大理想,“苏卡不列”行动的带队鳄人沙哈队长,此刻正淡定地跟心情复杂的嬴剑闲聊。 “阿剑,群舒之地离江阴邑这么近,首李早晚要来劫掠。要是首李来了,可就不是夺人社稷那么简单啦。” “……” 心情复杂的嬴剑,此刻更复杂了。 舒龙国是他的老家,姑且算是祖国吧,为这个国家,他也是付出了很多心血。毕竟,曾经是这个国家的卿大夫,怎么地也算半个主人了吧。 结果反手就被国君给卖了,这真是……一言难尽。 “仲哈,舒龙国虽小,亦能胜兵数千,莫要小觑。” “阿剑放心便是。” 到了群舒之地,舟船逐渐缓慢,十天抵达舒龙国,是因为走得太过稳妥,而且半路上沙哈还带着鳄人、勇夫猎杀龙虎。 本地区不管扬子江南北,都有大量鳄鱼、老虎出没。 尤其是在江北沼泽和山区交界处,老虎数量相当惊人,小型聚落要是没有一定的防御力量,有时候会出现聚落被老虎灭亡的状况。 淮水以南大型猛兽最集中的地方,就在这一带,然后顺着扬子江溯流而上,绵延到云梦泽,大多都是这种情况。 而这里,就是各国的国家图书馆中,所记载的“虎方”故地。 不过,这个地方真正多产的,并不是老虎,而是铜。 在周天子还没有上台之前,这片广大地区就以“多金”闻名,前朝时常发动的东征,除了要掠夺人口,削弱战略竞争对手和潜在竞争对手之外,还有实质性的直接收益。 那就是数量惊人且技术成熟的青铜器。 即便是现在的洛邑,大部分发绿的豆器,都是前朝和本朝从东南蛮子手中掠夺而来。 东夷、九夷、淮夷、虎方、南巢氏、扬粤……这些蛮子在很久很久以前,其实也有相当辉煌的历史,这也是为什么传承到现在,还没有被消灭干净的原因。 当然追溯源流,其实还是一家,但就好比“慧眼识人”商无忌,这么一个眼光独到的智者,跟延陵运奄氏分家之后,阴乡商氏要是跟延陵运奄氏发生了冲突,那肯定是商氏子弟砍死运奄氏! 哪怕五百年前是一家,该砍的时候还是要砍的。 此次嬴剑心情纠结的原因,就是因为老家“多金”。沙哈砍人没问题,可要是“见钱眼开”,然后杀得兴起,那真是有点对不住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仲哈,不知可要相约舒龙子?” “明天阿剑随我去拜访舒龙国之君便是。” “如此甚好。” 是夜,江阴邑的鳄人、勇夫们安营扎寨,嬴剑觉得一切都挺安稳,索性也不去多想,赶紧睡个好觉,明天好去打舒龙国国君的脸。 夜里做了个梦,嬴剑梦到自己不但打了舒龙国国君的脸,舒龙国国君还不得不为他的马车牵马,最后为了保宗祀,还得继续求他。 梦挺好,整体上挺带感的,要不是白天吵得厉害,他这个梦还得继续做下去。 “外间何事这般吵闹?” 嬴剑难得有起床气,他今天是打算睡个懒觉的。 亲随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讷讷道:“君、君子!” “何事?” 眉头紧皱,见亲随这个模样,嬴剑猛地一惊,“莫非群舒有人袭来?!” “不曾不曾不曾……” 亲随连连摆手,然后咚的一下跪在地上,冲嬴剑道,“君子,沙队长遣人归来,说是待君子醒来之后,告知于君子,少待他便回归。” “……” “……” 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嬴剑顿时大叫:“此事为何不告知于某!” “沙队长说了,敢吵醒君子,就把小人剁了喂狗。” “……” 很好,很有那个沙哈的味道。 吵吵闹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时地还有哭泣呜咽声,嬴剑眉头一挑,走出营地之后,就看到大量身穿丝袍的男女老少,十人一组被捆扎的严严实实,然后一个勇夫牵着一组,就这么栓在营地外的木桩上。 鳄人持刀拿鞭,不是地巡逻着,不管是勇夫松懈还是这些俘虏稍微有些多余的动作,鞭子就会“啪”的一声响起,然后惨叫声和哭泣声,更是连绵不绝。 “这……这……这……” 嬴剑喉头微动,他想过很多种形式,甚至连梦都做了。 可就算是做梦,也没有梦到这种情况。 一觉醒来,一国变天? “群舒之地,各国虽有攻伐,可若是舒龙国灭亡,诸国岂能坐视不理?!” 双目圆瞪的嬴剑,还保存着最后的一点理性。 “禀公子,小人已经问过,沙队长夜袭舒龙国之后,便派出使者,前往相邻诸国。诸国今时,都是知晓沙队长攻打舒龙国一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嬴剑也很清楚,显然传说中的群舒七国同气连枝,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唉……” 嬴剑叹了口气,突然有点伤感,灭国报仇,居然毫无快感,奇哉怪哉。 正当嬴剑还在唉声叹气的时候,有个鳄人到了嬴剑跟前,行了一礼,然后道:“嬴君,这是缴获,队长让我前来,把嬴君的那一份交接。” “我的那一份?” 此时嬴剑说话,跟鳄人类似,愣神之余,就见鳄人把一张清单递交了过来。 嬴剑那张忧愁的甩脸,当看到清单之后,陡然神情严肃无比,然后把清单一合,正色道:“吾旧年为舒龙国卿士时,曾为舒庸国之君羞辱……” “多金”这个事情吧,它总归是一件好事儿不是? 作为王命猛男的重要属下之一,嬴剑觉得自己跟舒龙国有仇,老板这个猛男就让人帮他复仇,这感觉很好。 然后报仇之后吧,“多金”的祖国貌似还能奶自己一下,这感觉就更好了。 现在嬴剑不想别的,他就想知道,小时候是不是还被哪个群舒之国欺负过,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想起来……那大概也是极好的。 出发的时候,嬴剑搞不懂“苏卡不列”是啥意思。 但是现在甭管“苏卡不列”是啥意思,嬴剑表示他只想天天讲。 “君子,可要前往舒龙接应沙队长?” “接个屁,带着缴获回江阴!” 之前还是一个忧郁的美男子,现在嬴剑只想先回去把钱存起来,然后好好地写个攻略群舒之地的……攻略。 反正之前定下“十天赶路,一天灭国”计划的人,也是他自己。 要不是这次“苏卡不列”计划的总人数不太多,嬴剑此时此刻,是真的想直接把群舒七国给灭了,要是可以的话,公子巴的老家六国,也可以灭了……只是这样干太丧心病狂,老板还在北方打仗,六国也是出了兵的,不能拆台。 思来想去,嬴剑决定先回家总结经验教训。 经验很宝贵,那就是江阴邑的“猛将”绝对不是吹出来的猛,那是真的猛。 睡了一觉就能灭国的那种。 教训更宝贵,那就是江阴邑的“猛将”是一把牛刀,出来搞外快,杀一只鸡实在是有点浪费。 叮…… 抄起一根铜棒,轻轻地敲在铜豆上,铜豆顿时发出了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咣…… 又在一只四足鼎上敲了敲,声音同样清脆悠扬。 不错不错,相当不错啊。 “啊?!舒龙子为江阴仲哈所掳?!” “君上!正是如此!江阴仲哈所遣使者,就在国中!” “这……这如何是好?可是吴国又要西征?!” “此来群舒,止公叔剑及江阴仲哈。” “嬴剑?!” “正是!” “呼……” 老迈的国君微微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既然是嬴剑,反而要轻松一些。偃氏群舒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很正常。 而且很快传来了消息,周围诸国,那个吴国猛男的左膀右臂,似乎都派了使者。一个都没落下。 这让老迈的国君更是放心了不少,至少这样看来,江阴子李解,是没打算直接把群舒打包带走。 其中应当也没有吴国老妖怪的想法,纯粹就是嬴剑个人的私仇。 “命人厚待来使。” “嗨!” 偃氏群舒的应答,“嗨”等同“嘿呀”,是“是”的意思。和诸多大国不同,群舒虽然相对落后了一些,但并没有强制要求“君前臣名”,对吴楚两地的逃亡政治犯来说,到这里来隐姓埋名混口饭吃,也是相当不错的去处。 毕竟到了群舒之地,往北就是六国,随时可以翻山越岭前往淮泗之地。 群舒七国中的六国都招待了使者,沙哈的面子不小,除了吴国大王勾陈、江阴邑猛男李解之外,他自己的“敢为烈士”,在群舒之地,也有不少武士阶层的“粉丝”。 此刻群舒之地的贵族们,都已经知道李解北上抗宋,为逼阳国这个小朋友撑腰,无形中产生的好感,更是倍增。 这一次沙哈虽然一天就灭了舒龙国,可舒龙国的地盘还在,国人、野人也俱,就是国君、公族被掳走,这对群舒七国同出一脉的“国际友人”来说,实在是……太高兴了。 合法地瓜分地盘,有什么不爽的?! 就算舒龙国有和其它国家联姻,那是个事儿?最多吃得时候斯文一点。 只不过这地盘毕竟是沙哈打下来的,理论上怎么分配得沙哈说了算,得李解说了算,得勾陈说了算。 嬴剑的私仇,沙哈帮忙给报了,嬴剑是沙哈的朋友,沙哈果然是个磊落君子啊。 一天灭了舒龙国,群舒之地的国际环境陡然一变,原先那种相爱相杀的气氛,直接荡然无存。 偃氏公族内外,都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意识,有的偃氏公族,已经琢磨着加入“苏卡不列”计划,然后北上前往逼阳国混口饭吃。 只要能够在北上抗宋一战中镀金,回不回国效力,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个公族子弟,原本就没什么希望继续上升,有的甚至还是国君争夺的失败者,处于贫瘠之地“半流放”的状态,现在有了一个翻本的机会,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诸君!江阴邑之战力,诸君以为如何?!” “强军!” “强军!” “江阴仲哈之猛,便是楚国,亦不曾多见。然则此等骁勇之辈,不过是吴国猛男之爪牙……” “善。” 相邻诸国的偃氏边缘人物,都聚集了起来,这些原本就互相有联系的“小角色”,此刻动了一个极为狠辣但有司空见惯的念头。 “吾曾听闻北有郯国,老君传位之后,新君欲献土于吴国……” “郯国?” “退位老君,号郯庄子。” “若如此,吴国疆土,岂非抵临中原?” “此刻不曾抵临中原?” 江淮和群舒之国交流频繁,吴国北伐和西征的道路,总归是绕不过瞒不过他们的。当年楚国东征,就是从刚被封为“邗邑”的山口进攻,当时的楚国,舟师并不发达,强大的都是各封君所属的陵师。 陆地上的军事行动,自然是瞒不过群舒之国。 然而后续发展却超出了群舒之国的想象力,因为吴国不但打赢了保卫战,还直接反推到楚国的腹心之地,导致楚国连续迁都,而吴国更是连续攻破郢都。 之后吴国退去,整片广大的沿江地区,也就成为了吴楚两国的拉锯缓冲区。群舒之国也就迅速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震荡期,国君更迭比更衣还勤快。今天还是吴国的狗,明天就是楚国的猫。 所以,前一代的公族精英,就有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要么彻底归附楚国,要么彻底加入吴国。 只有这样,本族的子孙,才能完完整整地保。 哪怕即可迁走,不管是迁往姑苏还是郢都,三五代人的平平安安,不成问题。 然而这对国君来说,就是不能接受的无脑提议。 现在嬴剑报私仇,却又产生了一个契机,让群舒之国的边缘化精英们,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吴国力量。 而且这种力量,貌似和吴国的旧有传统没啥关系。 “诸君以为江阴子此次北上抗宋,胜负如何?” “猛男必胜。” “吾亦认为猛男必胜,然则宋国占据地利,此时入夏,又非寒冬,天时亦在宋国。便是猛男掌十万之师,纵胜……亦是惨胜。” “以江阴仲哈之猛,若非猛男自信必胜,岂能不夹带左右?” “有理。” “善。” “不必多言,此次江阴仲哈北上汇合猛男,我等当尽起族中子弟,为其所用。猛男若胜,我等亦胜。” “善!” 一众偃氏“小角色”,顿时下了决心。想要换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生存,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姑苏王畿地区能够这么太平,那也是南征北战打出来的太平。 即便如此,五湖野人也是到最近,才被姑苏“消灭”干净,其中还有李解的帮助,否则那些“南沙”野人,会继续流窜。 群舒之地的一些贵族,已经预料到了吴国可能发生的变化,新老君王的更替,必定带来一定的政治动荡。 连带着的社会变化,就会是一种契机。 而整个吴国,最稳的地方,不是姑苏王畿地区,而是李解这个短时间内崛起的江阴邑。 大贵族瞧不上“沙野”,小贵族没资格染指,那么一旦出现时局混乱,国人也好野人也罢,甚至普通的武士阶层,也会自然而然地逃避到这片地区。 这种推演,是群舒精英们的“推己及人”,他们自己是这样趋利避害的,那么别人有怎么可能太过异常呢? 只是群舒两代被边缘化的精英们,更想有立身之本,这个“本”,能够掏出来最大的,无非就是和“郯君献土”差不多。 “闻江阴仲哈欲在群舒、巢、六之地招募‘义士’,诸君可有决断?” “尽起子弟,响应仲哈!” “善!” “大善!” 在群舒江畔原本打算逗留两天,就要带着战利品返航,但是沙哈按照“苏卡不列”计划,在群舒之地还要完成招募“乌合之众”的任务。 本地的“乌合之众”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负责喊“666”的士卒,另外一个部分,则是奴工。 后者的数量,李解给的指标不高,大概就是赎买两三千人即可,以江阴邑的舟船运力,暂时能分给沙哈的,也就这么多,大部分时候,行走在邗沟之上的舟船,都是要运输军需物资,尤其是粮食的。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沙哈想着买两三千人太麻烦,又见嬴剑想要报仇,索性找了个由头,把舒龙国给灭了。 反正他有作战权,此时不用,过期作废啊。 灭了舒龙国,别说两三千人,就是两三万人,貌似也够啊。 然后沙哈又想着,反正都两三万人了,何不再多招募一点?于是他派出使者,前往群舒七国的另外六家。 派使者的最初目的,就是招一下人手,并没有说警告群舒之国的意思。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样干之后,效果更是惊人,群舒之国纷纷蛰伏,不敢造次。连呲牙咧嘴想要跟沙哈打上一场的贵族都没有,卿大夫们都是装死狗装看不见。 于是乎,沙哈正美滋滋“苏卡不列”计划完成度挺高呢,嬴剑就黑着脸找到了刚回来休息没多久的沙哈。 “仲哈!” “阿剑找我有事?” “遣使前往诸国,难道不是震慑他们吗?” “没有啊,我就想着招募人手,首李说过,这次运送军需需要人手,在淮夷都在招人。我就想着既然来了,就顺便招一点……” “……” 嬴剑脸皮一抖,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总有让人哭笑不得的表现。 “呼……” 嬴剑吐了口气,然后抬头正视沙哈,“你可知道,眼下群舒之国,有多少人响应仲哈号召,愿意北上抗宋?” “这与我无关啊。” 一脸理所当然的沙哈看着嬴剑,有些不解,“我只管奉命行事,群舒之人愿意跟着走就走,不愿意走就留,反正我只是要完成首李安排的任务。” 说话越来越像李解的沙哈让嬴剑一口老血憋了回去,几乎都要内伤不治。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脸皮一阵红一阵白的嬴剑,瞪着沙哈吼道:“二十余万!群舒七国、宗国、六国、巢国及大小濮人部族,二十余万人响应,仲哈你能部带走?!” “二十余万……是多少?很多么?” 沙哈掰扯着手指头,他知道个十百千万,十进制学得也很认真,四则运算也已经掌握。只是他没有直观的概念,也没有真的去计算一下二十多万或者几十万上百万。 在沙哈的眼中,人多就是人多,人多了就弄少一点分摊一点,不就行了? “……” 看着沙哈那张胖脸一副很无辜很无知的样子,嬴剑居然都生不起气来,最后露出一个微笑:“算了仲哈,此间群舒之众,愿意北上抗宋的,就自行前往,你说对不对?” “对啊,这还用问吗?” “……” 要不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打不过沙哈,嬴剑真的很想和沙哈决斗,决一死战的那种! 沙哈总觉得嬴剑有点怪怪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要这么紧张,这么激动呢? 响应号召北上抗宋,那就去啊,难不成还要我来发路费给粮食?这不可能吧。 再说了,哪怕是姑苏王师出征,那些武士也是自带武器装备还有应急口粮啊,甚至连戎装,家庭富裕的武士,也是家里帮忙搞定,哪有说等上面配发的。 上面配发的武器装备不但陈旧,而且保养也不到位,搞不好用了一次还得回收。 所以正常来说,出去打仗,当然是自带干粮自带武器装备啊。 至于为什么江阴邑特殊? 因为首李特殊啊,首李受命于天,牛逼。 嬴剑最终还是没有踏上老家的土地,甚至连老乡也没有去见,对于曾经的舒龙国人和物,居然半点眷恋都没有。 连报仇都没有那么激烈的快感,嬴剑反而更加期待“麻色法克”计划中的战果,此刻邗沟之上,小小的舟船连绵不绝,打着王师旗号的运输队伍,几乎将整个吴国的运力都压榨了出来。 只可惜邗沟是因陋就简开发出来的运河,运力实在是有限,否则规模会更加庞大。 “苏卡不列”天天讲的沙哈和嬴剑,在群舒之地搞了一票大得之后,立刻兵分两路,沙哈带着自带干粮的“群舒之众”,顺流直下先行抵达邗沟,然后再北上前往“末口”。 整个部队的规模相当庞大,群舒之国为了安抚江阴仲哈,拿出了大量的舟船,各种形制的舟船超过两千。 可以说直接掏空了群舒诸国的家底,两千条船,最少要攒三代君侯,还得有人长期保养舟船,才能有这样的家底。 这些船入海是不行的,在扬子江中行走,也只有大船可以承担,其余小船,只能在内河中航行。 不过此次北上抗宋,运载的主力,就是小船,甚至是竹筏木排这种东西。 此时此刻的江阴邑,为了压榨运力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阴乡内外招募了大量的工匠,都是在造船。 为了援助阴乡,姑苏大量工匠都奉王命前来支援,甚至像出逃棠邑的贾氏,出于释放善意的意思,同样支援了一两百个工匠。 江阴邑在沿江地区,本就垒砌了塘坝,开辟了几个水寨,现在则是迅速改造成了造船厂。 只是造船厂的规模有点小,也只能打造小型的运输船。 “夫人,群舒有喜事传来!” 商小妹挺着个大肚子,穿着一双白袜,在地板上踩出了略微沉闷的声音,大概是体重增加了的缘故。 正在练字的旦听到了声音,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然后嗔怪地说道:“怀有身孕,行走更要稳妥一些。” 商小妹嘻嘻一笑,倒是无所谓,她将手中的消息递了过去:“夫人,仲哈打了大胜仗,公叔剑带着斩获,已经返程。眼下俘获甚多,除女子之外,还有舒龙国之君。” 消息上的文字也是简体字,旦能够看明白,看完了之后,旦有些诧异:“公叔剑的意思,是让我为江阴表率,前往姑苏献俘?” “正是!这是大好事啊夫人!” 商小妹妙目闪烁,跟旦分析道,“大王老迈,想来要传位于公子巳,如今公子巳在徐国故地所为之事,不外是‘吴晋互王’,原本大王为稳妥计,不会再有大战。开疆拓土之事,想来是要留给公子巳的。” 顿了顿,商小妹对旦又道:“只是去年郯庄子已有献土之意,此事,便是留给公子巳的功业。倘若逼阳国得以保,逼阳子妘君,亦是要请求内附的。” “如此说来,公子巳的功业,已经足够?” “自是如此。” 商小妹笑道,“夫人想想,公子巳有了郯国、逼阳国二国之土,哪里需要群舒之地这点功业?但是大王不同,此刻老迈,却还能有如此大胜,可谓显威一生!” “商姬可有教我?” “想来大王所想,便是身后之事,倘使后人提及当今大王,便以‘威王’称呼,必为其喜。” 谥号这个事情,对以前的吴王不重要,因为历代吴王都没有达成现在的威权。 但是现在的老妖怪,却是不一样的,他真的很威风。 只是,再怎么威风的老妖怪,也没有学周穆王那样,活着的时候,就自称“穆”。 老妖怪再狂,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和周穆王相提并论,当年的周穆王,军事上有赢有输,但在扩张周王朝影响力上,那是强得没话说。 吴国能够不断地扩张,也是基于周王朝的整个体系之下。 宗法、礼法、朝贡、分封……吴国相对巅峰时期甚至是刚刚开始走下坡路的周王朝,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吴国到现在,也只是一个东南霸主。 但是周天子,那是“天下王”,那是“社稷主”。 长期以来的霸主,也只能在“天下王”面前低头,天下诸侯开始彻底抛弃周天子,算下来也没多久,也就是当年周怼王时期的事情。 “我为女子,岂敢涉政?” “大王执政,然则夫人乃王命夫人,可谓辅弼!” 言罢,商小妹更是美目闪烁,“今有在野女贤,献俘进言,称大王‘威加海内’,乃是美谈!” 阴乡夫人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就跑姑苏上贡去了。 一身麻布衣裳,在贵族圈里那是相当的寒酸。 加上姑苏城现在又在戒严,军事管制之下的娱乐活动本来就少,旦的出现,顿时让姑苏城内外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乡下土老财的家主婆果然寒酸,不给力啊。 只是江阴朝贡团第二天就来了一个还我漂漂拳,江阴来的地主婆见了大王有礼有节之后,就说大王现在啊……威加海内呢。 老妖怪原本想着就是走走流程,江阴的扶贫款该拨下去多少就是多少,不够再加倍,寡人像是缺那仨瓜俩枣的吗? 然后听到旦来了一句“大王威加海内”,老妖怪有些萎靡的精神立刻抖擞起来,整个人神采奕奕,总之就一个态度:这话好听,好听多说点! 于是乎,江阴的扶贫款,原本就是加倍,大王一高兴,那肯定得超级加倍。 有王炸那还能不超级加倍? 那些个之前还在拿美旦当乐子的姑苏贵妇们,此刻顿时羡慕嫉妒恨起来,可又不能黑她,不但不能黑,还得赶紧巴结。 不巴结不行啊,地主不在家,地主婆手里有王炸,是真·王炸。 大王心态炸了,不顾一众卿大夫们的劝说,当场给阴乡夫人带来的动物封了个爵位。 不是左手那只鸡,也不是右手那只鸭,而是怀里抱着的那个胖娃娃。 襁褓中的李雷还挺争气,老妖怪抱他的时候,他居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勾陈抱着李雷,笑得很是畅快,狂霸一生的老妖怪扭头看着还是小姑娘的阴乡夫人,“寡人听闻,此子乃应惊雷而生?” “旦禀告王上,非是惊雷,止地雷尔。” “地雷?” 老妖怪愣了一下,“地雷……地雷亦可。” 然后又道:“此子与寡人亲近,既为雷……更迭海阳为雷邑,此子以雷霆服事吴王!” “……” 旦没搞明白,或者说她没反应过来老妖怪在说啥。她不是第一次见勾陈,但是第一次见勾陈这么慈眉善目,像个老爷爷,还是能随身带着的那种。 “大王!”“大王!” “大王……”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懵逼的卿大夫都叫出了声。 “嗯?!” 老妖怪眉头一挑,身子微微一侧。 “臣有罪!” “臣常宇有罪。” “臣虞器有罪……” 都没见勾陈说什么话,一群卿大夫情不自禁地就怂了起来。看得旦一愣一愣的,这样的老妖怪,才是印象中的老妖怪。 果然,没有发飙的老妖怪,已经让一帮走狗爪牙们瑟瑟发抖。 只是他这种“怒威”姿态,依然没有吓到李雷。 这孩子还打了个呵欠,然后死命嘬着自己的大拇指,吃得吧唧吧唧作响,看得勾陈很是高兴。 “呵呵呵呵呵呵……” 看着李雷,勾陈又是毫无作风地笑了起来,有点傻笑的意思。他自己的孙子,都没有这样逗笑过他。 天伦之乐这种破烂玩意儿,在勾陈这里是没有的。 “颇有乃父之风。” 再度夸奖了一番,勾陈才依依不舍地把李雷还给了旦。 随后,“百司”忙活开来,将“雷男”登记造册,至于“雷邑”到底有多大,其实“百司”也不太清楚状况。 现在的“海阳”,是极为广阔的一片土地,大量的夷人、野人在上面生存,可以这么说,淮县以南,邗沟以东,阳口大埝以北,除掉雉邑、东芦市等等“文明世界”,剩下的,都可以称作“海阳”。 为什么诸多吴国大佬会在老妖怪作出这个决定之后,就君前失礼? 就是因为如果不确认好范围,这个“雷邑”规模之大,不可想象。 好在老妖怪也不傻,雷邑确认工作还是要走流程的,只是就算再小,也不会小到哪里去,大概率占地千几百万亩,期间的山水林泽,只要雷男没被除名,这些未来收益,都是雷男的。 当然了,雷男得自己组织人手去搞开发。没开发之前,半条鳄鱼也是弄不上来的。 “威加海内……当真这般好用?” 抱着孩子喂奶的美旦,好奇地问跟来的白嫮。白嫮虽然是鹿邑城主之女,但在姑苏这里完不上档次,不过她毕竟是王命猛男的妾,混个“次夫人”的正式头衔,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大概也是无所谓李解有礼无礼,老妖怪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给江阴邑的地主婆们发帽子。 “次夫人”也没什么鸟用,就是一个“尊称”,在有的国家很有用,但在吴国没什么用。 不过混个“次夫人”之称,地位上还是有点小区别,比如说白嫮的人格,至少在中央政府这里,是受保护的。 当然了,李县长要是当这个龟腚是个屁,那中央政府也不会来捣乱,拆李县长的台,因为李县长曾经是野人,野人的传统要尊重。 野人无礼,故不加礼。 “或是大王甚喜‘威’字?” 谥号这个事情,看君主们自己的态度,做臣子的可以当君主的话是放屁,但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新君不是太傻,做臣子的还得尊重先君的意志。 不然这游戏没法玩,万一新君要掀桌,他们除非换个老板,否则就得把老板给换了…… “吴威王?” 旦念叨着这三个字,白嫮听了,也是连连点头:“确要听着厉害一些。” 两个女人都是暗暗佩服商小妹厉害,一个字就换来一大片地,整个江阴邑,最厉害的就是老公李解,而第二厉害的……没错,是李雷。 一岁都不满,居然成了王命雷男,不比他爸爸差啊。 “唉……也不知妾怀有身孕时,大王还在世与否。” 白嫮这声感叹是有理由的,现在的状况,一看就是老妖怪对江阴这帮乡下人很看重,而且打算大力扶持,并且转交给下一代。 国内的山头怎么反对都没用,不出意外,江阴人就是下一代吴王拿来撕咬王畿大贵族以及国内各处山头的恶狗。 实在是,王命猛男江阴子这事情办得漂亮啊,之前“郯君献土”已经是够帅气得了,连羿阳君这个几十年老废物都死在了江阴人手里,你说老妖怪能不高兴? 这一高兴,白嫮要是“噗”的一声下个蛋,这蛋说不定也能封个“蛋男”或者“卵男”呢? 早先还有些羞涩矜持的白嫮,此时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跟猛男一路莽到底,那肯定是要好好地琢磨琢磨,如何把自家的乡镇企业做大做强,争取冲出吴国,走向九州。 只可惜这次美旦见过老妖怪之后,虽然对老妖怪依然敬畏,但还是认为,吴王勾陈的确身体不行了,是一副要嗝屁的样子,闲杂就是在强撑,撑到权力过渡之后,就能安安稳稳地等死,松懈下来大概没多久,就会死。 听到老妖怪可能活不了太久,白嫮是真的很悲伤,比吴国任何一个忠臣都要悲伤,不悲伤不行啊,自己来不及下蛋,赶不上大王这最后一波派红包啊。 过了这个村,那可真是没了那个店。 要不然这次商小妹没有跟过来?就是为了安安心心地养胎,争取几个月后大王要是还活着,怎么地还能混个不错的封赏。 就算没有爵位,红包肯定少不了。 毕竟商小妹还是阴乡商氏之女,前头还是延陵运奄氏的嫡女,怎么看也是小型山头,虽说在她老公眼里,延陵运奄氏别说山头了,连山炮都不算。 “白姬无虑,阿解体恤女子,若白姬有所出,必为阿解所宠。” 听到美旦安慰的话,白嫮顿时俏脸一红,她本就养得温润,加上皮肤白皙,此刻面红耳赤,更是娇羞飞扬,饶是美旦,这等娇俏风情,也是大大不如的。 “君子此去逼阳,未曾带妾,而是命夭夭同行……” “白姬多虑了,陈姬还另有用处。” 旦握着白嫮的手,安慰道,“她毕竟是陈国公主,此战事关重大,陈国乃中原诸侯,阿解带她,自是有大用的。” “嗯。” 点了点头,脸颊滚烫的感觉逐渐消散,白嫮这才想起来,这一次老公出去打仗,估计压力不小,这陈国蛇精要是用得好,说不定陈国也能倒戈? 她这么想,也是正常,毕竟战场之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能把朋友搞多一点,自然压力要小一点。 只是白嫮哪里晓得,她老公一路上就没想过要利用一下陈国公主的身份,带上陈国蛇精的原因就一个,适应军营的,除了商小妹就是陈国蛇精,商小妹得养胎,那不带蛇精带谁? 而且这一回打仗,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大规模野战,要说维和部队跟宋军的野战次数,还没有李县长跟蛇精野战的次数多。 实在是李县长也不方便回城,索性就把女扮男装的“白素贞”给带在身边。大工地毕竟和野战军营不一样,区域分隔还是很明显的,每次视察工地,李县长都有自己的专门办公场所。 作战室的后面,就是李县长的起居室,这感觉来了就拉蛇精干一炮,劳逸结合,第二天照样神采奕奕。 随着寨墙连绵越来越广,逼阳国别说“二环”了,连“三环”都开始规划。逼阳城的护城河,已经开始有轻舟穿梭,竹排和木筏试运行了一段时间,一条竹排和木筏,可以运送一队或者两队士卒,五人小队的话,还能加不少辎重。 这还是“二环”没有修通的情况下,加入“二环”修通,李县长初步估计,整条“二环”之上,都会是“战列舰”在游弋。 “嗯,不错不错,很好,宋国嘴上喊得很硬气,身体倒是挺老实的嘛,不还是被老子带了节奏?我还当宋国真的头铁,要强攻呢,啧,怂逼也是要先玩‘抢滩登陆’嘛。” 收好了望远镜,李县长在望楼上看了看泗水以西的动静,宋军显然在偷偷地往南北调动部队,这是要干啥很明显,往南北方向绕道,然后偷偷渡过泗水,再夹击逼阳国。 不过没什么卵用,“二环”为什么叫“二环”,因为“二环”比一环多一环。 “通知各部,加强南北工事。” “是!” “命令沙哼率部及下属弩阵,伺机骚扰宋军。” “是!” 面对李解搞出来的逼阳国大工地,宋军除了强攻,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可是现在的状况十分头疼,李解搞得这么一些破烂玩意儿,寨墙交错不说,外墙空心马面林立,百步一个马面,宋国君臣直接怀疑人生。 因为宋国不知道这些马面是空心的,而且就算是空心的,也不知道李解怎么做到在短期内就盖了这么多的。 然而李县长淡定的很,老子十多万工人兄弟,一应工程器械又甩你三条街,这么科学这么合理,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又摸了一天的鱼,自己的“乌龟流”让宋国再次张不开嘴,李县长满意地打卡下班,然后到了起居室,跟蛇精又大战了一场,把蛇精降服了之后,李县长这才问蛇精:“夭啊,你爹到底是几个意思?怎么还来凑热闹?凑热闹也就罢了,去年宋国这么不给面子,今年还要跟着宋国混,你爹是脑残吗?” 原本李县长琢磨着,陈国去年冬天是吃了亏的,不过宋国国际上也丢了脸。今年陈国就算想要翻本,怎么看都应该支持他李某人啊。 可万万没想到,陈国虽然名义上没有支持宋国,但到底还是派了兵,证据是李县长的爱宠陈国蛇精亲眼所见,望远镜看来的,陈国中士妫田,这一次又带了部队,跟着宋国一起来打仗。 “君子,此事未必是公父所为。” 刚才一番大战,李县长法力高深,打得蛇精香汗淋漓娇喘连连,这光景是半点气力都没有,三千烦恼丝,随意地洒了一片,任由李解用下巴摩挲着。 “噢?”李解一愣,“你爹难道作不了这个妫田的主?” “这倒不是。”蛇精缓了缓,终于平复了气息,然后道,“只是中士田当初断定我落于君子之手,逼阳子因此而断交陈国。想来中士田回国之后,定是用了办法,这才保自身。如今再次领兵,或许是以我为由,攻打逼阳国。” “有道理啊。” 的确很有道理,妫田或许未必能确认公主是死是活,又或者是不是落在李解手中,但可以确认一件事情,公主是在逼阳国这里没有的。 所以攻打逼阳国,怎么看都是有那么一丢丢借口,再说了,还有宋国蒙氏作证不是?虽说蒙氏也没瞧见陈国公主长啥样。 想到这里,李县长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人妫田作为陈国旅贲中士,绝对算得上恪尽职守,从臣子的操守来看,也是无可挑剔。 而且妫田在逼阳子妘豹这里受辱,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还能“忍辱负重”,再次卷土重来,要在逼阳国证明自己。 “这个妫田,是个人才啊。” 李县长感慨一声,“这货算是有节操的,等仗打完了,我饶他一条狗命,给他一个机会在江阴上班。” “原本去年中士田是要护送妫蓁嫁给息侯,只是因为中士田护我不利,想来也是要来宋国立功还罪。” “妫蓁?” 忽然,李县长眼睛一亮,眼神顿时就充满了正义感,然后道,“夭啊,这个名字听着很耳熟啊,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 陈国蛇精顿时扭了扭娇躯,滑腻腻的让李县长整个人都快要爽飞了。 很快,李县长就从蛇精的嘴里得到了答案,原来妫蓁是蛇精的妹妹。 “就说么,有‘白素贞’就有‘小青’,这才合理嘛。” 言罢,李县长正义凛然地开口问道:“夭啊,你妹……她美吗?” “……” 蛇精不想说话,蛇精咬了猛男一口,猛男精神一振,然后身躯也一振。 热火朝天的工地似乎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工地狗们挥舞着石锛铁锹,还有不值钱的汗水。 好些个老卒已经为自己的祖国效命三十年,可三十年来,头一次见着上官给发一身新衣裳。 真·新衣裳,不是缝缝补补的破烂,而是敞亮崭新的布衣。布是粗布,衣是好衣。除此之外,芒鞋、木屐、芦鞋、布鞋,一式四样。 凡三十五岁以上老卒,都有资格领,而有些老卒,直接五十多岁……跑吴国这样的大国,就算儿孙满堂做不到,至少每年从大王那里搞点生活费也是没问题的。 但是在小国,那就不一样了,指着他减免税赋呢。 不管什么时代,义务、权利总是有交换的,可能未必对等,但不同时代的人,底线也是有点不同的。 于是乎,以往稍微搞点付出,就能获得不错收益的情报贩子们,头一回在逼阳国的防御工事阵列中吃了瘪。 不仅仅是吃瘪,这帮情报贩子十之五六都被反套路了。 “逮住一个狗特务——” 夹杂着喜悦和激动的声音,简直要划破天际,拎着扁担的老祖用拗口的淮南口音说着阴乡方言。 没办法,现在老大是李县长,大家都跟着学,不仅仅是列国义士们在学,连宋军也在学。 可惜“鸟语”学起来简直要命,而且李县长很多词汇简直奇葩,完全让人捉摸不透一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把狗特务抓起来——” 十几个工地狗跑得飞快,李县长这条狗老大早就发了话,逮住一个“狗特务”,金票大大滴啊。 反正现在诸侯们都说,这逼阳国的维和部队,是吴国王师。 正义,绝对正义! “莫抢,莫抢,莫打死了他!活捉,活捉,抓活的,哎呀,恁个怂货,你砸甚么石头,恁砸死了他,不值钱!” 钱,是一个好东西。而在维和部队的工地上,钱是铜币、银币、金币……铁币。 没错,李县长挺坏的,铁铸造而成的钱,还挺受欢迎。 逼阳国“二环”以内设立了大量小型市场,这些市场让十多万工地狗可以和逼阳国的本地狗进行交易。除了国人之外,野人也参与到了这项热烈的活动中。要知道十几万工地狗一旦发情,光靠齐国女闾的正规军,也是力有不逮的。 要发展规模型企业,也要肯定中小型以及微型企业在市场经济活动中的作用。 创造就业创造价值,共建和谐社会,共建美好未来。 要和谐,要美满,不能污…… 能够领工资的工地狗总数量是不多的,除了实物工资之外,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金属货币,就成为了逼阳大工地的重要流通物。 没办法,有钱就能改善生活,甚至还能奢侈一下,嫖了本地鸡之后,还能吃个炒菜。 炒菜的价格比嫖本地鸡还要贵一点,因为铁锅稀少,整个逼阳大工地,城内城外的铁锅总数量,只有一千不到。 其中六七百铁锅都是在营地中使用,剩下的还有一半是在逼阳城内,工地狗们是无法进入“内环”消费的,战士管制,这是李县长的龟腚。 狗群的社会法则,就是大大小小的狗都听狗王的。 十几万工地狗很多都是文盲,但是他们在短短的十天之内,就认识了钱这个字。 李县长创造的,不认识也认识。 江阴邑铸造的金属货币有点不同,都是圆形圆孔,铁钱现在的币值,跟铜钱其实差不多,甚至还要高上些许。 一个间谍,可以从作战司令部领赏四千镝,也就是十个奴隶的价格,大概就是江阴邑铜钱两万个。 两万个铜钱,足够让一个小国老卒改善全家的生活,只是他需要自己把钱带回去,又或者用钱在本地采购物资带回去,不管是哪一样,都是“一夜暴富”的范畴。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间谍都很难被一个人抓住,往往都需要工地上一个小队的联合围捕,才能抓住。 这年头能出来当细作间谍的,身手都是不凡,而且体力相当的好。普通老卒或者炮灰,追半里路就要吐了,还指望最后能抓住? 除了宋国间谍,其余大大小小国家的间谍,都抓了不少。 有楚国的,有蔡国的,有齐国的,有鲁国的,甚至连燕国和代国这种最北方国家都有。 不过这也很正常,不稀奇,这些国家在发现逼阳国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建立起如此大规模,而且看上去质量还不错的防御工事,怎么能装瞎? 吴晋两国“太子”的会盟,都没有现在的逼阳之战更加来得吸引人。 两个超级大国要搞事,那就搞了,反正也拦不住,总不能同时跟吴国晋国开战吧。但是逼阳国这里的状况,却是太诡异了。 密密麻麻的寨墙,连绵不绝的壕沟,沟渠贯通之后,又有大量的竹筏木排在来回穿梭。各种奇葩的口令和管理方式,却又把几十个大小不同的势力梳理起来,并没有出现乱成一锅粥的状况。 更让列国震惊的是,李县长居然后勤压力扛得住! 不仅仅是扛得住,在李县长在疯狂修建逼阳“二环”的同时,他的左膀右臂之一“五步见血”沙仲哈,居然还跑到南方干了一票大买卖。 一日灭国,得胜凯旋。 这让支持李县长的几十个大小国家势力,都觉得这一把稳了。为什么不稳?狗老大现在游刃有余啊,要不然怎么可能把最凶残最铁血最野蛮的沙哈扔在外面? 正常来说,都应该带在身边吧。 骚操作一出,沙哈灭了舒龙国的消息在逼阳国传开,维和……工兵部队的军心前所未有的稳。 反观宋国就恶心了,之前偷偷绕道,想要夹击逼阳国。 本以为走的安稳绝对稳妥,谁曾想对面简直跟长了千里眼一眼,宋军厚着脸皮刚绕到微山,就中了沙哼的埋伏。 半渡出击是没有,半渡浪射倒是有的,登岸的宋军都没来得及建立据点,就被沙哼一波冲锋,直接反推回了微山以西的泗水。 一击得手,剁了七八百个脑袋,总数只有四百多号人的鳄人、勇夫,带着三四千的弓弩手,直接从微山谷地往回撤。 被人识破迂回本来就很打击士气,还被人打了埋伏,不但打了埋伏,当时因为宋军在渡河,后方又无法支援前方的袍泽,只能干瞪眼看着沙哼大肆杀戮。 双方野战的差距,就在于精锐装备上。 宋军下级军官发现,敌军的披甲率之高,完全不像乌合之众。 不,不仅仅是不像乌合之众,是一般的虎狼之师都没有这样武装的。 哪有炮灰也披甲的?而且手中的兵器质量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宋军的长矛手,居然长矛被切断,不是矛杆部分,是金属矛头被切断…… 宋国下级军官不相信吴王会把如此好的装备给一帮野人,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一场半渡而击,暴露出了相当多的问题。 其中最大的问题,对宋国军官来说,就是对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们其实现在一无所知。 知己知彼的道理宋国联军并非不知道,宋国君臣在前期的外交尝试,也足以证明他们有这样的意识。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外交上的全面失败,跟宋国和逼阳国的强弱无关,纯属宋国的国际信用已经成为了垃圾股。 上一次“逼阳之战”的后遗症,加上猛男李解背靠吴国这个超级大国,逼阳国之君逼阳子的各种厚待,在这一次的“逼阳之战”中,固然大部分国家和势力都是在投机,准备从中捞一把。 但用脚投票的国家并不在少数,比如像郠国这样的袖珍型国家,李解作为上国使臣,却没有恐吓小国郠国,在郠国国君那里,博得的好感就是满分。 更何况还有逼阳国这样一个样板工程在,谁都知道站在李解这一侧,可能好处未必有多少,但绝对没坏处。 有李解一口肉吃,妘豹就不会只是喝汤。 这是看得见听得到摸得着的。 外交上的努力全面破产,宋国能够做的,就是在战场上拿到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东西。毕竟,赢家才能说话,输家再怎么人品好,输了就输了。 可惜去年还是莽如野狗的吴国猛男,这一回居然怂如土狗,“乌龟流”也就罢了,还是个超级“乌龟流”,宋国几次尝试、佯攻,对面根本鸟都没鸟,任由宋国在泗水以西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在李县长看来,宋国的这种恫吓,搞得跟运动会似的,对别人又威慑力,李县长什么没见过?就这场面,你人多也是个屁啊。 军事上的恫吓完全不起效果,那么金元开道也是正常,恫吓不行就收买,细作探子撒出去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逼阳国境内,多得是宋人生存。 有些逼阳国野人,本来就是宋国养着的,这时候用起来,肯定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只是万万没想到,以往无往不利的收买行动,这一次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击。 而且逼阳国一方似乎还没有在意这些间谍行动,真正让逼阳国联军出手的细作,目前还一个都没有。 所有被抓的细作、间谍,都是工地上自我纠察自我抓捕,然后押送联军司令部,由联军下派“李官”前来审讯。 审讯方法也很粗暴,开大会,公审细作的同时,给予参加抓捕的工人一定奖赏,除此之外,也记入军功,尤其是后者,这是重大福利。 因为现在能够获得军功的渠道非常少,只有鳄人、勇夫以及被选拔进入弩阵的弓弩手,才能对外野战或者在某些据点防御时,获得一定的人头。 抓间谍能够收获军功,对大多数工地上的工人来说,都是翻身进阶的巨大诱惑。 哪怕不回国,跟着李解前往江阴邑,怎么地也能混一张绿卡,然后搞一套房子,这人生的一页,可就是翻得完全不一样了。 公审流程也很粗暴,细作在数万人的围观下,要按照“李官”的要求交待清楚犯罪情节,这时候的细作压力之大,前所未有。 因为细作此时此刻,是以数万人的“敌人”身份出现的,情绪上就是被数万人敌视,那种感觉无比酸爽。 大部分细作都竹筒倒豆子把事情交待的清清楚楚,也有死硬份子,这种人大多数都是贵族,公卿之后都是标配,有的甚至本身就是某些国家的士人。 然而让十几万工地狗叹为观止的是,李解杀贵族! “李官”的审讯流程走完,死硬份子没有第二次机会,当场处决。 数万人前,众目睽睽之下,刽子手上前一刀斩出,人头落地,全场死寂,然后……爆发出惊人的欢呼。 这种欢呼从何而来,其实工地狗们也说不上,但总觉得,这时候欢呼,是应该的,是痛快的。 情报战比宋国君臣的外交努力还要破产得彻底一些,这也导致宋军上下,对敌人还是处于一种懵懂的无理由优越心理。 只是这种心理优势的建立,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上层贵族们都是忧心忡忡,但是一线作战官兵,却是茫然无知。他们判断敌我双方的实力,一是认为宋国强,逼阳国若,敌弱我强,那有什么好怕的? 二是宋军备战如火如荼,敌军龟缩不敢动弹,怎么看对面都是怂了。 然而这种心理优势,伴随着北线宋军的机密迂回被识破,还被打了一个埋伏,逐渐开始瓦解。 前军最先开始出现自我怀疑,不怀疑也不行了,因为沙哼带着队伍不停地袭扰,宋军迟迟无法打开局面,刚刚在河东站稳脚跟,还没有开始布置拒马、鹿角,对面的箭雨简直就是蝗虫过境。 每一次袭扰,敌军最少都要射出六七千支箭,射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如果宋军追击,大部分迟缓,小部队被反杀,如此反复拉锯,北线宋军就像是僵尸一样在微山附近蹦蹦跳跳。 前锋失利,迟迟打不开局面,自然会影响到整个大军的布置。 要知道宋军高层的战略决策,是迂回包抄,避开河东敌军坚固的防御阵地,然后南北夹击,突破逼阳国“二环”南北的薄弱层,撕开口子之后,自然就是长驱直入,整个逼阳国就等于无险可守。 兵临城下理论上只需要一天,但这个一天对现在的宋军来说,简直遥不可及。 但宋国君臣,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不是他们头铁,实在是过了这个村,就真的没有那个店了。 吴晋互王之后,两国肯定要飞快消化吃下去的肥肉,这一段消化期,会有多长时间,宋国君臣是不敢赌的。 或许一两年,或许三五年,但也可能是两三个月。 等于说这就是宋国最后的战略窗口期,一旦错过,吴晋两个超级大国就在隔壁,宋国需要多少国力来支撑边境防御、警戒? 就算宋国是个富国,但它毕竟地理位置尴尬,而且两个强权在侧,在富也只会被榨干,极大可能就是沦为大国提款机。 不吃掉逼阳国,不拿住战略要地,就没办法撕开“包围圈”。 拿下逼阳国,面对吴国,就有缓冲地,必要时候直接摆烂打烂,一个铜板都不用留给吴国。 而晋国在南方的势力,也就只是一块飞地,宋国对付不了晋国,但对付一块晋国的飞地,还不是以晋人为主要人口的飞地,又有什么压力呢? 所以宋国不得不打,不得不头铁坚持。 在国际社会看来,宋国整个一智障,逼阳国现在就像是个磨盘,磕上去非死即伤,还要死磕干嘛? “急报!沙哼于微山谷地斩首八百!” “随我通禀上将军!” “是!” 逼阳子妘豹这一回脸皮也挺厚,跟十几个小国国君商量了一下,拜江阴子李解为逼阳国及诸国上将军。 李县长这一回一口气挂了十几个将印,原本这些将印,有些是别人的,只不过指挥权在他,那些个小国将领,自然也就顺水推舟。 并且将军听着不够阔气,这么多国家,这么多义士,那肯定得算上上之将啊。 上将军,这听着就很不一般,高大上嘛。 “标下弩阵弓弩手项甲,兼为北营‘骑传’,受沙队长之命,前来报捷。禀上将军,微山谷地之敌,中我军埋伏,敌军渡河受挫,折损数千,沙队长率部阵斩八百!” “噢?沙哼还可以嘛,打出水平来了。” 李县长淡定的很,哪里像过来传令的小兵,这时候整个人都是亢奋的,整张黑脸都在憋着血。 而李解的淡定,让作战司令部的一众联军“首脑”,都是震撼不已,心中极为佩服。 实际上李某人现在内心爽到了极点,恨不得大声吼叫两声,但是装逼嘛,必须得无形无色,得让人觉得逼格满满。 “你叫项甲?” “回上将军,正是!” “项国人?” “是!” “来人。” “在!” “项人有功,告知于诸部。”顿了顿,李解才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顺便把沙哼阵斩八百的事情,也说一下。” “是!” 迟迟无法在泗水东岸站稳脚跟的宋军退回到了河西,不过这一次,宋国派出了使者,说是要谈判。 李县长顿时就笑了,在作战司令部嘲讽道“这他娘的宋国当自己是美国人呢,打不过就谈,谈你妈呢谈,这才死了千几百个人就舍不得了?他娘的宋国不打过来,咱们打过去!” “首李,美国是何诸侯?” “就你屁话多?” 轮值护卫沙皮脸一黑,缩着脑袋不再说话。 “上将军,宋国虽有小挫,却根本未失,如今逼阳墙坚城固,宋军望之却步,若是野战……” 有个戎国大夫是隐姓埋名过来的,主要是为了暗中支援一下正义的事业。戎国虽然叫“戎”,但不是戎狄,是正儿八经的诸侯,风姓己氏。 在作战司令部,戎国大夫也是有资格放两句黑屁的。 不过李县长显然没把戎国当回事,这种国家,分分钟就灭了的,有什么好说的?戎国固然古老,根脚还挺硬,比如说他祖宗是伏羲氏。 可他娘的有几家跟伏羲氏不是沾亲带故的? 当然面子还是给了一点的,李县长笑道“夫子无虑,我乃泗水之君挚友,少待便去祭拜一番,想来还会助李某一臂之力。” “……” “……” 作战司令部里的列国将军、大夫们一脸懵逼,寻思着老李你这是疯了吧。 然而李县长没疯,还真让人切了一只猪头,冰糖猪头烂熟无比,香喷喷的把跑来一起祭祀的将军大夫们都馋哭了。 一只猪头不够分啊,祭祀完神灵之后,这些祭品是要吃掉的。除了河伯那个神经病,祭祀是往水里倒,几百年下来,也没见河伯领情。 好些个诸侯从上古时候就怀疑,河伯可能是个女的,经常月经不调,甚至还有可能痛经。 不然不会这么喜欢折腾。 “来来来,开整!夫子来一块猪耳朵,保夫子满意!” 戎国大夫风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白天的时候,他的表现就是个怂包。死守赢不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防御战并非就是窝茅坑里不动弹,也得冲出厕所跟人互相糊脸啊,不然只有白白被人炸屎的份。 野战得打,龟壳得待,风大夫不是不懂,只是他们家戎国的确是小国,跟群舒之国差不多的规模,可能还不如点。 因为戎国在济水之畔厮混,程靠苟。 现如今戎国还存在的原因,不是宋国多么仁慈,而是戎国的明面老大是齐国。 大家同饮一条济水,济水大街之上最嚣张的大哥就是齐国,大佬既然没有金盆洗手,江湖上说话自然还是有份量的。 冰糖猪头,放李县长还是工头那会儿,成本不高,物美价廉。但这年头,李县长也舍不得折腾。 茅蔗的出糖率其实是不高的,跟甘蔗完没法比,糖的主要用处,就是喂蜜蜂,少量的糖才会当做奢侈品,送到姑苏或者卖到中原。 此时,风徐这个老大夫嘬了一口猪耳朵,那滋味……赞。 祭品必须吃完,不然神明不高兴。 又整了一点糖渣酒,列国将军、大夫们分得都不多,一人一爵,差不多就是两口的样子。 喝了第一口,十几个国家的将军当时就表了态老李,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喝了第二口,就见了杯底,十几个国家的将军们又继续拍着胸脯老李,以后有什么用得到兄弟的地方,只管提! 好嘞。 李县长当场就开了口,说是兄弟们手底下那些当兵的,好些个说是想要移民江阴,那技术绿卡,你看兄弟们是不是行个方便? 这群将军们咂摸着嘴里的酒味儿,好半天,才问李县长老李,你们江阴出什么价,合适的话,咱都好说。 好嘞! 李县长寻思着他还当乡长那会儿,一个奴隶也就四百个镝,这当兵的又不是买过来的,帮忙办个移民而已。这贸易自由移民自由的大旗,我们大吴国是得抗起来的。 毕竟我们家大王说了,让大吴牛逼起来! 李某人办这个事儿,它能不公道?一片公心,天地可鉴呐。 然后一番讨价还价,毕竟谈的是人口不是牲口,多少还要照顾一点社会议论。比如说一个当兵的,可能家里就指着他减免税赋,年收入也就那么一丁点儿,很不容易。 别看是当兵的,可能当将军的,都是读过书,属于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一开口,李县长就感觉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精英味儿。 那是在纺织学院毕业之后,从事着重体力劳动时候的深刻感受。 对民间疾苦呼声最大的,是他们;对中低收入者各种压榨的……还是他们。 不过李县长无所谓,这关他鸟事儿,这帮将军的意思就一个,弄一个兵走不是不可以,可也得照顾到家属情绪。 所以啊,老李,要不你把当兵的家老小弄走,这一家子算十个人,咱给你打八折,算八个,怎么样? 黑不黑李县长不懂,但李县长这时候很想把二营长叫过来,然后端两盘意大利面给这帮小猪乔治们尝尝。 “这帮狗比猪头三,还真是……牛逼啊。” 李县长多年打拼,以为自己看淡人情冷暖,现在才回过味儿来,他当年做工头那会儿,好歹还是文明社会,有“神威”护持,神威如岳,这才镇得住这帮狗比猪头三。 现在好了,世界都是裸奔天王,他李某人那点“粗浅”见识,还无法突破到这个时代的下限。 冷静了一番的李县长有点不爽,返回起居室,一言不合就把蛇精扒了干净,狠狠地干了个爽之后,这才平复了心情,然后问一脸娇羞直打瞌睡的蛇精“夭啊,妫蓁要嫁给息侯,那不是应该早点嫁过去吗?怎么拖到现在?” “妾为君子所得,想来是国中有了变数。” “之前说是要把你嫁给蔡侯来着?” “嗯。” 李县长琢磨了一下,觉得蔡侯这个家伙,说不定想着问陈国再讨要一个公主当老婆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看到这帮当将军的这么出卖手下,李县长就觉得,这帮“古人”干出什么事儿来都是合情合理。 一个个都他娘的是人才啊。 也难怪宋国的间谍活动无比艰难,而李县长的“严厉打击狗特务嚣张气焰”的运动,却大获成功。 有着天与地的区别啊。 “唉……我真是……仁义啊。” 老李又一次被自己感动了。 第二天,负责侦查的沙东传回来几个消息,南部宋军抢滩登陆成功,不过南部宋军的损失比北部宋军还要高一些。 但登陆成功就是成功,这点折损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宋军即便登陆成功,也是一筹莫展,他们的兵力施展不开。大部队要绕道南方十几里路,再迂回过来,几十里路折腾,几万人马磨蹭一点就是十天半个月。 轻装上阵,那就是送菜,江阴邑的鳄人、勇夫野战实力,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实际上李县长这一回之所以带三千人马出来,就是为了练兵。 后续就是轮换,一部分鳄人带一些签了移民保证书的弩阵弓弩手,开始依靠防御工事打游击。 这种打游击不是说李县长印象中的那种游击战,而是依托沟渠、寨墙,昼夜不停地抽冷箭。 讲白了,就是一个纯砸钱的游戏。 宋军在技术装备上砸钱,是砸不过江阴邑的,因为技术差距太大,用人成本一样,但江阴邑的生产效率是宋国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就是悠着点,十天也能搞几万支合格箭矢,这样的生产效率,宋军得拉多少工匠才能弥合? 而同时守军日常训练主要是体力,也就是跑得远跑得久,跑得快倒是不重要,反正宋军也不熟悉地形。 原本他们是熟悉的,但是现在“二环”以内壕沟遍地,甚至还有那种一人宽的小型沟渠,主要用处是防止战车和阵列。 只要摆不开阵势,宋军就是渣渣,空有一身蛮力,却只能和维和部队打烂仗。 而打烂仗恰恰又是宋军绝对不能干的事情。 “筑墙筑墙筑墙还是筑墙!吴国猛男匠人耶——” “如今已是入夏,再有一月,新粮都要灌浆,难不成拖到秋收不成?!”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这江阴子不当人子,相约而战,便是这般战的?!这算甚么战法!” “不可再行拖延,当断则断,强攻一处,攻入腹地!” “内中有何变化,汝知晓耶?!” 宋军内部的意见出现了极大的分歧,主持会议的宋国国君子橐蜚也是眉头紧锁。之前装逼,说李解是怕了他宋国,这才扮乌龟,但有什么用?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无用。 牛逼总归是要吹的,吹得震天响。 但现实还是要面对的,子橐蜚很清楚,这种乌龟流极其恶心,宋军只能一点点一点点地啃,一点点一点点地去磨。 啃到最后,宋军的牙口会怎样,他都不用多想。 现在宋军有人想要强攻,不攻是不行的,强攻一处,撕开一条口子,杀到腹地,总能打破局面。 局面必须打破,否则就会僵持在那里。 拖着看似应该是宋国拖死逼阳国,其实不然,逼阳国背后站着几十个国家和势力,还有吴国这样一个超级大国在输血,李解能多拖住宋军一天,他的名气也就大一分。 没办法,国际社会现在面同情逼阳国,部在狂喷宋国。 要不是列强内部都有破事儿,搞不好现在就有列强号召小弟们来掺和一脚,狠狠地干宋国一炮。 比如楚国叶公,就认定现在是个好机会,可惜楚国内部也是无比混乱,诸王子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疯狂厮杀。连续不断的政治刺杀,已经白热化当街行刺的地步。 楚国政局大动荡,自然不可能来干涉宋国。 而吴晋会盟,也不会节外生枝,真正能影响到宋国的,其实是齐国。但齐国现在当街精力,都放在了盯着纪国、莒国、莱国上。 此时中原大战,对齐国来说,正好把纪国的地盘彻底吸收,顺便和羿阳君的儿子们瓜分莱国。 诚如宋国君臣分析的那样,这是最好的机会! “慈不掌兵!” 一人出列,双目圆瞪,“君上,如今局势,倘若再不有所作为,士卒之心不稳啊。攻破一处,于大军而言,诚如天籁之音!” “以君所言,倘若强攻,伤亡当如何?” “今时猛男派遣弓手四处袭扰,一日箭矢所耗,以臣所见,约六七千之数。此去游击袭扰,已有十四五日,十万支箭已然一空。纵使列国相助吴国猛男,君上,这世上,又有几何十万箭?” 听到这个分析,子橐蜚连连点头“不错,敌军箭矢,必不会多。” “君上,此事可告知于戴国,彼时攻城,可命戴国举盾!” 说是举盾,就是巨大木头牌子,然后用手推车推着前进,到了寨墙或者城楼下,再架起楼梯、云梯、楼车之类的抢城头工具。 总之,举盾的作用,就是消耗箭矢和防守装备,说白了,举盾的都是炮灰。 既然是炮灰,有小弟用凭什么不用? 至于说戴国的愤怒,那值几个钱? 而且已经跟戴国分析了这么一个状况,再稍微承诺一下补偿,戴国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再者,死的又不是贵族,说不定戴国派来的都是野人牲口,是想要靠着军功来改换身份的。 死多少,都是不心疼啊。 “此次戴国领军之人,是何人?” “戴季子。” “噢?” 子橐蜚一愣,他显然是知道戴季子的,这人的姑夫是羿阳君姬玄,同时又被李解在逼阳城割发羞辱,整个戴国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正常来说,戴国不可能再让他出来,只是没想到,居然还能混成领军之将? 想了一会儿,子橐蜚原本还想嘲笑两句,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戴国派这种货色带兵,然后帮他子橐蜚,当他宋国是什么了?! 脸一黑,子橐蜚顿时不爽起来“便去知会戴季子。” 。 对李解的仇恨,戴季子是怎么都不会放下的,除非李解死,不但要死,还得是不得好死。 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原本戴季子是戴侯最受宠的儿子,有宋国支持的话,成为戴国之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戴季子对宋国是面跪舔,这一点,宋国贵族子弟也是心知肚明。时常在一起玩,自然会有所偏袒。 更何况从国家利益上讲,戴季子这样一个“骄子”成为邻国的国君,简直是完美。 骄子,被宠坏的小儿子、野儿子,这就是骄子。 宋国是很乐于促成戴季子上位的,更何况原先戴季子的姑夫还是吴国羿阳君姬玄,这个老牌吴国老奸,属于典型的吴国硕鼠,能够有这样的人脉,宋国同样大有裨益。 现在完了,被野人堆里冒出来的王命猛男,一股脑儿破坏的干干净净。 “公子,宋人命我军攻坚,这……这伤亡必定不小啊。” 此次戴国旅贲的名义主将是戴季子,实际上主持军务的,是戴国旅贲中士沙飞。沙飞同样是子姓,不过当年戴国还是郑国小弟的时候,沙飞祖先被封于沙邑,主要责任就是保卫戴国,抵御宋国。 时势相易,现如今郑国蛰伏,宋国势大,戴国这样的小国成了宋国附庸,沙氏的历史任务也差不多就算结束。 “吾同野人,仇深似海!” 咬牙切齿的戴季子衣冠整齐,只是年轻的面容已经扭曲在了一起,他对李解的恨是无比深刻的。李解彻底把他的未来都给毁了,甚至李解杀了他都比现在的状况要好得多。 只是,真要是让李解杀他,他还是会和当初一样跪地求饶。 “……” 见戴季子已经失心疯,沙飞叹了口气,知道被仇恨蒙蔽的人,怎么劝说都是无用。 于是沙飞只好转口道:“公子,若是强行攻坚,不若让野人附上,我军压阵。” “可!” 手一挥,戴季子直接同意,对于形式如何,他不在意,他不想听到不打,至于怎么打,不是他的事情。 行了一礼,戴国旅贲中士沙飞告退,在营地中行走着,沙飞有些愁恼。戴国是小国,人口可能因为毗邻济水还算可以,土地产出也不错,所以养活了不少人。可要说胜兵之数,除非是极限抽丁,否则也压榨不出多少合格的士卒来。 比如这一回,戴国凑也是凑了三军出来,总兵力也有四万人不到。只是这四万人,是杂七杂八的辅兵辎兵都算了进去,以往打仗,哪有让民壮上的。 但是这一次不同,沙飞也心存私心,宋国再战逼阳国,作为一个老牌军官,他看得出来,宋国压力极大,而且胜出难度极高。 戴国跑去攻坚,讲白了就是消耗逼阳国的箭矢、体力,然后宋军才有机会撕开一条口子,在腹地打开局面。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作为戴国的旅贲中士,沙飞还是可以在前线查探敌情的。他发现傅人筑墙效率极高,还有大量的马面或者向外突出的哨塔。 那些孤立在一侧的哨塔,往往下方又有沟渠可以进出,一人宽的沟渠,像狗一样钻到寨墙底下,很方便小股部队的袭扰撤退。 而宋军只要靠近,寨墙上方的傅人弓箭手,又正好可以将靠近的宋军射死。 类似这样的建筑构造,整个地区比比皆是,而且从南部的土丘上观望,还是能够看到腹地发生了什么。 傅人不但在内部继续修筑寨墙,还有更多的沟渠,甚至有的沟渠已经和逼阳城的护城河相连,开始往四周运输物资。 十几万人三班倒,昼夜不停地干活,这就是沙飞亲眼所见的状况。 更让沙飞感觉毛骨悚然的是,傅人不但井井有条,效率还极高,几乎没有消极怠工的状况。 沙飞大概估算了一下,真正算得上常态防御的部队,可能也就一两万人,其中两三千人可能是吴国猛男带来的,剩下的,就是逼阳国的部队,可能还有郯国的部队,以及一些“义士”。 到底有多少“义士”,沙飞吃不准,他只能估计可能是在六七千到两三万之间。其中有些比较特殊的“义士”,行动力非常高,而且配马,这数千匹马的装备,就已经吓到沙飞。 要知道,数千匹马,以现在逼阳国展现出来的营造实力,打造几百辆战车会是个事儿吗? 偏偏逼阳国战车还是那么多,有些还是列国志愿军自带的战车,这些战车陈列的位置,沙飞都大概记下了。 可不管查探多少次,战车都没有挪窝,反而畜力大车到处跑,拉着人和物资,穿梭在那片广大的工地上。 傅人一点战争的紧张气息都没有,反而有条不紊地依旧开沟挖渠修桥铺路。 如果对方是弱智国家,那倒是欣喜若狂,偏偏逼阳国去年还大胜了一场宋国,怎么可能是疯了摆烂? “此战……大不利啊。” 感慨一声,沙飞眉头紧锁,明天,就要正式填人命了。宋军会在一侧佯攻,之后,戴国的部队,就要抓住一个薄弱处疯狂冲击。 然而在沙飞眼中,吴国猛男搞的这片大工地,根本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薄弱之处。 即便是没有寨墙的地方,往往本身就有天然河道或者沟渠,逼阳国守军只需要在高低建几处哨塔即可,来回穿梭机动的,都是吴人之舟。 宋人虽富,可出去打仗,也就是自带马匹干粮装备,没听说过自带舟船的。 再者,中原诸侯,本来有舟师的就少,天下间组织舟师作战的,也只有吴国和楚国两个世仇。 像齐国傍水临海,照样没有舟师,船是有不少,可作战经验稀烂,跟吴国楚国完没法比。 所以往来泗水之间的舟船,只见吴舟浪得飞起,原因就在于操船之人非常熟练,樯橹犹如臂膀,宋人只能干瞪眼。 宋国也不是没有尝试在水面阻截,但除了被反过来爆打之外,毫无建树。 处处不利,处处掣肘,这让戴国旅贲中士很是愁苦。明日攻坚,总归是要死人的,哪怕死的只是民夫,但到底也是戴国人。 到明年,都不需要明年,不知道有多少戴国人家会少了耕地的青壮。 “中士。” 沙飞在担心明天战事的时候,属下前来禀告,“中士,军中士卒……怯意深沉。” “噢?” “中士,营中有流言,明日作战,宋人是要我等送死……” 心头猛地一跳,沙飞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是出了大问题。宋军这里一直想要把探子打入逼阳国一方,但颗粒无收,所有细作都是杳无音讯。 现在,大概是反过来被逼阳国玩了一把。 可让沙飞担忧的事情就在这里,如果这个流言是敌人散布的,那也是真的,宋人的确就是让他们戴国人去死。 同时如果这个流言真的是敌人搞出来的,那说明宋国联军内部,肯定有对方的细作在活动。 明日攻坚……不就成了摆设? 敌军已经知道明日宋人要佯攻,稍微琢磨一下就知道,真正的突破口会在别处。 一咬牙,沙飞道:“且去安抚士卒,明日两军夹击傅人,皆要拼死一战。” 下属犹豫了一下,显然也知道中士所言未必是真,但是慈不掌兵,这时候如果松懈,只怕更惨。 无奈之下,下属只好前往戴国军队的营地,将中士沙飞的话传达下去。 “明日佯攻,只需声势浩大,傅人兵卒分散,纵有十数万人,正兵不过二三万,如今我军势大,可耗其精力!” “还需小心行事,不可使傅人分散兵力。” “大计既定,明日诸君勉力同行!” 负责佯攻的宋军前锋,负责人是兼职行军司马的戴举。 此刻,宋军前军营帐中,戴举跟族人似乎是在商讨军事,只是片刻之后,就有戴举的族弟,神色肃然地走了进来,然后径直到了戴举身旁,咬耳小声地说着什么。 周围戴氏男丁都是见怪不怪,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戴举。 听到族弟的话,戴举神色越来越欣喜,片刻之后,戴举道:“戴国军营,如今流言四起。” “如此明日戴国攻坚,必是受挫。” “我军当如何?” “之前吾曾言,傅人箭矢用量极大,至今时,当箭矢存量无多……”说到这里,戴举拂须微笑,他形象本就儒雅,此刻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蹁跹公子。 表情很是得意的戴举淡然道:“傅人弓矢之数,犹如东海之沙,我军若要消耗殆尽,宋国上下皆要上阵,或有成算。” 此言一出,一众戴氏都是极为震惊:“君子此言,莫不是高看吴人甚多?” 然而戴举轻轻地摇摇头:“二三子有所不知啊,彼时猛男崛起之时,吾便前往逼阳城一观。闻猛男出使莱国,吾本欲前往郯国,以待消息。谁曾料,吾在逼阳城时,时有郯国国库,尽数迁往逼阳……” “啊?!” 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直接炸得一众戴氏大惊失色。 “二三子以为如何?那猛男绝非泛泛之辈。冬末,吾南下棠邑,虽未曾渡江,亦见六、英、宗、巢诸国士人,前往阴乡。闻之,始知阴乡自有制度,猛男行事,一言蔽之,唯‘人尽其才’不足以形容。” 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是戴举无比推崇吴国猛男,戴氏男丁纷纷侧目,连忙问道:“姑苏大妖,如何能放任虎狼之辈?” “猛男开疆拓土,若至秦晋……当如何?” “可为上大夫!” “卿相之功,不足以绶……” 负手而立的戴举神色有些严肃,来回踱步了一会儿,这才又道,“此人神异非常,与之为敌,乃是劲敌。不过,今时之局,却为强援。非猛男,不足以成我辈大业。” 一众戴氏顿时起身行礼,片刻之后,戴举道:“明日一战,仰赖二三子。” 也是行了一礼,众人还礼之后,神色都是肃然。 片刻,戴举换上一身戎装,前往子橐蜚的大营。 面见子橐蜚之后,愁眉苦脸的宋国国君心情都好了不少。 “明日若能打破傅人之墙,君当为首功。” “臣不过为君上分忧而已,不敢居功。” “善,大善。君乃忠臣也。” 子橐蜚很高兴,这一段时间,为了褒奖戴举的献计献策,很是提拔封赏了不少戴氏子弟。 反正大家都是子姓,同出一脉,子橐蜚还是更加信任自己人一些。 而且戴举每次献计献策,都是摆道理讲事实,宋国君臣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别人就算想要反对,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于是尽管国际舞台上的外交战彻底失败,但在军事上,宋国君臣的信心依然很足,哪怕连续遭受间谍战失败,迂回包抄夹击失败,都没有挫伤宋国君臣继续打下去的信心。 此刻的子橐蜚,很愿意看到明天的战国,付出戴国这么一个代价,就能在泗水东岸占据有利地位,何乐而不为? 等打下逼阳国,到时候随便给一点边角料地盘,就当是补偿戴国。 小小戴国,想要获得更多的土地,在郑、宋夹击之下,绝无可能。 但是现在能够跟着宋国吃肉喝汤,难道不应该欣喜若狂,然后对宋国感恩戴德吗? 子橐蜚想着美好的未来,他作为宋国之君,一举打破了吴晋两个超级大国的封锁,未来可期啊。 第二天,战斗的前期准备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吃了一顿好的,作为佯攻部队,宋军摆出一副要强攻的态势,大量的攻城器械都摆了开来,阵列的宋国步兵,更是不停地骂战。 只可惜宋国人讲话,寨墙上的吴人听不懂。 双方对骂也就是鸡同鸭讲。 宋军内部,军官们纷纷给士卒打气,而宋君子橐蜚更是各种重赏承诺,的确摆出了一副要往死里打的气势。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宋军阵列摆好,要进行第一波冲锋的时候,对面的寨墙后头,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 接着,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个黑点,黑点由远及近……咚! 巨大的石丸砸在地上,然后像打水漂一样,在地面弹起来,再弹起来,接着就是步兵阵列直接被撕碎,被石丸擦中的一个步兵,还没有反应过来,胳膊就没了。 咣! 又是一声巨响,天空中再度出现黑点,这时候,宋军纷纷变色,显然知道对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把如此之大的石丸投掷过来。 “攻——” “破城——” 宋军军官当机立断,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而督战前军的戴举,看到一枚枚石丸投射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眼睛一亮,连忙下令:“攻城!” “攻城!” “攻城!” 理由太充分了,如果这时候撤退分散,不但会遭受重大损失,可能会导致前军直接大溃败。 所以只有继续往前,才能保证阵型不散,同时也能避开高空飞来的石丸。 宋国联军后方,子橐蜚站在自己的车辇上,他看不太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能看到自己的军队,似乎遭受了什么撕扯,阵型已经有些破坏,而且不时地有伤亡。 “傅人又用何等奸计?!” 子橐蜚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预备——” “放!” 哐! 整个抛石机的架子都震动了一下,近距离的抛石机并不大,直接安置在了寨墙上,然后通过人力来拖拽,多股麻绳直接垂落到寨墙内侧地面,根据寨墙上命令来作业。 中长距离的抛石机则是配重式的,效率上其实比人力的还要高一些,而且增加配重的上限远比增加人数要高得多。 嘭! 打水漂一样的石弹在战场上掠过,没什么校准不校准的,宋军佯攻方位必定选择开阔区域。抛石机的设置,自然也是根据战场宽阔面来的。除此之外,各马面护栏对内拆除,露出了体型同样庞大的弩机。 这些弩机很多都是捕鲸叉改装而来,可以更灵活地调整仰角俯角,并且威力更大,能够多上两股到三股弓弦。 三十步相邻的马面之间,弓手大多使用鲸须弓;五十步则是膂力、臂力、腰力更好的壮汉来使用一种加装机廓的硬弩。 这些新武器装备对鳄人来说并不陌生,不过候补勇夫并没有上手过,第一次上手,就是战场。 嘀—— 一声哨向,急促的骨哨声在寨墙上响起,“嘭”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那些抵进的宋军步兵,只一个照面,就被射穿扎甲。许多有经验的下级军官,纷纷带队躲藏在巨盾后头,然而蒙皮木盾并没有抗住马面上的巨大弩机。 哐当! 伴随着巨大弩机的剧烈晃动,整个马面都微微一颤,然后宛若长矛一样的巨箭,直接扎穿蒙皮巨盾。 惊人的力量,让宋军大量士卒都是被吓住了,有经验的下级军官,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超出想象的力量,显然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抗衡的。 “破城——” 然而不冲也得冲,后退死得更惨! 那些石丸只要擦中,非死即伤,而且石丸第一次撞击地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弹起来或者当场碎裂。 弹起来的时候,带着旋转,就算是披甲士,身上的甲叶也被当场卷成碎片,接着就是血肉横飞,运气不好,直接人头被带走,空留着一个喷血的脖子躺在地上痉挛抽搐。 “不得后退!后退者斩——” 前军将官并不傻,这时候撤退,只会带来更大的伤亡,所以只有一鼓作气,争取冲上去,才能解决最残酷的问题。 “预备!” “放!” 嘭—— 弓弦再度响起,寨墙上的候补勇夫们并不慌张,这并非是短兵相接,只是在寨墙上射箭,而且不需要他们有多么好的准头。 嗤嗤嗤…… 阵型散乱的宋军稍微脱离开遮蔽物,就会中箭,宋军老卒发誓,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射箭的。 箭矢不要钱一样地倾泻,如蝗如雨! “攻城——” 冲车被保护的很好,只是普通的冲车,对付寨墙根本不起作用。 反而楼车和云梯,还能靠近寨墙,整个战场被迅速铺开,顺着寨墙绵延出去,前所未有的宽广。 只是攻城器械就那么多,如果撤出破城工具的操控范围,战场拉得再宽也毫无意义,靠士兵自己,就算爬上墙头,也要直面数倍于自己的敌军。 “本是佯攻,何至于此——” 子橐蜚此刻脸色剧变,虽然知道现在戴举的做法是对的,可这次参与佯攻任务的,可是宋国国君能够直接指挥的都邑“虎贲”,这就相当于吴国的姑苏王师,是国君的命根子。 死一个都心疼得不得了,何况连敌军的毛都没有摸到,就死了了成百上千? 而且是不知道多少成百上千! 这些“虎贲”大多都是公族之后,是宋国国君最大的底牌。宋国国内的大小贵族,不管是公卿大夫,服他子橐蜚的原因就这么一个! 子橐蜚就算干出再蠢的事情,国内卿士只能认账,只能听命,因为他有“虎贲”在手。 但是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丘“虎贲”不断地死在战场上,肉眼可见地减少。 “君上,可要命前军撤……” “住口——” 失态咆哮的子橐蜚猛地一拍车辇扶手,“此时后撤,汝欲前军皆丧耶——” 此刻,子橐蜚只能自认倒霉,认为自己是错误地估计了逼阳国的积累。原本以为敌军箭矢不济,现在看来,敌军箭矢多如牛毛,不要钱一样地在那里倾泻。 同时子橐蜚也认为,自己是大意了,没有料到逼阳国居然还有能够发射石丸的神兵利器,那些石丸,绝非是靠徒手就能投掷出来的。 如此大的力道,宋军士卒,碰着就残,击中就死! “命戴国即刻攻城——” 子橐蜚睚眦欲裂,再也顾不得仪态,必须要有人分担压力。他不信逼阳国真的这么实力雄厚,可以处处布置妥帖。 号角吹响,戴国营地收到了信号,戴国旅贲中士沙飞顿时一愣:“怎会如此之快?” 之前他已经听到了动静,喊杀声震天响,可想而知宋军的“佯攻”已经发动了。而且不出意外,墙内敌军还真的被吸引了过去,此刻在戴国营地正面,仿佛只有警戒的小猫两三只。 “大纛发令——” “攻城——” 戴国旅贲并没有冲到一线,而是大量民夫带着工具,在巨盾的掩护下,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地朝着寨墙移动。 墙头,鳄人立刻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负责防卫的沙东掏出望远镜一看,立刻道:“传令沙哼,准备出战!” “是!” 墙内,数十辆精简过的战车已经准备妥当,沙哼正在给战马做最后的安抚,墙外的地面十分颠簸,不过熟悉地形的沙哼,知道己方在某些地方平整过,很适合战车迅速通过。 不过也仅仅是迅速通过。 “哈!” 寨墙内侧有“瓮城”,虽然是简易修建的,但也足够让战车准备出发。 设计成“断龙石”的简易城门,通过两侧绞盘来拖拽上拉,一旦落下,门的上方还能增加配重,想要靠人力抬起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傅人竟然出城——” 沙飞大惊失色,他们戴国旅贲此时的装扮,也是跟宋军差不多的。一般人根本没办法分辨其中的区别,这样一来,戴国士兵能壮胆,也能迷惑一下逼阳国的守军。 毕竟,宋军面对野战,那也不适没有信心的,但戴国军队,却是绝对不敢野战。 “如何是好!” 佐官们也是慌了,原本以为有迷惑性,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踩着坑了。 只是沙飞一开始打得主意,也是让民夫消耗一下逼阳国守军的力量即可,本部兵马能够冲上墙头最好,主力毕竟不是他们,一旦打开缺口,最终还是要看宋国步卒的实力。 此刻在戴国旅贲后方,就是督战的戴季子,还有宋国部队。 戴国营地还不知道友军的佯攻已经变成了强攻,心想着直面敌军大部分,只怕是凶多吉少,只是不曾想,对面竟然只有战车出阵,而且数量似乎并不多。 “这是为何?” 愣神的沙飞顿时内心稳了不少,对方人数不多,这还有得打。 同时沙飞也暗暗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宋军的确是想要打胜仗,不然佯攻的效果不会这么好,现在戴国军队的正面,明显兵力不足啊。 沙飞立刻命令亲卫安抚前军,敌军只是出动战车数十辆,并且这些战车都没有步卒跟从,要是这样戴国旅贲都要认怂,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全部投降算了。 此刻,两个方向上的战场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但也有四五里路的样子。负责佯攻的宋军,打得热火朝天,云梯和楼车已经抵临寨墙,楼车上的宋军弓手,已经占据了高度优势,开始居高临下射箭。 只是这种高度优势并没有撑太久。 “捕鲸叉——” “捕鲸叉准备!” “放!” 哐当! 弩机再度震动,绑着绳索的“捕鲸叉”被射了出去,直接扎穿楼车。 “绞盘——” “绞盘准备!”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浑身赤条条的壮汉们开始推动绞盘,整个楼车开始晃动,宋军都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会儿,一架楼车已经倾覆。 吱吱吱吱……轰隆! 当场摔死和埋在废墟中的宋军士兵不知道有多少,惨叫声旋即响起,而如此大的动静,扬起的尘土直接弥漫看来,寨墙下半个列兵线都看不清楚。被烟尘笼罩的宋军士兵又是恐惧又是庆幸,恐惧是因为看不清敌军,庆幸是敌军也看不清自己。 “热汤——” “热汤准备!” 嘭! 寨墙上,架起了简易滑板,略微调整了方向,两侧就有大力的鳄人或者勇夫,用一根绳索,用尽力气,将装着滚烫汁水的陶罐,甩出一个初速度,然后从墙头飞了出去。 距离并不远,但足够对付烟尘中的宋军。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呼喊声更是激烈无比,一击得手,寨墙上的队伍立刻运动起来,此刻,在墙内的壕沟兵道中,穿梭的工兵多不胜数,物资就这样飞快地运送上寨墙。 与此同时,一批又一批被选入弩阵的弓弩手得以上墙换防,防御战的压力并不小,但和野战比起来,显然防御战要容易得多。 技术兵种更容易在这样的舞台得以发挥,而鳄人、勇夫,主要作用就是壮胆。 “很好,这宋国的部队熬了这么多天,终于肯动弹一下了,再这么下去,老子都要长毛了,那不成绿毛乌龟?” “乌龟流”虽好,就是容易松懈,偶尔这样精神紧绷一下,那也是很好的。 李县长把望远镜收好,墙内望楼哨塔林立,沟渠之间根本没有大部队机动的余地,宋军就算破了第一道防御工事,进来之后也只能干瞪眼。 小股部队互相伤害,他十几万农民工兄弟,怕谁来着?组织起来也不是不能暴力讨薪嘛。 “阿北!” “在!” “盯着宋军本阵,狗日的宋橐蜚居然一动不动,这王八蛋够怂啊。你他娘的一国之君,现在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万人护着,怎么地也得往前看看风景,给自家子弟兵壮壮胆嘛。” “是!” 沙北领了符节,带着本部人马,立刻前去查探子橐蜚的方位。 烂仗只要打起来,就是往死里耗,进攻方耗人命,防守一方耗钱粮装备。 就现在宋国的财力,李县长相信子橐蜚耗得起,不过他也不怂啊,撒币这个事情吧,他现在也熟练的很。 他和子橐蜚不一样,子橐蜚这个王八蛋靠得是祖传积累加身份特殊,他不一样,他得自己发展生产力啊。 反正没钱了,印一点“大红01”出来,不就可以了? 甚至李县长也考虑过打输了怎么办,打输了就给宋国赔一点“大红01”。 等缓过来,继续印“大红01”,然后再开一局。 只不过现在看来,宋军内部有脑残啊,上来就这么莽,而且看上去这次拼的宋军士卒,还是精锐。 “神经病,这么好的士卒,用来攻城消耗?子橐蜚有病吧。” 说话间,东边也传来了信号,李解掏出望远镜继续看去,顿时一愣,“佯攻?不可能啊。哪有佯攻在强攻之后的?宋橐蜚是真有病吧。” 不知道底细的李解,只能当宋国国君子橐蜚有钱任性,可能以为自己兵多将广,在两个方向强攻也耗得起。 看上去这种操作也的确没啥问题,毕竟,逼阳国现在的驻军,主要就是工兵,虽然平日里有组织训练,但也是应付一下突发状况,比如说敌军打破寨墙之后的逃跑路线。 沟渠密布的情况下,这“二环”以内飙车,得控制住车速。 此时,逼阳国的中大夫阳巨很是庆幸主持大局的是猛男相国,换成别人,肯定是死守逼阳城,要不然就是跑路。 哪里像现在,这么久时间过去了,逼阳城安居乐业,就是平日里消遣少了不少,可市场贸易并没有停滞,反而还略有薄利。 工程兵们的消费实力也不小啊,可能天天消费承受不住,但攒了点好处,一个月来一次狠的,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十几万人,就算百里挑一,那也是相当可观的消费人群。 尤其是民间野人女子,靠皮肉生意很是大赚了一笔,这钱原本是齐国人一并赚走的,现在本土民营经济能够比拟国际巨头,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环境使然。 但这样的成就,让中大夫阳巨很满意。 “相国,宋军骤然猛攻,可是有何深意?” “管他有没有深意,子橐蜚要打就打,接着便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这次摸准了位置,给他一个狠的!” 李县长目光闪烁,语气很是坚决,只是他说话很快,又是吴国方言,词汇语法又别扭,逼阳国中大夫阳巨那是半点都没听懂。 只能眼睛眨巴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相国深谋远虑,巨……佩服。” 深谋远虑?老子深谋远虑啥了? 不过巨佩服很好,听了很舒服,不但要巨佩服,还要巨震惊。 大部分调动起来的效率不高,所以“二环”以内都是重新编组,预备队主力就是受训的弩阵,这些个弓弩手因为跟候补勇夫一起出任务,因此在命令传达上,同样精准简短。 此时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大量沟渠对己方部队完全不是障碍,队伍和队伍之间,穿插效率不低,没有乱糟糟的情况。 除了哨声之外,大量的旗语也是守军特色,只是旗手多是勇夫充当,偶有一两个不是勇夫的,也是郯国人或者逼阳国人。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突然,正面战场上传来了奇怪的钟鸣,十分急促的钟鸣声响起之后,宋军立刻散开,这些散开的宋军士卒大多都是老卒,他们并非是直愣愣地向后撤退,而是从两翼斜向后快跑。 “弓弩手——” 寨墙上也是再度忙活开来,此刻墙下的壕沟中,到处都是杂物和尸体,各种残肢断臂,还有大量的废弃物,伤者数量并不在少数。墙头几个鳄人队长只是略微估计了一下,认为宋军这一波自杀性的进攻,折损数量绝对破千。 哐! 一捆弓箭被一个鳄人重重地放在一旁,那鳄人兴奋地问道:“如何?!” “宋人跑了。” 话音刚落,墙头大量候补勇夫带着弩阵弓弩手在那里欢呼,欢呼声传扬出去,东部正在发动进攻的戴国旅贲,顿时信心大增,戴国军队以为宋军已经吸引住了大量守军,此刻抓紧时间,破城有戏啊。 “中士,傅人战车如何处置?” “区区数十乘,有何用处?调拨些许士卒,以防不测便是。” 此时,对面的墙头似乎兵力不多,沙飞喃喃道:“若是攻破此处,此战许是有望得胜,彼时论功行赏,吾岂非闻达于中原?” 有了名声,沙飞也不想在戴国呆下去了,哪怕跳到宋国去,总归也是有一席之地可以厮混,哪怕做个县邑大夫,也比现在做戴国旅贲中士强。 “攻克敌军!” 蹡的一声,沙飞抽出佩剑,遥遥一指,“进攻!” “进攻——” 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四起,原本还在挪动的戴国旅贲士卒,似乎是受到了鼓舞,顿时精神抖擞! 第二次逼阳战争远比上一次要混乱得多,防守方操作骚气各种五花八门的手段层出不穷,让列国诸侯看得眼花缭乱。 可进攻方更混乱,就有点出乎诸侯们的意料。 诸多被宋国压榨过的小国,此刻士大夫们凑在一块儿撸串,之前宋军突如其来的强攻,除了丢下千几百具尸体,然后就是一无所获,还被打爆两座造价不菲的楼车。 “宋军攻坚,毫无章法啊。” “听闻戴邑有人言,本该是佯攻,只是战局有变,佯攻转为强攻。” “……” “……” 神经病啊。 就算战局有变,敌我双方的兵力数量有五倍没有?宋军总兵力绝对十几二十倍逼阳国守军,但正面战场摆得下的人头数,就那么多。吴国猛男修的防御工事又那么奇葩,宋国一开始没有渡河,就是失策,现在再想挽回,难度之高,反正诸侯们看不出子橐蜚有啥好办法。 当初宋军要是趁李解立足未稳,上去就是一通凶猛操作,说不定有戏。只可惜宋国也是无奈,必须要防备吴晋两国的突然介入,就不得不把力量拉到最高。 加上前期情报不作为,太过于傲慢,最终自尝苦果。 而且这个苦果让诸侯们甘之如饴,除了看宋国吃瘪之外,更有观摩学习的意思。 毕竟逼阳国这个“二环”大工地,防御的效果非常好,打持久战绰绰有余,还能保障一定数量的田亩产出,这种战争自持能力,肯定是远超之前的方法。 不过国与国是不同的,逼阳国是小国,没有纵深,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即可。 但是大国和大国作战,就不同了,迂回包抄更容易,逼阳国能够这样搞大建,纯粹就是砸钱。 李县长和老基友妘豹出钱出地皮,然后几十个小伙伴出自带干粮的农民工,这样的行情,几百年都不会遇上一回。 养兵千日,用在逼阳……这些工程兵的祖国,也是挺不容易的。 “咦?诸君,宋军未曾尽数撤出!” 有曹国人眼睛一亮,之前他们围观,是亲眼所见李县长布置的防御工事发挥出了惊人的作用。抛石机也好,大型硬弩也罢,不是一般的给力,是巨给力! “难道真是佯攻?适才攻坚士卒,乃是商丘‘虎贲’啊!” “所谓慈不掌兵,宋侯亦雄主也。” “猛男兵少,诸国士卒结为版筑之徒,如今处处用兵,只怕猛男力有不逮。” 话音刚落,却听一阵巨响,宛若炸雷,吓得几个士大夫脸色一变,抬头看去,晴空万里,天气不错啊。 “这是何故?!” “晴空霹雳,非吉兆也。” 有人吐了个槽,也没说到底对谁不是吉兆,但总之有人不吉就是了。 巨响并没有停止,只片刻,连续几声巨响,接着就是喊杀声四起,不多时,呼啸声更是席卷而来。 也不知道远处发生了什么,隔着四五里路,就算眼睛再好,也只能登高远眺。 而在寨墙内,李县长在望楼上举着望远镜,笑呵呵道:“老子早说了泗水之君跟我关系铁,他娘的都不信,你看这不是来帮忙了吗?” 战车呼啸而过,每一辆战车上,都有投掷特制火药陶罐的掷弹兵。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鳄人,属于李县长的珍藏种子,轻易不舍得拿出来。 以前也就是爆破一下土地,方便松土开沟,现在不一样了,关键时候亮个相,别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地一声雷,很正常嘛。 我们江阴人嗓门大,很多人都知道。 当当当当当当…… 在戴国旅贲后面压阵的宋军,立刻鸣金收兵,倒也不是宋军自作主张,而是在后军中的戴季子此刻吓得魂不附体,只想把部队收回来以防不测。 实在是动静太突然,最前方的民夫已经四散,民夫有人四散,左右立刻也跟着跑,毕竟谁也不想攻城送死。 这种冲过去消耗守军器械物料的行为,谁都是爹妈生的,凭什么要死得这么憋屈? 民夫队伍瞬间崩盘,紧接着就是冲车停在了半道上,离寨墙只有十几步的路,可就是停了,因为冲车中的民夫也跑了。 躲在蒙皮巨盾后头的民夫一看,他娘的冲车能跑,我们也能跑。 撤! 整个戴国旅贲前锋,彻底乱成一锅粥,而这些民夫的穿着打扮,此刻又跟宋军士卒差不多,后军一看这个状况,也懵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一时间通禀戴季子,戴季子连忙出来观战,发现前军四散,这“骄子”也分不清状况,只以为守军杀了出来,把前锋打爆,把他吓得直接色变。 而就是这个时候,火药陶罐又炸了一个,一阵浓烟,加上惨叫声不绝于耳,隔着队伍,自然是让戴季子更为惶恐。 于是这种紧要关头,他下达了收兵命令。 实际状况却没有到这种地步,沙飞并非不知道遭遇到了预料之外的状况,但是这数十辆战车,也是要回去的,眼见着对方有了薄弱处,一口气憋着要冲过去,却陡然听到本阵鸣金收兵。 那种感觉,犹如看到一个洗剥干净的极品尤物,一丝不挂地躺在榻上,结果自己刚来了感觉,却被人一脚重重地踢在子孙根上。 蛋裂根断,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唉!” 重重地跺了一下脚,沙飞知道,这个机会没了,那真是什么机会都没了。这个机会,可是宋军好不容易佯攻赚来的啊,现在没了,到时候宋国会如何惩罚他们戴国? 他这个戴国旅贲中士,会不会被当做弃子被抛弃?别到时候戴侯疼爱他的“骄子”,然后把罪过全部都扔到他头上,到时候,不死也不行啊。 只是现在再要组织进攻,也是不行了,民夫已经四散,整个阵型彻底混乱,就算要发动冲锋,这个节骨眼上,丧失那一口勇气的戴国士卒,绝对不是一个两个。 “天要亡我啊!” 沙飞感慨一声,不由得悲从中来,这种烂仗,在他看来,既然傅人要磨,那就慢慢地跟他们磨。 傅人要筑墙挖沟,那就奉陪到底,傅人能筑墙挖沟,难道我们不能组织人手挖地道,然后引水淹没吗? 这种新修的寨墙,要搞垮的方式那么多,居然要用这种最消耗人命的方法,沙飞完全不能理解。 他到底只是戴国旅贲中士,却不知道宋国在地缘政治上考虑无比深远。 宋国有不得不战,甚至有不得不战胜的苦衷,乃至到现在,有着不得不速胜的苦衷。 要是不能速胜,吴晋会盟成功,必然要互相称王。 到那个时侯两个超级大国虽说对内肯定要调整一下,但养了一帮小弟,就可以“论功行赏”,怎么“论功”,当然是战功喽。 谁砍人厉害谁就是头马,谁砍人技术强战功多谁就是双花红棍,很合理很科学对不对? 那么不出意外,这些头马、红棍,最好的目标就是盯着宋国社团。 于是宋国的政治需求,导致了这场军事上的奇葩打法。 堆人力物力财力,打消耗战,本来应该是宋国的优势,结果现在反过来比逼阳国打了消耗,简直惨不忍睹。 甚至时间允许的话,哪怕堆土山而破城,也不是不可以,傅人有强弓硬弩,可以居高临下,那么这边堆一个更高的土丘,有什么难的? 强攻是最不可取的,更何况之前连迂回夹击都能被识破,还有什么能不被识破的? 想着想着,沙飞不由得悲从中来,只觉得军中大概到处都是二五仔,否则傅人怎么可能这般游刃有余,玩得宋国联军像一只傻到极点的狗子。 宋国的狗子们现在也是士气低到了极点,因为之前“佯攻”方向传来的鸣金声,绝对是自己人。 都是宋国士兵,怎么可能对自己部队的讯号不熟悉?只是他们不说,由得戴国旅贲去死。 毕竟自家部队撤了,肯定是佯攻发生了一点点偏差,可能傅人部队太多,可能自家部队受挫,但不管哪样,不能只有自己人吃亏,大家一起受伤害,心里才能平衡。 所以戴国明面上的主官戴季子也觉得纳闷,问宋国老铁这鸣金声是哪儿传来的,可宋国在后军压阵的军官们,却假痴不癫装傻。 戴季子这个“骄子”除了肆无忌惮地装逼,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他投了个好胎,是戴侯最喜欢的小儿子,可两军交战,敌军又不是你爹,凭什么宠着你? 一通凶猛操作,沙飞好不容易稳住的士气军心,甚至一鼓作气的悍勇,都在这一刻被戴季子的奇葩搞法给弄得荡然无存。 不仅仅是沙飞有想死的心,民夫四散之后,前军也是混乱不堪,为了保证有序撤退,这种混乱必须被遏制。那么就会出现士卒砍民夫的状况。 这就是秩序稳定混乱的实际操作,但结果绝对糟糕。 “戴人如何屠戮戴人耶——” 一声怒吼,宛若惊雷,诸多戴国旅贲中的低级军官都是悲从中来,竟是有人唱起了军中悲歌。 这年头小**歌大多悲凉,于是这时候唱出来,那感觉……酸爽。 “今夕今夕……至冰河。” “冰河冰河……河冰消。” “住口——” 戴国的军中哀歌本来就是袍泽互相慰藉而唱的,现在一鼓作气不但没了,连心气儿都被抽空一样。 是战是逃,上官显然没有一个准数。上边儿的人都这么举棋不定,又如何让下级军官乃至士卒们可以相信,上边儿的公卿将军们,是在打一场有把握的仗呢? 耳边传来隆隆声,那又不是春雷,而是傅人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动静,整个战场就变得极为滑稽,民夫四散,旅贲淡定。 进军时如蜗牛,撤退时还如蜗牛,这种死狗一样的部队,基本丧失了战场生存的能力。 “天欲亡我啊!” 沙飞再度一叹,这一回,他是真的栽了。碰上戴季子这个白痴,碰上宋君子橐蜚这个白痴,两个超级白痴居然是这数十万大军的君上,傅人虽弱,果然是有义士相助啊。 言罢,沙飞也懒得多说,直接抽出腰间佩剑,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是要摸过去。 正要自杀呢,左右两个甲士立刻冲了上去,一个格住他的胳膊臂膀,一个勒住了他的脖子手腕。 其中一人大叫:“中士何必自戕?!若不能服事戴国,何不另谋出路?有云:良禽择木而栖也。今有高义之主,何不相投?” “嗯?” 原本萌生死志,不想回去之后做背锅侠的沙飞,这时候突然一个激灵。 不是他不想死了,而是他娘的手底下居然有人是细作?! 不是细作能说出这样的话? “尔等……” “吾辈心存大义!” “……” 屁话说那么多还是屁话,响屁不臭这放出来的就不是屁,而是芬芳? 不可能的嘛。 “中士,当断得断啊。彼时戴季子为大吴猛男所擒,其怀恨在心欲图报复,如今含恨复仇,累及三军。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兵。今大吴猛男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较之旧年,有更胜之而无不及也!” “且猛男礼贤下士,我等不过行伍下士,猛男尤许以重礼。如今,我二人亲族家眷,已从戴国离开,前往郯国。须知,郯国旧年早已有心归附大吴,‘郯君献土’一事,今后必为天下知!” 这时候周围都是乱糟糟的,不过沙飞的天空顿时亮了起来。 对啊,老子凭什么给两个大傻逼卖命?就因为他们投胎技术好?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猛男给住处! 走你! 不过沙飞还是有些小心,正色道:“尔等如何自证身份?!” “中士请看!” 说着,两个下士掏出了义士之凭,而且系在上面的丝绸,不是“大红01”,而是“大紫01”。 很好,很能说明身份。 沙飞立刻不犹豫了,当机立断:“你二人擒拿其余佐官,吾自号令旅贲,投诚猛男!” “中士高义!” 不过沙飞不傻,没有以自己的名义搞事,而是说自己被属下裹挟,然后不得不“从贼”。 这样做,是为了给傅人时间,争取把族人亲眷从戴国迁走。 反正他们家都住在沙邑,这时候也是个偏僻地方,以猛男现在几十个大小国家和势力支持,绕道曹国、戎国然后把家人接出来,根本不算个事儿。 猛男在国际上面子大关系多,现在谁都知道。 “相国,看!” 望楼上,逼阳国中大夫阳巨突然发现,东面战场上的混乱中,似乎有秩序在建立,只是这种秩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很快,李解用望远镜看去,戴国旅贲的本阵中,也是有望车的,望车高处,突然挂了一面义字旗。 “哈哈哈哈……原来不是宋人,而是戴人。” “戴人?!” “戴国旅贲假扮宋军,想来原本是想让戴国旅贲佯攻,只是不曾想戴国旅贲行事缓慢,这便错开了。如今宋军强攻不得,损失颇大。不过……这死人再多,也不叫损失啊。” 成建制投降,关你是不是宋军,你穿得跟宋军一样,那你就是宋军。 不是也是! 反正李县长跟诸侯们吹牛逼,就说随便打打就把宋军一支大部队给吓尿了,全体投降啊。 “沙哼时机把握很到位啊。” 这种是天赋,因为进入战场之后,视野受限,你不可能跟开了全地图一样,能够有很好的战场大局观。 但哼哈二将都很有天赋,沙哼一通狂轰乱炸,也不是真的乱来,章法有迹可循,制造混乱之后,直接打停了戴国旅贲的作为。 其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也只能等投降之后询问,才能知道内情。 不过扔在宋军中的探子、说客、细作,总算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李县长也收买了一些刺客,不过这些刺客水平都不咋样,大概是收了钱就跑路了,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真是令人失望。 很快,戴国旅贲的阵营发生了明显的分裂,而沙哼适时介入,又是几个火药罐子一扔,有炸的有不炸的,但只要炸一个,就行了。 轰隆! 这样的巨响,不但吓住了压阵督战的宋军,更是推了一把还在扭扭捏捏的戴国旅贲。这些个早就不想打仗的戴国士卒,一听可以不打,管你投降还是跑路,听上官的话就完事儿了。 战场被分割之后,很快寨墙几个简易瓮城中,就有步卒出列,阵势极为严整,长矛手列队之后,弩阵也第一次出现在了寨墙之外。 同时还有大量大车分隔部队,在正前方根据军官命令停下来之后,这些大车就成了拒马,防止敌军可能会发动战车突袭。 两翼还有一些骑着矮马的骑兵,只是数量不多,但也有两三百骑。这些骑兵有单独的门洞可以穿梭,进入墙内之后,马匹同行的道路是固定的,全部是等宽的沟渠。 “戴人还有在逃跑的,不过总人数不小啊。” 何止是不小,戴国前军加民夫,就有两万人以上。这一次沙飞是打算消耗民夫的,所以以量为主,现在民夫队伍最混乱,但民夫也不是傻的,见本阵旅贲居然开始缓缓地朝着敌营而去,并且还心态很放松,加上敌军列阵之后,还放了一个口袋出来,更有骑士来回穿梭,跟戴国骑士似乎并没有厮杀。 这还用想?用正在跑路的脚趾头思考,都知道自家部队叛变了。 不,这不是叛变,这是反正,这是起义啊。 于是乎那些个回过味儿来的戴国民夫,立刻往队伍里一钻,反正他们是小民,搞不好还是戴国野人,这时候混到傅人地盘去,说不定还能吃顿饱饭呢。 “这人数也不少啊,很好,再开一条线路,咱们逼阳国,怎么地也得来个‘四横四纵’嘛。” 李县长的心态顿时更加轻松,子橐蜚这个神经病,都不知道打的什么狗屎仗。反正现在急得肯定不是他李某人,宋军上下等知道戴国旅贲发生这样剧变的时候,估计肯定心态炸裂。 正当李县长为自己又增加了大量就业岗位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沙皮咚咚咚咚上了望楼,然后连忙道:“首李,沙哈捷报!” “又是捷报,好!嗯?捷报?” 李解一脸懵逼,“什么捷报?老子又没让他去打仗,他哪儿来的捷报?” 把信封拆开,信纸一抖,一旁的逼阳国阳巨看到纸张之后,眼睛都亮了。这江阴邑的宝贝之多,简直不可想象。 只是李县长扫了一眼嬴剑执笔沙哈口述的信之后,整个的人脸都扭曲了。 “老子他娘的让你去收点保护费找点人,你他娘的把舒龙国给灭了?!” 宋人心态有没有炸不知道,反正李县长现在心态有点炸,灭了一个舒龙国,然后整出来一二十万时刻准备着的“非法移民”,就算他李某人继续人口,可也没说十天的饭量就一顿吃完吧!8) 除了沙哈的捷报之外,还有嬴剑关于此次攻灭舒龙国之后安排的陈述。群舒之地有人想要投靠江阴邑,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不过江阴邑现在无法承载更多的有效人口,所以嬴剑个人建议李解,可以把战争的影响力扩散出去。 具体到如何扩散,最行之有效的,就是商贾转型为间谍和宣传队,那些在列国背靠使廨混饭吃的米虫们,显然是要利用起来的。 “唔……” 李县长沉吟了一会儿,对于嬴剑的建议,他其实也说不上好不好。第二次逼阳战争磨了快一个月,宋国之所以还这么头铁,李解自然也是琢磨过味儿来。 吴晋互王的威慑力,就是核武器啊,家门口架着大炮,还是能打核弹的那种,怎能不让宋国心惊胆颤。 打,必须打,勒紧裤腰带也要打。 这不是要不要下决心,而是往大了说,事关宋国国运。 晋国要称王,这就是要甩开历史包袱,开始玩独走了。 什么姬姓宗国,滚一边去! “老子也想扩大再生产,可他娘的设备不够,没办法啊。” 嬴剑的建议很好,第二次逼阳战争拖得越久,李县长的威名就会越牢固,那么远方的小国,就不仅仅是知道大吴猛男这么一个人,而是会琢磨,这个老板有点骚啊,居然给加班工资,要不我拖家带口过去打个短工试试? “义”这么个普世价值,就算是跟李县长捆绑在了一起,这个时代的“正义”,就是他李某人。 只可惜江阴邑的体制和列国不同,江阴邑的那一套,到别出去,就会水土不服。能够在江阴邑生根发芽,纯粹是李县长的暴力压制,这才让野人文盲们被强制性地拖拽前进。 而后来诸如商无忌、公子巴等等地方精英,他们只能在李县长的暴力统治之下,艰难地适应“李氏制度”,在这个框架下,发挥出他们的才能。 原本商无忌的经济之才,在延陵可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但是在江阴邑,他并没有成为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只是一个人才,顶多就是一个效率更高一点的人才。 在吴国的旧有体制下,商无忌可以通过他的学识、经验,创造出很多种“新产品”,他绝对是优秀的产品经理。 但是在李解麾下,他不能,因为他的任何一种创造性“新产品”,在李解面前都是过时的,所以商无忌只是优秀的工具人。 当然,此时此刻的商无忌,显然是一只非常快乐的工具人。 嬴剑的想法很美好,江阴邑缺人,那就把人填满。逻辑是对的,但李解不能批量生产更多的鳄人、勇夫以及接受新改造的大舅哥、下柳…… 这是需要时间累积的,不是短期内就能做到的事情。 鳄人、勇夫等等等等,就是江阴邑这台机器的设备,而那些个文盲、奴隶、新国人、新贵族,则是设备运转起来要加工的材料,最终产出的东西,跟吴国晋国这些旧机器并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产量。 “妈的……老子管那么多干什么,有牲口就用喽。先吊着一口命,落袋为安呐。” 不多时,李县长就口吐“格老子的”“日尼玛先人”“册那”“戳伐死”“丢雷楼某”等等芬芳,芬芳满园,彩虹飞扬,这才让李县长重重地拍了一下栏杆,“干!人多力量大,人多就是好事。老子怕个毛!” 反正老妖怪也不行了,公子巳这条小蛇儿还能咬他不成?多了人没地方怎么办?找姑苏要啊。 他是王命猛男他怕啥? 再说了,老子以前是野人,现在刚刚走向“文明社会”,野性未脱很正常嘛。 想通之后,李县长立刻决定给嬴剑写信,把这事儿给安排了。 之前江阴邑搞大开发,“百沙”的总人口,已经可以提供需要的劳力。但现在江阴邑又不是只有阴乡,还有鹿邑、雉邑、海阳地、东芦市等等地盘。 老妖怪自己没好好经营,他帮忙把野人夷人都收拢过来管理一哈……忠心耿耿啊。 为了更好地把江北人民群众带向纯洁的革命队伍中去,李县长从国际友人那里借点人力怎么了? 很合理嘛。 虽然大王喊着“大吴优先”“让大吴牛逼起来”“没有人比寡人更懂治国”,而且坚决打击“非法移民”,但李县长弄来的是“非法移民”?显然不是,这是国际纵队,这是怀揣着国际主义精神的友邦义士! “反正就是找个理由,得充分,得让老妖怪满意嘛。”李县长搓着手,心思完不在战场上了,琢磨了一会儿,他问身旁一丝不苟站岗警戒的沙皮,“小皮。” “是!” 沙皮抬头挺胸扬下巴,目光坚毅地等候着伟大领袖李县长的命令。 “你觉得大王现在最喜欢什么?” “……” 一脸懵逼的沙皮眨巴着眼,这问题……超纲啊。 他就是一鳄人啊,还是升任鳄人没多久的近卫鳄人,除了打打杀杀,就是跑腿。这国家大事……不在业务范围内啊。 “首李……” “嗯,想到什么了?说说看。” “我……我做不到……” “……” 本来想骂两句“废物”的,但是想了想骂了也没用。 此时战场上的嘈杂声已经发生了变化,打打杀杀似乎少了,但多了更多的呼吼声。不时地还有哨笛声响起,接着,正南方的宋军营地,似乎也在躁动着什么。不时地有战车、骑士在那里穿梭。 “嗯?” 李解掏出望远镜,远处的宋军阵地,似乎还挺热闹的。 尤其是子橐蜚的车辇,居然退回了中军,宋军的右翼不断地有散兵奔跑过来,还有大量无甲无装备的民夫。 整个场面极其混乱,宋军在右翼严阵以待,不时地还有弓箭射出,这种混乱才得到了压制。 “这散兵游勇,少说万把人有的。” 绵长的队伍分成了好多个小群体,就像是一群小蝌蚪,突然就拥挤到池塘边上,结果池塘边有个小水管,于是就有小蝌蚪被分流了过去,然后散开宛若黑豆泄地…… “首李,大王会不会喜欢漂亮衣服?” 沙皮突然蹦跶出来这么一句话,让李县长一愣。 “嘿呀……”李解顿时大喜,抬手就给沙皮脑袋上一巴掌,“有点儿想法啊小伙子,一会儿加餐,我说的,你可以多吃一只鸡腿。” “谢首李!” “什么首李?太乡土气息了,叫上将军。” “是!首李!” “……” “上……上将军!” “上你妈个头啊上!” 李县长大怒,连续给沙皮脑袋呼了两下,尤不解气,恶狠狠道,“你他娘的还是叫我首李吧。” “……” 嘴巴动了动,沙皮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精密计算了开口应该叫什么,这才开口道,“是!” “……” 看到沙皮这模样,李解不得不心中感慨,果然哼哈二将这种良才美质才是少数啊,大部分鳄人、勇夫,都是沙皮这种水平。 要知道,第一个特种勇夫沙瓜……那是真的让李县长不知道该夸还是该笑,偏偏沙瓜还创造了惊人的价值。 “看来是得写封信给姑苏了,先叫叫苦、喊喊穷,让姑苏知道我这个大忠臣多么不容易才行。” 眼下跟宋军磨牙,李解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逼阳国太小,想迂回……那就出国了。 塔防就塔防吧,总算死人要少一些,眼下人手最重要,往后能不能建设大吴新农村,就看手中革命群众多不多。 身旁的沙漏颠倒过后,宋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是以为戴国旅贲遭受了重创。 毕竟宋军的佯攻变强攻,也是差不多状况。 好在宋军在溃散之后,都是斜向后跑路,这才减少了在溃散时候的损失。 但即便如此,千几百具尸体大概这时候还没有彻底凉透。 宋军尚且如此,戴国旅贲能强到哪里去? 尤其是很多宋军逃兵看到戴国民夫之后,竟是哈哈大笑,有人竟然在那里嘲讽,说是戴国人居然打都不打就逃了,简直是无能之辈。 戴国民夫也不怕宋人,主要是民夫很多都是乡下人,惹事儿就逃很正常嘛,躲起来还能找得到他们? 于是有胆子大的也是嘲讽“我非兵卒,故逃也;汝为战士,何故学我?” 本就一肚子窝囊气还有点丧胆的宋国士兵,顿时恼羞成怒,抄起家伙就开始砍人。只是没曾想,那些胆大包天敢嘲讽的戴国民夫,居然身手还挺好,撒丫子就跑,宋国士卒几十个都追不上。 等钻人堆里才一会儿,宋人就再也找不到那些个长了一张嘲讽脸的毒舌戴人。 “戴人狡猾,恐有奸细,当拒之于荒野!” 恶向胆边生,宋人直接赶走那些“小蝌蚪”,不让戴人靠近宋军营地,显然就是迁怒于这些倒霉蛋可怜虫。 有些宋军士兵更是粗暴,握着长矛就开始抢劫,毕竟这些落难的戴人,显然没处伸冤啊。 这时候不抢劫补贴一下自己,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吃饭家伙了? 原本的热闹就消停了一会儿,随着戴人中的嘲讽怪跑得快,冲突再度发生,有人带头抢劫,那还等什么? 不能让你一个人捡便宜啊,别人都在抢劫,就你不抢,这不是亏了么? 作为商业氛围浓厚的国家,宋国士兵显然也是很有经济头脑的,很快两个惊魂未定的群体,居然就在宽阔的战场上,开始了别开生面的“你逃我追”游戏。 只是人数有点多,场面有点乱。 “这……这成何体统!” “宋人何至于此啊!” 围观的列国之人都是目瞪口呆,这宋国士卒的行径,简直极尽下贱啊。 不是说不能抢劫,但就算要抢劫,那也是打赢了之后疯狂找补。可哪有打输了之后,直接在战场上抢同样打输友军的? 这怕不是穷疯才会这样干。 “寡廉鲜耻,宋人无义禽兽也!” “彼非戴国兵卒,乃戴国民夫!” 很快,就有列国精英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些被抢劫的戴国士兵,纯粹就是布衣,手中没有兵刃,身上没有甲胄,连一小块皮甲都没有。 戴国就算弱小,布衣厚一点总归是可以的,只是这些布衣显然还不够厚,因为宋国士兵扒起来简直太轻松了。 成百上千的成年男子,笑容极尽下贱地冲向另外一帮成百上千的成年男子……画面极其辣眼睛,尤其是用望远镜看战况的李县长,差点就吐了。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卧槽!” 李解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看到几个壮汉把另外一个男人的衣裳撕得干干净净,而且撕扯衣服的过程中,那几个壮汉程狂笑,眼神充满着戏谑和玩弄。 “我的眼睛——” 一声惨叫的李县长感觉自己耳边响起了“deep♂dark♂fantasy”的声音,他脑袋里现在一片空白。 这些宋人都疯了吧。 “首李!宋国败军内乱,可要出击?!” “弩阵出击!” “是!” 辣眼睛归辣眼睛,但这毕竟是战机,宋人自己制造出来的混乱,想要迅速平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宋军营地外围,营寨之间的空隙中,大量散兵游勇在那里流窜,这些都是轻步兵,不是轻甲就是无甲。 最近组成的弩阵,都是从响应义举的列国部队中选拔出来的精英,之所以被称作精英,不是他们的射术多么好,而是他们能迅速掌握鳄人、勇夫的口令,纪律性比他们的袍泽要强。 所以,他们是精英,被选入了弩阵,而他们的袍泽,可能个人技术比较强,但只能去工地搬砖。 门洞大开,正面战场并没有被打扫干净,所以弩阵士兵都是从两翼鱼贯而出。 到了寨墙外之后,这些士兵显然都极为紧张,有些士兵还很疲惫,可能是之前也上过了寨墙,打过了防御战。 不过很快,随着每一个横队的鳄人队长吹响了哨笛,弩阵的阵型立刻有序成型,每一个横队,都效率极高地整队,然后伴随着鳄人队长极为有节奏的哨笛声,没三个横队就开始向前行走。 无论是步距还是步频,这些弩阵成员,都是有意识地配合左右队员。 虽然队形和鳄人、勇夫没法比,但仅仅是行进过程中队形不散,已经震惊到了大量观摩的列国成员。 望楼上的逼阳国中大夫阳巨双目圆瞪,他知道李解专门从十几万人中抽调了一部分出来组成了弩阵,但并不知道李解为什么这样干。 现在阳巨顿时明白过来,这种士兵素质,已经算得上强军。 两翼弩阵迅速组织出了大量线条,每二十人一个横队,三个横队有一个鳄人为队长。这种六十个人左右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两翼形成。 这时候宋军也是可以发动冲锋的,只是显然宋军的右翼出现了不小的麻烦,躁狂的宋军败兵正在戴国民夫身上疯狂泄愤,这些宋国败兵,显然也没想到傅人敢出阵追杀。 如果不混乱,宋军车兵、步兵阵营俱在,那么肯定不会追杀,风险太高。 但是现在,数百人的弩阵队伍成型之后,又有两三百骑出现,加上几十辆战车随时待命,宋军除非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否则只能干着急。 有心掩护那些疯狂泄愤的袍泽,可弓弩不长眼,弩阵的任务也很粗暴,就是根据鳄人队长的口令,然后射箭。 两个六十人的队伍为一个整体,前三个横队射完之后,后三个横推接着射。 战场上的距离很近,离弩阵最近的宋国士兵,最多只有十步,也就是说,宋军只要冲过来就能破坏弩阵的阵型。 十步,对爆发力强的士卒来说,也就是一个呼吸的事情,但就是这十步,并没有出现宋国士兵发动反冲锋,而是撒丫子跑。 后背露出来的瞬间,就是死路一条。 敢十步杀一人的超绝勇士,终究也是少数。 “预备——” “放!” 嘭! 鲸须弓弦的声音很清脆,除了弩手之外,弓手实际上才是主力,只是编队的时候,李解并没有细分这个,因为也没想过要让弩阵出去野战,他们的任务就是玩塔防游戏。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弩阵野战的效果居然还不错,溃兵加上乱兵制造出来的阵前混乱,使得宋军难以调整,原本的步兵阵列,居然也出现了混乱。 所谓乱了阵脚,当真是让李解亲眼见识了一下。 只不过这种野战战果并不大,威慑效果更大一些,两翼骑士略作游弋,加上陆续有步卒出门洞列队,寨墙外的守军兵力是在增加的。 宋军除了压力越来越大之外,是完反冲锋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寨墙两翼,时不时有飞石砸过来,距离很远,和之前那种近距离的石丸不同。 这种震慑力,让宋军很被动,但在列国诸侯们看来,吴国猛男简直就是战神附体,这他娘的……兵法大家啊。 然而《李子兵法》是没有的,《李子工地手册》倒是可以搞搞。 此时还在洗眼睛的李解也不担心宋军发动反冲锋,宋军敢冲他就敢怼,不管来多少波宋军决死冲锋,他都是不怕的。 防御阵地就是这样,就算宋军攻破了一两段寨墙,可这寨墙长着呢,有的地方还是断头路,只有缺口没有墙。没有续墙续下去的地方,往往就是洼地或者地底,甚至可能就是一条小河沟。 平整的地形,被人为地搞得很割裂,只要发挥不出宋军大兵团的作用,李县长不敢说稳赢,反正不会输。 捞着一个奇葩战机,李解发动了一场小小的反击,只是万万没想到,弩阵的连续抵进,居然气势如虹,更有轻骑来回呼吼,不时地还有擂鼓呐喊声,倒是把宋军的左翼还有后军也唬住了。 沙漏又走了一回,在宋军的后方,有骑士进入了营地,然后很快,整个宋军营地居然都调动起来,大营中的宋军车辇,居然往左翼去了。 中军动摇,让本就混乱的场面,直接狂暴起来,原本正在弹压乱军的宋国部队,大概是前后命令没有衔接好,出现了极大偏差,有的人还在弹压,有的人则是直接跟着乱军一起抢劫戴人。 诸侯们派出来的人,此时已经彻底懵了,他们感觉自己就是在看一场极为拙劣的表演,而宋国之君子橐蜚就是领衔主演,他演逗逼,专门哄大家开心的那种。 “这……这是发生何事?” 连幸灾乐祸的曹国人都是目瞪口呆了,话音刚落,就听宋军犬牙交错的营寨之间,有人在呼吼“戴人叛离!戴人叛离!中士沙飞投降傅人!中士沙飞投降傅人——” 这喊声穿出来之后,整个战场直接炸了,那些本来在抢劫的宋国溃兵,直接从抢劫升级到了杀戮。 。 “从来都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宋国既不知彼,居然连知己也做不到,它不输谁输?它要是能赢,除非数十朝商王活过来!” 李县长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绕道鲁国归来的大舅哥商无忌眼睛一亮,立刻掏出小本本,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给记了下来。 旁人听不懂李县长的方言,总之就是感觉很厉害的亚子…… 待李解忙着亲自带队,好把这数万俘虏安置妥当的时候,逼阳国中大夫阳巨这才小声问商无忌:“商君,适才相国所言,是何事?” “主公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商无忌将手中的小本本一合,双目自豪,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而听到商无忌的话,阳巨整个人都震惊了,双目圆瞪,一脸卧槽的模样。 别的话他也不说了,他以为李县长打仗靠天赋,现在看来……果然是天赋啊。 真好,幸亏大吴国猛男把他的天赋带到了逼阳,逼阳国今年总冠军有望啊。 宋军的乱兵冲击极大,整个河东前沿阵地都被破坏殆尽,子橐蜚的车辇不得不避开莫名其妙的乱局,往左翼靠拢。 此刻的左翼,成了中军,原先的中军成了右翼。 至于右翼……右翼他娘的飞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宋国几十万部队的士气简直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加上李县长很早安排的间谍在那里散布流言,宋军又没有很好的办法去遏制流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士气每况愈下。 实在是遏制也没有用,戴国旅贲是真的成建制投降。 军事主官旅贲中士沙飞阵前投敌,这是什么性质?此刻宋国的盟军就是小猫两三只,戴国算是比较大的那只猫。 现在好了,彻底坐实了宋国离心离德。 一众去年被拖欠尾款的小国,这时候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就指着吴国猛男继续爆锤宋国。 只要把宋国打残,这武装讨薪不是梦啊。 “宋军当无再战之力!” “适才傅人弩阵抵进攒射,勇气非凡啊。” “令行禁止,进退有据,诚乃强军。” “若我为宋军大将,此时必退守河西,傅人略作休整,必要再战!” 李解亲自去收拾俘虏的原因,就是打算再打一波反击,乘胜追击是必须的。这时候要是把宋军推到泗水中喂鱼,这战果绝对是逆天。 以弱胜强的资历,而且是几万人打赢几十万人,那真是牛逼到不行。 虽说宋军动员的几十万人马,其实比较虚,指挥权没有集中,各部队互相又割裂不统属。一应军事行动,都要先在子橐蜚跟前汇报,一通争论之后,再去下达命令。 对一线官兵来说,这等着报告反馈,对面傅人早就装了逼跑路,还等你命令传达过来再干?黄花菜都凉了。 李县长当年做工头那会儿,就遇到过一个逗逼公司,新上位的二代有点虚,大权一把抓,什么决策都要先扔到董事长案头,就差保洁阿姨换个拖把也要打报告的地步。然后在和竞争对手争一个项目的时候,项目负责人根本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拍板。 眼睁睁地看着项目流产不说,还被竞争对手一举反超。 李工头做完那个活儿,那逗逼公司的内部跟停尸房一样,上班打卡的是僵尸,完没活力。 主观能动性?那是啥,能吃吗? 第二次逼阳战争的局势变化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以至于洛邑的“天下棋盘”面前,一群孤高的饱学之士们,都是一脸懵逼。 这他妈都是啥? 双方打得都是什么狗屎? 防守就是让十几万部队去干苦力,然后修桥铺路盖房子,挖渠开沟翻土地? 而进攻?磨叽磨叽再磨叽,悠哉悠哉再悠哉。 度假呢这是?! “诸君以为此间战法……” “告辞。” 说个屁的战法,说吴国猛男不愧是猛如玄龟?这都是个啥啊! 宋国更不用说了,明知道逼阳国小国寡民,地盘小肯定要严防死守。可宋国干了啥呢?眼睁睁地看着逼阳国把防御工事推到逼阳城的野外,护城河成了内河,外间的寨墙依托一定量的地形而大建。 就算实力远远超过逼阳国,宋国一方的间谍战得玩好吧。你他娘的都是逼阳国的邻国了,人种又是一样的,怎么会连细作都用不好? 后来“duang”的一下,突然从国各地秘密调动了几十万部队,但这有毛个意义。 要知道你再秘密行动,几十万部队不是几十万只玄鸟啊,你祖宗保佑不了这个动静,就算是几十万只玄鸟,飞起来逼阳国的人只要不适瞎子,能看不见吗? 正常来说,几十万大军压境,而且明显战兵数量十几倍于对方,肯定是会形成威慑力的,说不定直接把对手吓得认怂。 可先不说大吴猛男李解是野性难驯的野人出身,就说逼阳国之君妘豹,这货是吓大的?去年冬天就正面刚过了,为了保家族,他什么都豁得出去。 防御一方上下一心,进攻一方各种侥幸……这仗打得如此之丑陋,也着实让洛邑推演变化的英杰们无语凝噎。 “这江阴子之战法,可有可取之处?” “若邦国豪富,自可效仿。倘使弱邦,还是富国强兵吧。” “诚然如此啊,十数万民壮,开沟挖渠修墙营寨,便是丝帛如山,也不过如此。” 没钱玩个屁的“乌龟流”,有钱才能为所欲为砸装备砸设施。 没钱?没钱那就玩命,老实一点,清醒一点。 李县长这一波骚操作,就是砸钱砸出来的,反正花得又不是自己的钱。就算有一部分的钱是记在他头上的,但那一部分,不是当初从郯国搬空的国库,就是作为逼阳国相国的职务方便。 加上挂了十几个国家的将印,他张嘴就说没钱了,这些个国家还能当看不见?反正分摊到一个国家身上,也没多少,连咬咬牙都谈不上。 就这么一波防御战,一个月左右,李县长寻思着自己搂的好处,比半空郯国国库还要爽。 还顺带搞了大建,这往后逼阳国就是物流转运中心啊,还开发了这么多田地,那能养活多少人?不敢想啊不敢想。 就是远了点,只能等新的吴王上台之后,才能让逼阳国成为吴国的一部分。主权在吴国了,这事儿就好办了,现在只能说饭吃了一半,主菜还有点烫,得凉一下才能吃。 “君上,为防不测,当退守河西!” 宋国中军,戴举连忙觐见了子橐蜚,此刻脸黑到极点的子橐蜚也没有怪戴举,实在是运气太糟糕了。 而且子橐蜚也觉得自己小瞧了戴国,没想到戴国的旅贲中士沙飞,居然胆敢阵前投敌。 现在整个宋国联军,已经士气不稳,河东的前沿阵地,很有可能会被反推。 是时候退回泗水以西了,否则整个大军一旦被打爆,几十万人崩溃,他的国君之位怕也是不保。 此时此刻,宋氏内部已经怨言滔天,子橐蜚的智障操作带来了这样的结果,很多公族子弟都是有家将私兵的,结果阵前敌人没见着,自己人倒是杀了一通。 损兵折将,不知道要多少才能回血,这种损失,没有第一时间找子橐蜚讨要,已经是看在同为宋氏一族的份上。 仗还是要打的,但速胜的基础已经荡然无存,这一个月的碰撞,就是笑话。 “退兵吧。” “君上放心,举来断后!” 戴举的前军士卒,死在寨墙下的,大多都是宋氏所属。而戴氏子弟,几乎没有损失。整个戴氏在这几场零星的战斗中,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增加了手中的部队数量,同时官爵上升,军方的力量大大加强。 当戴举说出这么铿锵有力的话之后,果然子橐蜚又是宽慰了不少,再度给戴举加权,除了本部指挥权之外,还加上了一个前军司马。 也就是说,戴举在前军就是指挥权人事权等等一把抓,虽然前军已经损失惨重,但是这个兵额就在那里,只后再补就是。 要知道,这是商丘“虎贲”,原本就是配置最高的部队,属于宋国的精锐。 而按照宋国制度,商丘“虎贲”只收录同宗血脉,属于很强烈的血亲集团,只是这个血亲比较遥远,也就是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档次。 但不管怎么说,原先商丘“虎贲”中的中下级军官,肯定是子姓宋氏,现在却发生了剧变。 戴举得了加封,第一时间组织起了防御阵地,拒马、鹿角迅速布置,同时向各部队承诺,只要保证大部队顺利渡河,重重有赏。 这个重重有赏,不是口头上的,戴举直接让人运出来大量曹国贝币,金灿灿的曹国铜贝还很新,而曹国近来并没有新筑铜贝。 前军大肆犒赏,直接就稳住了军心,随后又有小道消息流传,这些铜贝不是君上子橐蜚出的,而是司马戴举四处筹措来的。 在李县长的沙漏还没有漏完,戴举已经把前军安抚完毕,防御阵地不但得到加固,步兵方阵居然又士气高涨起来。 阵列的宋国步兵,依托防御工事,气势都完不一样起来,李解在寨墙上观摩过后当机立断,让乘胜追击的部队停止冲锋,而是同样组织起了步兵方阵,准备层层推进。 地面立刻组织起了更大规模的弩阵,还有十几台人力抛石机,两个步兵方阵数量不多,但都是鳄人、勇夫充当的矛手,披坚执锐的水准,比对面的宋军高得多。 “对面主将是谁?” 李解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对方的大营中,主将卖相不错,而且颇有威严,和子橐蜚那个老废物比起来,显然这个家伙更有威胁。 “听闻近来戴氏颇受宋君器重,或为戴氏族长举?” “戴举?” “正是。” 逼阳国中大夫阳巨对邻国的权贵多少都了解一些,李解于是问他:“见过戴举吗?” “见过。” “他眉间是不是有一颗痣?” “有一颗红痣。” “就是他了。” 李解将望远镜收好,拍了拍木栅栏,“这货不好对付,没打算跟咱们硬拼。这是反过来对我们玩‘乌龟流’。” “相国有何决断?” “既然列阵对战,先让弩阵随便射上半天,老子就不信宋国有多少防御装备。‘乌龟流’也是谁都能玩的?没钱玩个屁的‘乌龟流’。” 穷逼就只能尽快决一死战,否则财政会崩溃。 宋国虽然有钱,但显然这笔钱不可能部用在眼门前这点部队身上。至少戴举想要模仿逼阳国一方,那得把几十万部队的耗费,用在他的麾下。 李县长可不认为子橐蜚那个老废物有这样的器量,这货当断不断优柔寡断,典型的看见蝇头小利挪不动腿,可真要开始大决战了,拖拖拉拉跟间歇性拉稀一样,也就是他是国君,国拿他没办法,换成李县长做工头那会儿,哪个eo这种鸟样,早被一脚踢走。 当然有猪一样的对手,从个人角度来说……蛮爽的。 哐! 城外前沿阵地的抛石机是人力抛石机,弹丸比较小,不过杀伤力足够了,砸中步兵方阵,绝对能造成对方数人减员。 而且因为“威力”大,对敌方的震慑是前所未有的。 毕竟超过了弓弩的射程,只有挨打的份,却打不到别人,那种憋屈的感觉,没有过强的心理素质,很难不崩盘。 戴举现在拿出了大量现金,重金之下自然就有了勇夫。 这时候的宋军阵地,就是为了钱玩命的亡命徒。 不过再怎么玩命,站在那里挨打,也不是个事儿。 戴举让人拆了栅栏,然后用木棍顶住,就这么挡在阵地前方,石丸打中之后,第一波也只是砸碎木栅栏,并没有击穿。 有些石丸速度不够,更是弹了出去。 “反应很快。” 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李解不得不承认,这个戴举的应变能力的确很强。 不过李县长又觉得奇怪,宋军的大部队就算要撤退,也没必要搞这么人来断后吧,牵制而已,哪要这么大的方阵。 李县长觉得奇怪,但戴举却在那里兴致勃勃,对左右戴氏将佐道:“傅人再攻一次,前军这六七千人,当能覆灭。” “如此回复君侯,亦是大功一件。” 折损六七千人,保障了大部队的安转移,怎么看都是大赚。 只是其中的细节,未必有人会注意。 此刻防御阵地中,宋军步兵顶着压力的,清一色宋氏集团,没有一个是戴氏的。 不断上前打气输送物料的,反而是戴氏。 战场上的紧张气氛还没有潇洒,人的精神高度紧绷,不可能发现其中的细微差别。 “主公,宋氏暴虐伐傅,国内震动,当其时,可要呼应内外,效仿……” “嗯?!” 戴举抬手打断了亲族幕僚要说的话,一般来说,主君玩脱了之后,国人受不了就会换个国君。当然什么样的国人受不了,这不是国人自己说了算的。 此刻宋国并没有到内忧外患的地步,所有的忧患,其实都在未来。 吴晋两个超级大国说不定就不会夹击宋国,也不会在边境陈兵呢? 所有的一切忧患,都是对未来的焦虑,是猜测,并没有发生。 然而现在宋国就是当既定事实在操作的,本没有错,但执行度完成度,实在是一把辛酸泪。 “时机尚未成熟,还需戒骄戒躁,再等等,再等等罢!” 儒雅风度的戴举目光坚定,并没有骄狂的姿态,他的耐心气质,顿时就感染了营帐中的戴氏子弟,一众戴氏子弟情不自禁就行礼道:“主公英明。” 此刻,抛石机终于停当下来,宋国方阵几次重整,折损率虽然不高,但是士兵死伤状态,格外地惨不忍睹,这多少还是在挫伤着士气。 只是金光灿灿的曹国铜贝就在那里,这是做不得假的,宋国商丘“虎贲”也不愧是本国精锐,居然就坚持了下来。 大部分已经开始渡河,毕竟不是被追击,只是转移,所以宋国部队倒也不算慌乱,偶有直接泅渡的士卒,往往都是杂兵或者民夫之类。 前军变后军,子橐蜚在车辇上回望,一时间有些感动,擦着眼泪道:“戴子何其忠也。” “国有良才,必能大兴。君上无虑,有云:吉人自有天相也。” “戴司马为我宋国‘吉人’!” 子橐蜚一言既出,周围贵族、武士、小兵,都是听得清清楚楚,“吉人”之名,只一会儿功夫,就被传得军中皆知。 毕竟是给大军断后,许多军中将领,也是挺感动的,之前吴国猛男那些个骚操作,见都没见识过。 一眨眼功夫,飞石袭来,然后又一眨眼,戴国旅贲反水……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吧。 战场上还有不知道多少商丘“虎贲”的尸体没收,想到这里,袍泽之情泛起,竟是有人也悲从中来,想着这一回要不是戴举,宋国上下,哪里还有颜面? 而这一切的结果,都是谁造成的? 子橐蜚的车辇前后左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愤恨在心,面目上不敢表露出来罢了。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远……” 宋国联军的队伍中,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首歌,唱得很是悲怆,但是感染力很强。有人起了头,就有人应和,还有人弹着手中的剑哼吟。 听到这首歌,子橐蜚顿时大怒:“何人胆敢以怨望而谤君上!” 一声咆哮,周围的武士都是低着头,一个都没有回答他。 只是歌声还在继续。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虽说没有明着反抗,但唱了这首歌,比直言进谏还要打脸。差不多就是指着子橐蜚的鼻子唾骂,说他是个暴虐无道的昏君。 尤其是这首《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外一首《荡》,《荡》是周天子起家时候,讨伐前朝鞧王的檄文。 而鞧王是宋国的祖宗,有名的暴君昏君。 别的国家可以《板》《荡》一起唱,但宋国一般都是唱《板》不唱《荡》,只是唱了《板》,又怎么可能不联想到《荡》呢? 此时此刻的子橐蜚,就感觉自己的臣子士兵们,正在指着他咒骂,说他像他的祖先鞧王一样昏庸无道。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子橐蜚让亲卫前去弹压唱歌这个事情,反而越演越烈,搞到最后,泗水以东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人唱《板》,实为唱《荡》啊。” 逼阳国中大夫阳巨相当的感慨,去年的这个时侯,宋国还是堂堂大国,国君的威严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国可以比拟的。 但是现在,阳巨觉得他完可以大庭广众之下嘲讽子橐蜚,而且还会白赚一个不畏强权的名声。 身处“义军”中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板荡?” 李县长听到这词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其实不知道《板》还有《荡》,不过稍微念叨一下,脱口而出:“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啊。” 跟过来观战的大舅哥商无忌赶紧又掏出了小本本,这骚话……赞! 质量太高了。 而且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老板在战场优势的情况下,还高度尊重对手。你看对面断后的主将,宋国前军司马戴举,他得到了老板的高度评价。 说他是宋国的大忠臣,即便国君都这么臭不要脸愚蠢无道了,还愿意维护家国。 这不是忠臣,什么是忠臣? 别说大舅哥商无忌,就是阳巨都是惊呆了,他从来都知道自家相国勇猛能干,却不知道自家相国还能口吐芬芳啊。 “义军巍巍兮……如疾风,戴子烈烈兮……如劲草。” “……” 李县长一看阳巨在唱歌,眉头一挑,心说这啥意思?怎么就唱上了?在打仗啊,宋人跟印度阿三一样唱歌跳舞,你堂堂中大夫也跟着瞎胡闹?你有病吧。 刚打算把阳巨赶下墙头,却见阳巨行了一个大礼,躬身对李解道:“相国诚乃大器之量。” 大器? 李县长完没搞明白阳巨在说什么,这怎么就大器了? 大概是看到妹夫一脸懵逼,商无忌立刻小声道:“这是在夸首李胸怀宽广。” “这不废话嘛,我要是胸怀小了,还有你妹啥事儿?我不得天天搂着美旦过小日子?我就是胸怀宽广,才到处寻觅绝色。说起这绝色,我他娘的突然才想起来,子橐蜚那老废物的是不是有个妹妹很美?” “……” 大舅哥脸皮一抖,要不是老板语速太快,逼阳国中大夫阳巨显然没听明白。这立刻就是个失礼事件,很减个人形象分的。 不过商无忌也清楚,自己这个妹夫压根无所谓自己的形象,他在吴王那里都无比粗暴野蛮,何况跟一群小小邦国面前? 什么“正义”“大义”,都是骗钱骗色用的。 “咳嗯!” 商无忌没有说话,不过眼神示意了一下阳巨,逼阳国中大夫倒也聪明,知道这是要讲私密话,所以顶着一双崇拜佩服的眼神,跑到了寨墙的远处。 李县长觉得奇怪:“无忌,你要说什么?” “首李,于外人之前,切勿将所求列国公主之事,挂在嘴上啊。” “怕什么,逼阳国谁不知道我好色?我就这么一个爱好,凭什么要压抑?” “……” 突然间商无忌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老板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别说有的没的,子橐蜚是不是有个妹妹特别漂亮?我听说还没打算嫁人,他妹妹……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若论宋国绝色,唯公主南!” “东南西北那个南?” “正是。”商无忌点点头,然后道,“只是公主南……非是宋君之妹,而是宋君之女。” “子橐蜚的女儿?” 李县长顿时露出一个表态的笑脸,“嘿……哥,你说咱要是把这个老废物活捉了,然后让他拿喜儿……不是,拿女儿抵,你说他会同意吗?看这老废物胆小怕死的模样,我估摸着会同意。” 为了美女,老板连哥都喊上了,商无忌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老板不愧是个人才,爱好专一,不择手段。 这是干大事的料啊。 “我觉得可以。” 商无忌没反驳,既然老板喜欢美女,那就喜欢喽,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妹妹已经怀了孕,肚子大就是了不起,可以为所欲为。 再一个,商小妹现在的地位可不低,商无忌能够感觉出来,老板对自己妹妹不仅仅是当老婆看待,还是助力之一。 这种地位是长久的,是很难被替代的。 想到这里,商无忌不由得对自己都佩服起来,想当年努力培养妹妹,那是吃了很多苦头的,现在苦尽甘来,可见上天公允啊。 “不过要活捉子橐蜚,难度不小啊。这他娘的几十万人的,老子想要玩个火烧连营……这实力也不允许啊。” 之所以不能火烧连营,实在是因为宋军的营寨比较简陋,为了包围逼阳国,在东西南三个方向都屯兵不少,人数虽多,却并没有到营寨林立的地步。 “主公大可不必活捉宋君,只需逼迫宋君退位即可。” “这老废物一看就不像是愿意放权的,退位怎么可能?” “宋人吟唱《板》思《荡》,宋君是不得长久了,现在只差些许星火,便可烧了宋国这座大屋。” 根基不稳的君主,只要有臣子稍微心思荡漾一下,绝对是要摸一摸大权的质感。 只是商无忌也不得不承认,宋国是个好国家啊,君上都这副败家模样了,还有戴举这样的忠臣。 “那就等,我等得起宋橐蜚下台!” 李县长眼神坚定,这让商无忌大为佩服,能够有这样的忍耐性,也是为上者的优良素质啊。 正要夸两句老板,却听李县长神色坦然,甚至还有些无所谓:“宋橐蜚的女儿可以先放一放,陈国还有一条蛇精,我可以先抓来验验货嘛。” “……” 有时候商无忌是想过锻炼身体的,只是怎么看先天素质不足,跟老板互殴百分之一百是被打成残废,所以这样的念头,起来就放下。 想到了蛇精,李县长整个人的心情都愉悦起来,陈夭已经够劲儿了,这要是再把妫蓁弄到手……啧啧,赞呐。 想着想着,李县长眼珠子都开始飘了起来,整个人的形象极尽猥琐。 反正李解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宋国公主不好搞啊,毕竟宋国是大国,且不说抓住子橐蜚的概率有多低,就算抓住了子橐蜚,有戴举这样的国家忠臣,怎么可能拿公主来交易? 国有忠臣,这事儿就不好办。 别说公主了,就是眼下戴举断后,填人命之果断,超出了李县长的想象。 而且望远镜也看到了宋军前军大营中,似乎摆放着金灿灿的现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戴举当机立断,许下重金啊。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如今阻截义军的宋国部队,就是一个个勇夫啊。 打仗只要有勇气,只要敢拼敢打,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稍微计算一下可行性,李县长个人觉得,还是陈国公主好搞一些,毕竟他已经有了成功案例。 甚至李县长寻思着,自己只要用妫夭的名义,把妫蓁骗出来,还怕青蛇跑了? 他娘的,老子这逼阳国“二环”,不比那金山寺要规模大啊。白蛇被抓,青蛇来了还想跑? 得罪了方丈……就算不得罪方丈,女妖精也别想跑! 斩妖除魔,我辈正义之士,就应该当仁不让,要有舍我其谁的大无畏勇气! 此刻,戴举的心情也是相当的紧张,把宋氏子弟大量消耗是个技术活儿,不能太糙,那样太明显;也不能太细致,那样搞不好把自己也交代在这里。 把握这种尺寸太难了,因为鬼知道对面的傅人部队会作什么妖。 “主公,君上车辇,已过泗水。” 突然,外面一个披甲军官,兜帽都没来得及扶正,就气喘吁吁地冲戴举禀报。 “已过泗水?” “正是!” 话音刚落,对面傅人部队已经开始组织冲锋,擂鼓声响起,战鼓催促着傅人部队的矛手方阵前进。 每一个鼓点都不是乱敲的,方阵缓缓前进,脚步都要踩在鼓点上,这样才能竟可能地步频一致,方阵整体阵型不变。 “主公!” “命‘虎贲’接战!” 距离越近,双方的远程兵器作用就越小,最后就演变成短兵相接,然后弓弩手都成了游击手,偷放冷箭看得是弓弩手的技术水平。 毫无疑问短兵相接才是宋军的优势,作为中原四战之地的大国,又是前朝余孽,宋国的步兵方阵一向有些门道。 只是这一回显然是残血版本,方针缺少大量配置,主力是长戈和长殳。 不过短兵相接,拼的是勇气和训练,戴举相信这样更能有序地消耗商丘“虎贲”,只是戴举期望傅人的队伍要韧性强一些,这样杀的宋氏子弟,才能更多。 咚!咚!咚!咚…… 同样擂鼓呐喊,宋军方阵也是缓缓前进,拒马、鹿角已经绕开,双方距离已经越来越近,步兵线肉眼可见进入到了十步距离,双方的长矛手都是神色凝重,但都一脸坚毅。 检验训练和勇气的时候到了! 李解对鳄人和勇夫的信心相当充足,哪怕逼阳国齐聚的列国将军大夫,都在吹宋国的步兵方阵如何厉害如何了得,但只要鳄人、勇夫的训练没有作假,鳄人、勇夫的装备不是摆设,那么,凭什么输?! 要论勇气,鳄人、勇夫们,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两强相争勇者胜,更何况在李解看来,宋军根本不算强者。 “首李!” 随着第一道战鼓声响起,商无忌就相当的紧张,这是情不自禁不受控制的紧张。在商无忌看来,这些鳄人、勇夫,就是种子,是命根子。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些种子、命根子,在李解的眼中,从来不是不可替代不可或缺的。 “稍安勿躁,鳄人、勇夫连真的猛虎都杀过,这些商丘‘虎贲’,难不成真是猛虎?老子偏不信这个邪,羿阳君麾下,可是货真价实的吴甲。商丘‘虎贲’真要是比姑苏王师还要厉害,何至于此?”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商无忌整个人都轻松了。 道理就是这么的简单,如果宋国真那么厉害,又怎么可能在强国夹缝中“苟延残喘”? 固然宋国没有鲁国那么丢人,但当年吴国爆打晋军,可是在宋国的国土上打的。 这世上有哪个强国,会让别的国家,在自己的国土上打仗? 真要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促,最后的十步,步兵线已经看不清楚彼此,长矛长戈都在往前戳,只是和宋军不同,最前排的鳄人身材极为强壮,身上披了几层甲不知道,但是整个人都要大了一圈。 除了长矛之外,还有格外庞大的竖盾,每向前一步,竖盾简直是要在地面上铲出一条壕沟来。 尖锐的竖盾下部,很容易扎入泥土,然后固定在原地。 后队鳄人的身材没有那么魁伟,但是身高和臂展非常突出,持矛的时候,两条胳膊的肌肉都要把布衣撑爆似的。 嘀—— 随着一声急促的骨哨声,哐当! 整个阵列突然停止。 “都有——” 队长们同样紧张,对面的宋人,脸上长几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杀!” 哐! 和宋军阵列想要快速地往前戳不同,顶在最前方的三排鳄人极为冷静,没有因为紧张而胡乱出击,等到一声喊“杀”,三排鳄人同时尽力一刺。 刺完之后,第一排最强壮的鳄人已经有人负伤,不过伤势不严重,竖盾继续推进。 哐! 阵列挤压在了一起,后排尽力往前刺,谁也不敢松懈,更不敢脱离队列。 因为这时候脱离队列,单枪匹马就是绝对的死路一条。 长矛如林,如林戳来,如林收回。一个士兵脱离队伍的瞬间,就是数把矛刃划过刺来,没有什么非死即伤,只有死! “杀!” 队长们同样披坚执锐,他们的装备更好,铁甲在身,宋国的长戈居然不能破防,这个发现,让商丘“虎贲”的第一线步卒眼睛圆瞪,完不敢想象这种情况。 然而战场上来不得半点松懈,惊诧的一瞬间,就是犹豫。 犹豫,就会死。 嗤! 滋滋滋滋滋—— 脖颈上的血水根本压制不住,喷泉一样飚射而出。一人倒地,立刻阵线出现了空缺,本该后队补上,但是一切发生的太快,鳄人就像是机器一样有条不紊。 其杀戮效率不仅仅是吓到了商丘“虎贲”,连刚才沾沾自喜的弩阵弓弩手们,也哦度被吓得不敢动弹。 他们没有被宋军吓到,但是被友军彻底吓到了。 “杀!” 哐! 嗤滋滋滋滋滋…… 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但是第一排最强壮的鳄人依然稳如磐石,仿佛这些杀戮跟他们无关一样。 最强的鳄人要承担最严酷的任务,他们不仅仅是要顶住敌人,还要给予后方最大的保护,同时也要承担箭头的作用。 此刻从望楼寨墙上看去,宋军的阵列就像是流水,而鳄人们俨然就是河流中的顽石,流水冲刷着顽石,顽石岿然不动,流水只能从两边流淌而过。 “主公!大事不妙!” 情况超出了戴氏子弟们的预料,商丘“虎贲”固然是打了折扣,但状态并没有丢失,可是对面的家伙到底是什么鬼?! “莫非是吴甲?” “吴王竟是如此宠爱野人?!” “若非姑苏王师,岂能如此骁勇!” “不……不……” 戴举虽然有些慌张,但还是相对的要冷静,他摇着头,目光很是坚毅,“姑苏吴甲,固是披坚执锐,然则此等健儿之甲具,绝非吴甲所有!” 一个是意外,那此起彼伏,就不会是意外。宋国商丘“虎贲”的长戈,显然不能轻易地破开对面的甲具。 吴甲是什么水平,戴举是心知肚明的。 “君上车辇,确已过河?” “已至河西停当,时下正布置营寨。” “鸣金收兵,撤回河西!” 戴举当机立断,完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他许下重金根本是毫无压力的,为了重金拼死一搏的商丘“虎贲”,只要死完了,这些重金还需要给吗? 当然事后肯定要抚恤家属,但堂堂商丘“虎贲”,都是君上的爪牙,他怎敢僭越?就算他良心绝佳,子橐蜚敢让他去抚恤家属吗? 从算计这些宋氏“虎贲”的那一刻起,戴举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走惠而不费的事情,重金哪怕许诺一个天价,也得有命拿才算数不是? 当当当当当当…… 钟声响起,鳄人队长们顿时呼吼:“杀——” 戴举很冷静,戴举撤退了,戴举被包围,戴氏一族的种子精英被鳄人追上了…… 整个宋国商丘“虎贲”的前军……被歼。 别说什么宋氏戴氏,一股脑儿部被聚歼在了前沿阵地上,戴举最后带着人逃出来的时候,左右只有十七八个人,还是军官,亲卫都折在了后头。 最后这十七八个人,是趴在木排上游过泗水的。 返回河西之后,戴举一脸茫然。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忠臣呐!真是忠臣,服了!我李某人这辈子真没服过人,这个戴举是真的让我服气啊。能尽忠到这样一个地步,我以前只能在电影上看到,活生生的是没见过的。” 在那里絮絮叨叨的李县长是真的感动,戴举这个人简直是这个时代的一朵奇葩,是无数不义之人中的人性光辉啊。 宋国有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要立刻亡国的。 之前李县长也没多么服气,直到后来鳄人杀得兴起,装备越来越明显,整个战场上的宋军大崩溃之后,才发现这断后的商丘“虎贲”,很多人都是戴举的族人啊。 李县长是分不清哪个是戴氏哪个不是的,但逼阳国中大夫阳巨认识啊,好些个军官都还跟阳巨喝过酒,碰头是能打招呼的那种。 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要了残了之后看到阳巨然后自杀了。 “这不是一人忠义,这是一族忠义啊。感动,令人感动。” 一个人忠心耿耿不算什么,但整个家族都是秉承这样一种精神,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家风好啊。 “来人!” “是!” 打扫战场的时候,鳄人、勇夫席地休整,迅速地补充高能量食物还有淡水,甲具只是卸了外层,内里还有一层皮革和布衣。大运动量之后,得赶紧散热休息。 负责警戒的是候补鳄人,负责清点战利品的是候补勇夫。 盯着弩阵军纪的,是“义胆营”,这些狗子现在胳膊上都戴着红袖套,罚款罚得可灵活了。 不过这时候就算让弩阵的弓弩手选择战场抢劫,他们也不敢。哪怕一堆的曹国贝币就在眼前,也没有人敢伸手,只是眼热地盯着。 和他们不同,鳄人和勇夫浑身散着热气,坐在地上一声不响地吃着东西,浑身的血腥味依然很浓,战场周围到处是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五脏六腑糊了一地。 很多弩阵成员还不能承受这种冲击,完没有食欲,偷偷呕吐者数量不少。 正因为如此,看到鳄人和勇夫的战后表现,才更加让他们震惊。 实际上,不少弩阵成员都以为自己是强军种子。一开始李解把他们编为弩阵,他们还是心中不满的,嘴上固然是没说,但屈辱感总归是有一点。 要知道,鳄人和勇夫的装备,精良到他们各自国家以举国之力,都不可能打造。但在李解这里,想要获得什么样的装备,就看你达到什么样的水平。 弩阵成员都是各自国家的佼佼者,然而他们连跑步都跑不过候补勇夫,更不要说鳄人和勇夫。 李县长对戴举这个宋国忠臣佩服无比,两三万弩阵弓弩手,则是对鳄人、勇夫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服不行,面性的差距,令人绝望的差距。 更让他们怀疑人生的,就是这种人居然不是姑苏王师?吴甲到底强到什么程度,才会连这种人都不用啊。 “首李,有何吩咐?” 沙瓜站在李解一旁,小声问道。 “传令诸军,宋人虽然败了,但是也有英雄人物啊。号召诸部,向宋国戴举学习!” “是!” 李县长叉着腰,看着滚滚泗水,很是感慨:“这宋橐蜚都能有戴举这样的手下,老子肯定也得有啊。他娘的,宋橐蜚这个老废物,运气是真的好,都这种模样了,居然还有这样的忠臣。虽说有点愚忠,可愚忠也是忠啊!唉,戴举这种人,真是太难得了,太难得了啊。” 正当李县长大肆宣扬戴子忠诚的时候,泗水以西的戴举欲哭无泪,他连捶胸顿足的心思都没有了,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几个手下一拥而上。 “主公!” “主公不可!” “此乃天意!此乃天意啊主公!” “猛男之威,世人难料!主公切不可如此!大业为重,大业为重啊主公!” 当啷。 手中的剑跌落在地,戴举含泪哽咽:“大业,大业……大业何在,大业何在啊!” 扭头看着滚滚泗水,戴举此刻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宋氏子弟是被打崩了,他戴氏的人也的确在短期内占据了军中位置。 可现在还有啥?! 人都被杀光了,占了位置做神婆吗?! “主公!” 一个戴氏中年军官双目圆瞪:“戴氏不灭,戴邑尚在!只要主公在,戴氏必能大兴。主公,我等未曾没于河东,亦是天意!天意不亡戴氏,天意不亡主公——” “主公,当振作!” 一番劝说,戴举心神稍定,然后道:“随吾前往中军!” “主公英明!” “主公英明!” 见戴举恢复了神气,十几个戴氏军官总算是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戴氏想要壮大,必须要有压得住戴氏各个“山头”的雄主。 而戴举,就是这样的人选。 实际上也是如此,戴氏被封戴邑之后,族空前发展,账面“国人”数量不多,但“野人”聚落多不胜数。 加上靠近戴国,时有戴国贵族跑路,就会在戴邑落脚,戴举在戴国附近的名声相当不错,当然在戴侯家那里,肯定是恶名累累。 子橐蜚此刻还在生气,“板荡”被人吟唱,最丢人的就是他。如果宋国关起门来,倒也就罢了,偏偏宋国假假的也凑了一个联军,还是有友邦人士从旁跟着的。 在子橐蜚无能狂怒的时候,外面传来消息,说是河东断后的部队,军覆没。 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子橐蜚,不是因为部队被打光,他本就是薄情寡义之人,“虎贲”哪怕死光了也就是假装擦一下眼泪。 他震惊的是,傅人野战水平,居然提高到了这种地步! 去年冬天还只是依靠冰天雪地,这让人还能找一下借口。今年就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哪怕负责断后的部队不是完体,但那也是商丘“虎贲”,而且前军司马戴举也布置的像模像样,他子橐蜚带着大部队转移,那是一点迟滞都没有,相当的轻松。 这说明戴举断后的效果是斐然的,是成功的。 为了他子橐蜚,戴举居然军覆没了? 要知道,戴举同样带着最少三千人的戴氏子弟,这要是打完了,那戴氏还能起来吗? “国有忠臣良将,必能大兴!” 子橐蜚一声感慨,竟是有些悲伤,连忙追问,“戴子何在?!” “行踪不明,有溃兵言戴司马推舟入河,是否抵临河西,卑下不知。” “啊?!” 猛地一惊,双手张开的子橐蜚很是难过,这样的忠臣良将,就这么死了?他跌跌撞撞向后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案几上,“唉——” 一声叹息,子橐蜚很是不甘,宋国国运,就是要这样断送吗? 要知道从一开始,看穿晋吴互王危险的人,就是戴举啊。给大宋国破局,献计献策的人也是戴举啊。 为了让他子橐蜚安转移,保证大军稳定的人,还是戴举啊! 现在,这个国之栋梁,居然折损在此? 子橐蜚顿时大怒,将君子剑抽了出来,狠狠地斩去案几一角:“江阴野人!吾绝不相饶——” 营帐中气氛凝重,不管跟戴举的关系如何,但此刻诸多宋国贵族,都是不得不由衷佩服,戴邑之主,的的确确是个忠诚。 即便不是忠于宋侯子橐蜚,也是忠于宋国这个祖国。 甚至有些一开始怀疑戴举是在搞事的戴氏对手,此刻也有些自责,这世上哪有玩阴谋诡计,把自家精英种子都玩死的? 正当诸卿士准备开口安慰一下子橐蜚的时候,外边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这次前来禀报的不是小兵,而是蒙氏的将领蒙武,主持了第一次逼阳之战的主将。 “君上!戴子得以保,率戴氏十八人渡河,如今诸人身负重伤,臣已先行调派医者前往救治!” “啊?!” 子橐蜚大惊大怒大悲大喜,猛地走了两步,一脸狂喜的表情居然凝固了起来,接着嘴角一歪,整个人四肢都不受使唤,然后“咚”的一下,摔倒在地。 只是他手还握着君子剑,这剑本就锋利,擦着大腿划了一下,顿时血流如注。 “君上——” “散开!” 蒙武当机立断,猛地撕破身上下摆,卷成一团塞到了子橐蜚的口中。 此刻子橐蜚牙关紧咬,整个人都在抽搐,蒙武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把子橐蜚抱了起来放在软垫上,然后吼道:“快传医者——” “君上!君上——” “君上大厥,快传医者!” 大厥是列国贵族中比较出名的病症,属于富贵病,实际就是中风。 宋国说“中风”多说“大厥”,楚国则是用“仆击”来形容,但都一个意思。不管哪个国家,都有中风不死然后半身不遂的君侯。 当然更多的是中风之后没多久就死了的,也因此这个病相当出名。 蒙武处理还算得当,子橐蜚死是没死,眼珠子还瞪着,就是斜眼歪口的,看上去极为丑陋。 不少宋国卿大夫,此刻已经判了自家国君死刑。 这种模样,再署理朝政又有什么意义?国际上只会更丢脸。 又不是那种英明国君,自家国君的表现,就是个小丑,宋国的脸已经丢出天际。宋国卿大夫们要不是还要生活,早就盼着子橐蜚早点死,最好直接退位。 现在,机会来了。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和列国一样,储君问题宋国也没搞定。 只这一刹那,凡是家族有点实力的,都内心无比的荡漾,哪怕表情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痛苦状,可那种眉眼之间的狂喜,根本压抑不住。 宋侯“大厥”这个事情控制在了小范围内流传,卿大夫们也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大肆宣扬的时候,正打仗呢,傅人现在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这要是被他们抓住机会,三军没有统帅的情况下,宋国部队要是遭遇面溃败,这国家都没了,还玩个蛋。 不多时,就有卿大夫发出了一个声音:“戴子伤势如何?!” “劳累不堪,虚脱昏迷。” 蒙武应了一声,顿时也反应过来,抬头看去,整个营帐内,几乎多有的宋国大佬,都只有一个态度。 等戴举恢复过来之后,就让他出来主持一下工作,至少让宋国身而退。 反正戴氏一没有人二没有势,戴举还是个大傻逼,居然要给子橐蜚尽忠,那就让他背黑锅喽。 你不是大宋国的忠臣么,那就得好好地给大宋国干活,现在君上不行了,你是忠臣,得帮着解决一下问题啊。 短期内还不到争夺世子人选的时候,得先解决第二次逼阳战争。 开战很容易,结束战争,那就是相当的困难。 而且很显然宋国打不下去了,这一场战争的结束,大概又是以宋国的失败而告终。 再战逼阳,面对吴国猛男又输了一次,宋国的国际地位击穿地心。但是,战后还有一堆麻烦事情要处理,打输了就要赔偿,或者停战也得掏出诚意。 敌人要是不满意,耗你三年五载的,你一个国君都是半身不遂的国家,玩个鸟? “如今事关重大,切不可泄露内中,待戴子醒来,我等再行商议。” “可。” “可。” “可。” 一种卿大夫都很有默契,凡是年薪千几百石以上的,一个个都是人精。现在国君就是半条死狗,最忠心的那一个,又把自家精英给打没了,到时候宋国认输收兵,这跑去跟逼阳国谈判的人,不是戴举还会是谁? 大忠臣就应该签卖国条约。 此时此刻,众多卿大夫也不去想吴晋互王的事情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大宋国亡了,我们投靠吴人或者晋人,不也挺好? 就这么想着,想着想着,还挺有道理。 子橐蜚中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戴举那里,戴举虽然劳累过度然后“昏迷”,但一起逃出来的十八个戴氏子弟却还能活动。 几个家族第一时间就派出了自己人来接触他们,然后偷偷地把消息交流了一番,确定河东商丘“虎贲”完蛋之后,这群人都是松了口气。 “主公!君上居然‘大厥’!” 有个赤膊上身,缠绕着布带的中年壮汉目光如炬,“若如此,君上必要退位!然则世子未定,朝中重臣,必有私心!” 榻上一脸“虚弱”的戴举目光也是闪烁不定,碰上李解这个怪物,运气太背,这一点,他认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大难不死,果然必有后福! 子橐蜚“大厥”之后,短期内就是丧失了梳理朝政的能力,万幸的是子橐蜚没死,要是死了,实际上戴举反而处境更加艰难。 只有子橐蜚活着,他戴邑城主才是国之栋梁,否则换了个主君,谁知道谁啊。 那么短期内,对子橐蜚影响力最强的,又或者说能够让子橐蜚最信任的外臣,绝对不是外戚家族,而是同为公族血脉的戴氏族长! 心头转过各种想法,戴举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场仗打不下去了,要结束。 不过结束的方法,一定是宋国认输,怎么认输不知道,如何大出血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那些同僚,一定不会去做这个“卖国贼”,跟傅人,跟逼阳子妘豹,又或者说跟江阴子李解谈判的人,一定是他戴举,也只有他戴举。 这在别人看来,是一场苦差事,是极为憋屈极为屈辱的事情。 但是戴举不这么看,甚至他也猜到他的同僚们,肯定也拿这个事情来笑话他。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换个角度来看,短期内掌握庞大权力的人……难道不是他这个跑去跟傅人求和的“卖国贼”吗? 至于说怎么卖国,割地赔款还是出卖百姓,这算个事儿吗?土地是宋国的,是国君的家业;百姓是宋国的,是国君的子民。 将来有人咬牙切齿地咒骂,他戴举怎么可能是第一罪人?如果子橐蜚完好无损大权在握,倒是可以把事情宣扬成戴举谈判毫无底线,只要宣传得多了,底层也会认为这事儿罪在谈判之人,忘了罪魁祸首,其实应该是统治者。 但现在子橐蜚“大厥”不起,看似黑锅背了起来,但因为没人帮子橐蜚行动说话,人们只会对戴举更加同情。 “将吾抬往君上大营。” “主公?” “快!” 不多时,十几个或多或少有伤在身的戴氏子弟,就抬着“半昏迷”,看上去虚弱到随时可能嗝屁的戴举,前往子橐蜚的营帐中。 到了大营,不等那些个卿大夫上前来安慰问候,就听戴举用嘶哑而悲怆的声音喊道:“君上——” “始战轰轰烈烈,而今仓皇如犬,宋人何其不智。” “若论长谋,宋侯亦可称果决。” “噢?” 洛邑的“天下棋盘”前,犹如食肆的楼阁内外,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这些人无一不是华服在身,须髯飘逸。 “宋国非不知再战逼阳大不利,时有六国公子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间道理,宋国便是满朝昏君佞臣,岂会不知?当时是,再战逼阳,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一人身穿官袍,手中把玩着两颗大小均等的赤黄玻璃珠,从打扮上来看,应该是洛邑卿事寮中的老油条。 周天子还能震慑四方的时候,卿事寮中的官员,大多的都是实权贵族,甚至有的宗国君主,国中的事情都是不管的,主要事业就是在周天子这里打卡上班。 只是现在周天子的威权面衰败,除了一个壳子还在,整个周王朝真正能影响到的地盘,可能还没有蔡国、陈国来得大。 “晋吴公子会盟,又先行分地于徐国,吴国得钟离,晋国得宿南。此二地为两国所掌,宋国东南门户大开” 一番侃侃而谈,视角和以往大不一样,顿时让人大为惊诧。 国际上不是没有地缘政治的专家学者,但是很多时候,列国诸侯都不可能从宋国的角度来看问题。 毕竟事情的源头,是去年冬天的第一次逼阳战争。 怎么看都只是一场复仇战争,如果不换个角度,大概就是这样理解。 然而现在,“天下棋盘”前,一条泗水分隔两地,吴晋两国就是两枚随时可以杀入宋国腹心的棋子,对宋国东南的威胁,就是最高警戒! “彼时宋国大患,唯郑国一家。吴国虽强,止步东南,遍数历代吴主,虽平灭淮夷,至今,亦不过放任自流,淮夷诸地城邑,空有吴国疆土之名。除淮县、盐城等地之外,四野之间,夷人流窜。私以为,吴国与其争霸于外,不若勤修于内,此谓修德” 那卿事寮中的老油条说了一通之后,有人拿来一只水壶,水壶中洋溢着令人意外的香味。 周围的人都是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此谓何物?” “此谓茶。” 侍者说着,手指在案几上画了几下,是一个“茶”字。 “这是新字?” “正是。” “出自何处?” “东南。” 众人精神一振,修德不修德的,有个屁用,讲那么多还不如喝口茶呢。周天子也天天逼逼修德,有鸟用?还不如修车。 什么吴国修德,吴国这是修德才有的霸主地位吗?吴国那是殴打出来的霸主地位。 “慢饮。” “天下棋盘”中的侍者退去之后,众人顿时抄起杯子,开始倒茶喝。 之前吹的牛逼都抛在了脑后。 “苦涩难当咦?稍后回甘。” 咂咂嘴,有个老头儿很是满意,连连点头,然后打听了一下这茶水的价钱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价格不是有点贵,是相当的贵! 只是一个新的饮品,小众圈子就是喜欢抬一下,不贵还不玩呢。 一时间,一堆洛邑的王子公孙卿士大夫们,完都把第二次逼阳战争抛到了脑后。把茶水瓜分干净之后,开始研究这个“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树叶?” “吾知蜀人以槚煎之,似是相同。” “蜀人之槚,亦是吴人之茗,楚越以荈名之。” “茶或是槚之别音。” 卿事寮中的高官们一个个研究起为什么这玩意儿叫茶,他们也没见过茶这个字。荼倒是见过的,这改了改就叫茶? 造字的这个人,有点意思啊。 但不管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反正几经打听,才知道这“茶”字,是延陵运奄氏的商队在用。 而更早的时候,是延陵运奄氏的商队,借用吴国太宰子起的名头,然后在船上挂这么一个字。 总之就是从东南来的就是了。 然后洛邑卿事寮中的高级官员们纷纷表示,吴人神经病啊,还多弄一个字出来,你家里开竹简木牍铺子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第二次逼阳战争收尾之前,洛邑的“天下棋盘”四周,都是过来喝茶的老夫子。 没办法,这些老头儿也回去试了试,怎么煮蜀人的“槚”,也没有“天下棋盘”的滋味。香味有那么一点相似,但是汤水苦涩难喝,不加姜葱八角桂皮香叶味道有点怪怪的。 还是这江阴邑弄过来的滋味清爽,那叫一个通透。 白天来喝了茶,回去大便似乎都通畅了许多,爽啊。 喝着喝着,洛邑卿事寮的家伙们,居然还分出了几种喝法,什么浓一点淡一点,什么加枸杞加红枣,什么加莲子加桂花可比宋国和逼阳国之间的玩法多多了。 而把“茶”带到洛邑的延陵运奄氏,这时候坐蜡了,因为他们没货啊。这他娘的高端市场就在眼前,结果没货,你说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延陵运奄氏在江阴邑那里,还真说不上什么话。原本这些“茶”,就是配合陶瓷来卖的。 “天下棋盘”一开始要的是精美陶瓷,还有江阴邑的竹器、漆器,谁要你的树叶啊。哪儿没有树叶?而且都差不多,巴蜀的“槚”,和你一模一样,你改个名儿就要按量来卖,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但是现在不同了,“天下棋盘”唯一指定认证的饮品,就是“茶”。 管你什么香茗、良槚、美荈那都是个屁! 屁,懂吗?! “如之奈何,吾等又无制茶之法,阴乡内里,旁人不得擅闯” “商夏乃我运奄氏女子,今为江阴次夫人,岂会坐视不理?” “” 运奄氏有人说了这么一句,顿时被族人狂翻白眼。 关于商小妹成了江阴次夫人这个事情,他们能不知道吗?可当初怎么对待商无忌兄妹的? 旁人看了,多以为是延陵运奄氏好生了得,多头下注各种眼光超前。 实际上就是狗屁,当初商无忌是自立门户,然后举族拍手称快。商无忌在李解那里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获得延陵方面的支援,一切都是公对公,半点私人情面都没有。 要不是主持大局的族长,在商无忌那里还有三分薄面,整个延陵运奄氏早他娘的被商无忌干成傻子。 “商夏虽为江阴次夫人,然则怀有身孕,此间俗务,切勿叨扰。若是为猛男得知,诸君以为下场如何?” “” “” 不说还好,提了这一茬之后,延陵运奄氏的人想了想,那就很有画面感了。别的不说,想当初李解还是野人头子的时候,那“百沙”之首,是“黑蛟沙”,可“黑蛟沙”现在的地盘上,有一棵大树,有一块石碑。 大树上有字,石碑上也有字,说的都是一回事:李解诛三黑于此。 三黑不算什么,“黑蛟沙”也不算什么,但当初的李解,其实也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的李解,还能无视吗?王命猛男江阴子,就算他没底蕴没家族,但他不会自己创造家族啊,他是男的啊,给他一百个美女,十年之后就是几百人的大家族!努努力说不定上千! 再说了,李解现在也不需要李氏族人啊,他麾下鳄人如虎,勇夫如龙,连宋国联军都被干成了傻子,他怕啥? 就算想要行刺李解,你得先买通鳄人、勇夫吧。 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啊,如果李解手下是贵族子弟,那其实还好,因为贵族子弟读过书,知进退懂道理,尤其是通晓厉害。 这威逼利诱嘛,多少就有点效果。 可鳄人、勇夫一个个都是啥?之前都是文盲,字都不认识,连名字都是李解帮忙取的,别说名字了,姓氏都是李解赋予的,他们从蒙昧麻木略带懵懂地活着,进化到现在成为了列国诸侯口中的符号谈资,这一切,都是李解给的。 李解在这群鳄人、勇夫心中的地位,威逼利诱根本没有用。 创业之始,天赋尽显,李解就是陆地行走的神仙,更何况还特别能打,是先打服了一群文盲,再说服他们的。 外界诸侯们并不知道这些细节,但是延陵离当初的“白沙”那么近,多多少少都是了解一些,再加上还有云亭五更、芙蓉乡老等等老朋友的吐槽,知道的也就更多更详细。 “如此看来,不可求见商夏” “甚么商夏!是江阴次夫人!” “是是是,如此看来,我等不便叨扰江阴次夫人。若如此,我等当如何得茶于江阴?” “去寻商无忌。” “恐为其辱。” “辱与茶,二选一。” “” 最后延陵运奄氏在洛邑的人,决定抽签,抽到谁就是谁,然后就收拾一下东西,前往逼阳国,找到商无忌,总之表明态度:跪求侮辱! 哪怕被轮到摇摇欲坠体无完肤,也要咬牙坚持,不达目的不罢休! 跪求侮辱的不仅仅是延陵运奄氏,宋侯子橐蜚中风之后,目前神智已经恢复了清醒,但半身不遂了,而且半边脸完没知觉,嘴巴往一边歪,说话口齿不清面漏风。 总之宋国的麻烦大了。 所以得有人求侮辱,向吴国猛男江阴子李解,只有李解侮辱了他们宋国人,才能解决事情。 “你他妈逗我?宋橐蜚这就半身不遂了?卧槽” 李县长一脸震惊,他不是装的,是真的震惊,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打仗哎,这怎么就突然总司令不行了? 不过李县长震惊之后就是狂喜,脑袋里瞬间蹦跶出南京条约马关条约等等名词,什么“最惠国待遇”什么“半殖民地半封建”反正中学时代的记忆,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老子他娘的江阴子,“大阴”和“大英”也就一个前鼻音后鼻音的区别。 没毛病! “首李,如今宋人求和,要不要谈?” “谈,当然要谈!” 大舅哥商无忌提问的时候,眼神有很多种暗示,所以李县长回答之后,突然眼珠子一转,让周围的人劝退,然后小声问道,“无忌是有别的建议?” “首李,谈和自然要谈,不过,是宋人提出来的要谈”商无忌目光闪烁,意味深长地说道,“为何不边打边谈呢?” “嘿” 李县长音调拉得很长,突然中学时候的知识又蹦跶出来了,什么“麦克阿瑟”什么“李奇微”总之,李县长突然觉得一个时代中的精英,其实换哪个时代都会是精英,唯一区别就是知识面。 “怎么打?” “打薛国!” 说到这里的时候,商无忌把地图一转,手指点了点,“薛国为宋国保护,实为宋国附庸。旧年宋鲁相安无事,这才薛国得以保,薛国先后两次从贼,可谓助鞧为虐!” “去年薛国已经割地给了逼阳国,这再打,打到什么程度?” “程度?” “就是打到什么地步。” 大舅哥没搞明白“程度”的意思,不过很快就理解了,然后对李解道:“灭薛国!” “灭薛国?” 摩挲着下巴的李县长想得有点出神,这两个地方集团争市场争地盘,偶尔是会搞死一两家地方性企业的。小企业做不大不就是被吞并的命么? 薛国说难听点,就是个乡镇企业,总人口可能比六国要多,但地盘没有六国大,加上又夹杂在几个地区强权之间,日子相当的不好过。 更何况,薛国根脚也有点问题,一堆子姓、嬴姓、姬姓、妫姓的国家之间,冒出来一个任姓,你说你是不是很任性? “灭薛国容易,只是好处呢?薛国也是没有天险啊。” “首李,大义在手,义士就是天险啊。” “这话骗骗人的,我们自己怎么可以当真呢?” “首李,背靠大吴,大义再是空话,也是天险” 大舅哥又提醒了一下老板,李县长顿时明白过来,一拍脑袋:“对啊,老子是美国不是,吴国人啊。我想虐谁就虐谁,我说大义就是大义,我说是普世价值,它就是普世价值,不服就打到服。” 一时间,李县长眼神有点猥琐:“正好还可以恐吓一下那些不愿意把义士交出来的菜鸡国家,我们吴国都给了技术移民的绿卡了,你他娘的居然还不放人走,这分明就是不尊重人权,要谴责!” “嗯” 李县长连连点头,很是满意大舅哥的建议,“就灭了薛国,跟宋人谈的时候,咱们先狮子大开口!” “狮子?” “狻猊大开口。” “” 大舅哥虎躯一震,赶紧从包包中掏出小本本,把“狻猊大开口”给记了下来,这骚话不仅仅是骚话,更是谈判学的一门技术啊。 此时宋国内部也在一锅粥,公卿权贵心中佩服戴举归佩服,但肯定还是不把他当人的,等戴举在重伤之余还痛心疾首痛哭君上的时候,宋国的大佬们就直接跟戴举说:中央已经决定了,让你来背黑锅,吼不吼啊。 谁叫戴举是忠臣呢,所以既然是中央的决定,那就“吼啊”。 在外人看来,还觉得纳闷,你说你一个戴邑大夫前军司马,怎么就成了中卿“使相”了呢? 除此之外,为了保障带忠臣戴子的谈判安,还给配了商丘“虎贲”若干,这些个被选出来保护戴举的“虎贲”,一个个与有荣焉,大有同生共死的架势。 总之,宋国这时候需要英雄,也需要背锅侠。 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宋国出现了一个恰当的人,那就是带忠臣戴子。 恢复神智的子橐蜚虽然心中不忍,但他能够相信和依仗的,也只有戴举了。要知道,现在的状况不仅仅是要坑戴举,更绝望的是,宋国上下,居然找不到一个够胆跟李解碰面的人。 那些坑自己人很熟练的卿士贵族,让他们随同戴举前往敌营,也是怂到不行。 简而言之,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子橐蜚的一颗心,早就凉得不行,不过他现在身体也有点凉,所以心凉也不算什么了。毕竟,人死了,那是真没有热心肠可以用。 “卿为国士,吾愧对卿也” 嘴巴漏风的时候,说再感人煽情的话,都觉得有点搞笑,而且子橐蜚本来就有点胖,加上中风之后,嘴巴还有点肿,跌倒在地的时候,还被君子剑划了一下,整个人的状态要多矬就有多矬。 要是李县长在这里,肯定会吐槽,你说你一个国君,跟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素质,把嘴里的烤肠先拿出来说话不行吗? “君上勿虑,江阴子乃是沙场战将,我国求和,江阴子未曾相约于逼阳,而在泗水之畔。” “好、好、好” 连道三个好字,子橐蜚紧紧地握住了戴举的手,“卿不负吾,吾不负卿。卿往傅人之所,乃宋国中卿卿归来之时,乃宋国相邦!” 因为各种历史原因,子橐蜚并没有设置治国副手,大部分时期,就是百官一起参谋,毕竟宋国的主要业务,就是骗钱划水,然后跟郑国互相挠脸抓头发掏裆。 也就是最近几年,可能是天下诸侯的家里都有了点变化,可能是人口增长,也可能是收入增加,总是宋国的生意好了不少,于是国家治理就需要精英来辅佐。 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精英团,毕竟不可能都像吴王勾陈那样,一个人的工作量,比二十个人还要强。 所以吴国的老妖怪,有一个太宰子起帮忙威逼利诱就行了,大部分时候,吴王一个人就搞定了国家政策的制定。 当然很多时候,吴国的国策都有问题,但问题只要没有被暴露出来,就不算问题。怎么不把问题暴露出来呢?高速发展,大力扩张,因为这时候的举国精力,都来不及搞内耗呢,都向外发力呢。 因此宋国和吴国完没法比,吴国有啥问题,就到处碰瓷找茬,不是拍人戴帽子就是拍人为什么不戴帽子。 超级大国为所欲为,所以也就掩盖了吴国的结构性问题,不管是国家制度还是经济制度,其实吴国浑身上下都是漏洞是破绽。 有道是浑身都是破绽,所以也就没了破绽,很多经济大国对于吴国市场也是相当无语的,可又没办法。谁叫吴国产盐产丝绸产五金之余,还他娘的有个大妖怪做国王呢? 比不得吴国,宋国是比较成熟的国家,就算君主是个智障,大部分时候都有回转的余地,再加上出身不好,典型的前朝余孽,连楚国的面子都比他们宋国大,可想而知这国际上的环境,那叫一个复杂。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么一个复杂又危险的状况下,子橐蜚承诺戴举谈判归来之后,就让他做“相邦”,这是真的要开始寻找臂助强援,甚至还有点交代后事的意思。 子橐蜚也清楚的,“大厥”之后还能顺顺当当做国主的,少之又少,即便有,也不是他这种货色。 非顶级雄主,不能镇压群雄。 他子橐蜚本质上来说,就是个肥宅 只是恰好这个肥宅的职业,是一国之主。 “君上勿虑,诸事有我。” 轻轻地拍了拍子橐蜚的手背,戴举平静的语气,让子橐蜚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感。 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子橐蜚郑重道:“吾非戏言,吾必不负卿!” “君上,保重。” 言罢,戴举退后一步,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离开。 此时的戴举,早就换了一身行头,他本就形貌飘逸蹁跹,美髯随风而动,更是显得英姿勃发。 风乍起,泗水波澜滚滚,子橐蜚不由得双目含泪,他这为君一生,曾经以为的那些个忠臣,一个个瞻前顾后只知道为自己家族捞好处。 偏偏这个戴氏同宗,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是默默地守在戴邑吃苦,现在,却有这般让人愧疚的忠义之举,这如何不让子橐蜚为之而倾倒呢? 而泗水以东,早他妈等得不耐烦的李县长叉着腰拿着望远镜瞎看,看到有人往这边走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胖子很眼熟:“嘿,这宋橐蜚怎么这副鬼样子了?这是鬼上身了还是被马蜂蛰了?” 然后又看到子橐蜚跟谁眼泪婆娑的模样,李县长顿时道:“卧槽,这戴举还真是个忠臣,居然是他负责来谈判?这宋国国内还有没有人了?都死光了?忠臣,大大地忠臣啊。” 感慨万千,李县长不由得开口念道:“风萧萧兮易泗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说谁呢?” 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大舅哥凑过来好奇地问道,手中还拿着小本本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卧槽!我说你妈呢!卧槽,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李县长瞪了一眼大舅哥,然后道,“这宋橐蜚半身不遂之后的样子,我看就是中风,照规矩,是不是应该下台换个人上来做宋侯了?” “不错。快则一二月,慢则半年,宋侯必定退位让贤。” “退位我相信,让贤就算了吧,肯定是找自己儿子上位,他有哪个儿子是比较贤名的?先跟我说说看,我找人把他给做了。” “” 把宋国的精英接班人给做了,是李县长的真实想法。 法治社会市场竞争,肯定不能随便肉体毁灭,那是不科学的,是不合理的,最终会伤害到自己的,因为社会的运转逻辑不一样。能够无视这种社会内在逻辑以及契约的人或者组织,要么是社会规则的制定者,要么是一无所有的无产者。 有活力社会团体为什么也敢在创业初期玩互相肉体毁灭呢?因为他们大部分的成员,其实也是无产者。 流氓无产者……那也是无产者嘛。 但现在不一样,李县长是谁?大吴猛男啊。子橐蜚是谁?不义之国的国君啊。 双方玩什么下限都是正确,都是合法的,因为在打仗。 你死我活的那种。 “首李,当真要行刺客之事?” “这不废话嘛,反正又没有王法,我怕个屁啊。既没有警察,又没有法官,连检察官都没有,我又有何惧啊。我跟你说,以前我做工程的时候,我恨不得让甲方家暴毙。不暴毙也得逼他们家吞粪,你知道老子当时有多烧心吗?跟着我的兄弟,天天吃酱油炒饭,他娘的,我真是……” 一脸懵逼的大舅哥看着老板在那里叨逼叨逼个不停,然后一句话也没听懂。程就听懂了几个字,比如“吞粪”比如“炒饭”。 这是啥经历啊? 商无忌心中暗忖,自己老板姓李,以前不会真是哪个国家管刑名诸事的吧?这暴脾气,的确是有酷吏的做派。 “宋国诸公子才能……大多平庸。” “总有出挑的,能够让宋橐蜚喜欢的吧。那老废物我就不信没喜欢的儿子,老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他肯定是喜欢小儿子。” “没错。” “叫什么名字?” “宋信。” “送信?给谁?” “……” 实际上子橐蜚喜欢的小儿子挺多,年龄差不多,自然是跟着老爹混口饭吃,青少年懵懵懂懂又喜欢出去浪,除了拼爹可以说没有别的技能。 但子橐蜚很爽,因为儿子能拼爹,说明当爹的牛逼。 其中拼爹技能点满的,就是小儿子子信,常年在小国之间装逼。像戴国的那位戴季子,之所以在国内人憎鬼厌,但还是很受戴侯器重,除了他也是小儿子之外,更因为戴季子跪舔子信的水平相当高。 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甚至戴季子还把自己的美妾献给了公子信,等公子信爽的时候,他还帮着推腰…… 小小年纪,知识没见学到多少,姿势倒是掌握了很多。 “首李,若论才能,宋信除交友甚广之外,再无长处。” “交友甚广?确定?” “宋信虽说年少,然则周游二十余国,曾西行秦关,北至燕山……” “年少多金身份高,出手阔绰朋友多。这种人……真是该死啊。” 李县长连连点头,很是满意地看着大舅哥,“杀了他。” “……” 理由现在李解没打算告诉大舅哥,跟他将情商智商这种问题是没有意义的,这个时代的青少年,其实就是“成年男子”。当年老妖怪的极限抽丁一波流大法,就是征发十四岁以上带把的一拥而上。 老妖怪当年玩脱的话,吴国……也没有什么吴国了。 但在这个时代来说,老妖怪的玩法也没什么,因为正常国家打国战的时候,搞不好十二岁以上也要出来干活。 只是说大部分国家都做不到极限抽丁,因为没那组织度,又或者君主的威望不够。 勾陈这个老妖怪牛逼的地方就在于,他的威望相当恐怖,乃至有时候吴国还没有人号召呢,楚国越国等等大国的国内,就有人响应号召。 这就是超级君主的个人威望,几十年累积下来的名声,关键时候,特别好用。 因为大家都相信他啊,勾陈要是现在号召吴国盟邦一起围攻宋国,然后承诺打下宋国之后,每家盟邦按人头计算,出多少兵给多少吴锦。 只要老妖怪敢承诺,列国国内的大夫将军们就敢信。 这换成子橐蜚……去年还有十几个国家凑热闹呢,今年就小猫两三只。 国际信用破产到了极点,只有等下一代才能挽尊。 不过李县长显然不想给宋国的下一代机会,谁叫宋橐蜚得罪了他呢。 跟大舅哥商量了一下找什么样的刺客之后,李县长突然觉得,这年头的刺客……太不专业了吧。 动不动就是杀猪卖鱼的,要不就是给人放羊放牛的,还有给人炖汤的,就没有那种看着逼格满满的。 “无忌啊,我对刺客的要求的确很低,不要求基努·里维斯那种,但你也不能总是介绍韦德·威尔逊这种的啊。这万一看老子有钱,反过来想要杀老子呢?” “首李,刺客而已啊。” 很是无语的商无忌双手一摊,这年头找刺客不就是找着谁是谁,给钱愿意干就行了嘛?谁他娘的还主动训练自己的刺杀技术啊,刺杀技术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社会学技术。 学会了社会工程学,想杀谁不就是时间问题? 然而李县长想法有点问题,毕竟做工头做多了,思考模式有点粗暴。在李县长看来,这杀手就应该拎着双管喷子,然后冲到刺杀目标面前,屁话少说上去就撸,撸死刺杀目标之后,跑得掉就跑,跑不掉就投降。 双方在具体操作上,有了一点点分歧,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李县长寻思着,实在不行他自己连夜带队去商丘,只要做好了刺杀计划,那是个事儿? 从第二次逼阳战争的战场表现来看,李县长断定自己要跑跑起来,估计他跑出宋国国境,宋国都没人追得上他。 专业性差距太大了。 哪怕是宋国的商丘“虎贲”,明明看着体型要比鳄人、勇夫要大,可力量、体力、爆发力,完没有任何优势。 尤其是体力,直接被鳄人、勇夫完爆。 而鳄人、勇夫真正接受“专业”训练,最长的也就是一年半。 这种差距,让李县长飘了,不得不飘,不飘太虚伪了。 “算了,行刺这种事情,你还是帮忙打听情报吧。具体实施,我自己来解决。” “……” 商无忌一看老板着态度,顿时知道这货想干很飘的事情,连忙劝说,“首李,知而慎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谨慎,这是作为属下,对老板的常规劝说。尤其是当这个老板,动不动就飘的时候,那就更要时时刻刻提醒。 “我就那么一说,还不一定真要杀一两个宋国公子玩玩呢。” 李县长的话完没有说服力,这光景李解琢磨的,就是弄死那个叫宋信的,会不会子橐蜚直接心态爆炸当场暴毙? 嘿,这要是宋国迟迟没有世子继位,这他娘的要是宋国不乱,那就真是有鬼了。 反正现在吴国不太平,楚国也不太平,晋国齐国秦国都不太平,那就都不要太平了。 乱起来才好搞事啊,要是能直接把宋国肢解,那就更棒了。 就现在的宋国,原本那些吞下去的地盘,差不多都可以把它打得吐出来。比如说极国这种小国,现在等于就是宋国的一个城邑,半独立半自治状态,自己的军队有是有,可又等于无,外交上面被宋国包办,讲白了主权都不完整。 宋国健的时候还好,现在成了个痨病鬼,这不给宋国来个“大肠花运动”,是不是太过心地善良了? 李县长有钱有人有关系,已经属于闻达于诸侯的“君子”,搞点事情虽然不至于说分分钟,但也没那么困难。 在普遍组织松散的列国中游走,李县长就像是一颗癌细胞,只要没第一时间干死他,他就能不断扩散。 除非列国真能转型成韦德·威尔逊,不过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县长在这个时代是个变态,但这个时代的列国诸侯,其实也是变态。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李县长这个变态,和列国诸侯格格不入。 他更变态一点。 “首李,知而慎行!” 大舅哥又一次劝说李解,眼下李解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他不是只有美旦一个老婆可以啪啪啪,现在商小妹也怀有身孕,整个阴乡商氏的发展,就看这一胎的成长完美度上。 可大前提,是李解活着。 固然商无忌也相信,这年头想要搞死李解的难度系数非常之大,但万一呢? 凡事就怕万一。 “放心,我自‘白沙’出道以来,每每行事,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把握十足。我不是初入江湖的雏儿,没那么嫩,看风头这种事情,不是我跟无忌你吹,这么多年吧……” 忽然李县长出神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他娘的就没一次看对的!操,所以做事情一定要无脑,莽就完事儿了,什么狗屁谋定而后动,老子想得再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娘的,正经钞票我就没收到几回!” 咬牙切齿的李县长整个人都不好了,站起来恶狠狠道:“我不管,我就是要搞死宋信。反正他不是送信的,他要是送信的,我他娘的还怕搞不死他。” 叽里呱啦又是胡说了一通,整个人炸裂的一样的李解,那种狂气暴烈十足,却直接感染了商无忌。 大舅哥倒也没废话,微微躬身:“首李能知己,已事成一半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能够对自身的情况了解透彻,也是一种优点啊。 想起当工头的那些岁月,李县长只觉得李工头的事业生涯,简直就是掺和着无数心酸泪啊。 想得再好又怎么样?想得再好碰上猪队友猪对手……你绝望啊。 这年头,猪队友你可以打,猪对手你可以杀,和谐社会你敢? 所以李县长自从被老婆美蚕娘捡回去之后,他就琢磨起来,我他娘的就是低配项少龙,管他那许多,外事不决问拳头,内事不决找老婆,爽就完事儿了。 反着来,李工头就变成了李村长,李村长就变成了李乡长,李乡长就变成了李县长。 子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圣人教诲,多么深刻的道理啊。 内心正感慨着,却见宋国的大忠臣终于驾到。 双方还没有正式碰头,互相传递了友谊之后,李县长才带着人和戴举对坐会谈。 谈得东西其实不多,戴举自己就是“使相”,这“使相”有点名不副实,干得是零活儿,倒是让李解很同情这个帅哥。 “举此行前来会见李子,是为谈和。” “那就谈,宋国打算怎么讲和?” 李解非常粗暴,看着戴举直接问道。 大概是早就料到野人无礼,戴举神色相当的淡定,也没有说因为李解的态度就勃然大怒,反而坦然面对不卑不亢:“微山以南,泗水以东,凡宋国之疆土,李子可择选一地。” “这就是赔偿?” “正是。” “微山以南,泗水以东。城邑四五座,乡野数十家……选一个地方,这不符合我的风格。” 李县长说话让戴举没听明白,词汇和语法的差别极大。 而且为了迁就李解,戴举此刻说的是吴地方言,很正的姑苏口音。 一个济、泗之地长大起来的贵族,居然能说一口标准的姑苏腔,其实已经震撼到了李解。 反正他是学不来,他在姑苏那里一开口就是土鳖味,要不是看他块头大脾气更大,很多姑苏大佬,是很想当场表示不屑甚至嘲讽两句的。 好在李县长为人潇洒,当面一锤敲死三黑这个事情,影响力不小。 至于后来到了“东奄”,上去就是一刀,那都不算个事儿。 但透露出来的李解性格,就是野蛮、暴躁、疯狂。这让姑苏城的文化人都是相当小心翼翼的。 大舅哥稍微翻译了一下老板的意思,戴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李解说选一个地方,不是他想要的。 毫无疑问,宋国这是先压一下价。 “不知李子以为,宋国当如何,方能双方罢兵?” “一城一邑……” 戴举眼睛一亮。 “我不要。” 戴举神情一紧。 “三乡五野……” 戴举很意外。 “我不缺。” 戴举很无语。 忽然,李县长伸出双手,十指张开,又缓缓地捏紧,嘎啦嘎啦作响之时,李县长的表情无比狰狞:“我都要!” “……” 作为宋国的“良心”,戴举深吸一口气,此行本来就是为了卖国,其实卖多少都无所谓,只要不卖核心地区,对戴举而言,都不算什么。 但是他还是被李解的胃口震惊到了,这个野人还真是敢开这个口。 然而不等戴举说完,李解更是直接道:“我还要戴季子的人头!” “戴国乃我盟邦,非我宋国奴仆!” 猛地挺直了上身,戴举目光严肃,盯着李解,“此等之言,还望李子收回!” “我要是不呢?” 李县长冷笑一声,“我看宋国很没有诚意啊。” 这句话虽然戴举还是没太听懂,但大概意思明白过来。 微微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戴举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野蛮人,还真是有点不凡之处。 屏气凝神片刻,戴举直视着李解:“李子,举此来会见,是以和为上。宋国尚有甲兵数十万,非是小国弱邦,无一战之力。” 进退有据,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还真是风度超凡。 李县长对这个家伙当真是高看了不少,寻思着要不要挖他过来当个部门主管,最起码外交部让他来管着,肯定没问题啊。 不过这个想法也就是想想,子橐蜚不死,估计这家伙也不会死心。 忠臣嘛,是比较难搞的。 “除割地赔款之外,凡我大吴商队,可在宋国自由行商。城邑乡野,皆可去得!” “……” 戴举再度推翻了刚才对这个野蛮人的判断,他以为这个野蛮人是超凡,他错了,这个野蛮人不是超凡,他是超神。 自由行商?!你他妈做梦呢。周天子最牛逼时候都没做到的事情,你就打了第二次逼阳战争,就敢提这样的要求? 这年头大规模行商,都是有特定地点的,除了便于交易之外,更重要的也是便于管理。 除此之外,就是制度性地防止有钱人把钱的力量释放到各地。 再说了,两国交战,对方国家中的己方商人,往往就是充当间谍。而这些间谍,大部分都是生活在城市地区。 可即便就这么点活动范围和资源,已经能够搞到很多有效情报,这要是再扩散出去,这不是闹么。 要求提了出来,李县长也没说让戴举直接答应,反而笑呵呵道:“戴子不必急于答复,谈判嘛,谈谈停停很正常。不若宋国再行商议之后,再来相谈。” 戴举一愣,都不知道这野人在想什么,但是,他突然觉得,先行返回也是好的。 实在是戴举有点怕,李解这个疯子,万一暴起伤人,直接把他给砍了,貌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的国君可能不会干,但李解就说不准了。 “李子既是别有所求,吾便先行禀明君上,再来回复。” “没问题,你慢走,不着急。” “……” 依然没听懂李解在说什么,但看在他笑呵呵的份上,就当他再说好话。 来得匆忙,走得从容,只是戴举行至泗水之畔的时候,背脊上是汗水。他真的有点怕李解,这种人,从没见过,他不是戎狄那种野蛮,那种野蛮,是可以收拾的,是可以欺骗的。 但是李解的野蛮,目的性极强! “首李,这谈判……太过草草了吧。” “甭管怎么谈,只要宋国来了人,就行了。去,跟围墙里的列国将军们说,就说宋人没有诚意,谈判破裂了。” “……” “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的,把他们心思搞起来,然后发兵,灭了薛国。” “……” 名存实亡的国家很多,走在名存实亡道路上的国家,也很多。 泗水之畔有八国,很平衡,其中就有薛国。 戴举前脚刚走,后面薛国就报警了。 从逼阳国到薛国,可以说是畅通无阻,薛国的北方邻国滕国又跟他关系不好。所以但凡有谁来干薛国,滕国就帮着推腰。 早先滕国、薛国相争,主要是争谁先抱大腿、跪舔大国。周怼王之前,诸侯中公侯尊卑明确,除了几个“公”,其余都是侯啊伯啊子啊啥的。 周怼王上台之后搞“一视同仁”,然后大家都是“猴儿”。 什么鲁公宋公,没有的事情,只有鲁侯、宋侯,跟滕侯、薛侯一样。 正所谓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天授”年间的周怼王,绝对是牛气冲天,怼翻场。 泗水之畔的大国之君,没少骂这位天子就特么是一只野生“天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影响不小,周怼王固然是搞得周家店几近破产,但天下“百姓”却是美滋滋的。 因为像秦国、楚国这种,原先就是“伯”“子”,现在成了“猴儿”,虽说含金量不咋样,但名头一样之后,实力强者自然是“方伯”。 连带着很多小国,比如滕国、薛国,舔还是会舔大国,但态度就有点微妙,舔的姿势稍微变化了一下,带来一点独立自主性,总之就是出来混,像个人了。 只是滕国还好,薛国现在有点坐蜡。毕竟滕国舔的是鲁国,薛国舔的是宋国。如今宋国被某个野人头子定性为“不义之国”,这事儿就不好办。 “前方就是微山!一鼓作气,拿下薛国!” “前赴后继!” “舍生取义!” 急行军,一千多鳄人和候补勇夫组成的骑马步兵部队直奔薛国都邑薛城。这些马匹有一部分是从阴乡带出来的矮马,打了马掌。还有一部分是列国凑的份子,用皮革加木掌包裹马蹄,几十里路踩一踩还是没有问题的。 是夜,伴随着薛城外一道冲天而起的烟花,守城的薛国士兵正抱着长矛睡觉,看到烟花之后,只当是流星。 而城内,有人看到了烟花,立刻叫醒了所有休息完毕的细作探子。 这些细作大多都是列国的商人,济、泗一带的国家,商人都有固定的居住区,其最小管理单位,称作“商厘”,其实就是农家的“里”,大概就是五十户人家左右,就组成了最小的管理单位。 除此之外,类似霸主级大国,在小国之中,依然有使廨,越是发达的地区,使廨装备也就越齐。 收到李解的消息之后,商无忌立刻行动,首先告诉列国,宋国没有诚意,谈判陷入了僵局。宋国“使相”戴邑大夫前军司马已经返回河西,现在可能是在拖延战事,想要让我军粮秣不济,自行战败。 已经收了好处的列国将军大夫们顿时不干了,凭什么啊,现在形势不是大好,是一片大好啊。凭什么让宋国装逼?得打脸,必须得打脸! 然后商无忌就说了,宋军结阵于河西,为防止半渡而击,当先行剪除两翼风险。其中就有右翼薛国,并且薛国为宋国附庸,可谓小“不义之国”。 列国将军大夫们顿时大喜,表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事儿吧,咱们给自家国君做主,一定鼎力支持,特别鼎力的那种。 在“大义”的名分下,拿公款消费嗨皮,不要太爽啊。本国有商队在薛国的,赶紧让他们动起来,先缴纳一笔行动费,再掏几个可用人才出来,薛国反正还有吴国的行者,这不是很靠谱么。 要知道,李县长现在还挂着吴国行者的身份呢,符印俱在,真的不要再真。 薛国就算有行者,那顶天就是个领事馆土鳖,他李某人是什么?吴国特使啊!而且可能是国防部、商务部、外交部等等部门的多重特使。 那薛国的行者,一听说李解来了,那不得立刻围着虎皮裙拎着棍儿跳出来,堆着笑行礼:师傅,弟子受观阴菩萨指点,在此等候多时…… 事情来得太快,别说薛国反应不过来,就是出钱出力的列国将军大夫们,也没反应过来。 因为在将军大夫们看来,这事儿吧,怎么地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吧。 打仗嘛,要严谨,要认真,要小心求证。 结果白天还在开座谈研讨会,晚上鳄人、候补勇夫们就骑着马直扑薛国。 里应外合,加上薛国还把健儿带走配合宋国,此时在薛国国内,不是老弱病残就是老油条青少年,正经的武装力量几乎没有。 一波带走! 此次主持夜袭行动的,是李解的左膀右臂之一沙东,里应外合打下薛城不难,难的是之后的军事管制。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夜袭行动,并没有夹带弩阵弓弩手,因为武装斗争不是主要。到第二天白天快要中午的时候,沙东才等来了后援团。 扩编“义胆营”新增了好几个大队,新增的大队是以五人小队为基础,满编一个“义胆营”大队是五百人,可以随时增补一到五个中队。 想要混入“义胆营”的人非常多,不过主要成员,大多都是齐国技击为主。这些技击在小队作战上的能力并不差,只是齐国用法有点奇怪,很多技击只是在地方扬名之后,就彻底没了舞台。 除了技击之外,曾经的郯国武士,则是另外一个重要团体,加上逼阳国的武士,“义胆营”的内外亲疏很清晰,主要用途也很明确。 加上李县长的淘汰逻辑毫无人情可言,这也让不少已经没饭吃的技击,咬牙坚持了下来。 再怎么向往自由,这肚皮不老实,有啥办法? 更何况有些技击是假的技击,只是自己这么吹,本质还是自己老家的流氓无产者。这种人原本的习气是很容易带坏“义胆营”的,但是李县长会用另外一些技击的人头来教育这些流氓无产者,于是“个性”被逐渐磨去,剩下的,只会是纯粹的技能。 甚至有些时候,李县长还挺乐意“义胆营”各种作死,这样闹得太过分,正好“借汝人头一用”。 反贪官不反皇帝嘛,这套路巨好用。 不过这光景跟着沙东入城维持秩序的“义胆营”诸大队,都是老老实实不敢放肆,严格按照大吴猛男江阴子的最高指示,做好占领区的治安维护工作,并且坚决打击消极怠工现象。 这一波过来的“义胆营”成员,大多都是齐人和郯人。两国跟薛国没啥深仇大恨,所以发飙的时候,薛人虽然惶恐不安,但也不觉得会死。 换成傅人那就不一样了,去年刚给傅人割地,今年又来,这不闹事也会闹心啊。久而久之,别说消极怠工了,说不定就玩起了“潜伏”,这谁受得了? “贾队长,薛城各坊里市场,就交给你了?” “上尉放心,贾某为猛男拔擢于齐国乡野,显名于列侯之前,今为‘义士’,自当效死从命!” 单膝跪地,同样都是“队长级”的猛男走狗,但地位显然是不一样的,贾队长姿态摆得很低,这让沙东很受用,相当的满意。 “贾队长忠心任事,我必向首李禀明!” “多谢上尉提拔!” 说起来,贾队长之所以成为队长,原因很简单,他是吴人迁徙到齐国之后的齐人。不被齐国重用,也是因为出身不好。 论起根脚来,跟现在的棠邑大夫还是一脉相承,祖宗是一样的。 早年商贾不像现在,是可以到处行商,贾氏上溯源流,就是某些国家的官方商业家族。 从薛国的商人聚集区,还能看到这些曾经的历史痕迹。原本的商贾管理方式,就是定点管理,并且商贾之家,也是要种田的。只是这种田,被称作“贾田”,跟“公田”一样,是靠近城邑的好地。 商贾地位发生根本性变化,还是统治者的需求,至于后来逐渐演变成人们认知上的商人,跟齐国晋国的改革不无关系,当然优质土地的大量开发,人口的暴涨,也是促成了现在的商人,和他们的祖先,有着极大区别。 贾队长这个“贾”,已经不再读作“鼓”,也是很能说明问题。 根据李县长让人调查的情况来看,贾队长祖先迁徙到齐国的时候,还是拥有“贾田”的“国人”,但是到贾队长祖父那一代,“贾田”已经彻底没有,家族也迁徙到了更小的手工业者聚集区,叫做“索丘”,主要业务就是搓麻绳。 能够抱上李解这条金大腿,贾队长除了祖先靠谱之外,也因为有一技之长。 当不了流氓,可以当搓麻工人嘛。 所以这个机会,贾队长不会放弃,李解让干嘛就干嘛,至于贪污受贿恰烂钱,那也得先把饭碗端稳了再说不是? 而且和其他“义胆营”的队长不同,贾队长眼光相当不错,李县长跟“义胆营”说要派人去薛城维持治安,当时挺身而出的队长有三个,但是最坚决的就是贾队长。 在李解说要派人去薛城的第一时间,贾队长就跳了出来,完没有经过大脑。 这个行为,也是贾队长几次三番训练过的,甭管猛男说要干什么,接着就完事儿了。 宋国几十万大军都奈何不得猛男,还有谁? 只是等沙东带着鳄人、候补勇夫离开之后,贾队长才开始后怕起来。 这可是灭国之战啊,薛国虽小,可也是一个国家。此时消息要是传到宋国联军中,薛侯能不急?宋侯能不怒? 万一搞不定逼阳国,转头给薛国出气呢? 想到这里,贾队长就有点怂,可想了想,了不起重伤,要死哪儿那么容易。 再说了,打不过可以跑啊。 贾队长甚至相信,要是自己咬咬牙,守它个一两轮攻城,这岂不是更受猛男赏识? 站在城头,迅速转换角色的贾队长远眺已经渐行渐远的鳄人队伍,左右看了看,还好沙东留了一个中队的鳄人还有两个中队的候补勇夫,顿时底气十足起来。 因为袭击来得太快,薛国根本来不及反应,至于说什么出城报信求援的,至少白天是没机会的。城中大族就算有密道可以通往城外,那也得等到夜晚才能行动。 时效性上来说,宋国联军反应过来,那都是两天之后的事情。 而此时的宋国联军大营中,争论的焦点并不是别的,而是戴举带来了李解的“漫天要价”,现在要“就地还钱”,但有一点,事涉戴国公子,稍有不慎,又是一个堪比去年冬天赖账的恶劣影响,而且同样是遗祸深远的那种。 “急报——” “何事通禀?!” “江阴沙东率众过境,由北向南,似是微山方位?” “嗯?!微山?” 营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一脸的不解,这才刚谈判呢,傅人怎么就敢开始溜达?难道不怕宋军是缓兵之计,来一个绝地反杀吗? 宋国君臣中,不少人都是眼神诡异,其中就有戴举,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这些个隐约有猜测的家伙,却一个都没有说话。 “无需理会,倘使傅人出战,再来通禀!” “沙东乃李解左膀右臂,必不会私自出战,微山既无通传,必是他处……” 此言一出,戴举余光看了看说话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老牌卿大夫,在宋国国内的地位相当超然。 只不过,戴举瞄了他一眼,就直接看向了与会的薛国国君薛侯…… 这时候,再傻也明白过来,傅人如果不是去微山,总不能去尼丘山吧。拦在路上的国家,只有薛国! “啊?!” 薛侯猛地站了起来,“薛国有变,吾欲归国,望宋公垂怜……” 同样反应过来的子橐蜚都愣住了,这昨天还是在谈判呢?怎么才隔了一天,傅人就敢干这种缺德事儿? “商丘‘虎贲’,可护送任君归国!” 子橐蜚说话漏风,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口水都流淌了下来,极为丑陋。 但此刻也不是笑的时候,薛国要是被干死了,哪儿还有丑不丑,宋国那是面受挫啊。 有小弟的大佬,那才是大佬。没小弟的大佬,那能是大佬吗? 现如今宋国的小弟就那么两三只,有独立自主能力的更少,薛国再矬,它好歹须尾不是? 所以想都不用多想,子橐蜚直接让商丘“虎贲”护送薛侯回家。 李解的手下沙东有没有去薛国浪一圈,他不知道,但现在就得当沙东过去浪过了。 脸色极为难看的戴举万万没想到,看上去匪气凛然的李解,果然不仅仅是像土匪,他就是土匪啊! 送他过河的时候,还有说有笑,转头就开始攻打薛国了? 防守反击也没有这样干得吧。 事情发生了剧变,戴举一时也不得再去河东,得等薛国的消息传回来,才能定夺。 到时候是抨击傅人言而无信还是说继续拖延,都可以。只要稳住河西,宋军只要恢复过来,什么都好说。 军队只要稳,戴举就不怕什么,反正商丘“虎贲”也没剩下多少。 此刻,在“二环”工地的西北出口处,沙东向李解复命:“首李,薛国已破。” “抢劫了吗?” “还未曾洗劫。” “嗯,很好。打劫这个事情,不急。反正薛城已经落在我们手中,什么时候刮一笔,什么时候杀一群,都是我们说了算。” 言罢,李解又道,“城内食肉者,可有反抗?” “薛国诸大夫皆是闭门不出,薛侯诸子都被我控制在了手中。” “很好。” 李解目光森寒,看着沙东,“薛人一定会急着回国,你亲自带队,侦查微山附近敌情。正常来说,兵贵神速,薛国部队肯定要急着赶回去,只是薛国弱小,大概率宋橐蜚会支援一些兵力。” 白天沙东让人看见他从微山路过,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是没有闹得大张旗鼓,这其中的缘由,就是为了促使薛国部队急行军返回薛城。 这时候的泗水很长,直接连通了济水,薛人要回国,还是要渡河。 而且走微山的话,那片谷地并不是那么好走,宋军之前的北方部队,就是走这里迂回,然后被李解糊了一脸。 这一回,李解不过是故技重施,关心则乱,加上沙东路过微山,表现出一种悄悄地进村的模样,这同样会迷惑宋人。 更何况,李县长更是大胆地猜测一下,贾队长驻扎薛城之后,“义胆营”又没有得到李解的命令可以大肆洗劫,那么城内的大夫贵族,一定会派人走密道出城。 城内有什么布置,薛国部队肯定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沙东可以玩里应外合,薛国人本土作战,显然更容易玩。 这一切都在制造一个盲点,除非薛人赶路的时候小心小心再小心,否则遭遇伏击,只会让他们惊愕到手足无措。 “首李,贾队长并无作战经验,留他在薛城……” 沙东有些担心。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再说给他留了一个中队的鳄人,是摆设吗?他虽然长得丑了点,心也比较脏,但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个废物,所以一定会倚重能做事的鳄人。” 李县长笑了笑,对沙东道,“看似是‘义胆营’的人是主力,实际上还是历练鳄人和候补勇夫。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把‘义胆营’的人多收服几个。” “是!” 抱拳行礼之后,沙东连忙道:“那……埋伏点,首李以为设在何处?” “你观察地形之后,觉得那里稳妥?” 沙东手指点了点地图:“微山北,一眼就能看到薛城,此处有小泽,依山傍水之地,能藏伏兵三四千。” “三四千够吗?” “若是伏击,当是够。算算时间,此刻薛人应当正在渡河,然后顺谷地北上,绕道微山返回薛城。” “估一估时间。” “约莫入夜时分,或许能趁夜伏击。” “只怕没那么好事,估计打完了才会天黑。” 言罢,李解道:“此次出击,我亲自带队,野战搏杀,你不如我。你留守工地,不要离开营帐,每过一段时间,便让人前往逼阳城要点东西,可以是淡水,可以是食物,但总归要让人以为,我还在墙内。” “是!” 沙东没有劝说李解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他看来,首李战无不胜! 整个逼阳国“大工地”的大牲口数量并不多,把所有挽马都算上,也的确只能支撑三四千人行动。 不过李解也没打算真的带三四千人,连续排出去的斥候把情报传回来之后,李解大概估了一下薛侯往回赶的部队数量,除了本部薛国部队两千人之外,还有三千左右的部队,应该是宋国的商丘“虎贲”。 只不过,两个部队的距离拉得有点远,薛人忙不迭地赶路,而商丘“虎贲”显然没那么急。 “传令下去,放薛人过微山。” “是!” 将望远镜收好之后,一片小泽前方,只看见薛人一个个气喘吁吁地赶路,而一辆战车上,忧心忡忡的中年人远远地看到薛城城头之后,竟是直接唉的一声痛哭起来。 不过在这片小泽和蓬蒿地没有多逗留,薛侯立刻下令接近薛城,然后略作休整,等候宋国的部队。 只是宋人显然没那么急切,薛人已经在调整休息的时候,他们才由几十辆战车领着,很普通地行军路过。 此刻,天色虽然暗了,但并没有入夜,偶见天空星光闪烁,但泽地的芦苇、菖蒲、林木之间,长矛锋刃闪烁,同样仿佛星光。 “中士,小泽林地,似有不妥之处。” “薛人仓皇,自无飞鸟,无虑也。” 支援薛国的商丘“虎贲”军官见识,不可谓不正确,再者,傅人既然敢攻打薛国,显然也敢打个埋伏。 只不过薛人先行通过,没什么问题,要是有伏兵,没理由不把薛国部队先行吃掉。在商丘“虎贲”的这位中士看来,傅人要是真的攻占了薛国都城,防守才是傅人的拿手强项。 兵力不多,但是防御战打得更好,就算有相当不俗的野战能力,可只要野战,总归是要减员伤亡的,没理由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更何况,附近小泽零散,树林虽说不茂密,可要藏多少兵马,也能大概估算一下。 “报!中士!薛城为傅人攻破,如今城上,乃是江阴子‘义胆营’驻守。” “‘义胆营’?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原本还想随便派出几个骑士去搜查一下林地,骑马的士卒略作眺望,不见人马藏伏,也就草草了事。 现在传来薛城上面驻守的,居然只是什么“义胆营”,怎能不让商丘“虎贲”大喜过望? 这次宋国联军再战逼阳,可以说是半点收获都没有,泗水以东的据点,伴随着大军退却,尽数为逼阳国联军掌控。 参加“援傅抗宋”的列国诸侯,已经吃到了第一波红利,光战利品的分配,就还算可观。 因为吴国猛男江阴子对于宋国的装备不感兴趣,除了正常分配之外,还折价卖给了列国诸侯不少。 对很多江淮小国而言,头一轮就是血赚。要知道,大部分小国的士卒,连被选拔进入弩阵的资格都没有,主要任务就是挖沟堆土。 整个逼阳国“二环”大工地上,想要捞着战功,只有杀“狗特务”。 虽然列国上下都没搞明白“狗特务”到底是个啥意思,但这不妨碍他们记住这个诡异的名词。 “首李,宋人似乎要加快行军速度?” “应该是之前的骑兵,把消息传了回来,薛城现在是谁占着,这一支宋军应该是知道了。” “可要准备?” “让司号手待命!等宋人抵进路过,拦腰截断!” 低矮的灌木丛中,到处都是柳枝蒲草,只是这些柳枝蒲草偶尔会动一下,走近了细看,才会发现,都是一个个匍匐在地的人。 掏出望远镜看了看,李解又道:“宋人战车数量不少,传令,让沙哼准备,发动突击之后,直扑战车!” “是!” 要是沙哈在这,李解倒是更加从容一些,“哼哈二将”虽然都很猛,但特点非常明显,沙哈更擅长近距离搏杀,沙哼则是冲击力更强。 宋军的军官们开始催促着部队加快行军速度,本来想要忙里偷闲吃点东西的商丘“虎贲”,这时候队列自然而然地凌乱起来。 毫无疑问,“商丘”虎贲完没有防备近在眼前的小泽林地。 泗水以东,微山以北,零零散散的小型沼泽、池塘极多,天然的洼地在微山以南更是比比皆是。这本是相当不错的优质耕地,只是因为常年的战争、动荡,真正被利用起来的年景并不多。 宋人又因为微子的经历,对微山多是放养政策,宋鲁交恶的时候,微山一般会被劫掠两遍。一回是鲁人,一回是宋人自己。 久而久之,微山四周,多是逃避现实的野人。和“沙野”不同,这里的野人要高端得多,家中说不定还藏着经书,属于随时可以出世扬名的那种。 粗放型管理的后果,自然是对地形地貌的掌握,处于一种大概的了解,细致到沟渠溪流土丘林泽的分布,除非是顶级精英,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官吏会专门去了解。 此刻,哪怕宋军中士只要再稍微认真一点点,骑马斥候再往前一点点,再细致一点点,可能就会发现藏匿在这里,匍匐在地的鳄人、勇夫。 这些头戴柳枝背负茅草的敌军,只要被发现,就很难再发动突袭,突然性消失之后,伏击就算成功,也是大打折扣。 “呼……” 吐了口气,李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在计算距离。 正常来说,弩阵弓弩手这种列国精锐,步兵发动冲锋之后还能保证后续体力的距离,大概是在七十步左右。 如果借助地势,比如居高临下,比如崎岖林地,那么根据各自的特点,可能会在百步左右。 鳄人的冲锋距离很远,轻甲可以百步发动冲锋,阵型还相当严整,一般素质的敌军,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队,慌乱是很正常的。 这年头的部队,能够员分得清左右的,一个都没有。 李解在等,等宋人的战车再过去一点,这让战车完没有时间迂回过来。 “首李,短矛准备完毕。” “盾手呢?” “静等待命。” “嗯。” 李解点点头,宋军的队伍拉得很长,毕竟行军途中,不可能列阵而行。更多的是“一字长蛇阵”……总之就是拉得很长。 队伍越长,想要整队阵列的时间也就越多。 真正对李解有威胁的,就是那几十辆战车。 “各队任务都清楚了?” “是!” “司号手准备!” “是!” 宋军队伍拉得很长,鳄人、勇夫们也不是团成一团,分散在了不同的灌木丛、芦苇荡中。通传的手段不多,大多都是打手势。 手势组合命令很多,只是能部记住的鳄人很少,因此但凡掌握了手势命令的,都被打散在了各个大队,除了战斗任务之外,特殊时候,也要充当通讯兵。 实际上这一套在李解做工头那会儿,没有对讲机就会这样干,隔空比划两下,两个工头就完成了交流。 鳄人、勇夫毕竟是专业技术单一,主要业务就是杀人放火,那么需要用到的信息,其实都很精炼。 随着宋军战车加速前行,商丘“虎贲”的队伍拉得更长了,稀稀拉拉的前后互相不衔接,整个队伍的长度,李解估算在两公里以上。 只是毕竟视线受限,目测有点失准,实际长度可能更长。但这对李解来说,是个更好的状况。 队伍越长,集结越慢。 “差不多了。” 收起了望远镜,原本他想着战车稍微走远点即可,但万万没想到,宋国的战车,直接一路狂奔,脱离大部队,直接奔薛城之下去了。 “吹号!” 一声令下,左右立刻打出收拾,第一个司号手猛地站了起来,鼓起一口气,直接吹响了冲锋号。 当第一声号响,几个灌木丛、芦苇荡中,同时跟着响起号声。 急促又刺耳的号声传得极远,这种号声对宋人来说相当的陌生,完没听过。 商丘“虎贲”只是寻着声音张望而去,百几十步外的草丛之中,忽然就站起来成百上千的人影。 “野人?” “薛国野人,这是喜迎商丘‘虎贲’?” 宋军队伍中的中士远远眺望,此刻,他站在一辆战车上,能够清楚地看到小树林芦苇荡中,钻出来大量“奇装异服”的野人。 有点惊讶,但还没有被吓到,但是当野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吼声之后,宋军中士双目圆瞪:“江阴鳄人——” 更让宋军中士震惊的是,这些鳄人百步之外就发动了冲锋,并且队形并没有松散,很明显就能看到各个部分的军官在带头冲锋,时不时地就能听到奇怪的口音响起,似乎是军官在提醒自己部分的士兵注意。 “杀——” 这里的地势稍微有点倾斜,因为微山的缘故,从宋军的角度来看,就是鳄人居于高地,尽管这个高地又等于无,但有那么一点点缓坡,对于冲锋都是极大的帮助。 “大吴猛男在此——” 一声咆哮如雷贯耳,宋军中士身躯一抖,差点从马车上跌落,连忙抓住扶手之后,这才大声喊道:“结阵!结阵!结阵——” 然而商丘“虎贲”之前还是心思散漫,整个部队又前后互相不衔接,队伍如此的漫长,怎么可能迅速集结? 只有宋军中士的亲卫,这才飞快地围绕战车,组成了几个队列。 但是仓促之间,专注力显然不够,忙乱之中,几个部分的鳄人已经冲出三十步之外! 皮甲加内衬铁片,这就是发动突袭鳄人们的甲具。如果宋军是重步兵,他们可能也会遇到麻烦,但是李解早早就让人连续侦查,这支护送薛国部队的商丘“虎贲”,同样是轻甲甚至是无甲。 毫无疑问,护送部队的要求不高,不可能让他们攻坚。 子橐蜚在攻坚上吃了大亏,自己的事情都没搞明白,又怎么可能给小弟豁出性命。 “矛手——” “准备投掷——” “司号手吹号——” 沙哼已经和李解分开,整个步兵线就成了一个扇面,只是这个扇面是反过来的。 嘀嘀嘀嘀嘀嘀—— 急促的号声再度响起,别说是战场上,就是远在薛城,都能听到这里的号声。 喊杀声随之而起,宋军中士临时组织的阵列,显然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 “投矛——” 各小队的小队长一马当先,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分别投掷短矛。这种短矛本来是一种扎鱼工具,偶尔也是“百沙”野人用来猎鹿、羊、猪、蛟的装备。可以说只要是“百沙”出身的成年男子,多少都要掌握一点点技能。 唯一区别,就是准头。 而李解在江阴邑开辟军工厂之后,短矛也是在不断改良的,只是能够用到时候不多,上一次逼阳战争就没用上,因为冬天的时候,对付穿衣服的士兵,基本没什么效果,除非直接扎中头颈部位。 但是现在却是大不相同,对付轻甲、无甲的宋军,而且还是如此分散的队伍,纯粹就是别具一格的狩猎。 只不过,鳄人以前猎杀的是鳄鱼,现在猎杀的是活人。 “射——” 呼!呼呼!呼呼! 急促的破空声,短矛的无甲杀伤极高,就算是皮糙肉厚的野猪,中了两三下,也会因为肌肉损伤而减缓行动,完爆发不起来。 轻甲步兵的防御力,完没办法跟野猪比,更不要说求生时候的爆发力,同样不在一个级别上。 “盾手——” 宋军同样有射手,只是因为阵型分散,弓箭手根本来不及反应,想要射中运动中的目标本来就难,更何况鳄人这种行动极为迅捷,冲起来已经完杀气腾腾的。 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李解一马当先,尽管已经呼吸急促起来,但是强悍的爆发力,加上宋军因为惊惧而散乱的阵型,让他的气势更加充足。 这是强者对弱者的正常自信! “谁敢与我共决死——” 最后一波短矛投掷完毕,李解持盾冲阵,宋军矛手如果阵列完毕,他这就是自寻死路。然而宋军的阵列稀稀拉拉,仓促列队的时候,军官组织起来的士兵,居然不是自己的属下。 一脸懵逼凑在一块,号令完失准。 要是形成了方阵,有点杂乱也无所谓,长矛如林,如林而来,如林而去,密密麻麻的长矛,总能捅死一二十个李解。 可惜李解面前,只有三条稀稀拉拉的横线。 嘭—— 鳄人盾手的特点从来都是明确的,身强体壮肌肉发达,爆发力极强! 拼耐力,或许差了点,但是惊人的爆发,就是用在这个时侯。 “杀——” 嗤! 江阴邑特产战刀,原本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大部分情况下,长矛短枪才是最好的武器装备。 只是现在是个特殊的时机,也是特殊的战场。 零零散散的小规模战斗,战刀的灵活性立刻发挥了出来。 更何况,伏击打得就是出乎意料出其不意,震慑敌军之后,只要气势起来,武器装备的加成就会降到嘴最低。 一刀斩出,连人带矛,直接带走! 嗤!嗤!嗤—— 清脆而犀利的劈斩刺杀声,任何一个商丘“虎贲”都清楚,这帮鳄人手中攥着的,是何等嚣张的神兵利器! “护卫中军——” 宋军中士疯狂地召唤四周的部队,但是左右望去,却见队伍居然被分割了。 正面,身材极为高大,表情无比狰狞的大吴猛男江阴子李解,就在眼前! “弓手——” 马车上,陪着宋军中士的弓箭手,自然是宋国的顶尖射手。 然而一箭射出,竟然射死了一个宋军“虎贲”。 犬牙交错乱成一团的地方,想要射中一个目标,是何等的艰难! 哐! 整个战场都为之安静了一下,巨大的碰撞声,居然是鳄人盾手列成一排之后,发动猛烈冲击之后产生的。 似乎有半秒中的死寂,但是时间一到,后续已经跟上来的鳄人矛手,立刻手中的长矛刺了出去。 嗤! 比起宋军,鳄人长矛手显然更加专业。 扎爆眼球的商丘“虎贲”还来不及惨叫,又一波长矛刺了过来,脖颈上瞬间多了一个血窟窿。 顷刻间,三条横线上的宋军,直接倒了一半。 这恐怖的杀伤,让宋军中士脸色惨白,他知道遇上了野战强军,但他不知道强到这种地步。 差距之大,天壤之别。 “汝若愿降,饶你不死!” 血淋淋的战刀还在滴落血肉,李解的狞笑,让宋军中士更是瑟瑟发抖。 “御、御手!撤……” 余光一瞥,接着猛回头,却发现御手已经跑了。 如此混乱的场面,看上去策马跑路容易,但马匹眼睛没有蒙起来,御手就算催动战马,也冲锋不起来,周围都是乱糟糟的宋军部队。 经验老到的御手,一看状况不妙,直接跑了。他身上有没有负重,跑起来极快,不多时就到了远处。 宋军中士咬牙切齿,拿起一把硬弓,开弓就是一箭,可惜射不中。 “既不愿降,那便受死!” 李解一声大喝,一刀斩死最近的商丘“虎贲”,左右鳄人跟从,敌人只有正面或者后面。 后方自然没有敌人,李解目光坚定,死死地盯住了马车上的宋军中士。 这一支宋军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应该就是这个家伙。 老规矩,擒贼先擒王。 “杀——” 喊杀声震慑场,前方左右商丘“虎贲”都是惊惧无比,简直就像是被这恐怖的吼声吓退,畏惧就像是传染病,立刻蔓延开来。 几千人的大部队,绵延三四里路,但恐惧就像是导线中的电流,完不需要告知,瞬间响应。 “愿降——” 一声大吼,马车上的宋军中士突然大叫,然后猛地跪在了马车上,“宋国中士宋基,愿降大吴猛男——” 此言一出,前后左右的商丘“虎贲”都是直接跪地,杀戮持续片刻,但鳄人相当的专业,最近的两个小队长一跃而起,直接将宋军中士宋基抓了起来。接着一人挥刀,将这一支商丘“虎贲”军旗旗杆斩断。 大纛倒伏,显然是中军发生了状况,片刻,跪在马车上,被摘了头盔披头散发的宋基,无比颓丧地任由李解催促马车巡游。 几里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马车过处,宋人无不跪降。 “哈哈哈哈……” 李县长极为猖狂地大笑起来,“弟兄们!宋军已灭,前方就是薛城,城下就是薛侯!先擒薛侯者,重重有赏——” “杀啊——” “好一条大鱼。哈哈哈哈……” 搓着手的李县长绕着宋基玩味地打量,宋国陈国等几个国家的中士,并非就是低级官吏。卫国、郑国等国家的中士,属于档次不高的官阶,但是宋国因为体制有点特殊,官阶名称还是那个名称,但权力大小却天壤之别。 讲白了,就是“位卑”而权重,吴国虽然体制混乱,但中士这样的军官,最多就是“百人将”的档次。但宋国最少就是千人,而且是正兵,而且是精锐,而且肯定配备战车。 像戴邑大夫前进司马戴举,正常情况下,他部队中的中士,可以不鸟他,只向最高指挥官负责。 “子为大国猛将,岂能辱我至斯?” 商丘“虎贲”中士宋基很是悲愤,眼神飘忽不定,瞄了一眼李解之后,又立刻耷拉着脑袋。 “抬起头来。” 听李解语气和善,宋基以为吴国猛男受了他的刺激,终于要以礼相待,于是心中稍舒,抬起了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宋基的一颗牙齿抽得飞了出来,面部三叉神经当场麻木,宋基第一时间居然没有感觉到痛。 等好一会儿,那种惊人的痛苦终于反馈给了大脑。 可是,他又不敢大声地哀嚎,整个人只是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一动也不敢动。 “装你妈呢?明明是个废物,还装‘士可杀不可辱’?你他娘的带头跪地求饶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言。辱你这个废物的是我吗?难道不是你自己,不是宋橐蜚那个更废物的国君?” 呵……tui! “来人!” “首李!” “拖下去,在薛人面前巡游。” “是!” “发一支箭过去,劝降薛侯。一句话:降者不杀,抗拒从严。” “是!” 沙哼领了军令,立刻驾驶着一架马车,带着两个弩手,前往薛国部队的阵地。 其实李县长现在率部车一遍,薛国部队就会被部干死。但没必要,一是他要忙着抓住逃窜的宋国商丘“虎贲”;二是给鳄人、勇夫节省一点体力。 此次负责打扫战场的,都是弓弩手,大量的短矛重新收集起来,其中一些已经折断或者崩裂。 “得再重一点。” 拿起一根已经有了裂痕的短矛,手掌成刀直接一斩,啪的一声,短矛直接断成两截。 这一手把诸多鳄人、勇夫都吓到了,以为老大已经神功盖世,猛到了这种地步。而那些宋国降兵,则是直接眼睛一闭,他们完无法想象,人的血肉之躯,居然可以这么强大。 李县长随手一扔,正要吐槽这破烂玩意儿就是一次性的,得重新设计一下,不能用“百沙”的传统手艺。结果抬头环视四周,一双双崇拜的眼神看过来,李县长顿时一愣,心中暗忖:卧槽……什么情况? 不远处,沙皮也拿起一根短矛,手掌成刀,学着李县长就是一斩。 “啊——” 捂着手掌的沙皮痛得只跺脚,双手夹在裤裆里缓和着那股痛劲,短矛纹丝不动,还好好地躺地上。 周围的人更是震惊,那些个宋国降卒,这时候别说反抗的念头,连瞄一眼李解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李县长回过味儿来,顿时暗爽,负手而立扬着下巴,看着远处的薛城,整个人都要飘了。 没错,我铁掌水上漂,难道是浪得虚名? 就是沙皮这个瓜皮还真是皮,这短矛能不能一掌劈断,难道自己心里没有逼数吗? 此时,薛国的部队已经反应过来,又数量不少的宋国溃兵就是往薛城逃窜的。那些溃兵已经告诉了薛侯,自家中士已经被猛男活捉。 “啊?!猛、猛男为何在此?” 薛侯震惊无比,要知道,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李解和戴举谈判之后,就返回了寨墙之中,而且望车看到的情况,也的确是李解没有出营。 陡然李解冒了出来,如何不让薛侯震惊? 威震逼阳的猛男李解,薛侯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抗衡,薛国去年就是因为踩了屎,把好大一块地割让给了逼阳国。 而薛国本身就没多大的地盘,再割两刀,差不多就该亡国了。 然后只见远处一架马车呼啸而来,车上弓手满弓一箭,只见箭矢射入薛国部队阵中,箭矢上绑着绢布,绢布上有字。 “君上!” “是……是何物啊?” 薛侯嘴唇发抖,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但是他不敢看。 “江阴沙哼射来一箭,君上……过目。” 都不是傻瓜,此刻李解打什么注意,不用想都知道。 一定是劝降书。 “唉……” 一声叹息,薛侯感觉自己真是倒霉到了极点。冬天的时候,他还精神矍铄,现在夏天到了,他却疲惫不堪。 从箭杆上解下了绢布,展开一看,薛侯又是一声叹气:“唉……” 绢布上用不知道谁的血写了字:降者不杀,抗拒从严。 咕噜咕噜咕噜…… 沙哼的马车又是呼啸而过,薛侯寻着声音看去,便看到马车上,有个披头散发的倒霉蛋被绑了起来,绑在了原本应该竖旗的地方。 “那是……那是……子基?!” 薛侯勃然大怒,“江阴人何其无礼!” 然而大怒过后,都是脸色煞白无比惶恐。毫无疑问,江阴人的态度就一个,要么投降,要么就和中士宋基一样,为千万人围观丑态。 列国纷争,对贵族一向是礼遇有加。毕竟列国之间,多多少少都是沾亲带故。 然而李县长表示这他妈关老子鸟事?老子的小弟不是破落户就是边缘人物,头马是野人,双花红棍也是野人,白扇子师爷还是反出家门自立门户的,唯一有点血统优越的客卿,还是个流落二十余国讨饭的丑男。 反正李县长跟列国诸侯既不沾亲,那是也不带故。 硬要说有点关系,那也是跟陈国,毕竟陈国的蛇精被他降服,现在每天没事干就玩一会儿蛇,精神肉体双重享受。 但要说玩了一条白蛇就能让他对陈国抱有什么良心,门儿也没有啊,除非陈国之君这个便宜老丈人,愿意把另外一条蛇也送上门,那李县长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以后要是跟陈国交战,可以效仿“退避三舍”故事。 毕竟不能说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嘛。 这一点上,李县长还是很有良心的。像越国送给子起的两个美姬,子起这个老家伙硬都硬不起来,自然没办法享用,就白白便宜了老李。李县长明知道这是越国女子,搞不好就是间谍,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扔到阴乡,让她们好好地做小三儿,从旁协助白嫮、美旦、女嫱做事,不也挺好?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是一个工头的基本操作。 工地上有点边角料,你不也得弄个桌椅板凳花盆尿壶什么的? 所以从内心出发,李县长只有跟自己一个锅里捞食儿吃的人,才会给面子。屁股一致嘛。 至于说天下诸侯的传统,关他鸟事,有种打死他。 只要能打死他,他没话讲。 反正只要吴王勾陈一天不死,他在国际上兴风作浪,那都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有黑锅,最大的黑锅也是吴国来背。 谁叫他是吴国的王命猛男呢? 所以现在李解毫无压力地羞辱宋基,对薛国之君的震慑,直接拉到极点。 薛侯原本可能还会心存侥幸,寻思着自己是一国之君,怎么地也得有一国之君的体面。 但现在看来,吴国猛男就他妈不是个东西! “南蛮野人,无礼!无德!无耻!” 咒骂了好一会儿,薛侯悲从中来,眼泪直接流淌了下来,他不投降,又能怎么办呢?此刻国家的都城就在后方,可城门紧闭,城头变换。 已经丢了一个国,如今,无非是再丢一个人罢了。 “唉……” 一拍大腿,又是一声长叹,一边抹泪一边叹气的薛侯抬头望了望左右,这些都是他的臣子,现在,也要跟着他这个国君,一起成为亡国奴。 正当薛侯要做最后的叙旧之时,就听到不远处有宋国口音传过来:“薛侯若降,逼阳城自有豪宅美姬;薛国诸君子若是诚心归附,江阴子亦可保证诸子家宅平安、官爵不换。” “……” “……” 忽地,薛侯老泪收歇,再看左右,这些个原本一脸灰败的臣子们,纷纷眼睛都亮了。 就是……很亮很亮的那种亮。 “君、君上……” 有个大夫看上去是个体面人,很忠厚老实的那种,但是此刻,他的微笑,落在薛侯眼中,简直不啻为嗜血的禽兽。 “君上!” “君上!” “君上!” …… 一个个声音争先恐后,眼神都是充满了炽烈,纷纷盯住了薛侯。 “薛国人人皆可降,独我薛氏不可降啊。” 悲恸之后,薛侯双目紧闭,等重新睁开双眼之后,他擦去了眼泪,朗声道,“然则今时不利,国运不存。薛氏纵使不可降,亦要降!诸君,君臣一场,就此……别过。” “君上……” “君上。” …… 薛国君臣双方各行大礼,少待,薛侯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昂首阔步走出了薛国部队的阵地,手中托着一只锦盒,这其中,自然是薛国国君的“大权”。 国君的铜印,就是铜权,“天下王”的铜权,就是大权。 此刻,薛侯将薛国之君的“大权”双手举起,然后跪于道旁,等候江阴子李解的到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又是一辆马车过来,已经略作休息的鳄人,此刻不但没有卸甲,反而又加上了一层甲具。 长矛如林,弓手阵列。 薛国部队倒也识相,早早地解除了武装,生怕被鳄人们误会。 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李解打量着薛侯:“真是个不幸的年纪,人到中年结果失业了,万事休啊。” 但李县长没有同情薛侯的意思,他做工头那会儿,就见得太多“人到中年万事休”,不管是曾经的理想、梦想、妄想,大部分中年老哥都会选择放弃,为了柴米油盐为了妻儿老小,该认得怂,认了;不该认得怂,也认了。 这世上选择咬牙坚持乃至宁为玉碎不为瓦的中年人,从古至今,无一不是凤毛麟角。 李工头曾经酒桌上遇到的那些个身体发福头发掉光的,显然不在此列;薛侯,同样不在此列。 任姓薛氏,说到底就是个祖传的小公司,经营了几百年也没什么模样。依然被此起彼伏的大公司挤压着生存空间。 也该到公司倒闭,家苟活的时候了。 人到中年,薛侯老泪纵横,委屈嗫嚅地发出了很是悲哀的声音。 “小人敢问李子,老朽妻儿,可在城中?” “老君性命,妻儿性命,二选一,老君选哪一个?” “还请李子垂怜,保老朽妻儿。老朽四十有六,足矣,足矣。” “嗯。” 李解点点头,然后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战刀,“便成了老君心愿。” 说罢,李解猛地挥刀,斩向薛侯。 双眼紧闭的薛侯瑟瑟发抖,甚至因为太用力,双眼周围是褶皱,他甚至牙齿都把嘴唇咬出了血,这最后的生命时刻,用尽了他部的勇气。 呼! 感觉到了冷冽的风,这夏天,怎地也这般凉的? 薛侯心中想着:亡矣。 只是等了一会儿,大恐怖虽说来了,却又走了。那冷冽的风,再自己脸上拍了拍,薛侯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李解那极为魁梧的身躯。 而这个雄壮身躯的主人,正咧嘴冲他笑着:“老君好胆色!李某佩服!” 说着,李解哈哈一笑,将刀收了,伸出双手,将薛侯搀扶起来:“李某行走天下多年,老君诚乃真英雄!好!好!好啊!” 不似作假,不像是嘲讽,薛侯战战兢兢哆哆嗦嗦,依然惶恐地在那里打着摆子,他是怕死的,这一点,不作假。 但是,为了妻儿,这国君的脑袋,丢了就丢了吧。 “李子……李子……不杀老朽?” “解乃王命猛男,蒙大王拔擢于荒野,岂敢越俎代庖,肆意屠戮?老君虽老,亦是君也。” 言外之意,薛侯也是听懂了,这是要让他去姑苏,去见一见吴王勾陈。 想起勾陈,薛侯哆嗦得更加厉害,只觉得这一世的阴影,就是两个吴人造成的。 不过总算活着,活着就好啊。 “老朽……老朽……”嘴唇翕张,薛侯死里逃生,竟是感慨万千,“老朽多谢李子不杀之恩!” 这话情真意切,绝对没有掺假,薛侯离开薛国部队的那一刻起,作为薛人的一颗心,就已经死了。 他不是昏君,臣子也不是佞臣,但他这个君上,却被臣子抛弃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过程也好,结果也罢,就是如此。 李解听沙哼在一旁说了一通,两人说的是吴地方言,薛侯完听不懂,但大概也能从几个词汇,猜测到是沙哼在说刚才薛国阵营里发生的事情。 “薛人投降之后,薛城一应卿大夫之家,部控制起来。脏活儿……让‘义胆营’去做。我会跟列国大夫将军说瓜分薛国一事,要是列国愿意下场一起捞,那姓贾的就正式重用;要是列国不愿意担恶名,就借姓贾的人头一用。” “是!” 脏活儿让贾队长去做,这要是名声太过恶劣,传出去之后,就说是贾队长贪婪无度,自行其是,杀了一个贾队长,不但清理了薛城势力,还顺势收买了一下人心。 至于是真收买还是假收买,这不重要,就是一个人心中的理由,过去最好,过不去也无伤大雅。 逼阳国“二环”以内那些个来“度假”的大夫将军们,要是为了好处舍得一张脸,那有了几十个国家支持,国际舆论就是个屁。 这叫合法抢劫! 不服去联合国告我呀! 沙哼对于“义胆营”并没什么感情,哪怕有些“义胆营”的队长还是他训练过的,但只要李解吩咐把这些“义胆营”队长做了,他毫不犹豫,而且半点压力都没有。 作为李县长这个团队的核心力量之一,沙哼很清楚,老大盯着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在等高高在上的吴王嗝屁。 两次逼阳之战,听着好像战果丰富,但和整个大吴国比起来呢? 或许在别人眼中,这是痴心妄想。 但在沙哼眼中,首李无所不能! “老君,请上车。老君妻子皆不在薛城之中。” “啊?!” 薛侯身躯一颤,以为之前薛城被攻破,自己妻儿已经完了。 然而李解笑道:“老君无虑也,老君妻子,尽数在逼阳游玩,小住时日,便一同前往江南,观看姑苏景致,如何?” “但凭李子安排。” “好!” 知道妻儿安,薛侯也不管那么多了,站李解身旁耷拉着脑袋,随便李解怎么处置他。 李县长现在很满意,想要把薛城搞残,然后震慑宋国,光靠城内的那些商贾,其实没什么卵用。 薛国有多少家当,谁谁谁家富,谁谁谁家穷,谁谁谁人丁兴旺,谁谁谁女儿绝色,还能有比薛侯更清楚的吗? 一国之君啊,这样的内奸叛徒,才是最最顶级的! 打下薛国,李县长直接带着薛侯前去逼阳跟他的老婆孩子们相聚,人性化管理嘛。 子曰:优待俘虏。 “首李呢?” 逼阳“二环”大工地的工程指挥部中,商无忌黑着脸看着一脸尴尬的沙东,作为老大的左膀右臂,沙东把手中的鸡腿放下,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商无忌:“有事出去了。” “你放屁!” 大舅哥瞬间暴躁了,口水都差点喷到沙东脸上,“他是不是出战了?!说啊!说啊!装你母亲的忠心!说——” 双手用力地攥住了沙东的领口,疯狂地摇晃起来:“你既是首李爪牙,当知为上者不可轻易犯险。你还当是小小阴乡之时?现如今拓地五百里,大王……那位只要一去,首李就是天下诸侯!你还不懂吗?!你这头蠢驴!蠢驴——” 口水狂喷,喷得沙东一脸懵逼,可沙东纵然是个天才,但毕竟是真·崛起于草莽,他识字也就一年出头,学来的东西,是李解教的。 至于什么其他的,他是真的没有揣摩透彻,也不太懂。现在商无忌这一通狂喷,他整个人都炸毛了起来,头皮发麻的那种,从天灵盖到尾巴骨,浑身都是一种紧张。 “商、商君,这下如何是好?” “说!首李去了何处?!” 两人交谈的方式,越来越没有传统吴人的风范,从语法、措词甚至是口吻,都和李解面一致,他们自己可能没察觉到,但这种影响,就是如此的潜移默化。 “这可是军令,让你不说?” 沙东摇摇头,“不是军令!首李只说让我留在此处,迷惑敌我。” “嗯?!” 略微诧异了一下,商无忌冷静了下来,这两天他一直以为老板还在加班工作,心中还挺高兴,这样的老板,起了带头的模范作用,工地狗们自然也无怨言。 老板都这么成功了,还在加班,你们凭什么不加班? 加班是一种快乐,要享受其中啊加班狗们! 然而万万没想到,老板不是在加班,而是出去做点副业,可能是“滴滴打人”的提成有点高,所以亲自出马。 冷静下来之后的商无忌不再激动,反而心平气和地放开了抓着沙东领口的手,然后摩挲着长须,来回地走了一会儿:“既如此,倒是不必担心。” 言罢,他又问沙东:“首李带走多少鳄人?” “鳄人、勇夫两个大队。” “怎么蒙骗我军的?” “让候补勇夫穿上备用甲具。” 商无忌连连点头:“首李布置,倒也妥帖。” 其实李县长哪里是思谋妥帖,实在是习惯性了。以前做工头那会儿,有些low到爆炸的开发商,为了让投资方股东安心,会组织工作视察或者项目进度观摩,这时候工地上人山人海的冲击力不是很大么?可没多少人啊,又不可能额外雇佣那么多。 于是这些low到爆的开发商,就从“友商”那里借点人过来凑数,戴上安帽,披上小马甲,劳保手套解放鞋,一片工地人山人海彩旗飘飘,一看就是实力雄厚规模庞大。 这样大的规模,怎么地投资也得再翻两番吧。 然后很多老牌包工头,也有样学样,经常互相借人凑数,来彰显实力,好从甲方那里骗来项目,再分包出去。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基本操作,无需惊讶。 不过大舅哥可能见得少,所以觉得很稀奇,还觉得自己这个妹夫虽然是野人出身,可这脑袋瓜子……的确挺野的。 “商君,莫非城内有人知晓这里变化?” “还不曾,只是列国将军大夫,几日不见首李,很是想念。”商无忌也懒得吐槽,他对这些列国将军大夫们,是真的没啥指望了。 来得时候还挺有节操,现在彻底完蛋,一个个觉得日子得向前看。打打杀杀多不少,还是得学习大吴猛男啊,有钱大家一起赚,好处大家一起分,四海之内,都是好兄弟,讲义气的嘛。 “义士”们搂钱也不少,不过普通的抢劫是比不上大宗物资交易的。 现如今列国诸侯都盼着宋国早点输,输了之后就好去逼阳国做生意。要知道李县长现在拿出来的好东西可是真不少,别说“大红01”和“大紫01”,就是陶瓷、玻璃、蜂蜜、海产、油脂、咸肉、熏肉等等等等,都是列国非常需要的。 至于中下阶层的消费,也有麻布,而“白沙麻”的价格还能下探,这一点是李县长保证过的。 别人保证,列国诸侯当放屁,但是李县长的保证,靠谱,稳妥,有力,信得过。 没办法,谁叫现在“一诺千金”名动江湖呢? 尤其是公子巴的老家,一听说自家丑到爆的公子,居然混出了大名声,顿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当然“一诺千金公子巴”的主角儿,并不是公子巴,而是李某人。 诸侯们看到的,不是公子巴收了钱没跑路,而是李某人明明是个穷逼的时候,居然还敢一掷千金。 这种霸气,是诸侯们尤为佩服的。 要知道,好些个诸侯为了“千金”,连亲妈都能卖。 毫无节操的那种。 “唔……我已放心。东,你继续留在大本营。” “商君放心便是。” 别过沙东,商无忌直接坐着马车返回逼阳城,此时已经有了一条非常平整的车道,一直通往逼阳城的护城河。护城河上,更是有一座非常夸张的石拱桥,石拱桥联通一座更夸张的城门,桥头竖着“诽谤木”,用的是白玉打造,总之一个字:贵! “诽谤木”就是华表,关你什么制度,李县长竖了一个在城外,列国将军大夫们纷纷交口称赞,说这竖得好,堪称列国表率。 李县长相当骄傲,毕竟他就是“表率”啊。 整个“二环”大工地,已经平整了很多土地,原本一些不大的小丘,部被挖平,优质土壤混合河泥,再加上腐草混合发酵过的粪水,三个月后就能出一批豆子。 有了豆子,就有豆芽、豆腐、豆干、豆奶、豆汁儿、豆泡、豆饼…… 一直用豆腐当肉的工地狗们,现如今一点怨言都没有。猛男别说让他们种豆子,种青春痘都没问题。 居高临下看逼阳国“二环”大工地,密密麻麻的道路、沟渠、垄沟、田块,像是一个奇葩的蜘蛛网,但总体而言,原本逼阳国没有利用上的那些土地,这一回是真的得到了开发。 水利工程的作用,首先就是增产,至于说防御自然灾害,比如说大洪水什么的,那都是逼得没办法了,才要搞一搞。 不然有病啊,跟大自然对抗。 逼阳国是肉眼可见地爆发出了潜力,列国将军大夫们又不是傻逼,此时已经回国味儿来,这要是迎来了和平,这逼阳国岂不是就能扩张了? 然而逼阳子妘豹笑而不语,绝大多数的列国将军大夫们,都不知道逼阳国已经时刻准备着并入吴国。 吴国没有攻打逼阳国,但逼阳国却已经打算跟吴国合并。 妘豹也算过了一笔账,以他现在的资产,带资入股进入吴国集团,怎么地也算一个大股东。 一般贾氏、徐氏等等老牌家族,还真不定能跟他比。 毕竟逼阳国小是小了点儿,可麻雀虽小五脏俱,该有的人才也是有的。在吴国混,怎么看也是个山头啊。 再说了,还有金大腿在。 现如今妘豹别的也不认,就认李解。他也没动过歪脑筋,比如说把李解一脚踢开,然后自己带着逼阳国发展壮大走上人生巅峰。 真要这么干,估计他自己的大夫们先把他给剁了。 也不是没有诸侯的使者来偷偷接触妘豹,明里暗里就是咱们结个盟,互相递交国书的那种,非常正式,绝对不是嘴炮。 这结盟之后呢,大家有钱一起赚,何必让二道贩子再搂一茬,对不对? 然而逼阳子妘豹继续笑而不语。 肯定笑而不语啊,妈的智障,所有的高档货都是江阴邑出品,现在大吴国王命猛男几乎占了一半的沿江地区,触手都偷偷地摸到了淮河边上,疯了才绕过他。 没了逼阳国,李某人依然是扬子江最野的狗;可没了李某人,他妘豹去年的坟头到现在,大概野草三尺高吧。 反正妘豹很坚决,国际环境这么恶劣,我就是要卖国! 并且不是说逼阳子一个人坚决,是他主动带着臣子们一起卖国,并且卖出一个好价钱。 臣子们也愿意听君上的,现在卖国,还能搞不少好处,这要是以后国际环境再度变化,别说卖国了,国还有没有那都是两说。 至于底层苍头黔首们,也是很高兴卖国,至少现在有活儿干不是?还是真给钱的那种。 以前种地,那是真的看天吃饭,明明就在泗水之畔,可地种不起来,那就是个废,只能做生意。 可做生意赚钱的才多少人?还是得地里刨食啊。 这么多年下来,底层最好的日子,就是现在。 虽然在打仗。 可他们也没说去送死啊,那么多“义士”呢,真是令人感动。 逼阳城中,列国干部活动中心香气缭绕,各种香,木香、花香、龙涎香;茶香、熏香、女人香。 娱乐活动也不少,比如说象棋,比如说飞行棋,比如说斗兽棋,比如说麻将…… 麻将是最好的,很受干部们的喜爱,已经这很容易拉近两个不同国家贵族们的感情。 你是极国的大夫,我是英国的将军,为了同一个梦想,一起走到了逼阳。 这是什么?! 这是缘分呐! 革命感情最是真,革命感情最是深。 老铁,不好意思,清一色…… 整个逼阳城,就像是战场中的孤岛,只是这个孤岛,像是避世的桃源,很是安逸祥和。 虽说军事管制,严控娱乐活动,但那是针对庶民,不是针对贵族。 贵族们每天都要努力地为了战争的胜利也绞尽脑汁,一天的疲惫之后,肯定是需要放松放松,精神上的,肉体上的。 齐国国营企业三班倒都跟不上逼阳国的需求,市场实在是太过火爆! 要不是本地民营企业拔地而起,成为了市场经济的重要补充,可能列国将军大夫们,就要压力大增,事业就会遭受挫折,影响深远,影响深刻。 “商君!” “运奄子可是从上将军处归来?” “宋军退回河西,上将军依旧严阵,真是令人钦佩。” …… 列国的指挥官和外交官们看到了商无忌进来,都是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娱乐活动。 觥筹置案,美人一旁,一个个起身行礼,很是给商无忌面子。 可以这么说,哪怕运奄氏的大族长亲临,也绝对没有这样的礼遇。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王命猛男的胜利。 跟对了老板,就是这么爽! 商无忌面带微笑,冲四周还礼之后,语气很是平静地说道:“相国梳理战况,不能抽身,便命无忌前来告罪。” 说罢,他拍拍手,便有二十几个美人进来,都是齐鲁出品的高端妓女,在老家都是官营卖艺不卖身,属于献技换钱的高端服务。 不过在国际上就不一样了,法律不一样嘛,可以理解。 “诸子尽兴便是。” 言罢,商无忌很是识趣地告退,一众指挥官和外交官们,顿时又放浪形骸起来。 这样的度假,实在是太爽了! 等商无忌离开之后,有些正在搓麻将的大夫们却是神色有点严肃,现在的行情变化,有点出乎意料。 宋国联军虽然连续遭受挫折,但并没有伤筋动骨,真正的大损失,也不过是折了前军,可前军司马戴邑大夫戴举可是跑路成功的,还成了和谈大使。 至于戴国旅贲……那就是个屁。 沙飞率众投降之后,现在都是蜗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见过一次李解之外,就再也没有出来活动过。 不过,列国诸侯都是知道的,沙飞是在等他的族人。 从逼阳国有情报传出去,那就是李解已经把沙飞的族人接了出来,有些人已经绕道鲁国,从尼丘山过来逼阳。 有些人还在路上,但大体上算是逃过了戴侯的堵截。 至于路上会不会有刺客追杀,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沙飞真正归心,或者说,真正让逼阳国放心,让猛男放心,就看沙飞的族人有没有到逼阳国。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损失。 宋国联军整体而言的大损失! 宋军战败的后果,不可能再像去年一样赖账,去年宋国还有“盟友”还有很多小弟,今年就小猫两三只,要是连小猫两三只都维护不了,那就是彻底完蛋。 拼了老命,宋国也得割肉,哪怕平时踩戴国踩得很爽,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诸君以为,宋傅两国和谈……会有何成效?” “私以为,傅人定会夺取河东之地。”此人美髯丝滑,显然平日里打理的极好,他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道,“宋人不知傅人变化,我等时时在此,自是亲眼所见。” “日新月异,不外如是。” 整个逼阳“二环”大工地,那是肉眼可见地在扩张,并且“三环”的规划,已经摆上了日程。 “义士”们的收益每天都在增加,尽管开支还是极其庞大,可源源不断的“白沙麻布”运来逼阳之后,“义士”们的信心极为坚定。 “不知诸君有无察觉,东南城寨,似有数个大仓?” “噢?” “莫非有何妙用?” “器具、布帛、粮食、鱼肉……” 摸牌的时候,念叨着这些词,顿时让另外三家都是脸色一变。 “如此看来,吴国是要化逼阳为县?” “怕是步步为营,先行开辟市场……逼阳本为南北散货之地,今又有吴晋两国会盟,徐国故地一分为二,倘若经营,不拘吴晋,择选利市之处,必是此地。” 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说话的大夫脸色一变:“便是这桌子……又何尝不是精妙器具?” 逼阳城中很多东西都比较“新奇”,但是,都是非常实用又美观的,行销列国,根本不愁销路。 连秦国都在打通商路,为此不惜跟吴国淮县县师联络,甚至还要攀上一门亲戚。 “无可奈何啊。” “无可奈何。” “……” 沉默了一会儿,搓麻将的几个人都是叹了口气,正常来说,诸侯分分合合都是很正常的,今天跟你合伙打谁谁谁,明天为了谁谁谁就跟你闹掰,很正常,利益使然。 现在对很多小国来说,其实不愿意看到逼阳国做大,更深刻一点,不愿意看到吴国的霸权真正地落实在扬子江南北,或者淮河以北。 因为一旦吴国落实霸权,日后很多小国的日子,将会无比艰难。 所以,这时候干趴下宋国之后,按照以往的传统,是要闹一闹散伙,让逼阳国的嚣张气焰压下去。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为了拿到逼阳国的优良商品,谁也不敢闹事。 谁闹事谁就和宋国一样,别说“大紫01”,连“大红01”都没有。 很多国君都等着“赤霞”下葬呢,做臣子的难道让君上死得都不安宁? 所谓无可奈何,那是真的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逼阳国如火如荼,越做越大。 “薛国已灭?!” 歪着嘴的子橐蜚,听到这个惊人消息的时候,口水都飞了出来。 然而“骑传”的话还没有说完,气喘吁吁地低头道:“君上,中士基……中士基……” “宋基?!此刻宋基,莫非已在薛城之下?” 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嘴歪眼斜的子橐蜚见“骑传”迟迟没有说话,突然眼皮一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宋基……如何?” “吴国猛男亲临微山北泽,先破我军,再破薛军。中士基为猛男活捉,薛侯……薛侯已降吴国猛男!” “……” “……” “……” 咔擦! 大营中,有个大夫手中的陶爵都掉了,整个人呆在那里,满脸的疑惑,就像是突然一片空白,都不知道如何去思考问题。 嗬嗬、嗬嗬、嗬嗬…… 突然,子橐蜚急促地喘息起来,声音极大,整个人因为不适,快速地蜷缩在了案几一侧,扶住了案几,这才稍微闭眼缓和了一下。 这个消息,远比确认薛国被傅人攻破还要震惊! 时间过去才多久?薛国居然真的被灭了。不但被灭了,而且似乎傅人真正算计的,还不是薛国。 而是宋国的援军。 那可是商丘“虎贲”! 送掉了一个前军,现在又送了一波人头,还把中士宋基也投了进去。这种损失,大得让子橐蜚几欲抓狂,甚至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呼吸都无比困难。 “君上!” “君上!” “君上息怒!君上息怒!” “君上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尽管巴不得子橐蜚早点死,但真要是现在气死了,也有点不划算。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做臣子的,多少还是要表现一下忠诚。 唯有戴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怕了,他是真的怕了,李解这个人,他是完完地怕了。不是因为李解多么能打,而是李解能够超出常人思维的方式去贯彻他的能打! 回想起来,威名赫赫的吴国猛男江阴子,居然跟他相谈甚欢,还约好了下次见面尽可能双方迎来和平。 结果一转头,居然亲自玩了一票大的。 这几天宋国联军都知道李解没有走出他的大营,亲兵鳄人俱在,数量也没见变少,可正是如此,才让人惊骇莫名。 打破薛国不可怕,打破了薛国之后的操作,才是真正的可怕。 “一鱼两吃,这是基本操作。” 带着薛国的俘虏返回了逼阳国“二环”大工地,此时的大工地,被的没有,安置房最多,哪怕把逼阳城部强拆,也有足够的拆迁房。 大量的大通铺被沟渠分割,每个角落又都有望楼哨塔,可以这么说,每一个大通铺,其实就是一个“小城”,又或者说是一个大监狱,想要从这里跑路出去,可以。但想要活着冲出“二环”,门儿也没有。 是真·找不到门。 大量的沟渠就算是逼阳国的城里人,出来之后也会绕懵了。 顺着沟渠走,最终都会找到水门,而水门很奇葩,进出内外都有水寨,也就是简易瓮城。 这要是摸到了水门,绝对能享受到水上乐园的快感。 李县长此时此刻,正在吃着鱼汤,鱼是鲤鱼,南方的鲤鱼不好吃,但泗水的鲤鱼相当不错。 虽说李县长也纳闷,这地方怎么会有鲤鱼,而且还是十多斤的大鲤鱼。作为一个常年吃鱼的老饕,李县长做工头那会儿就不爱吃鲤鱼,巨难吃。 可这泗水大鲤鱼,肉质不但不老,去了鱼腥线之后用生姜、糖渣酒稍微腌渍了一下,香煎之后滋味居然不错,然后剩下的做汤,汤白浓稠,撒了一把野葱葱花,连陈国蛇精都馋哭了。 “妾在陈国时,亦有鲜鱼,只是大不如此类鱼羹。” “这说明什么知道么?这说明祥瑞是有德者而居之。” “……” 陈国蛇精妙目忽闪忽闪的,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实在是……祥瑞是用来吃的吗?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其实很爱护动物的,以前忙得时候,那是真爱啊。比如这四川的兔子,这南京的鸭子,这胡建的海鲜,这广州的烧鹅……回想起来,那是发自肺腑的爱。” 感慨一声,李县长很是悲摧地拿起了一杯糖渣酒,一饮而尽,然后将被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爱到深处,顿顿都少不了啊。” “……” 爱它,就把它吃掉! 蛇精没有说话,蛇精选择了喝汤,喝了汤之后,美味的食物,让人感觉到了快乐。 “此羹虽浊,却是白如鹿乳,鲜美非凡。” “呵呵。” 李县长横了蛇精一眼,顿时嘲讽道,“我看你就是喜欢‘白浊’,晚上你多喝点,保你增长一千年修行,说不定明天就化形。” “……” 没听懂李解在说什么,但妫夭的直觉告诉她,这男人没在说好话。 把底下人当祥瑞贡上来的鲤鱼吃掉之后,李县长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忙碌过后的大自然馈赠,果然是最好的。 只是李县长把祥瑞吃了这个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逼阳城“二环”大工地。毕竟进献的人想法是相当复杂的,这年头,鲤鱼是“百鱼之王”,所以有些地方的水君,往往都是鲤鱼的身子。 比如东夷有些部落,哪怕是靠海,他们的创作符号中,很多神人还是人面鱼身或者人身鱼尾,这个鱼尾鱼身,都是鲤鱼,而不是海鱼。 地位嘛,跟老虎差不多,李县长从江阴邑出发,一路爬山涉水翻山越岭,有山的地方,只要有大老虎出没,不用想,本地山神或者山君,就它了。 这一回李县长干得事情有点夸张,因为之前大鲤鱼送过来的时候,大舅哥商无忌已经琢磨好了一个段子,比如说这鲤鱼吧,就是泗水之君化形,来跟李县长拉拉交情的。 结果大舅哥这时候还在憋文想段子呢,鲤鱼就被李县长亲自下厨给做了。 滋味美美哒,人也美美哒,都美美哒。 “那是祥瑞——” 大舅哥第一次失态了。 他应该要失态,也应该为此而咆哮,当祥瑞出现在李解面前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这位妹夫当初可是把“白蛟大王”当滚筒洗衣机玩的。 就现在,“白蛟大王”还在姑苏的皇家动物园里过着肥宅一样的生活。 “祥瑞怎么了?祥瑞味道挺好啊。” 拿着一根鱼刺在那里剔牙,李县长翘着二郎腿,然后白了一眼大舅哥,“我说无忌,你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玩体面人生,我不如你;玩跳大神,让你重生你都不如我。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说着,李县长还特振振有词:“就说这个‘刻舟求剑’,你玩过么?听过么?你去逼阳城里打听一下,随便找个愚夫愚妇来问,说泗水之君跟谁亲善?我跟你讲,他们一定说是跟大吴猛男最亲善!” “……” 商无忌一时无语,竟然觉得妹夫说得好有道理。只是他多少有点不甘心,明明你是个野人,怎么玩套路这么骚? 说起骚,商无忌一时又脸色垮了下来,因为妹夫这次出差,居然还带着一条蛇精。 时不时就说要和蛇精一起办公,真是让人头疼,这万一蛇精怀孕,妹妹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 毕竟,这条蛇精是陈国公主。 而且妹夫在他面前公开放过话,收了白蛇就得收青蛇,不然对不起良心。 “嗝!” 突然,营帐内的蛇精轻声打了个嗝,然后一脸羞红,掩嘴低头,不敢看人。 “哈哈哈哈……这妞之前还跟我吹牛逼说不好吃,结果特么的吃撑了。哈哈哈哈……” 李县长笑得放浪形骸毫无风度,妫夭更是羞恼,可毕竟有外人在场,她连娇嗔这样的姿态都不敢做出来。 毕竟,她是陈国公主啊。 “唉……” 叹了口气,商无忌于是问道,“那……首李,之后祭祀泗水君,当如何?” 这个事情是必须要做的,李县长来主持第二次逼阳战争,又不是为了召唤英灵争夺圣杯,只是来的时候,因为装逼导致宝剑掉落水中,选择了玄学开局。 只是万万没想到,“刻舟求剑”还挺好用,一下子就坚定了十几国联军文盲士兵们的信心。 有神明保佑的总司令,那哪能随随便便输了,对不对? 很正常的心理嘛。 而且后续表现,也是猛到有如神助,怎么打怎么有,宋国联军的表现就跟智障一样,动不动就被爆锤,连商丘“虎贲”都被玩废了,要不是出来一个大忠臣戴举,半点颜面都没有。 这种状况,别说列国联军中的文盲,就是读过书的,也开始怀疑人生。 毕竟他们自己国家面对宋国的时候,宋国也没说这样啊,怎么一到吴国猛男这里,宋国就跟中了降智光环,脑残到无以复加? 越是知道宋国其实不弱,越是对李县长感到敬畏。 不纯粹是恐怖的武力值,也不纯粹是那惊人的财富值,更有可能带着玄学的魅力值。 万一真有泗水之君,且跟李县长是讲义气的好兄弟呢? 这要是真的,那就厉害了。 以后跟着李县长混,岂不是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甭管李县长自己怎么想的,为了继续忽悠列国的文盲、半文盲、小知识份子,他也得祭祀一下泗水之君。 只是怎么祭祀,是比较有讲究的。 商无忌当时的想法,就是把这条祥瑞大鲤鱼给放生,最多在鱼嘴上塞一条香肠。当然可能泗水之君不爱吃香肠,那就塞一条绢布,上面写几个字,就说王命猛男江阴子李解也很想念泗水君,以后有空多联系,一个电话,随叫随到,撸串啤酒管够。 想法很美好,操作很简单,可惜鱼被吃了。 “以后?以后再说。” 李县长大马金刀地坐直了之后,给大舅哥盛了一碗汤,然后递了过去,“尝尝,绝对鲜美。” 大舅哥也不矫情,找个凳子过来坐着喝。 喝了一口,连连点头:“确实鲜美,这姑苏的鲤鱼极为难吃,不曾想泗水鲤鱼竟是绝味。” “别绝味周黑鸭了,说说这祭祀的事情。”李县长把汤碗直接端到了商无忌跟前,然后一屁股坐在案几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道,“我准备让薛城贾贵来做这个事情,已经吩咐过了沙哼。” “贾贵?‘义胆营’新编二大队的队长?” “是一大队的。长得巨丑,所以给他改了名。” “……” “薛国贵种,我准备杀一批,就用祭祀泗水君的名义。” 噗! 一口汤喷了出来,商无忌整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仿佛鱼汤进了肺管子一样,难受到了极点。 疯狂地摸了两把脸,大舅哥整个人都不好了。 将汤碗放下,震惊无比地看着老板:“杀多少?” “还要调查一番,凡是跟列强关系密切的……都杀。” “唔……不错。” 跟上李解思路之后,商无忌没有多想,就认为这个举措是合理的。只是杀人也要讲基本法,否则就是滥杀。 薛国虽小,傲慢氏族却是并不少,有些甚至直接就是大国的权贵迁徙过来“度假”,比如宋国、郑国、鲁国、齐国,这些大国曾经的权贵或者高官,出逃之后,可能就会在当地开枝散叶。 一个大国的大贵族,往往比一个小国的国君还要实力强大。 只是可能当初为了逃避祸害,选择了蛰伏,然而时间一久,甚至不需要时间很久,有个一两代人,小国的国君还有多少话语权,就不得而知。 比如这次薛国被灭,之后薛国卿大夫们的表现,完就是把薛侯当猴儿耍。薛国亡了就亡了,亡了难道他们会没饭吃? 不管是宋国还是鲁国,到了薛城,想要治理地方,不依靠他们,难道靠薛国的亡国之君?这不是给人复辟的机会嘛。 有恃无恐是很正常的,然而李县长压根就不打算要这些豪门人才,杀了就是杀了,反正也不可能对他忠心。 至于说“唯才是举”,他还没混到这个份上,回江阴邑继续猥琐发育也不是问题,反正老妖怪老了,根本没人能限制住他。 新王上位,也只会拉拢他支持他,搞不好还会主动给钱给人让他“瞎折腾”。 野人嘛,没文化不识字,连经典都没见过,他能教出什么狗屁玩意儿来对不对? “到时候,就把这些个自以为是的,捆扎起来绑上石头,然后塞上一封给泗水君的信,就可以扔河里了。”李县长说得轻描淡写,“我跟泗水之君关系这么好,送信的人多一点,很正常。说不定一天一封信都不够呢。” “……” 大舅哥商无忌很想吐槽,但他没有吐槽,毕竟,这人都死了,那不得是鬼魂来送信啊。 想想都可怕,而且这年头不是大部分人相信有鬼,而是所有人都相信有鬼。 略微思量了一下,商无忌顿时脑补出了一个画面,那些个被李解沉泗水充当信使的薛国贵族们,一到晚上,就飘到李解房间,然后张嘴就喊:您有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 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商无忌连忙喝了一口美味鱼汤压压惊。 喝了一会儿,商无忌这才又问:“首李以为,当杀人几何?” “阴乡传统,只诛首恶。所以给老子报信的,也就挑头头来杀,剩下的,留着继续干活。当然了,他们的后代长大了,也可以选择报仇,给他们这个机会。” “只诛首恶……” 商无忌微微点头,这样一来,祭祀时候杀得人,其实也没多少。 只不过,这泗水之君搞不好以后就成了恶神。 李县长反正是无所谓的,反正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又何必把事情拖到以后呢?现在借着大胜的威势,直接一波带走,就跟干死商丘“虎贲”一样,完不需要拖泥带水。 现在跟薛城的老牌地头蛇和稀泥,看上去拉拢了地头蛇,然后里里外外省了不少事情,其实之后想要再重新把地方治权拿到手,更是艰难无比。 薛国就是个瘪三小国,只有薛国借李某人发财的可能,而不是反过来。 所以李解根本不心疼现在干爆薛城,哪怕搜刮的干干净净,让薛城来年都要勒紧裤腰带才能生活,关他鸟事。 而且这一次把薛侯家老小打包带走,震慑到的不仅仅是宋国,逼阳国“二环”大工地上,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和势力的文盲们,都是把对李县长的崇拜值刷到了最高。 没办法,实力不允许嘛。 刚干挺了商丘“虎贲”,把宋国之君子橐蜚还打成了半身不遂,是真·半身不遂,现在一转身,又顺道把薛国给灭了。 吴国猛男,果然够猛。 去年冬天是威震逼阳,今年夏天,那是威震泗水。 泗水两岸的国家,就没有不被震慑到的。 李县长能灭薛国,那肯定也能灭别的同级别国家不是? 一时间,别说有人在国际上谴责李县长这个联合国军总司令在瞎搞,反而国际上吹捧吴国猛男的饱学之士,多了不少。 毕竟,正义的铁拳就应该这样镇压不义的流氓国家! “杀人盈野”这事儿李解干起来没压力,李县长当年还是工头那会儿,是真见过杀人盈野,反政府武装跟政府军死磕,然后李工头开着翻斗车,载着一窝浪迹天涯的多国背包客疯狂流窜。 但是“杀人盈城”……干不来,干不来啊。 从成本上来说,把薛城屠个干净,其实是最好的。反正江阴邑也管不到薛城,这地盘打下来也就是干瞪眼用。 就算吴国把力量投送到了逼阳城,可这儿地界是什么鬼?四战之地! 要怪也只能怪没有大运河,还得是李县长记忆中的大运河,否则黄河到淮河之间的坦途,就必须路过此地。大国角力的核心就那么几个,南方大国必定尽力控制着淮河流域,北方大国必定力以赴染指中原。 最终两边一碰面,都互相吓了一跳。 然后东夷就死了,然后淮夷就死了,然后虎方就死了,然后徐国就死了…… 不管怎么死,攻城屠城,野战挖坑……基本操作。 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甚至是潜力,都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李县长还是做不来。 这让商无忌很是不满,大舅哥的意思,就是薛城尽力搜刮,光杀几个头头算个什么事儿?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薛城贵种去挖坑,然后部坑杀! 劝说李县长的人不仅仅是大舅哥商无忌,还有十几个国家的大夫,这些大夫为了捞好处,也是挺豁得出去。跟李解不断地阐述了屠城的好处,不但可以让宋国震怖,还能减少大量的治理成本。 为将来大吴国北上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减少了对外进攻时候的消耗。 总之就是敌人力量小小的,我们力量大大的,完美! 要不是看在商小妹技术好肚子大的份上,李县长当时就一个反手耳光抽得大舅哥半身不遂。 “我意已决,只诛首恶!谁敢再言屠城,有如此案!” 一言既出,一刀斩去案几一角,李解目露凶光环视四周,“谁还有意见?!” “……” “……” “……” 作战司令部中,不管是吴人还是列国将军大夫们,都是大气都不敢出。 别的都好说,平时唠嗑李县长也表现得挺亲民,可一旦发飙,那气势真不是盖的。 不过也正常,就算李县长没从“百沙”厮杀起家,当年他做工头,那大小战斗次数可不比列国诸侯少。 就是规模小一点,烈度低一点,可斗智斗勇,那是一点都不虚。 返回城中的列国大夫们都是若有所思,有的人嘲讽李解“妇人之仁”,有的人则是豁然开朗,更有的人则是忧心忡忡。 总之,李解的态度引发出了很多想法。 “薛侯闻李子之命,竟是痛哭流涕,跪于宅中祷告上帝。” “哼,亡国之君,丧家之犬尔。” “李子战时猛如虎,今显怀柔……” 戎国中大夫风徐话说一半,然后拂须点头,很是满意地看着众人,“上帝福祉耶?” “荒谬!” “呵呵呵呵……” 被人叱责,中大夫风徐倒也无所谓,但至少作为小国的贵族,风徐有一点对李解很满意,攻破薛国之后,并没有大肆屠戮。 这说明将来万一有一天吴国打到戎国,他也不必担心家死光。 至于说“只诛首恶”,善恶是非他不去评判,但薛国为宋国盟友,定性为“小不义”,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既然也是“不义之国”,那么国中贵种就是有罪,就是该杀。 否则,他们这几十个国家和势力组织的“正义联盟”,就不成了摆设? 他们是正义的,敌人自然是不义的,不义的,当然该杀。 谁叫你站错队伍了呢? 列国贵种品相繁多,大小也不统一,屁股决定了脑袋,自然对李解“只诛首恶”这个事情褒贬不一。 哪怕是吴国内部,声音也是奇怪的很,随着公子小雀入徐,公子巳在会盟之前的心情那是相当的不错。 第二次逼阳战争根本就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王命猛男不愧是猛男,猛到惊心动魄! “公子,江阴子言‘只诛首恶’,倘若如此,薛国虽灭,薛国之土……是否并入我大吴,未可知啊?” “此战,王命猛男非为薛、宋,实为逼阳。” 公子巳正坐扶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为逼阳?这……这不是显而易见?” 公子巳面带微笑,和气地看着一脸疑惑的幕僚,“时人知猛男为逼阳而战,曰:舍生取义也。” 众人顿时连连点头,逼阳之战的口号,反正喊的是“抗宋援傅,舍生取义”,如今这个口号,都已经传到了秦国,洛邑更是国人皆知,都被东方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而感到钦佩。 吴国也是趁机刷了一波名声,使得秦国也知道,东吴乃是“有义之国”。 “吴秦之好”的美名,含金量这时候是最高的。 东西方两个大国联姻,对很多国家都没啥影响,唯一比较痛苦的,也就只有楚国。但楚国也得承认,吴国猛男这次爆打宋国,绝对是爽文中的精品文。 太鸡儿爽了,宋国这群臭弟弟,活该被吊打! “然则猛男为逼阳而站,于我大吴而言,进可称霸中原,退可开疆拓土。此战一旦终结,我大吴北疆,便见尼丘山矣。” 嘶…… 此言一出,众人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很多事情,属于灯下黑,吴国君臣对这一次逼阳战争是相当保守的,但是老妖怪并非是没有动作,该给李解的支援,那是一分都没有少。 并且为了让李解在前线安心,后方直接给儿子李雷封了个雷男。 虽说也没给个锤子啥的当见面礼,但雷男自带锤子,倒也不需要。 “口舌开疆”让郯庄子退位让贤,其本质就是“郯君献土”,动静很大,但没有传出去多少消息,只有齐国和尼丘山东南国家才知道一点。 姑苏城内,非两千石级别的高官,其实内情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晓得郯国那里似乎要割让一部分土地。 所以此时此刻,军事管制的姑苏城内,大部分山头和世族,打得注意都是把子弟扔到王师中,然后北上戍边镀金。 真正想到可以把人塞过去做官,县师、县尉、县令、县大夫还是其它什么鬼,就只有那些能跟勾陈私底下开会的重臣。 当然还有姬姓顶级宗室,比如有一定权力的公子。 和“口舌开疆”同步进行的,就是“逼阳归附”,这两块地盘正式吸收,吴国的实力将会暴涨极多,仅仅是人口和交通上的提升,就足够让楚国羡慕嫉妒恨。 所以对外宣传上,吴国配合逼阳之战,也是往“大义”上靠,实利是相对低调处理,甚至有淡化的意思。 不过随着宋国国君子橐蜚被猛男吓得“大厥”,战争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明朗,宋国已经没戏可唱。 公子巳对此相当的满意,现如今国际上吴国威势不减,国内储君之位已经十拿九稳,只要继位,吴国立刻开疆拓土,后世子孙在记录的时候,也只会说他姬巳果然厉害,一上位就扩大版图,是进取之君、有为之君。 幕僚客卿们位置太低,无法从为君者的角度去看问题,所以面对公子巳的解释,只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公子能有猛男为爪牙,诚乃幸事!” 灵醒的人立刻拍起了马屁,不仅仅是拍公子巳,也是委婉地迂回地捧了一下王命猛男。 主要是公子巳回国之始,吴国内部山头中,敢大摇大摆出来迎接公子巳的,只有江阴邑。 这件事情,姑苏内外都是心知肚明,连贾氏都不敢迎接,只能选择出离姑苏的时候,把地点选择了棠邑,这样多少也能跟公子巳结个善缘。 邗沟过江,总归是要在棠邑擦肩而过的。 听到幕僚们的吹捧,一向温和冷静的公子巳,此刻也是难以压抑内心的喜悦,这一次,当真是志得意满。 不过,还是有人提醒道:“公子,宋人毫无仁义可言,今淮徐之地游侠遍布,早闻有刺客藏匿其中,公子还需小心谨慎。” 言外之意就一个,宋人狗急跳墙的话,说不定就来个匹夫一怒。 一命换一命,一个刺客换一个储君,大赚。 再说了,现在不仅仅是公子巳,还有公子小雀,晋国的公子到了徐地,不可能说完就是由晋军照看,吴国也是要付出安保成本的。 倘若公子小雀有个三长两短,吴国同样要承担责任。 而这个世界上,想要搞死晋国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不仅仅是现在“风头无二”的宋国,像现在内忧外患的楚国,实际上照样有下场国际社会的实力。 因为楚国的体制特殊,国内山头林立,每一个地方封君,都有一个中等国家的实力。这些封君但凡动了要维护楚国利益的念头,又或者自己的利益和楚国的利益在一个频道上,那么自行组织刺客来杀公子小雀或者公子巳,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有门客如此提醒之后,公子巳这才收敛了兴奋,诚恳道:“是吾得意而忘形矣。” 活着才有搞头,要是死了,什么储君不储君的,那不都是笑话么? 此时对公子巳保护最严苛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爹吴王勾陈。 姑苏军事管制的同时,王师陆续派出了精锐前往善道,然后过淮水和晋军会师。 此刻,两个超级大国的部队各自安营扎寨,军威酷烈,连只鸟都不敢随便乱飞。 即便如此,老妖怪还派出了王宫近卫,其中有不少都是著名的吴国剑士、射手。 只是即便如此,徐国故地上,还是游荡着大量剑客、游侠,以及那些到处混饭吃的齐国技击。 大国角力的结果就是如此,斗兽场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 想要坏了吴晋会盟好事的国家,不计其数。 几乎所有大国都准备掺沙子,只是形式如何,不得而知。 最便利的,大概就是齐国,齐国技击随处游荡,这本来就是常识,因为他靠一技之长混口饭吃,齐国给饭就在国内,齐国不给饭就出国打工。 现在大概是有人雇佣了一批技击,时刻在徐国故地游荡,既有寻找机会的意思,也有威胁吴晋两国的意思。 “最近齐鲁之人,愈来愈多。” “除女闾设馆之外,齐人技击之士甚多。” 给公子巳做安保工作的,是姑苏王宫的亲卫。这些人品级不高但是俸禄高,而且地位不低,在国内属于比较超然的存在。 因为吴王勾陈要贯彻自己权威的时候,随便扔一队人出去,直接就可以杀人盈野,灭亡一个中等豪族,根本不算什么。 此刻,长剑横置在膝上的壮汉目光森然:“除齐人之外,燕国游侠甚多,其中不乏成名之辈。若论生死搏杀,不输你我。” “汝以为,何人会在何时动手?” “敌手甚多,不可揣测。” 壮汉缓缓地抽出长剑,每日的兵器保养开始了,擦拭剑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若是诸国联合……只怕防不胜防。” “可要先行制人?!” “如何先行?!” “杀!” 一言既出,壮汉微微颔首,将长剑重新收好,“除北地游侠之外,吾亦见秦军悍卒混杂商队其中。” “秦国?!” 提到秦国的时候,明显表情都变了,“秦国乃姻亲之国……” 只是话没有说话,说话的剑客自己就掐断了话头,“姻亲之国”算什么?兄弟之国都是可以拿来卖的,只是娶个秦女当老婆,难道秦国就要跟你做真兄弟?姓氏都不一样,鬼知道怎么想的。 太天真的言语直接收了,冷静下来之后,剑客看着壮汉:“秦国目的,只怕是晋国公子。” “未必。” “……” 壮汉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的惊愕表情,“秦国如今财帛匮乏,孰人得我大吴财帛,孰人便为秦国相邦!” “这……”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谁能从吴国搞来钱,谁就是秦国的大功臣。什么是大功臣?君主的左右手,就是大功臣! 但现在的问题是,主持了“吴秦之好”的人选,可能秦国内部未必满意,甚至一点服气的意思都没有,就是想要干死他或者换了他。 又或者,直接把公主给换了,换成自己需要的公主,甚至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公主,那么一切又合情合理起来。 只是秦国人流窜在徐国故地,还是有点碍眼,万一是秦国内部有人想要破坏“吴秦之好”呢?直接把事情搅黄了,那就大家一拍两散,谁都没得玩。 保持现状,也是一种完美结局。 那么,刺杀公子巳,不啻为一种绝佳的选择。 所以壮汉说出“未必”的时候,同僚们都是震惊不已,可又不得不承认,一切皆有可能。 此时此刻,天下间都在关注第二次逼阳战争,离逼阳不远的地方,仿佛光芒都被遮掩了去。但是,真正能改变国际局势的,反而是现在相当低调的吴晋互王。 “天下刺客云集,欲取何人首级?” 壮汉冷笑一声,表情又极为嘲讽,一边弹剑一边哼唱,“击吴钩兮……我独行;执子手兮……愿偕老。” 唱罢,壮汉持剑起身,郑重道:“诸君!” 他环视四周,声音洪亮而掷地有声:“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一众王宫亲卫,齐齐应和。 逼阳之战,那是战阵厮杀,但刺客暗杀,是卫士之战! 和吴国亲卫一样神经紧绷的,还有晋军大营,此时,公子小雀还没有真正入营,正按照晋国传统,带兵驾车,先过一遍晋国新的疆土。 这既是传统,也是告诉列国,他公子小雀,将会是晋国未来的君主。 “公子,前方沟壑遍布,还是绕道而行。” “沟渠而已,何必计较?” 公子小雀很是淡定,“正此时,宋国鏖战于泗水,天下闻动,岂有宵小敢立于战阵之下?且吴国公子在东,时有愤怒匹夫,亦不寻吾也。” 言外之意就是刺客要报仇,也是去找公子巳啊,关他公子小雀鸟事儿? 属官们脸皮一紧,只觉得这个少君实在是有点不听话。 可是仔细一想,这事儿吧,也挺有道理,现在最想破坏会盟的,大概就是宋国。 宋国现在正被吴国猛男爆打,固然是很惨,但毕竟宋国就近在眼前,谁知道之前的宋国有没有安排什么手段? 算算时间,行刺也不可能刚下达命令马上就见效,怎么看都需要时间来酝酿。 而现在,就是相当不错时候。 “公子,还是小心我上。” “无虑也,一眼望去,皆无藏匿……” 咻! 一枚飞箭破空而来,“笃”的一声,直接扎在马车扶手上,要不是有披甲士站在一侧,这一箭再偏一点点,说不定就能射中公子小雀。 “有刺客——” “公子披甲!” “有刺客——” 咆哮声响起,伴随着一阵喧闹,顿时就见两骑矮马顺着沟渠直接逃窜。 一击不成,远遁千里,显然是很正常的操作。 虽然没有伤着,但还是把公子小雀给吓到了,他万万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居然真就有刺客冒出来,而且是射术如此惊人的刺客! 这么近的距离,晋军大部队居然没搜出来?! “这刺客,定是高手!” 左右护卫们脸色铁青,打少君脸固然挺爽的,可真冒出来刺客,是他们失职,打得是他们自己的脸! “追!不可让刺客逃脱!” 晋国公子刚被行刺,没多久,吴国营地就收到了消息。 公子巳顿时后怕,下定决心,会盟之前,他绝对不走出大营半步! 笃笃、笃笃笃…… “呸!” 猛地嘬了一口牛腿骨里头的骨髓,香喷喷的油脂让沙哈整个人都快活起来,只是牛腿骨用石头砸的时候,多少还是混了点渣滓,满嘴的沫儿,很是难受。 “仲哈,还是尽快赶路吧。带着这些人,着实有些不便,不若你我分开,你先行带着鳄人、勇夫前往逼阳。” “不必。” 沙哈拿着半截牛腿骨,闭了一只眼睛,然后凑近了看里面的骨髓还有多少,就地找了根树枝,很是熟练地掏了一会儿,伸出舌头狂舔。 “首李现在手中定然缺兵少将。” “你不懂。” “……” 有心反驳你个二哈子懂个篮子的打仗,可嬴剑仔细一琢磨,貌似沙哈还真是比他含金量高一点。 憋了半天,嬴剑撕了一块牛肉,又用筷子戳着几颗芋头,吃一个就从筷子上叼一个,形象也是相当的恶劣。 “为何说我不懂?莫非其中有何深意?” “首李必胜。” “……” 要不是再三考虑过自己不是沙哈的对手,嬴剑很想把手中的牛肉砸过去,然后啐他一脸芋头沫儿。 什么叫首李必胜?! 当然了,首李肯定是必胜的。但首李必胜就行了吗? 好吧,行的。 于是嬴剑闭了嘴,一脸郁闷地继续撸着芋头串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沙哈也没有注意嬴剑复杂的表情变化,他“嘬嘬嘬嘬”很有节奏地吸着牛骨髓,吃空了一截牛腿骨之后,这才抓起另外一根在手里,抬头看着嬴剑:“首李要是用得上我,早就让我去逼阳。首李不叫我,那就是说,没我也无妨。” “……” 听了沙哈的话,嬴剑突然就……豁然开朗,木讷地点点头:“仲哈……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逻辑自洽啊,有名有实啊,的确让人难以反驳,嬴剑甚至还沉思了一番,觉得沙哈这一套,跟兵家倒是无关,跟法家倒是有点像。 总结起来就一点:老板说的对,老板说的都对!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去为老板服务。 看着摇头晃脑跟牛腿骨较劲的沙哈,嬴剑有一种升华感,他感觉自己悟了一些东西出来,很有进步的那种。 “仲哈,大智若愚也。” 正感慨着,却听有马蹄声传来,此刻,斥候小分队的队长早就警戒,沙哈掏出望远镜一看,愣道:“是‘骑传’,只是和吴人不像。” “嗯?” 嬴剑伸出手,沙哈把望远镜递给了他。 “是……燕人。” “奄人?运奄氏的?” “不,是北地燕国人。燕山马、蓟国剑。” “燕人怎会入淮?” 沙哈油腻腻的大手连忙在身上擦了擦,抓起了一旁戳着的长矛,“可要杀了?” “是敌是友还未可知啊。” “四下无人,杀了别人也不知道。” “……” 理由很充分呢。 于是嬴剑道:“且先擒下。” 正要把跑得飞快的奄人拦截下来,却见后方居然还有隆隆声传来。 “还有‘骑传’?” 沙哈脸色一变,骑马的这么多,那就不是什么普通角色,最少是大国贵族才能有这样的配置。 “莫非是晋人在附近狩猎?” 一路北上,情报也是三天两头就有的,倒也不至于不知道徐国故地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现在晋国公子小雀就在徐地,晋国搞了这么一块“飞地”,肯定是要展现一下肌肉的,不然怎么咋呼? 楚国现在一团糟,吴国又是新的盟友,宋国刚被逼阳国吊打,附近唯二还能伸出爪子的,只有蔡国和陈国。 好在这两个国家,去年到现在都一直很有逼数,不敢撩晋国虎须。 所以,晋人真要是在这里狩猎,还真没啥人敢捣乱。 “再看看。” 嬴剑又拿起了望远镜,这一次,他登高了看。 “嗯?!是晋人在追杀这三个燕骑。” “那燕人现在可以杀了?” “等等!” 突然,形势发生了剧变,三个燕国骑士飞快穿过一片草地,晋国追兵紧追不舍到此,却猛地人仰马翻,十几骑直接撞击在了一起。 前方十几骑突然遭遇骤变,后方立刻警戒,但还不等立足,就是箭如飞蝗,直接将晋国追兵射成刺猬。 追兵多是轻甲骑马步兵,马匹本就劳累,这时候骤然停下来,已经很难继续爆发,一通箭雨过来,数十骑直接拥堵在了一个看似空旷实则逼仄的范围内。 江淮大地远没有人们印象中的那般平整,沟坎林泽有一搭没一搭的,组成了这极为繁复的地理环境。 “仲哈!” 随着嬴剑一声大吼,沙哈的气势陡然爆发,立刻吼道:“随我出战!” “是!” 鳄人立刻列队,不过并没有骑马,而是速度不紧不慢地小跑,兵器甲具的总重量已经减了不少,勇夫随时待命。 而大量不明状况的随军民壮,都是一脸懵懂,完没明白为什么鳄人、勇夫们突然就这么杀气腾腾。 只是在沙哈准备出战的那一瞬间,嬴剑突然眼睛一亮,连忙喊道:“仲哈少待!” “嗯?!” 此刻的沙哈浑身都是煞气,陡然扭头看向嬴剑,饶是这位曾经的舒龙国卿士,也是头皮发麻。 好在嬴剑也明白沙哈这是本性使然,压制住了恐惧之后,这才急道:“唯恐有诈!” 沙哈的煞气陡然消散,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变得懒散悠闲起来,回头喝道:“警戒!” “是!” 鳄人们都是停止了前进,选择了旁观。 嬴剑这时候才对沙哈道:“吴晋两国会盟,首李曾言,晋国欲称王。若如此,埋伏晋人者,必是列国!” 话音刚落,一场小规模的单方面屠杀已经结束,就算沙哈带队冲锋,都救不了晋人。 只是看上去远处正在解决晋人的伏兵,还没有察觉到数里外的嬴剑队伍。 沙哈和嬴剑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土丘,他们在向阳一面,此刻鳄人即便整队,因为灌木、芦苇等等植物的遮蔽,远处的斥候,也看不见他们。 唯有三个燕国骑士,跑开来之后,径自朝着土丘而来,到了土丘背阴一面,三人都是下马休息,一边给马儿按摩,一边检查马蹄的损伤。 三人忙碌的时候还在交谈,只是说话很是奇怪,带着很浓重的口音。 “这说的什么鸟语?” “是‘秽人’。不过应该是‘熟亳’。” “‘秽人’?‘熟亳’?” 沙哈一脸懵逼,都不知道嬴剑在说什么。 “‘秽人’也叫‘亳人’,燕地以东,多有出没。受燕君所制者,便称‘熟亳’,倘使效仿夷狄侵乱者,便是‘生亳’。” 嬴剑其实并不能太确定这三个骑士就是“熟亳”,只不过用了排除法,他听得懂燕地雅言,还有燕国五都方言,他也听得懂。这三个骑士,显然都没有说这样的话,那么自然而然地推断,这些人会不会不是正宗的燕人,若是受燕君管制的“秽人”。 只不过他和沙哈在那里大摇大摆地点评,却是把三个燕国骑士给吓到了。 大叫一声,都是调头满弓拉,只是调头的瞬间,又看不到敌人,箭矢只是在弓弦上发抖,始终没有射出去。 “绑了。” “是!” 随着一个声音响起,三个燕国骑士立刻收了弓箭,然后把武器往地上一扔,非常痛快地跪在地上,四肢伸开。 没办法,上百个披甲士陡然冒出来的时候,什么神箭手都是屁。 更何况对面的披甲士还不是一般的披甲士,显然是见过血,还是不少血的那种。 “汝等是何人?” “燕都游侠。” 问得简单,答得爽快,没有半点犹豫。 “为何埋伏晋人?” “做这一回,一人十金。” 嬴剑双目圆瞪,显然是被惊到了,一人十金,那得动用多少钱?当然嬴剑也很清楚,不可能部都是黄金,很有可能还会用布帛来支付,但总量绝对不菲。 刀口舔血的买卖,之所以燕地流行,倒也不是燕人就是好这口,实在是燕国的位置不好,土地产出只有齐国的十分之一。所以燕人大部分时候,还要靠贸易来维持财政。 贸易之外的事情,那就更加复杂了。 有贸易,自然就有盗贼,没有烈火盗贼团,那肯定也有疾风盗贼团,然后肯定也会因为盗贼团的诞生,而出现佣兵工会…… 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恰好这一回,“佣兵”们原先的职业是半个盗贼。 “能在燕都为游侠,当是不凡。” 站在五花大绑的三个骑士跟前,嬴剑问道,“姓氏。” 燕国骑士显然也是为自己的行径而羞耻,很大概率是觉得给人做这差事辱没了祖宗,于是三个人都是涨红了脸,迟迟没有说话。 “姓氏。”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哈冷冷地看着三个人。 “姜姓!” 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姜姓?” 这时候,嬴剑才反应过来,“莫非尔等是齐人?” “祖籍淄水,后迁入易都。” 嬴剑微微点头,然后道:“尔等便直言伏击晋人一事。” “这……” 三个燕国骑士一咬牙,然后大概是为首的那个开口道:“此次,奉行首之命,特来行刺晋国公子。” “行首?” 一旁沙哈很是奇怪地看着嬴剑。 嬴剑解释道:“燕国五都多有行会,其中游侠儿,亦在此列。除游侠之外,商贾、工匠种种,皆有行会。” “行首,就是老大?” “不错。” 得到答案的沙哈于是扭头问道:“你们老大呢?” “……” 燕国骑士一脸无语,眼前这胖子口音古怪,听着就像是鸟语,而且神经兮兮的,实在是有点吓人。 “行首曾言,若我等行刺晋国公子不利,便游击徐地,消磨晋军。” “如此看来……尔等曾是燕国卫士?” 给燕君当兵,然后去跟蛮夷作战,就可以称“卫士”。能够成为“卫士”,也是相当不错的精锐。 这几个燕国骑士口音古怪,还是姜姓后裔,嬴剑推测,这几人在燕国部队中,说不定还是低级军官。 “君子思谋敏捷,佩服。” 燕国骑士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着嬴剑,“诚是如此,我等三人,确曾为燕国‘卫士’,如今为君子所制,曝露姓氏,可谓辱没先祖,惭愧……” 听了这番话,嬴剑很是高兴地拂须点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阿剑,为何这般高兴?” “首李来信,说是让我寻觅刺客,我本想寻觅越国剑士,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叨扰许多。” 两人说话语速不快,但词汇语法怪异无比,三个燕国其实显然是听得懂每个字,可就是不理解说了什么。 不过当嬴剑提到了“刺客”,三个燕人骑士都是脸色一变,毕竟对方不仅仅是身份古怪,穿着打扮说话谈吐,总有一种别扭的怪异感。 眼前这帮人要是蛮夷,他们要是给蛮夷做刺客,那真是在燕地不要混了。 五花大绑的三个燕国骑士还在纠结这种破事,嬴剑倒是简单明了:“我乃大吴江阴邑上士,俸禄可比燕国五大夫。” 嬴剑没有说品级,而是很粗暴地说出了自己的收入,跟五大夫差不多。 也就是说,找人办事儿……那真心不差钱。 “君子是吴人?!” “吾之乡土,在群舒之地。” 这话一出口,嬴剑突然愣了一下,因为三个燕国骑士,居然眼神中流露出了鄙视。 鄙视是很正常的,群舒之地……那不就是蛮夷嘛。 “吾不寻尔等做刺客之事,不知三位之行首,如今可在江淮?” 游侠儿这个群体比较特殊,它囊括了很多不同阶层的叛逆份子。有落魄贵族子弟,也有失意的军中好手,还有得不到重用的在野贤才,当然更多的,是叛逆的青少年。 但不管怎么样,想要做这个特殊群体的老大,没有两把刷子,是坐不稳的。 要么够狠,要么专业技术强,要么有钱,要么靠山大…… 燕国是列强中最穷的,所以燕国五都的游侠行会,大多都是靠专业技术吃饭。 这时候的游侠儿,并没有“义”的概念,更不要说“大义”。最高的道德节操,就是“主辱臣死”,然后就是很有社会契约精神,说给谁卖命……大部分都是会履行合同贯彻精神。 和越国剑客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嬴剑逮住这三个倒霉蛋之后,不是突发奇想要用燕国刺客,而是这地方的刺客,最适合老板的要求。 李县长在信中明确指出,他准备搞死宋国的有才公子,有一个叫宋信的,李解跟嬴剑说了,他想搞死宋信。 仇是跟宋信没有仇,但李县长跟宋信的爸爸宋橐蜚有仇,所以就没办法了。 什么祸不及家人都是放屁,这年头连“江湖”都没有,哪儿有什么江湖规矩。 根据李县长的观察,这光景列国争战,整个一种马文,讲究的是把对手干死之后,对手的妻子收。 并不要求初收,没有纯爱,没有真情,只有扒了猛干…… 人妻爱好者比比皆是,比如勾陈老妖怪,他后宫里头好些个妃子,原先就是战利品。搂过来干两下彰显霸气,显示牛逼,然后完事儿。 还有更夸张的,比如楚越两国,搂死一两个蛮子大部落之后,别说人家的老婆了,人家儿子都敢玩。 没什么不敢的……只要敢想。 李县长不想干宋信,他只想干死宋信,然后干死宋国。 只是找刺客是个高成本的活儿,除了砸钱之外,还得有人脉,还得有眼力。 反正李县长自己是看不出请来的刺客到底哪里牛逼了,大部分都是被他一巴掌搓死的废物。 但没办法啊,又不能亲自下场千里杀人,只好广撒网。 撒网技术好的人才,在江阴邑不多,数来数去,也就是六国公子姬巴,舒龙国卿士嬴剑,还有曾经的运奄氏栋梁商无忌。 “三位,吾非武人,故同诸位好生相商。倘若换作这位,便是大不相同。三位既来江淮,必知‘五步见血’故事!” 目露精光的嬴剑,盯着三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倒霉蛋。 燕国骑士听到嬴剑的话,已经麻了的身躯,居然还震了一下,三人齐齐抬头看向了那只胖子。 神色错愕的为首之人,更是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道:“君……君便是‘五步见血诛玄武’的吴哈?!” “怎么?不像?!” 沙哈双目圆睁,顿时又煞气十足地看着三人。 “不不不……像、像!” 只是说话间,为首的姜姓骑士眼神很复杂,居然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佩服,最后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沙哈:“君乃伟丈夫!真英雄也!” “我同首李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 “……” “……” 嬴剑猛回头打量着沙哈,整个人都呆住了,别人说出这样的骚话,他不觉得奇怪,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沙哈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赶紧的,掏小本本。 “仲哈之言,真是……真是……” 嬴剑“真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不过沙哈倒是淡定:“我是从商君那里听来的。” “……” 嬴剑顿时把小本本收了起来,果然么,这样的骚话,怎么可能是这只胖子想出来的。 “两位君子,且听我一言!” 突然,为首的姜姓骑士一咬牙,猛抬头对两人道,“如今天下刺客云集徐地,皆为吴晋会盟而来。除两位公子之外,凡在此处诸卿士,皆为刺杀之的!” “好大的胆子!” 一声大喝,嬴剑收敛了之前的和气,目光冷厉,“口出狂言,莫不以为姑苏王师不能战?!” “君子勿怪,此乃我肺腑之言!适才君子问我行首行踪,实不相瞒,行首已失踪多日,且行首之左右,亦不在徐地。我三人闲谈之时曾猜测,行首或为联络诸国刺客,公举大事!” “猜测?” “我等虽为游侠,早年在易都,亦是卫士之列,只因得罪贵人,不得已而流落江海草莽。但因旧年经历,甚得行首倚重,如今易都游侠之中,能前来徐地行刺晋国公子者,止我三人。” 这话说得透彻,不过嬴剑还是觉得奇怪:“既是要破坏吴晋会盟,本该竭尽力,如今尔等行首不在,必有蹊跷。” 一旁沙哈笑呵呵道:“既然不在,定是谋划大事去了,他刚才不是说了吗?” “他说你就信?” “听听就算嘛。” 横了一眼沙哈,有些无语的嬴剑忽然沉思起来,拂须了一会儿,一时也想不通为什么燕地游侠不力以赴。 此刻,还专门以行刺公子小雀来引发骚动,然后伏击追杀此刻的晋军。 难道这帮人,是想要靠这种游击的方法,把晋国的徐地部队给消灭? 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可是,要不是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提前吓到了两国公子,增加了两国的守卫力量? 嬴剑一时半会儿想不通,索性就地写了一封信,准备从老爸那里找找答案。 有些时候,嬴剑跟公子巴还有商无忌商量事情,总觉得思维模式上,还是老板更加独特。 “若蒙君子不弃,我等愿投于吴哈门下!” “呵呵。” 嬴剑只当他们三个在放屁,冷笑了一声,然后道,“来人,拖下去,严加看管。” “是!” “……” “……” “……” 三个燕国骑士一脸无语,还眼巴巴地看着偶像沙哈,然而沙哈一脸呆样,根本没有鸟他们的意思,仿佛……仿佛也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仲哈,我准备写信问问首李。既然天下刺客云集江淮,又何必多此一举,惊动两国公子?仲哈?仲哈!” “呃……嗯?!” 沙哈挠了挠头,突然拍了拍开始有些肥圆的肚子,然后出神地喃喃道,“阿剑,要我是刺客……我现在就去姑苏杀吴王。” “你疯了?去姑苏刺杀吴王是那般容……”嬴剑突然脸色一变,也沉吟了起来,“我听说,王宫亲卫,也有精悍之辈,被派来这里。” 说着说着,嬴剑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甚至有一点点亢奋:“仲哈,若你是刺客,为何现在去刺杀吴王?!” “因为好杀呀,这里那么多人,想要接近两个公子,必定很难。我杀羿阳君的时候,便已觉得很难,可只要出其不意一往无前,就有成算。能杀羿阳君,就能杀吴王吧。” 两个“吴国之民”大喇喇地在讨论着怎么搞死自己家大王,而不远处的伏击地,晋军已经被收割干净,数量不少的人从灌木丛、芦苇荡中钻了出来。 “今日伏击晋军之事,若是传到姑苏,当如何?” 嬴剑这般问着,却不是问沙哈,他自己面带微笑然后自顾自地答道,“大王必定再遣能臣干将,护卫公子巳!” 如果杀人也是一种专业技术,那么李解也好,沙哈也罢,就是专家! 心头转过不知道多少念头,嬴剑不断地推演着种种可能,便是断定,列国刺客搞不好真的有胆去姑苏行刺。 世人皆知吴王勾陈不好惹,世人皆知现在的姑苏军事管制,世人皆知破坏吴晋会盟的好方法就是两边公子全部干死。 但是,这是思维上的误区。 嬴剑冷静下来之后,又被自己这个疯狂念头吓到发抖,接着激动地手持炭笔和本子,想要写字,却迟迟下不去笔。 “仲哈果然大智若愚!” “昂。” 一脸懵逼的沙哈都不知道嬴剑为什么这么激动,指了指远处的伏击战,“那些人,怎么办?” 打扫战场,正在疯狂地扒晋人尸体的刺客们,似乎别有打算,晋军的衣服很是特别。作为姬姓后裔,晋国同样尚红,但是显然晋国上下早就想甩开周王室单干,所以现在的部队中,颜色多以红蓝两色交替,至于晋国三都劲卒,是一身青黛,有别于他国。 在列强中,晋军现在的识别度极高,想要随便伪装,成本不低。 而其余国家的部队互相伪装,并没有什么难度,哪怕是楚国部队的土黄色服装,本身就是列国常服颜色。 所以,一看那些伏击晋军的刺客们在把尸体上的衣服,嬴剑就知道,这些刺客所图不小。 “环环相扣……这其中,必有高才。” 言罢,嬴剑连忙对沙哈道,“我们赶紧前往逼阳。” “可要送信?” “不,以防万一。”嬴剑郑重地看着沙哈,“若是推测正确,一旦泄露,只怕江淮震荡。再者,若是天下刺客事成,于我等也是大有裨益。” “阿剑,其实首李说过,要杀大王,易如反掌。” “……” 神情很是奇怪的沙哈有点不解为什么嬴剑怎么在意死吴王,死也好活也好,跟他们江阴邑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们“百沙”之人,又不是靠吴王吃饭,是李解在养活大家啊。 道理没问题,但沙哈是想不透为什么李解能杀吴王,却又选择不杀。 嬴剑也懒得跟他解释其中的道理,有老妖怪和没老妖怪,这吴国就是两回事。雄才大略的老妖怪能支持李解,不代表小家子气的接班人也会有这样的心胸。 更重要的是,姑苏权贵大多都跟公子巳有点关系,要论亲疏,李解排队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去。 吴王为了降低这种影响,大力推动李解上位,也是有诸多考量的。万一宗亲大臣全都不靠谱,在外还有李解这条恶狗,甭管是否忠心,从利益的角度来看,想要维护江阴子的地位,就得先维护吴王的地位。 不管这个吴王是老妖怪还是小钻风,谁是吴王拥护谁,对江阴邑都是有利的。 在老妖怪眼中,反正李解这个行事作风无比粗暴的家伙,绝对是带忠臣,不掺假的那种。 毕竟吴国是真的因为这个家伙在变强,为上者,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大部队略作休整,直接出发,几里外的刺客们也终于察觉到了土丘这里的大部队,吓了一跳之后,立刻疯狂逃窜,根本没有前来查探一番的意思。 怎么想这支大部队都不可能是自己人,刺客们手脚麻利,这么远的距离,也不担心对面的大部分看到这里的状况。 “可曾看清是何人?” “似是吴人旗帜。” “撤!” 伏击晋人的刺客,大多有马,而且骑术极好,一个个伏在马背上,看上去就是浑然一体。 “这些刺客骑术好生了得,非是寻常刺客。” 想起了被扣下的三个燕国骑士,嬴剑心中揣测着,能够有大量闲散骑马武士的国家本来就不多,还要有伏击晋军的勇气,这样就更少了。 “除了燕人,难道真还有秦人?” 想法一旦滋生,就怎么都控制不住。 半晌,嬴剑看着自行走路的沙哈,问道:“仲哈,伏击晋军的刺客,骑术绝佳。你以为会是哪国人?” “都有啊。” 沙哈理所当然地扭头回答,“既然不知道,那就当都有。当下诸侯,谁家骑卒最多?” “多是西北诸侯,秦、燕最盛。” “不是还有晋国吗?” “……” 脸皮一抖,嬴剑突然觉得沙哈这个人……有毒。 没有反驳沙哈的话,因为嬴剑觉得的确有点道理,既然开了脑洞,肯定是要顺着脑洞一路探究下去。 嬴剑换了个角度来思考,觉得自己要是晋国大夫,万一公子小雀跟自己不对付,还不如把公子小雀给搞死。 毕竟,晋人搞吴国公子难度很大,不熟悉啊,找刺客还得再加钱。可搞自己的家公子,那显然就容易的多。 熟悉啊,不但熟悉,说不定还能通过关系买通公子小雀的左右亲随。 概率不低,低成本高回报,这买卖……做得。 “阿剑,何必想那么多?若有疑虑,去问首李好了。” “……” 嬴剑不想说话,嬴剑选择了自闭,嬴剑没有狗,不然嬴剑会向沙哈扔上一条狗。 “唉……” 叹了口气,嬴剑现在感觉自己想瞎了心,整个江阴邑,有太多的事情要考虑。哪怕是现在北上,大部队中除了鳄人、勇夫之外,还有大量群舒之国的民壮,以及那些不在编制内的“义士”。 用李县长跟嬴剑说的话来讲,这些群舒之地的民壮,就是群舒列国的“投名状”。 不想跟舒龙国一个下场,就得表示表示,很正常。 现在除了群舒之地的破事,就是路过一个土丘而已,居然还碰上了刺客伏杀晋军!关键问题是,因为搭档沙哈的奇葩思维,嬴剑现在觉得这里面阴谋多如体毛! 有人想要干公子小雀! 有人想要干公子巳! 有人想要干吴王勾陈! 头脑炸裂的嬴剑决定放弃思考,沙哈说得对,想瞎了心干什么?直接去问老板好了,反正老板这么莽,肯定有办法一路莽下去。 而此刻,李县长也在纳闷,这他娘的他跟宋国都打出狗脑子来了……当然了,是他吧宋国打出了狗脑子,他本钱是半点没折,还大赚了一笔。但不管怎么说,热战肯定是要激烈得多啊。 可偏偏就是在第二次逼阳战争的战场附近,居然有大量的游侠出没。 “难道真有人这么莽,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刺杀小雀和小蛇儿?”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李县长正处于玩蛇过后的贤者时间,整个人很放松。美女蛇依偎在猛男怀中,早早睡了过去。 这阵子妫夭也是想法众多,原先对野男人想要搞自己妹妹这个事情很抗拒,但随着野男人的实力越来越雄厚,反手就把宋国联军打爆,顿时让她心思飞扬起来。 想她堂堂陈国公主,不比那些吴国小土妞强多了?这要是再来一个妹妹,未必就是亏本啊。 更何况,野男人的前途且先不说,钱途那是真的发达。 就陈国蛇精自己亲眼所见的黄金,几百斤总有,但这不是重点,黄金她虽然喜欢,但还是比不上紫红吴锦。 可蛇精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她知道“大红01”和“大紫01”就是江阴邑的特产罢了,列国如此沸腾如此争夺,其实都是狗屁,江阴邑源源不断地生产,纯粹就是在印钱。 要知道,江阴邑自用的主要布料,就是麻布,“白沙麻布”名气再大,也只是麻布,不是丝绸。 整个江阴邑的生丝产量并不高,全靠来料加工,今年虽然增加了不少桑田,蚕房也多了不少,可想要增产,那也是明年之后的事情。 所以越是知道底细,越是让妫夭离不开猛男,以前被干绝对不爽,现在简直爽上天。良配,绝对良配,不看颜值看财富值,这也绝对是良配中的良配。 更何况,现在野男人的“含夜量”越来越低,好些个吴国重臣,都在往“李官”之后上胡吹。 吴人贵族都说李解是因为失忆,所以才记不得根脚。 此事一开始妫夭还信了,跑去问李县长,结果老李表示我他娘就那么一说,骗人的,没想到姑苏老乡还真信了。 至于说是真信还是假信,其实也不怎么重要,形式而已,重要的是结果很好。 有了各种各样说服自己的理由,加上野男人对她也不错,想吃吃想喝喝,只要每天保养得美美哒,猛男玩她还是一点犹豫没有。 至于说身为陈国公主的不凡气质还有丰富知识,野人头子完全不感兴趣。 李县长明确告诉过蛇精,你现在是水蛇腰,老子才睡你,哪天你要是水桶腰了,有多远滚多远。 陈国蛇精因为是公主,相当的务实,所以每天给自己的功课,就是保养外加锻炼。 一句话来概括:野男人负责赚钱养家,作为一条美女蛇,自然就要负责貌美如花。 之前又灭了一个薛国,把蛇精刺激到了极点,当即下定决心要把妹妹拉下水,下半辈子不管是幸福还是性福,全看这一铺了。 灭国啊,陈国这窝囊样,蛇精心中料定,自家父兄不管谁来掌握“大政”,都是小弟的命。 哪里像现在,随便搞搞,打残宋国,打灭薛国。 这不比陈国强多了? 至于现在战场周围到处都是刺客,她是一点都不关心,关她什么事儿?刺客还能来杀她不成?再说了,野男人武功盖世威震逼阳,什么刺客来了,都是送菜。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整个战场中,睡得最香甜最安逸的,就是妫夭。 只是因为妫夭平日里总是男装打扮,好些个眼力不行的列国将军大夫,居然还想着送两个小童子给上将军爽爽。 李县长当时就把送童子的吊起来打,军法森严嘛。 军法明确规定:不能嬉戏娱乐! 把伴侣带进军营,像什么样子?!这样的部队,还能有战斗力吗? 作为义军之统帅,多国部队的上将军,李县长当然要刚正不阿地严厉打击这种歪风邪气! 然后又干了一炮蛇精压压惊。 淡定下来之后,李解还是顺着思路去琢磨,刺客能够对目标人物产生威胁,肯定是不为人知的时候。 现在搞得天下皆知,连条本地狗都知道有刺客来搞事儿,那还能刺杀成功吗? 不管是晋国的小鸟酱还是吴国的小蛇桑,这尼玛都是二代胆小鬼,没在市面上闯荡过啊。 当然公子巳稍微好点儿,还周游列国,齐鲁郑宋等等国家都去过,要说眼界开阔,这一点是没问题的。 但跟他老子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不出意外,有了这么多刺客在咋咋呼呼,肯定要加强安保力量。 游侠们也是混口饭吃,都这么流窜了,李县长寻思着,该不是这帮刺客就是拿了金主的钱,随便糊弄两下就走人吧。 这也太扯了,简直跟创业公司一样。 “妈的,管那么许多,老子先干爆宋橐蜚这个老废物再说!” 想了想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刺客想刺谁就刺谁,游侠儿想杀谁就杀谁,反正不要来妨碍他干宋国,就是掀个天翻地覆,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的江阴邑离得远,中原怎么闹腾也不会波及到。 揉捏了一会儿怀中的绵软肉体,李县长心思倒也淡然,只觉得手感舒服,喃喃道:“白蛇技术这么好,青蛇就算差一点,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说罢,忽地又想起了一个事情:“话说这陈国到底几个意思?偷偷摸摸的还跟着宋国眉来眼去,陈国中士妫田……嗯,跟戴举聊天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 放空了脑袋之后,李县长搂着“陈国白素贞”就睡了过去,不多时,鼾声大作。 等到第二天,戴国旅贲中士沙飞的族人陆续抵达了尼丘山,然后转道逼阳国,整个逼阳国“二环”大工地又热闹了起来,尤其是那帮戴国人,顿时觉得投降大吴猛男完全就不是个事儿。 尤其是戴国旅贲中士沙飞,更是感动的眼泪横流,匍匐在李解脚边各种吹捧奉承,听得李县长爽翻天。 列国将军大夫们也是震惊不已,虽然之前李解就说已经把沙飞的妻子从戴国沙邑接了出来,可他们都是不信的。 你手能伸那么长? 李县长表示老子的手啊,还真就能伸辣么辣么长啊! 这其中,自然也是有别的国家暗中支持,比如曹国、戎国甚至还有像已经主权沦丧的极国等小国,配合吴国“使廨”,外加商无忌的人脉关系,搞点人出来,其实问题不大。 李县长在打了宋国脸之后,反手又一次把戴国摁在了地上摩擦。 今天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因为是戴举带着宋国使节团,再次跟李解谈判。 战场上的进一步失利,已经让宋国“带忠臣”有点麻木了,反正宋国内部稳住,这就是胜利。 但是现在,作为薛国的保护国,宋国根本就是给废物啊。 不但如此,作为戴国的保护国,宋国也没有尽到责任,谈判当日戴国叛徒居然玩起了“人间自有真情在”的戏码,这简直就是烧心无比。 鬼知道是不是李县长故意安排的套路,为的就是这时候装逼打脸。 得知消息的宋国联军,士气再度暴跌,面对逼阳国的联合国部队,他们是半点勇气都没有。 厌战情绪的蔓延,根本不受控制。 只是,再怎么不受控制,也要维持住部队的存在。 戴举又一次用出了“金钱大法”,重赏之下,勇夫是不指望了,戴举只希望宋军不崩溃不跑路。 毕竟,几十万大军,现在每天人吃马嚼的,也是惊人数目。额外再掏一笔钱出来,已经是相当的艰难,多也不多,少也不少,所以指望宋军再度鼓起勇气,怎么地都要拖上一段时间,让士兵们缓和过来。 剩下的,就是维持部队稳定,仅此而已。 戴举的一系列操作不可谓不好,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河对岸的吴国猛男再来一通凶猛操作,只怕事情就要出现不可想象的恶劣。 “呼……” 吐了口气,戴举收拾了心神,闭目冷静了一会儿,戴举这才迈步向前,此刻,他就是宋国唯一的良心。 良心,就是用来卖的。 他不是不知道戴国出现了剧变,戴国旅贲中士沙飞投降,这不算个事儿,但猛男李解把沙飞老家沙邑的亲族接了出来,这就是个事儿。 首先说明猛男不会乱杀人,杀降这个事情不热衷,在薛城,是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那么对宋人来说,只要李解打过来,投降就行喽,对不对? 这是一个很恶劣的趋势。 其次说明猛男对俘虏非常优待,为了安抚降将,居然会付出这么高昂的成本,把降将的亲族都接过来,这简直是完美。 很多降将担心的,除了自己的小命和地位之外,不就是家人亲族么? 现在投降李某人,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因为李某人会包你满意! “江阴李解,非常人也。” 正感慨着,却见对面迎来一帮人,为首的身材高大笑容爽朗,一开口就跟洪钟大吕:“再见戴子,甚为欣喜!戴子,请!” “李子先请。” 微微拱手,戴举心中一叹,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薛国一事,李子何以教我?” “教什么?薛国无礼,故伐之。” 李县长直视戴举,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再者,薛侯见我义军披靡,故心往之。遂来逼阳作客,小住时日。” “噢?不知戴侯小住时日,此时日……是多久?” “也许三五天。” “唔……” “也许六七年。” “……” 陪着李县长坐下手的大舅哥脸皮抖了一下,想笑,但大庭广众之下,笑出声实在是有点不好,于是乎就憋着。 只是宋国跟来的人都是一脸懵逼,好几个懵逼之后,居然在那里嗤嗤地偷笑。戴举顿时觉得无比丢人,平白被人羞辱了不说,己方的外交官,居然这么废! 也不好现在抛开正事儿去教训小弟,戴举忍住了不爽,正视着李解“薛国乃宋国盟邦!” “现在不是了。薛侯跟我相谈甚欢,其言薛国虽小,亦知‘仁义’,故不愿同‘不义之国’为伍。戴子乃谦谦君子,当成人之美啊。” “你!” “哎……戴子切勿动怒,于李某所见,宋国上下,君非仁君,但臣嘛……倒是忠臣林立。尤其是戴子,诚乃宋国‘劲草’啊!” “……” 很是无语的戴举只能忍着,他不能跟李解争辩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 现如今,的确在宋国内部也在流传着傅人传唱的两句话。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这话不是别人讲的,就是眼前这个野人头子说的,是在夸他戴邑大夫举! 还别说,因为朗朗上口,“正义联盟”内部对戴举有欣赏之心的人也不少,如今戴举的外号,就是“宋国劲草”。 言外之意,就是其余的都是枯枝败叶烂草。孬田出好苗儿嘛,这戴举,如此铮铮忠臣,的确是好苗儿。 一个“宋国劲草”,绝对当得起。 这多少也让戴举更受重用,尤其是现在宋国联军已经到了一种可能会崩溃的地步,万一傅人再爆种一下,一波车过来,在防御阵地上也有建树,那宋国真是到了面子里子都丢光的地步。 现在,至少还有点里子。 子橐蜚虽说也认为自己丢人丢到了国际社会,可好歹还有戴举能够挽尊。毕竟,一个国家能有如此铮铮忠臣,也说明国君的魅力值不是负的。 而且戴邑大夫手底下也没多少人了,戴氏子弟跟着前军一起,被打的干干净净。固然老家还有的剩,但戴邑务农的子弟,能跟从军的一样么? 要知道,戴举多年培养出来的下级军官,都没跑出来,李解麾下的豺狼虎豹,一通剥皮拆骨,吃得干干净净! “李君,宋国此次前来,是带着诚意的。诚如李君所言之诚意。” “哎……其实李某看重的,如今不是诚意,而是戴子你这个人啊。” “……” 听了李县长的话,戴举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可明知道这个家伙是仇人,还是得忍。 “呵……” 戴举挤出一个笑容,冲李解拱了拱手。 “还好不是‘呵呵’,戴子果然是正人君子!这等人物,实不该为宋国之臣。天下大国,何处不能去得?戴子,李某心痛啊,李某……为戴子可惜啊。” 伸手轻轻地案桌上拍了拍,“宋国之君薄情寡义,这等刻薄之君,不能成事。戴子有没有考虑前往吴国看看?我大吴虽说久居东南,又野性十足,然则毕竟是姬姓血脉。所谓根正而叶茂,戴子若来我大吴,必是翠绿大叶!” “……” “……” 两边的外交官们都懵了,卧槽这联合国总司令的形象有点诡异啊。 在场的人中,最壮最能打最丑的,应该就是他,可这漂亮话说起来……怎么一套一套的?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掏? 下首坐着的大舅哥商无忌神情严肃,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旁人见了,只当傅人书记官着实专业,绝对可以去做史官,太一丝不苟了。 然而大舅哥现在小本本上,记录的都是骚话。 商无忌也下定了决心,以后开会的风格,就照着老板来,多少都能把人给糊弄住。 就算对手不懵逼,自己认一脸懵逼,也是好的。 没看小弟们都是一脸佩服吗? 陪同谈判的列国将军大夫们,也是停止了交头接耳,双目圆瞪地看着上将军。 万万没想到啊,上将军这口舌,居然灵活到这种地步。 “李子好意,举……心领了。然则举为宋人,非吴人也。” 不卑不亢的戴举,仪态着实令人欣赏,哪怕敌我关系非常明确,列国将军大夫们,也已经琢磨开来,等战争结束之后,宋国什么鸟毛都可以不交结,但是这个戴邑大夫,绝对要联络联络。 这种人,光靠这场仗打出来的名声,就足够掌权了。 只要子橐蜚不想死家,肯定要大力重用这种没根基的忠臣喽。 让他咬谁就咬谁,保管不带重样的。 “唉……可惜、可叹、可敬!” 李县长一脸惋惜,然后又流露出了佩服的眼神,冲戴举拱了拱手,这才道,“戴子不能入吴,非戴子之损失,实乃我大吴之损失也。” 下座大舅哥耳朵一抖,赶紧给抄了下来,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不等列国将军大夫们喝彩,就听李县长又道“吴国同戴子失之交臂,犹如君子见艼兰而不可得。唉……” 这骚话一出口,列国老铁们顿时双击“666”,都是发自肺腑的那种。 “彩!” “彩!” “上将军为国惜才,戴大夫忠于母国,皆乃佳话,佳话也!” …… 等列国将军大夫们吹得累了,李县长才停止把嘴巴咧到脑袋后头,收拾了相当丑陋的表情,扭头看着戴举,道“戴子,你我虽不能同朝为臣,又各为其主,但李某敬你风骨,愿交你这个朋友!” “举,不敢当。” 戴举又是一礼,神色郑重看着李解,“李子,今日你我是为国事,非为私情!” “说的对。” 点了点头的李县长突然眉头微皱,总觉得戴举这话乖乖的,什么叫“非为私情”,妈的,跟老子有私情的,那都是母的,不可能有公的! 不过虽说有些怪异,也不影响。 李县长轻轻地拍了了一下桌子,然后扶着案几,看着宋国使节团“条件呢,跟上回差不多。地,肯定是要割的;财,肯定是要赔的。除此之外,我大吴国商队进出宋国,宋国当以宋国商人视之。治外法权……就不要了,有点过分。” “……” “……” 他这番话说得太快,两边的人除了江阴邑出来的,也就只有逼阳国本地跟李解打交道多的贵族才听得懂。 就这么一个小插曲,列国将军大夫们都是心中暗道果然是野性难驯,终究是蛮横野人罢了。 李县长不是没看到众人的眼神,但他都习惯了。不是现在习惯的,以前做工头那会儿,什么样的冷眼甲方没看到? 各种装逼打脸故事中的反派嘴脸,都冒出来过,只可惜李工头的世界有法律管着,不能玩匹夫一怒杀个痛快。 要不然,就李工头受过的窝囊气,扔装逼打脸故事里,获得过一章节算他输。 冷眼嘲讽也好,刻薄言语也罢,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唾面自干这是个成语,但李工头当年有些个同行,那是当日常来过的。于是乎,再有良心的工头,也得扭曲起来。 只不过李县长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纺织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所以不一样,他不扭曲。 他扭曲别人。 跟李工头互相伤害的甲方有很多,同样的,李县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准备跟这帮天生扭曲的贵族们继续互相伤害。 谁怕谁啊。 列国卿士贵族瞧不起他,他内心连点波澜都没有,当然装还是要装出一副受辱不甘的模样,不过不是现在。 演戏嘛,大庭广众之下演一点“惜才”“爱才”的戏码就行了,现在自己当老板,还是比较大的老板,性质不一样。 至于事后,跑营帐里作“无能狂怒”状,大概是最好的,列国大夫将军们,肯定会内心暗爽,然后聚众嘲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后干起来,直接就用“泄愤”这个理由,绝对够充分。 舒龙国之卿士嬴剑,把祖国给灭了,就是这理由。 当年吴国太宰子起跟着他老板去摩擦楚国,也是这理由。 配合得久了,大舅哥商无忌这时候面色坦然,放下纸笔,然后道“泗水以东,薛国以南,皆割让于逼阳国。” 话一出口,宋国使节团都是一阵哗然,但很快就压制住了嘈杂。只不过宋人强忍下来之后,列国大夫将军们开始哗然。 总之就一个心态卧槽! 不“卧槽”不行啊,这猛男的胃口……不是有点大,那是大得惊人。 薛国以南,那可是把微山都包括了进去。而微山在宋国,地位相当特殊,历代宋国之君可以边缘化微山的地位,但不能矮化。微子这个人,是宋国的招牌,曾经的宋国良心。 是现在的宋国良心,“劲草”戴邑大夫举完没法比的,不在一个层面上。 “可!” 一声大喝,场寂静! 戴举目光凛然,看着李解和商无忌,尤其是商无忌,他死死地盯住,双目血红,俨然就是愤怒到了极点却又依然在压制愤怒的模样。 忠臣,绝对的忠臣。 李县长一看戴举这表现,当真是佩服,就宋橐蜚那老废物的模样,居然有这样的大忠臣给他卖命,实在是,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跟宋橐蜚比起来,老妖怪虽说是个成功人士,可手底下的大忠臣……哪怕是太宰子起,他现在也跑路了不是? 有俩越国送的原封美娇娘,还白白便宜了老李,啪啪啪一通打桩,然后就扔到阴乡做职业婢女伺候“正室”“侧室”的夫人们去鸟。 “这……这……”有个项国落魄大夫目瞪口呆,“这也可?这怎可?” 明明是战胜的一方,反而失魂落魄患得患失起来。 而宋国明明是战败一方,谈判代表却一脸的坚毅刚强,气势相当惊人。 李解寻思着,宋国终究还是个大国,烂船也有几颗钉啊。 心念一动,李县长突然眼睛微微一眯,肚子里的坏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老李寻思着,既然不能把这个宋国大忠臣搞过来,也很难把他搞臭,那为什么不把他搞得更香一点呢? 李县长心中百转千回,突然觉得,为什么出钱出力,把戴举扶持成宋国国君,就算不是国君,扶持成权臣,不也挺好? 想到这里,李县长眼睛一亮,差点就拍着大腿夸个自己三五遍的。 杀了宋信啊,不杀。 把宋国的公子们都搞成昏君,多简单啊。就算搞不成昏君,搞得天怒人怨,也没什么难度嘛。 到时候把李采花运来逼阳国,然后夜里偷偷地带到宋国土地上,让它遛个一圈,然后再回家。 昼伏夜出的,宋国田地随便破坏,还不是人为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宋国之君失德,遭受了上苍的唾弃啊。 这种失德昏君,不早点下台退位,留着过年? 到时候,再鼓动一下商丘国人,就说这戴邑大夫有德之人,为什么不公推为君,总揽朝政呢? 有声望,有口碑,有财力,还有各种基础……可以搞啊。 “嘿嘿……” 李县长不由得笑出了声,砸了咂嘴,很是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戴举。 不能棒杀,还不能捧杀啊。 而此刻,坐对面的戴举正死死地盯着商无忌,眼神犀利狠辣,尽显威仪。不过戴举内心却是喟然一叹若吾归国,为国人所弃也,大业……难成矣。 感慨悲伤之际,戴举想的就是尽可能在子橐蜚面前捞到好处,给君主背黑锅,也不是瞎背的,哪怕这个“相”只能当一天,他也要当! 当上了,才能把戴邑子弟拉出来做官,至少要给戴氏一个前程。 已经打算豁出去的戴举,此刻当真是有点“困兽犹斗”的意思,不管对方提出多么糟糕的要求,他都敢应下。 至于事后被君主用“卖国贼”的理由给处置,事急从权,也管不了那么许多。要知道,前军被打爆连累戴氏子弟的那一刻起,戴举就不得不另辟蹊径。 染指军权迂回上位的方法,已经彻底失败,整个戴邑已经很难再培养出那么多低级军官,一切都只能从头再来。大头兵能对他戴举起什么作用? 想通之后,戴举更是显得有点“疯狂”,那种极尽疯狂的姿态,饶是商无忌还是怀揣胜利者的优越感,此刻,也有点被吓到了。 。 作为吴国的“带忠臣”,李县长本着吴国乃是自由世界领袖的精神,高举自由贸易的大旗,严正立场,再三强调大吴国对自由贸易自由通商的维护和尊重。 并且表示,国际贸易要讲究公平公正公开,绝对不能搞地方保护主义,更不能恣意妄为加强贸易难度。 对于大吴国江阴子王命猛男的立场,列国大夫和将军们纷纷表示了赞赏,肯定了大吴国在国际地区稳定和国际贸易健康发展上的努力。 吴宋两国签订了双边自由贸易协议,并且在“正义联盟”的框架下,“正义联盟”的所有成员,其所在国在宋国的商业活动,待遇都等同吴国。 列国大夫和将军们继续纷纷表示了赞赏,并且问猛男喜欢什么样的绝色,只管提,一定帮忙寻觅。 “这个戴举……不简单啊。不简单!” 第二次谈判很激烈,但也很高效。那些不可理喻的要求,戴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只要稍微能够容忍的无理要求,戴举都应了下来,还大胆地盖了章。 双方仅仅是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协议,就用了二三十张白绢,一式三份,盖章盖得戴举咬牙切齿表情狰狞,可还是盖了。 李县长佩服的,就是这个。 能够忍受这样的屈辱,这种人,相当的不简单。 宋国如果真的能够振作起来,这种人绝对能够把下一代宋人的复仇之心部激发出来。 在屈辱中成长,在屈辱中发展,在屈辱中前进。 顺流直下三百里,这不算本事。逆流蹒跚五十步,也是坚强。 “相国,戴举此人,可要伏杀?!” 作为邻国的高级官僚,阳巨对戴举那是真的有点怕了。宋国现在在国际上的头面人物就是戴举,而这个家伙不但在战场上坚持了下来,还敢断后求生,整个宋国最有勇气的人,应该就是他。 而就是这么一个有勇气的人,居然把如此之多的屈辱条件,都应了下来。谁会以为宋国“劲草”是在谈判桌上认怂了呢?要知道,他在战场上都没有投降。 正因为有了这个想法,列国将军和大夫们,对戴举都是又敬又怕。尤其是那些小国,最是担忧此次戴举回国之后,会不会真的就主持宋国大政。 到那时候,宋国励精图治卷土重来,今日“正义联盟”中的小国,有一个算一个,谁敢保证不被宋国殴打? 大吴国猛男可不是跟谁都有交情的,跑来“抗宋援傅”,那是因为逼阳国之君逼阳子妘豹是李解的朋友。 “杀之可惜。” 李解看着阳巨,知道他是在担心逼阳国的将来。要是逼阳国并入吴国的时间被拖长,到时候宋国第三次攻打逼阳国,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阳大夫放心便是,戴举就算是要忍辱负重以待时机,那也需要几年时间。” 抬手拍了拍阳巨的肩膀,“只要吴国不灭,此时傅人就能安居乐业。”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整个逼阳国,是彻底地倒向了吴国,完没有了墙头草的机会。而且逼阳国上下正在运作的,就是并入吴国之后,要不要迁徙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算不能南下,也得在淮水附近找个地方住下。 离中原太近了,危险重重,做生意可以,想要安居乐业,吴国最少要干掉宋鲁两国,然后在济水黄河附近修建大量的防御工事抵御齐国,才能安居乐业。 否则,就是痴心妄想。 抬头环视四方,入眼处,都是新开辟的田地,沟渠中已经开始放水,这些沟渠,逐渐就会发挥出灌溉的职能。 仅仅是这些田地,就能产出相当惊人数量的粮食,只是这些粮食,并非是逼阳国独有罢了。 阳巨内心是复杂的,逼阳国的“国力”,此时此刻,当真是达到了巅峰。 逼阳子妘豹也是历代逼阳国之君最有影响力的一个。 北方的薛国,去年割地,今年亡国,大片的土地虽然成为了战利品,但怎么分配,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逼阳国离得最近,就算再怎么份额少,可近水楼台先得月,总归能从中捡到不少好处。 哪怕是把野人变成国人,有了大片的土地,这个成本,就能转嫁出来。 再者,逼阳国国内已经有了江阴邑相当成熟的农场运作模式,虽然逼阳国的国人不懂,但江阴邑的人懂,凑份子之后,坐等分成即可。 很模糊的概念,但多少总有产出,这点产出,也足够支撑逼阳国再扩展事业。 换作别的国家,早就心生他念,但逼阳国君臣都挺有逼数,心知肚明这一切跟他们关系不大。 哪怕是去年薛国割让的土地,主要作用,也是用来贴补驻军,然后上缴国库,再由逼阳子以“禄米”的形式,分发给贵族和官吏们。 战胜国的好处,被统治阶层有没有享受到不知道,但是“食肉者”们,肯定是要有一场瓜分狂欢的。 此时此刻,能够在瓜分盛宴之前,还能对未来有着警惕。逼阳国大夫阳巨,已经是难能可贵。 戴举这个人,在阳巨眼中,那是相当的危险。 不过做主的人不是逼阳子妘豹,而是吴国江阴子李解,所以阳巨即便心中有什么心思,也要放下。 再者,“宋国劲草”被刺,怎么看下手的都只会是“正义联盟”的人。 “相国,此刻罢战,双方虽说谈和,但只怕还有第三次逼阳之战啊。” 阳巨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宋人现在是认怂了。而且是不得不认怂,面失败。国际政治舞台上更是颜面无存,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戴举这个“带忠臣”。 但“带忠臣”又不能变现,大家还是要生活还是要吃饭的。 时间能够冲刷一切,此时此刻的疲惫、恐惧都会消磨,沉淀下来之后,要不了几年甚至几个月,宋人那些个没有参战的人,就会叫嚣着要复仇。 那些死了男人的寡妇们,但凡有点夫妻之情,都会巴不得傅人部死光光,逼阳国最好变成一片焦土火海。 “下次再战,就不是简简单单宋人和傅人之间的博弈。” 李县长当年做工头那会儿,也见过了太多的行业竞争对手今天打明天合,杀红眼的时候,动不动就是波及到十几二十万人的生计。可转眼来个收购案,搞不好又是新闻上多了一条创造多少多少就业岗位的简讯。 和李工头的见闻比起来,现在的列国纷争,其实挺小儿科的,尽管要血腥的多。 “相国的意思是……” “宋人退了,这义军也该散了。” 李县长微微一笑,笑得有点意味深长,阳巨一愣,忽然也反应过来。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之后,逼阳国不但得以保,还大赚了一笔。这事后肯定要开始扯皮,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国家和组织,谁出力谁没有出力,这都是要算的。 没了共同的敌人,大家又不是为了理想而来,凭什么不要狗咬狗? 中大夫阳巨回想起来,才觉得相国高瞻远瞩,很早就把多国部队重新梳理。如今大部分部队,就算列国要抽回去,你抽好了,李某人拦一下算输。 因为愿意跟着李解移民吴国的,早就在战争初期签了移民协议。 至于说大量民壮,好些个都是打定了注意跟着李县长混。没办法,李县长手里才有活儿啊,有活儿干就有饭吃,这不比回家服役强多了? 偶尔还能嘬两块“肉”,虽然这“肉”吧,它是素的。 但是,卤味深透,它不香吗? “如此,相国要早做打算。” “放心便是,和谈不是说签订合约就结束了。最少还要拖个一二月。毕竟,宋国几十万大军还驻扎在河西,它不先撤了,咱们怎么敢撤?再有像接管薛国疆土,此事尤为重要,列国之中谁愿意跟我们走,谁不愿意,就看这薛国土地。” 阳巨若有所思,琢磨了一下李解的话,顿时明白过来。如果只是纯粹地让跑过来助威的列国站队,屁股决定脑袋,可能大部分国家都得回家,便宜捞着就走。 但有了土地就不一样,李解只要提出一个构想,比如说薛国的土地产出,可以大家一起分了,那么有些地理位置比较尴尬的国家,也得琢磨一下,是不是咬咬牙,就跟着李县长混了。 典型就是那些个已经名存实亡的国家,以及主权不完整的小国。这些国家的国家权力,很多都已经被地区霸权或者地区小强给掌控,只剩下政治实体的代表人物。跟主君亲近的贵族,等于说就是落魄贵族,他们想要重整旗鼓,只能换个地方。 而薛国,现在国族灭,薛人很有可能被李解迁出薛地,整个地区会不会变成拱卫吴国北疆的前沿基地不得而知,但大概率就是这样的发展方向。 那么对于很多落魄贵族来说,跑到吴国改头换面,是相当有搞头的事情。 背靠大树好乘凉,更何况还是吴国这样的东南霸主,有霸主撑腰,家族重新振作起来不敢说完没问题,但要轻松得多。 典型就是奄国之后,灭了那么多回,还能留存运奄氏,并且还能开枝散叶,出现了阴乡商氏这个上升迅猛的“新贵”。 有了运奄氏这个样本案例在,李解要没必要专门去说服那些个犹犹豫豫的地方世族,他们自己会心动的。 否则,留在自己的“祖国”,无非就是被大国势力进一步消化,成为地区强权体制中的工具人,甚至还会沦落为提供知识的蓄电池。 天下间落魄贵族,大多下场都不咋样,眼睛没瞎,都是看得见的。 带着一堆合约返回泗水河西之后,戴举整个人差点垮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割地赔款也就罢了,为数不多的宋国属国,也被出卖了。 虽说真实的心里想法是无所谓,小国再怎么跪舔,也是只有出来卖的命。可自己亲手操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感受颇深啊。 “君子可还撑得住?” “无妨!” 看着摇摇欲坠几乎都要跌倒的戴举,左右戴氏子弟立刻上前,搀扶住了他。 不过戴举一甩手,挣脱开了亲族子弟,目光坚毅语气郑重道:“今日之辱,诸君……请铭记在心!” “主公!” 左右都是双目血红热泪盈眶,也就是死死坚持,才没有让眼泪掉落。 面对李解,他们简直屈辱到了极点,卑微到了极致。 李解得寸进尺不说,更是完没有把宋国放在眼里。纵使戴举是个“带忠臣”,一直在筹谋“大业”,但戴氏也是子姓之后,也是宋人! “江阴李解……非常人也!非常人也!” 再三念叨着这句话,戴举这一次在国际外交上,是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邦交”! 他亲耳听到李解如何教训鳄人、勇夫的。 什么是邦交?!实力就是邦交! 你是大国又如何?你不是强国!不是强国被吊起来,你只能认账,不认账继续打,打到你认账,再不认账就打死! “诸君助我成就大业,他日,必报今日之辱!” 铿锵有力之声,很是振奋了戴氏子弟。 如今戴氏损失巨大,为了补偿戴氏,宋国内部也是很有默契,给予了戴氏子弟从政从军的很大便利。 但即便如此,连个五大夫都没有,最大的,还是戴举这么一个“使相”。子橐蜚承诺戴举回来之后,设置“相国”或者“相邦”,但承诺是一回事,履行是另外一回事。 戴举不得不考虑一无所有的后果,所以,在跟李解的谈判中,有一条不起眼但是很重要的要求,他答应了。 李解提出要求,要戴季子的人头,戴举以戴国是宋国属国的理由,一开始拒绝了。 但李解态度非常坚决,就是要戴季子死,理由也很简单,就是泄愤,而且是私愤。 如果宋国不答应,那就继续打。 原本“正义联盟”的人都打算赶紧瓜分战后的胜利果实了,可一听李县长居然就因为一个二逼戴季子,然后打算把战争拖下去,那怎么可以? 可是李县长的理由又很充分,泄愤啊,不行吗?列国诸侯都觉得很靠谱,泄愤本来就是发动战争的一个重要理由。 更何况戴季子得罪李解,天下皆知啊,还引发了“猛男威震”这个故事。 所以列国大夫和将军们,没打算劝说李解,谁知道一个想要泄愤的野人头子,突然被人劝说不准泄愤,会不会把愤怒之火喷到他们脸上去。 考虑到了这一点,就有列国使者跟戴举私下里接触,甚至还有列国使者直接前往宋国联军大营,见到了宋国君臣。 然后就跟子橐蜚说,现在上将军李解的意思,就是要戴季子去死,而“使相”戴举以戴国是盟邦,不可擅自干涉为理由拒绝了。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只要把戴国变得不是宋国的盟邦,不就两其美了吗? 子橐蜚当时一脸懵逼,这是啥逻辑啊。 不过宋人精英也不傻,就直接问:计将安出。 然后使者就很理所当然地跟宋国君臣说,寻个由头,说戴国无礼,灭了它。 整个世界都跟宋国君臣的眼睛一样,亮了。 不亮不行啊,正好可以找补回来。 而且子橐蜚还想到了一个事情,原本承诺的“相国”位子,可以稍微降低一点点,给个中卿或者随便什么听着很牛的官位,然后再加一点添头,平衡一下,不就跟“相国”差不多了吗? 君权没被分,还照顾到了戴举的面子,像戴举这样的大忠臣,肯定能领会君上的良苦用心。 至于添头,反正戴邑靠近戴国,直接吧戴国灭了,扩充成戴邑,很简单,很合理嘛。 至于说戴国公族,部打包卖掉! 当然不适真卖,可以送往洛邑,也可以送往逼阳,不管是哪儿,都可以,只要不再原地,子橐蜚就不怕戴人搞事。 双方都有这么个需求,宋国又急着和谈,戴国又的确得罪了李解,戴邑大夫戴举也确确实实需要补偿…… 那么出卖一个小国,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一个是卖,两个也是卖,薛国都没有去据理力争,再加一个戴国,也算不了什么。 而且有些宋国卿大夫想法还挺美,河东的地割了,现在从戴国那里找补回来,平衡一下,可能还不亏,还小赚。 自欺欺人甚至有点走火入魔的宋国君臣,于是来了这么一出骚操作。 不但震惊到了河东的李解,连刚到河西还没有进入宋国联军大营的戴举,也被震惊到了。 “事已至此,吾辈咬牙前行吧。” 一声感慨,戴举也管不了那许多,要报仇还是什么,只能慢慢地积累力量,慢慢地等待。 而第二天,宋国境内就有人开始宣传,说是宋国上下,唯宋国“劲草”忍辱而负重前行,可谓国之栋梁。 “忍辱负重,国之干城!” “疾风知劲草,戴邑大夫可歌可敬!” “时有英雄,宋国唯戴子一人!” …… 一通胡吹,宋国联军大营的士卒们最是感同身受,这一回的逼阳之战,简直是各种恶心各种屈辱,也只有戴邑大夫戴举,才会给他们带来一点点欣慰和希望。 尤其是兼职前军司马之时,亲自率部断后,连自家戴氏子弟都几乎打光,这种精神,很是震撼着宋国士卒。 甚至可以这么说,宋国的“哀兵”来源,不是因为国君子橐蜚中风不起,这激发不了他们的悲愤;也不是因为友军戴国旅贲中士沙飞率众投敌,这也激发不了他们的怒火。 但是戴举,确确实实地激发起了他们的悲愤情绪,因为宋军上下,愿意跟他们这些底层士卒共进退的,貌似大贵族中,只有戴邑大夫一人而已。 甚至明知道过河谈判就一定会遭受无比的屈辱,作为一个贵族军人,戴举要经历什么,底层士卒都能想象得到。 而这一切,显然不是戴举乐于见到的,在士兵们看来,戴邑大夫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宋国,为了他们! 所以哪怕很奇怪怎么后方有人知道前线的事情,还专门编排了故事来唱和,但前线的宋国士兵,是真的认为宋国上下,只有戴邑大夫这棵“劲草”,才是国之干城。 找茬这种技术活儿,各大国都是熟门熟路。 宋国要干戴国,理由和证据都相当的充分。比如说戴国旅贲中士沙飞叛逃,那么这个理由就是:戴国背盟,乃败。 一句话的事情。 当然还可以找另外一个更加实惠的理由,比如说戴侯的骄子戴季子,他就得罪了大吴猛男江阴子李解。 那么这个理由就是:去岁戴季子失礼于猛男,猛男怒,故惩之。 至于细节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上将军,宋人已将戴季子押送过河。” “嗯,走,去看看。” 几个月不见,都快忘了戴季子这小子长啥样了。 李县长招呼了手下,商无忌准备了一些绢布,是打算接受的时候,写点东西。 原本大舅哥想得挺好,准备写关于老板如何威武霸气的场面,总之传承下去给后人一看,后人们都会情不自禁地夸赞一声:哎哟,屌哦。 刚出寨墙门洞,南边居然就来了“骑传”,李县长眉头一挑:“嗯?这是沙哈手下的人?” “首李,这几日仲哈骑传往来甚多,可是有何动作?” 别人开这个口,是有点忌讳的。但大舅哥倒是可以,他越是这样做,越显得跟李解亲近。 自己人嘛,何必遮遮掩掩的?再说了,妹妹还是老板的小老婆,那更是自己人了。 “嬴剑有些猜测,但还不能确定,稍后再跟你说。先看看这戴季子,狗娘养的,当初在河边问了两句话就射老子,要不是去年实力不行,早特么弄死他了。” 骂骂咧咧之间,商无忌老脸一黑,老板就是这点不好,素质特别低,不是一般的低。有损威仪啊,容易被诸侯嘲讽。 然而诸侯们的嘲讽,其实李县长只当放屁,只有需要的时候,才演一下“无能狂怒”,也好把这个演技传出去,效果特别好。 既能让诸侯们自我感觉良好,把优越感拉到爆棚,又能激发小弟们的积极性,很容易就触发“万众一心”的条件。 毕竟,这么好的老大,给饭吃给衣服穿,还有房子住,列国居然敢黑我们老大?这他娘的能忍? 所以诸侯们黑得越厉害,李县长其实越爽……虽说是感觉有点抖M的样子,但看在效果斐然的份上,李县长也是不计较了。 “这个狗崽子,老子这就剁了他。” 舔了舔嘴唇,李县长目露凶光,整个人都无视了前后左右打招呼的人。连大舅哥都没反应过来,就见老板龙行虎步昂首向前,到了宋国押送戴季子的“虎贲”跟前也不停歇,完不怕宋国商丘“虎贲”可能暴起伤人。 不等宋人行礼开口,介绍一下戴季子,却见李某人一声大吼:“小猪狗!复仇耶——” 戴季子本来就恐惧虚弱,此刻看到须发倒张的李解,整个人瞬间就要瘫软在地,连张嘴哭喊求饶都做不到。 面目狰狞的李解让商丘“虎贲”都是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两步,然而刚退了两步,突然一片温热液体喷射在脸上。 眼睛微微一闭,连忙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伸手一看,猩红鲜血。 嗤!嗤!嗤!嗤!嗤…… 抬头看去,李解一把抓住戴季子的头发,手中一柄钢刀,快速地连捅了戴季子五下,当场捅死戴季子之后,李解抬脚直接踩断温热尸体的脖子,嘎啦一声脆响,吓得护送戴季子过河的商丘“虎贲”部脸色发白。 “多谢诸位勇士成人之美,今日杀此骄子,李某痛快!” 言罢,李县长朗声道,“今日两军罢战,重修于好,李某甚为欣喜。来人!给诸位宋国勇士,准备些许薄礼。” 一排勇夫出列,两人一组挑着箱子,箱子在河边一一摆开。 “李子美意,我等……” 商丘“虎贲”为首之人大概是准备婉拒的,但是箱子这时候被打开了,里面是“大红01”,阳光下熠熠生辉。 “多谢李子!” 没办法,如果是普通镈币,他们是真的要拒绝的,那才几个钱? 但是真的没办法,这是“赤霞”。 真的真的没办法,这是“赤霞”啊。 要是拒绝了“赤霞”,大概回家过河的时候,会被手下直接扔到泗水中喂鱼。 收下了“大红01”,之前的忐忑也被冲淡了不少,只有戴季子的尸体还扑在地上,伤口处依然汩汩流血,河滩的沙土早就晕染了一片。 李县长的狂暴作风,把“正义联盟”的成员都吓住了。 原本不少将军和大夫,都想着李县长肯定会放戴季子一马,总归是不会死的,最多挨一点毒打。 去年冬天,不也就是割了一把头发吗? 可万万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连程序都不走,直接五刀捅死一个贵族! 物伤其类,心有戚戚,不管是什么心态,总之很多盟友的想法,就像是突然凝固,变得无比简单起来。 概括一下……大概就是绝对绝对不要惹毛了李某人。 这个野人,真是够野的! “卧槽……” 这句感慨不是李解说的,是大舅哥商无忌说的,毫无疑问大舅哥商无忌不是穿越者,他只是从老板那里学来了这个极为精准的口癖。几乎所有感慨、惊叹、佩服、愤怒、抓狂、欣喜……都可以用“卧槽”二字来表达。 而现在,就是商无忌的“卧槽”时刻。 他本来是想要记录辉煌且光明的一页,结果入眼处,满满的都是血腥和肮脏啊。 看到李县长抽刀就是五下,商无忌总有一种既视感。 啊……很有回忆的味道呢。 …… “怎可以当众虐杀戴季子——” 回到办公室,商无忌直接咆哮了起来,“首李这般行事,诸侯如何想!义士如何想!在野遗才如何想!天下人如何想——” “你激动个什么啊激动,老子杀都杀了,你还能让我施法把戴季子复活啊。我他娘的又不是死亡骑士,你也不是圣骑士,反正都杀了,还能怎样。” “……” 看着老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商无忌气得胡须都在颤抖:“如此暴虐行事,诸侯固然震怒,然则今后安抚,必不能成啊!” “老子安抚个鸡儿安抚,明天,不,今天,今天就让沙飞带着戴人给我南下。去江北种地去!还有薛氏国人,也走!他娘的,不怀柔就办不成事儿了?老子不信这个邪!” 李县长反过来瞪了一眼商无忌,“我给钱给饭吃,还把瘪三当人看,难道就因为老子杀人的时候有点暴力,他们就不要钱不要吃饭了?是他们有病还是这个世界有病?” “首李本可循循善诱,以聚四民。若依首李之法,钱粮财帛,靡费何其之广!” 讲白了,在大舅哥商无忌看来,老板这样干,等于就是平白增添了游戏难度。原本最多就是个困难模式,现在就是地狱模式。 毕竟人是复杂的,是有感情和内心世界的,都是投降,肯定是想要选个忠厚长者吧。肯定不想选个暴力长者吧。 这是人之常情。 而且怀柔的名声传出去,对于吸收野人为己用,然后转化为国人,有加成效果。 现在就是反面教材。 以前杀“黑蛟沙”的三黑,又或者东奄的运奄氏倒霉蛋,其实都没什么,小地方的土鳖,杀了就是杀了。 可戴季子再怎么废物垃圾,他毕竟是诸侯之子,哪怕这诸侯,也是亡国之君! 从列国贵族的眼中,这个事情很恶劣。 尤其是之前李县长已经搞死了不少贵族,本就引起了非议。 “商无忌,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不否认。但是!这些条条框框,关我鸟事?诸侯治下之卿士,愿意为我所用的,那最好。不愿意为我所用,我他娘的压根就不稀罕。” 李县长面色淡然,“老子就算要纵横天下,那也是不用周天子之法。别说一个戴季子,就是戴侯在我面前,老子杀他就跟杀鸡一样。有区别?” 这番话外人即便是偷听,也是有点听不懂,实在是语法诡异用词奇葩,不过大舅哥商无忌毕竟跟老板混得熟了,现在不用李解重新解释,也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思索了片刻,商无忌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认清老板,此时此刻,才是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振聋发聩”。 好一会儿,商无忌这才躬身行礼道:“是无忌错怪首李。” “怪什么怪,无忌你只要明白一点即可。” 李县长眼神充斥着自负傲慢,然后淡然道,“只有天下人迁就我们,没有我们迁就天下人的。如果天下人不懂怎么迁就,那就改造他们,让他们学会迁就。懂?” “是!” 此时此刻,商无忌顿时完明白过来。以前阴乡用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才,似乎都是要的,但是这些个人才到了阴乡之后,都要经历“本土化”这一关。 整个阴乡发展而来的体制,根本就不是为了适应天下英才的,而是天下英杰,自己要去适应。 适应不了的,要么滚,要么留下改造到学会适应。 二选一,没有模棱两可。 “杀一个戴季子罢了,也算是一个考验。那些个落魄王子公孙,如果还愿意过来寻找机会,那么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如果望而却步,也就随他去吧。” 李解说得淡然,但却让商无忌很是佩服。 这种坦荡,才是商无忌尤为看重的,而这种坦荡,同样也是一种大气。 “那……首李最近,可是要解散义军?” “等宋人先行散去,再商议此事,总之还是要磨蹭一段时间。” 言罢,李县长突然眉头一挑,很是郑重地问道,“对了,我听说,陈国中士妫田要离开宋国了?” “陈国并未公开支持宋国,而且同我军亦是友好,此番离去,首李难道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 陈国中士妫田是个妙人,是为数不多在两军开战的时候,来两边来回走动的人。 打仗嘛,肯定是经常派遣使者,使者多种多样,有自己国家的,也有双方共同友好国家的,还有老牌第三国的…… 陈国中士妫田,就是以双方友邦的名义,在两边流窜。 这要是做双面间谍,收钱绝对收到手软。 不过毫无疑问妫田虽然跑得勤快,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宋人和傅人的友谊,而是为了查探李解身边,到底有没有失踪的陈国公主妫夭。 这个事情悬而未决,算是妫田的一桩心病,很难迈得过去。 “陈田可能发现陈姬在我军中。” “……” 商无忌不想说话,可是手上没有狗,所以就不扔向老板了。 “首李准备如何处置?” “我听说陈田很受器重啊,这次回国,可能要护送另外一个公主出嫁。” 一辆懵逼的商无忌都不知道老板在说什么鬼事情,根本互相不挨着。公主出嫁就出嫁喽,关我们屁事? 然而老板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无忌啊,你说这个陈田也真是的,明知道陈姬在我军中,却一点动作都没有,是不是有点问题?我想他肯定是回去禀明陈侯,让陈侯来决定怎么处置陈姬。我想,陈侯可能会派出刺客,杀了陈姬。” “……” 商无忌能说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当初就是个野人,谁会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为了家族的体面,怎么地都要把这种耻辱给消灭掉。 所以老板虽然这么说了,但商无忌内心是很理解陈侯的。 “可是这就奇怪了,为什么陈国还没有动作,派人来刺杀陈姬呢?真奇怪啊。” 摩挲着下巴,李县长突然道,“我想,可能是陈国想要先把公主嫁了,然后从亲家那里借人,又或者,让亲家派出刺客,前来刺杀。这样心里也要好受些吧,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血亲。” 商无忌见老板神色奇怪,顿时有一个不祥的预感,于是小声试探:“首李意欲何为?” “我准备把陈田护送的另外一个公主,抢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反对!” “反对无效!” 李县长冷冷地看着商无忌,“无忌,你应该明白的,我就这么一个爱好……” 商无忌寻思着老板你是在搞我喽?现在好不容易事业走上了正轨,眼瞅着只要老妖怪勾陈嗝屁,这通往江阴邑的,绝对是康庄大道啊。 结果你特么还打算出去浪? “首李,事业有成之后,什么公主不能玩?先忍忍吧。” “滚!” 李县长瞪了一眼商无忌,“忙你的事去,薛城的君子们怎么杀,你还是先好好琢磨吧,你还管起我的个人爱好了?” 有心继续劝说,可一想薛城那边还真是麻烦事比较多,商无忌又转念一想,妹夫老板就算再怎么饥渴,隔着百里千里的,陈国公主再美,裤裆也够不到啊。 想通之后,大舅哥顿时哼着小曲儿飘然离去,之前戴季子被老板五下捅死的怨念,也是烟消云散。 而戴季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五刀捅死,却很是震惊到了一帮大夫和将军。 尤其是那些喜欢说闲话背地里编排联合总司令的,这时候已经冷汗淋漓背皮发麻了。 谁能想到猛男是各种意义上的猛啊,除了勇猛,他还凶猛啊。 “戴季子……就这般被杀?” “宋人至,上将军亦至,戴季子当面,不由分说,五刺而毙!” “嘶……” 够狠。 然而鳄人、勇夫们则是相当的淡定,这种场面,习惯了。 属于基本操作。 要不然能把沙哈给培养出来?这都是首李的英明领导、以身作则啊。 此刻,诸国将军和大夫们心情极为复杂,既对李解瞧不起,又对李解相当的敬畏。这种感觉,就跟他们的祖先面对楚国时候一样。 一毛一样,没区别。 只不过吴国猛男显然要比楚国的祖先要给力得多,凶悍到了极点。 “诸君以为‘抗宋援傅’一战,可要完毕?” “事闭则散,今宋人割地赔款,已得太平。我等不可逼迫太甚,乃至宋人为‘哀兵’,到那时,战火不休,非我等始愿!” “言之有理,旬日之内,倘使宋人散去,吾便率部归国。” “倘若宋人言而无信,见我等散去,再起兵锋,又当如何?” “自是再战,为‘仁义’,何惜哉!” 列国将军和大夫们都是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只是眼神之间的交流,远比嘴巴还要频繁。 “旬日之内撤出,只怕是难以做到。我部行事,便听从上将军行事。倘若上将军解散义军,我部再行散去便是。” “荒谬,倘使江阴子一日不散,尔等便一日为其所属?不知诸位是哪国人啊?” “上将军行事严整,岂能操持小人行径?” “呵……” 有人不屑地嘲弄了一声,都懒得继续反驳。 李解虽然是野人头子,可接触了这么久,自然也明白李解展现出来的能量,绝非是一个野人头子该有的素质。 从号召“抗宋援傅”开始,列国的损失、所得,实在是很难讲得清。 要说有所得,也的确是有所得,至少从江阴邑可以顺利地进口“赤霞”,国君和卿大夫们,都很满意。 可要说损失……实在是一言难尽,从国中跟出来的民壮,就有不少被诓骗去了吴国江阴邑,甚至连江阴邑都未必去成,直接就是顺着邗沟南下,在江北厮混。 再者虽然可以从江阴邑进口“赤霞”,付出的代价并不是只有出兵出钱出战,为了获得更多的“赤霞”,显然要拿出更多的东西来交易。 而新设的市场,江阴邑几乎就要独享其中的一项特权,即优先交易权。 想要“赤霞”?可以。但是你的特产,江阴邑如果要采购,就有优先权。 只要列国一天没有突破“赤霞”印染技术以及染料配方,那每一天都得受吴国王命猛男的制约。 没办法,士大夫们可以不要“赤霞”,但诸侯们是要的,入土为安的时候,可以少搞一点青铜器,里里外外总体而言,是省了钱的。 毕竟相较于青铜,还是丝绸容易搞啊。 列国诸侯除了为自己考虑,也是喂子孙后代考虑,更为自己的国家财政考虑。 要不是怕被人狂喷,有些诸侯恨不得随便烧两下就埋了拉倒,根本没必要在丧葬上花费那么多钱。 就算死后有黄泉有鬼神,他们也是认了的。 活着的时候已经够艰难了,又何必管死了之后的世界呢? 不过这样想的诸侯,大多都是小国,本身君主活着的时候也过得不咋样,自然就没那么多心思去考虑死后的事情。 比如郠国,国君混得跟村长似的,平日里吃点肉都要思量再三,靠人品好,国人才宁肯出去打工,也要筹钱给郠国国君搞一套好的青铜器到时候死了陪葬。 换成稍微不会做人一点的,基本上就只能指着李县长的“大红01”来救命挽尊。 否则入殓下葬的时候,实在是太寒酸了。 正因为列国国君有了种种想法,所以“正义联盟”内部,虽然有跟猪八戒类似开始吵吵要分行礼散伙的,也有打定主意跟李县长一条路走到黑的。 “诸君!薛国土地一事,上将军已有策略!” 一帮人在逼阳城内互相伤害的时候,有人冲到了“正义联盟”的茶餐厅,大声地宣扬起来。 “薛国土地?!” “已有定策?!” 别先不管,这战后的战利品瓜分,那肯定不能少了的。 之前嚷嚷着要旬日之内赶紧回国回家的,这时候也闭了嘴,一个个竖起耳朵倾听。 “薛国土地,非逼阳国所有。薛侯所降非吴国猛男,乃义军首领也!” 一句话,就点明了其中的区别,如果薛侯是跟大吴猛男江阴子投降的,那么这薛国土地,就算是吴国的啦。 可薛侯是向联军总司令李解投降的,那么这事儿,就得说道说道。 李解是联军统帅,也就是“上将军”,那么薛国投降之后,这土地,就归联军所有。 于是只要联军存在,那么作为联军的股东之一,也就是出了“义士”来为了正义而战的国家或者组织,都能从薛国的土地产出上,享受应得的一份。 可只要有人散伙,有人撤出,那这事儿就到此为止,薛国土地的产出,就跟撤出联军不做“义士”的人无关啦。 “这……这薛国土地,以后是地上无国,民上无君?” 有人一脸懵逼,这算个啥? “上将军言,‘义士’既存,此后薛国故土,便是‘义士之国’。只是国无君也。” “国岂可无君?!” “以后薛国之土,如何称呼?” “上将军特命我来通传诸君子,前往大营公议?” “公议?” “公议。” 茶餐厅内外顿时洋溢着快活的气息,之前嚷嚷着要如何如何的,此刻都是眼睛放着光,连说上将军这个人真是好啊真是赞。 一群人屁话少说,直接出了门找了交通工具,直奔逼阳城外。 也是这个时候,商无忌带着一队鳄人,前往薛城。 与之同行的,还有薛侯的亲弟弟,薛仪字叔德,原本封地靠近尼丘山,又称尼丘仪,不过薛国国内,大多称呼他叔德仪。 叔德仪陪同商无忌,就是为了做个见证。 “商子,薛城之内……当真要行酷烈之事?” “只诛首恶。” 商无忌看着前方,很是平静地回答叔德仪。 “唉……” “叔德,商某此刻所言,汝未必信。不过,日后汝便知晓,乃兄之决断,可谓英明至极!” “亡国之人,岂敢妄想。” “呵呵呵呵……” 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商无忌笑得很是诡异。实际上商无忌是很羡慕薛侯家的,能够得以保不说,整个薛氏将来的发展,绝对比窝在薛国要强得多。 薛国外有强权,内有山头,薛侯这个国君的作用,大部分时候就是个摆设。所谓体面,也就只是表面上的那点礼遇。 真要说论影响力,薛侯族都还比不上商无忌一个人。 至少商无忌在江阴邑忙活起来,是事关十几万人吃饭的事情,还有进进出出吴国成千上万商队的利润。 只要商无忌想,许诺一点蝇头小利,想要一年到头三百多天,天天有刺客行刺薛侯这种小国之君,毫无压力。 商无忌走到这一步,那是眼光和妹妹在发挥作用,真要说自己的才能,很多时候,都是在老板搭起来的框架中,才能完释放。 因为李解提供的舞台,就他妈一张白纸,随便画,画出什么来就是什么。商无忌负责作画,李解负责出去吹牛逼并且殴打客户,逼着客户认这些画是艺术,然后掏钱。 不掏钱就是不尊重艺术,不尊重艺术……你还是人吗?你还是君子吗? 逻辑自洽,完美! “口令!” 薛城城门内,有勇夫大声地喊道。 城外,车马停当,鳄人阵列,只是程序还是要走的,没有口令,就不能换岗、交接、放行…… 叔德仪每每看到这些明明是野人,但是行事却一丝不苟的江阴邑鳄人、勇夫,都有一种荒诞的错愕感。 因为鳄人、勇夫表现出来的专业性,根本不是薛国乃是宋国部队可以比的。 不只是技术上的专业性,还有职业道德。 “今日口令:鹰眼不是七武海。” “口令正确。” 咔哒。 城门缓缓地被打开,薛城并不高,薛城也不大,所以城门设计上比较传统老旧。熟悉的故乡城门被打开之后,叔德仪老泪纵横,内心简直痛苦无比。 然而商无忌只当没看见,入了城门之后,持符节道:“首李令!” “是!” 不仅仅是鳄人、勇夫,“义胆营”的人都是老老实实地过来听命。 作为队长,贾队长神色紧张,额头上冒着汗,像商无忌这样的大人物,他是半点不敢怠慢的,只有分外努力,不断锤炼专业和忠心,才能赢得信赖。 越是更鳄人、勇夫混得久了,贾队长越是明白,在猛男麾下拍马屁,光靠一张嘴是不行的。 当然自己要是个美女,那只要再加一张嘴,就能让猛男两头满意。 可惜自己不是美女啊,家里亲眷也是奇形怪状,还不如“白沙村”的肥婆们好看,这就没啥指望,只能靠才华! “贵,名城中诸族之长,前来此处相聚,就说商无忌奉命前来,与诸君共商大事!” “贵,遵命!” 领了符节,贾队长带着“义胆营”的人立刻散去。 随后,商无忌又道:“哼,城外祭祀泗水君可有准备妥当?” “垒土筑台,一应祭品,皆以妥当。” “好,稍后见机行事。” 二人眼神交流,饶是叔德仪早就知道这回过来是干啥,还是感觉心惊肉跳。他面对商无忌的时候还好,可面对沙哼,整个人都是不敢说话。 沙哼也是一员猛将,话不多,可能够把戴国旅贲直接打到崩溃,绝非等闲之辈。 时间很充裕,商无忌直接让人忙活开来,准备好了大量的马车,至于跟着过来的那批鳄人,则是四散出去,带着候补鳄人以及逼阳城的一队“义胆营”。 除此之外,东城门也有一队人马前往,由沙北带队,还有投降的戴国旅贲。配合沙北的,是戴国旅贲中士沙飞。 这是投名状,得让人手上见血。 沙飞在战场上都没有现在来得紧张,他以为大吴猛男是要让他来薛城屠城。 路上忐忑无比,几次和沙北交流,都是鸡同鸭讲。因为沙北听不懂沙飞说的话,而沙飞虽然能听懂一些沙北的话,但词汇量太复杂太多,双方大部分时候如果没有翻译,就只能靠猜外加比划。 不过有一点沙飞可以肯定,李解不是让他过来屠城。 至于其他的,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只要不是屠城,屠什么都行,他下得去手。 哗啦。 沙北抖出了一张薛城分布图,首先告知了沙飞东南西北方位,然后在地图上点了点:“徐氏、宋氏、鲁氏,此三族,为薛城地主。” “杀?!” “不,只诛首恶。” 这话说出来,沙飞只觉得难受无比,不过这不重要,现在他是江阴邑的一员,戴国旅贲也不用去死,只需要去淮南种地。 “等一会,会有信号。” “信号?” “少待便是。” “是。” 沙北没有解释信号是什么,沙飞也很奇怪,吴人靠什么通传南北东西?薛城再小,跨度也是几里地,靠快马可未必能够应变。 难道是号角? 号角的确是可以。 沙飞这么想着,却见沙北上前叫门。 “口令!” “今日口令:鹰眼不是七武海!” “口令准确!” 数量不小的队伍陆续进了东门,不过没有直接进入邻里之间,而是在瓮城中呆着,静等命令。 这一刻,沙飞很是紧张,在瓮城中,要是被杀,那是真的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不过大概是知道沙飞怎么想的,沙北就跟着他一起站着,让沙飞终于一颗悬起来的心放了回去。 等了许久,从瓮城中能够听到城内的街道上,应该是有热闹的欢笑声。有说有笑的,是薛国本地方言,沙飞仔细听了听,应该是住在东城的贵族之家。 沙飞疑惑地看着沙北,然而沙北就是傻站着一样,不仅仅是沙北,其余鳄人也是老老实实地休息,既不喧哗,也不吵闹,或站或坐,很是规矩。 内心不由得地佩服,可这时候也不是拍马屁的时候,沙飞觉得有点奇怪,既然要下手,这时候那些人走上了大街,岂不是一波就能带走? 这些飘逸儒雅的食肉者,到了大街上,怎么可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鳄人、勇夫呢? 疑惑丛生,可又不敢问,只能跟着静等。 此时,商无忌看着沙漏连续走了几遍,顿时冷笑:“傲慢自大,老大世族也。” 叔德仪眼皮跳了跳,连忙道:“城中有几家,乃是大国宗亲,若是侮辱,只怕引来憎恨。” “大国宗亲?” 商无忌笑得更是畅快,“是秦国还是晋国?是齐国还是楚国?当世大国,哪个跟我大吴国没打过?” 就算是秦国,也是跟吴国碰撞过,只不过是在楚国的地盘上。 也就是吴国地理偏僻,要是在中原,早就被围殴致死。 “城中徐氏、宋氏、鲁氏、卫氏、郑氏……” “叔德,不必担忧。汝为吴人,何惧宵小?” “……” 叔德仪脸皮一红,顿时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商子所言甚是。” 别说是叔德仪,就是薛侯,这辈子处理国内的屁事,都要小心翼翼地琢磨会不会热闹了国中大族。 叔德仪连国君都不是,就是尼丘山下的一个土鳖,靠着一点微薄贤名混饭,自然也不敢得罪这些老牌家族。 但是商无忌作为外来户,压根不怕,甚至有点不屑。 他现在是有点明白老板的感觉了,反正没什么感情,又没什么交情,杀起来哪有那么多犹豫。 最多就是物伤其类,大家作为人类的悲伤之情,可能会有一点,但很快这种悲伤之情,就会被理性碾压。 笃笃笃笃笃笃…… 一辆辆马车的声音传来,很快,就有插着字号画着家纹的马车出现在了视线中。 商无忌抬眼看去,道:“鲁氏倒是快。” “商君,有礼。” “鲁子请。” 作为文化人,商无忌和李解显然是不同的,在这帮薛城地头蛇眼中,属于“自己人”。 而李解?野人算人吗?更何况还是“沙野”中的野人,那更是不通文明,不知礼数。 吴国本来就够野蛮够lo的了,李解这条野狗,那更是野性难驯,无可救药。 “商君欲祭祀泗水君?” “主公‘刻舟求剑’,乃得福报,今还愿泗水君,亦是正理。” 鲁氏听到“刻舟求剑”的时候,很明显眼神一变,事关神灵,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要知道当初是众目睽睽之下,成千上万人看到李某人跳入泗水之中,然后拎了一把吴钩上岸。 这就算要提前安排,怎么解决吴钩在水下定位的方法? 很多豪门家族都是想不通,虽然一直在怀疑,这是吴国野人玩的套路。 可套路太过神异,也由不得有些家族子弟,也会去琢磨,这事儿吧,会不会真是泗水君帮忙? 而吴国王命猛男李解,是不是真的跟泗水君有交情? 要知道,听说吴王勾陈的家中,养着一条白色的大鳄鱼,也是神异非常,乃是江水祥瑞,所以吴国才这么强大。 陆续聊了一会儿,又见各家马车前来,家族子弟并没有部抵达,但也来得不少。女眷也有,而且都是端庄体面,并没有交头接耳四处喧哗,偶有少女,也是在人群中穿梭着,好不热闹。 整个画面,简直是温情满满,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诸子能来祭祀泗水君,无忌感激之至。” “商子言重。” “那……诸子随无忌前往泗水,祭祀泗水君。” 仪式感还是有一点的,彩旗飘飘之外,锣鼓也是分外热闹,附近的野人们也来围观,乡下人穿着鄙陋,好些个都是赤膊着上身,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祭坛上摆满的各种肉食果蔬。 因为野人听书了,一会儿祭祀完毕之后,这些极品,是要分发的,多少都能分到一点。 所以来的野人极多,有些甚至是宋国的野人,游过来打秋风的。 “商子布置,甚是周。” “过奖、过奖……承蒙主公看重,不可不察。” 言罢,商无忌瞄了一眼来得各家人数,熟练不少,随便哪一家也有五十到两百人的护卫规模。 总的武装力量,大概也有三四千。 略作盘算,商无忌顿时放心起来,三四千武士,都不够一队鳄人杀的,更何况,这一次过来,可不是只有一队鳄人。 勇夫、候补鳄人、候补勇夫、弩阵弓手、义胆营义士,数人头都已经碾压薛城地头蛇,更不要说战斗力上的差距。 祭祀的流程有点奇怪,但和中原诸国还是大同小异,商无忌一通废话说完字后,一卷祭文抖了出来,很长,用的是纸张。 各家尊长都是面带微笑,甚至还想着问吴人购买一些抄写祭文的纸张,但是商无忌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他们脸色一变。 “此乃主公手书,是感谢之言。泗水君为主公之友朋,不可怠慢。诸子皆是饱学之士,又是本地名流,更是出身尊贵,倘若为使,必为泗水君所喜。” “……” “……” “……” 各家尊长都是愣住了,只觉得商无忌是不是疯了,在说什么鬼话。 然而鳄人、勇夫们甲具在身,早就小队分组,将各家武士部包围住,同时候补鳄人、候补勇夫手持长矛,已经摆出了战斗队形。 “请诸子送信!” “请——诸子送信——” 鳄人齐齐大喝,刀剑加身,斧钺临头,随着商无忌手中盛装祭酒的铜爵一抛,哐当一声脆响,凄厉吼声顿时四起。 “商无忌——小人——” “商无忌!你大胆!大胆——” “吴国小人!你可知我乃……唔唔唔唔唔!” 几乎是一瞬间,凡是没有缴械的武士,都是被第一时间刺死,剩下的武士立刻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那些气度不凡的各族尊长,又怎么可能反抗如狼似虎的鳄人? 只见一个个曾经的薛国贵族,或许是大夫,或许是将军,或许是卿士,都嘴里被塞住了布条纸团,这些布条纸团,自然就是商无忌所说的“主公手书”。 至于上面写了啥,商无忌都懒得看,说不定就是今天的口令:鹰眼不是七武海。 也可能是之前的行动代号:苏卡不列、麻色法克。 但不管是什么,塞别人嘴里挺好用的,至于泗水君会不会看过《海贼王》,表示鹰眼怎么就不是七武海了? 那就不是李县长要关心的事情。 反正泗水君也没说“苏卡不列”是骂人不是? 咻——嘭! 天空中,一道绚烂火花炸裂,城中,陡然喊杀声四起! “恭送诸子送信——” “恭送诸子送信——” “恭送诸子送信——” 祭坛之上,商无忌面带微笑,看着滚滚泗水,随着一声声的“扑通扑通”,那些个曾经的薛国贵族,就如此简单地被抛入了泗水之中。 四周野人原本想要四散,可是不敢,因为更外围,还有贾贵带着的“义胆营”在警戒。 “诸子皆是谦谦君子,泗水君最喜才学高绝之辈,想来会留诸子些许时日。我等,便不必等诸子归来。” 言罢,商无忌拍拍手,道,“来人,祭品大派送。” “是!” 给泗水君送信的人比较多,大概也是因为李县长写的信比较多,所以人手不够,商无忌于是就多叫上了几个人。 这样也显得对泗水君比较尊重嘛。 更说明李县长跟泗水君的交情不一般,送信的都是本地名流,这交情,没得说! 逼阳城,城内一堆国际友人听说“给泗水君送信”的事件后,第一时间不是选择报警,而是选择了抱紧。 抱紧李县长的大腿,然后喊爸爸。 之前瞎嚷嚷要让李某人知道点厉害的儿子们,此时此刻相当的孝顺。 国内国人要移民,那就移喽。 “正义联盟”支持迁徙自由、移民自由! 国内野人要跑路打工,那就跑喽。 “正义联盟”支持各阶层的务工自由! 什么叫正义?! 这就是正义! “这几个月下来,人吃马嚼的,只算粮秣的话,还是有点小亏,差不多把郯国、逼阳国的库存都吃光了。幸亏老子机智,这帮孙子也是真够能造的!” 李县长翻开账本一看,脸皮都在发抖,这还是大军几乎都在他手底下活动呢。这帮窝在逼阳城天天搓麻将喝茶洗脚敲背的列国士大夫们,居然还能败掉这么多配给,也是没谁了。 好在总账也是得列国凑份子,这些家伙心里也是有点逼数的。 玩脱了之后,李某人也不介意把他们直接脱干净,然后扔出去。 “首李,今年只要秋粮收上来,就不亏。” 将账册一合,扔还给了商无忌,李县长不再过问用度的事情,而是问大舅哥:“薛城的事情,无忌你做得很好。现在这帮王八蛋也不嚷嚷要散伙了,都等着在薛国土地上掺一脚。” “首李如何运作?” “以‘义士’的名义在经营薛国土地,而我是联军总司令,自然是我说了算。” 把整个薛国的土地,都挂在“正义联盟”名下,一点问题都没有。反正老大是他,谁想造他的反,就先打谁,到时候又可以瓜分……完美。 诸侯们也不是笨蛋,薛国就在逼阳国旁边,而逼阳国又损失要归附吴国,这等于就是吴国跟薛国接壤。 还用想? 李某人要做多久联军总司令,就做多久,除非他自己不想干了。 但不出意外的话,李县长自己说不干了,估摸着列国诸侯还会派出使者,连忙来嘘寒问暖,说老李是不是生谁的气?说出来,咱们以“正义”的名义,扁他! “正义联盟”同气连枝,都是正义的小伙伴,守望相助很正常。 “可是,如此一来,官吏之所属……” 商无忌有点担忧,这样干的话,等于就冒出来一个“无君之国”,这些官吏又怎么算呢?算贵族不算? “当然也是‘义士’啊。” 李县长眼睛微微一眯,“我准备把‘义胆营’拉一点能用的出来,然后任命为治安官,无忌你觉得怎么样?反正都算是‘义士’。” 讲白了,“正义联盟”只要一天不宣布解散,那么这个体制序列中的一应官吏人员,都是“义士”。 要啥爵位? 咱们是为了“正义”而来,要啥爵位? 当然了,工资不能少,五险一金不能少。 “这可行?若无封爵,岂能为官?” “哈……”李县长不屑地撇撇嘴,“就这帮‘义士’,你看看‘义胆营’里头都是什么东西。除了几个还算是落魄公孙,大部分都是穷得没饭吃还要装逼的货色,老子给他们官做,他们不赶紧跪谢难道还要挑三拣四?信不信我直接让野人去治理当地?直接把薛国弄成一个大农场,我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双手一摊,李县长表示这事儿现在就不算个事儿。 粗放型管理……怕个毛啊,顶多当薛国这个战利品是战损的,有产出最好,没产出他有什么损失? 没有。 再退一万步,现在已经把一帮薛国的地头蛇部踩死,估摸着跟泗水君聊天,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那要是李县长现在跟薛侯说,老哥要不要回去重掌家业? 薛侯大概能兴奋的当场死亡。 事实就是,李县长的选择很多,实在不行,薛侯不找,还能回头找老妖怪啊。 吴国在国外的大使馆那么多,“使廨”中随便凑点歪瓜裂枣出来,让他们经营一下吴国飞地,还不是爽歪歪? 难道李县长说薛国土地是他李某人打下来的,有错?他李某人打下来之后,他表示这是吴国的土地,有错? 完没毛病。 要不是自己有私心,准备薅吴国羊毛,他肯定不能这么干,也不能这么想。 当然了,只要“义胆营”的人不傻,肯定不会让李县长走到这条路上去。 大舅哥商无忌一听妹夫老板这话说得有理,于是道:“如此,倒是多了许多人手。” 其中还涉及到很多地权归属,薛国的地头蛇帮李县长送信给泗水君之后,他们家的祖传基业,显然是没人继承了。 没人继承,那当然是要没收充公了。 这个“公”,就很有说道。 目前看来,只要列国将军大夫们装疯卖傻,这自己就能当“公”的一份子,充公,就是给自己充值。 一个字:超级爽! 除此之外,因为薛人被强行迁走,那么在野的野人,以及邻国的野人,可能就会涌入。 “无主之地”太多,怎么地也得划拉两下啊。 只是这些野人肯定没有合格的农具,更不要说耕牛,但是逼阳国近在咫尺,加上宋国认了怂,三五年之后,只要李县长愿意,就能让不少人过上农妇、山泉、有点田的小日子。 小农嘛,就是这么慢慢调理出来的。 养小农就是养猪,每年肥的时候,就可以杀一点。 养小农也像种韭菜,蹿头的多了,就割一点,割了一茬又一茬,成本低回报高而且利润产出周期长,对社会的劳动就业岗位吸收也是最高的,简直是太适合李县长在这块土地上瞎折腾了。 而且因为是野人转型,李县长还能搞点花头出来,比如说薛国土地之上,已经没有了正常的国家,只有“正义联盟”,只有“义军”。那么为了把“义军”固定下来,就可以宣布: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 牛逼吹得震天响,效果绝对好,能骗不少小白进来。 这个有田同耕,得琢磨其中的法理,比如说这个土地所有权,不是私人的,是“义军”或者“正义联盟”共有的。 那么种地的崽儿们,只要是“义士”,就拥有了一丢丢分润土地产出的权力。 而正常来说,“义士”并非是农夫,常年在乡野厮混,肯定也不是靠农具骗吃片刻,肯定是靠一身腱子肉,技术好皮肉好卖相好什么都好,反正就是耕种技术不好。 这时候“正义联盟”就要为大家伙儿操心了,不会种地,那光有地也不行啊,就是个地主,那成什么了? 于是就要雇人,或者出租,这租子可以低一点,这农具可以借一点,这种子可以分享一点……齐活儿。 因为有人来种了,大概率就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当然了,可能主要是野人,但野人又不是二傻子,而且还是中原地区的野人。 野人们就算不会算账,手指头会掰扯的,这别处十根手指头的收获,公家拿走五根,有点心疼。但“义士之国”不一样,,十根手指头,拿走四根。 嘿! 血赚! 来来来,有田同耕,有田同耕啦。 合法米虫,就这么诞生了,而且因为“义士”只有理论上的土地所有权,但完没有土地经营权,所以也就不存在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现象。 维持这种均衡存在的力量,自然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吴国王命猛男江阴子李解。 还有他江阴邑出来的几千小伙伴,特有战斗力的一群小伙伴。 暴力可以摧毁制度,暴力同样可以维持制度。 尽管这样的制度,可能未必长久,但暴力总归是需要的,因为暴力是一种工具。 “若如此,只怕薛国故土,遍地小农啊。” “无所谓啊。” 李县长拍了拍大舅哥商无忌的肩膀,笑呵呵地看着他,“无忌啊,你想想,这薛国的土地,固然是很重要,但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吗?要知道,和江阴邑一江之隔,江北土地何等广袤。于我等而言,薛国土地,不过是鸡肋。” 连续轻拍了两下商无忌的肩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眼睛一亮的商无忌赶紧掏出小本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小字: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脸无语的李县长叹了口气,顿时没了谈话的心思,直接把商无忌轰走了。 不过“正义联盟”再次开了大会之后,很多事情都料理了清楚,比如说李县长真的把薛国土地搞成了“无君之国”。 如今这个国家,又或者说组织,应该叫做“天下正义之士军团”,简称:正义军团。 又因为“义士”都配发红丝绸穿起来的身份牌,所以李县长又称呼它为:红缎带军团。 恶趣味的李县长在那里自娱自乐,但列国还是震惊于李某人的凶残操作。 不是“正义军团”这个特殊国家的存在,因为实际上“无君之国”,曾经也不是没有,列国诸侯只是忌惮这个“无君”的称呼,本质上是见怪不怪的。 列国纷争,什么幺蛾子没出过? 还一度出现过天下泰半国家,他娘的女主人当家呢。 大大小小国家,是老娘们儿做主,不出来主持大局,国际社会不好混啊。 诸侯们真正感觉荒诞又恐怖的,是李县长居然把薛国的贵族,像放生乌龟甲鱼一样,直接往泗水里沉。 还美其名曰:给泗水君的一封信! 李解干得这件事情,涉及到太多东西,尤其是在祭祀上的轻佻和颠覆,让神职人员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神职人员,在列国之中,都是官儿,正经的官儿,还挺有影响力的那种官儿。 巫祝之流的演化,就有了后来的很多种官职,而列国对鬼神的敬畏,从来没有松懈过。 因为不敬鬼神,本身就是一种罪。 人们恐惧的,就是李解这种颠覆。 他不仅仅是不敬鬼神,他压根就是把鬼神当二傻子来开涮。 这时候如果泗水高涨,直接淹没多少多少逼阳国的农田,搞不好就有人要开始攻讦李县长。 为上者,很惧怕这个,会被人利用,会被人煽动。 但李某人岿然不动,借着鬼神之力,反手就把薛国精英给弄了个水浴套餐。 “吴国猛男,诚乃野人!” “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鬼神,倘若泗水之神震怒,旁人必受其害!” “撤兵!今宋国已败,不必滞留逼阳,徒增愤怒!” 列国诸侯的反应,各种各样,但总体来说,就是不想被李县长连累。 逼阳国之君逼阳子妘豹忧心忡忡,听说李县长干出这种缺德事儿之后,很是兴奋了一阵子,毕竟死的都是薛国王八蛋,不乐呵乐呵,他还是人吗? 但乐呵过了,他又开始为李解担心了。 “李君,此事若是传回姑苏,引来吴王震怒,李君如何自处啊。” “妘君放心就是,大王何其英明,怎会因这等小事而震怒?倘使连李某杀几个薛国孽障,都要震怒,那大王震怒得过来吗?” “这……李君,事涉鬼神,不可不察啊。” “神挡杀神,鬼拦诛鬼!匹夫之怒,不可一世!” 李解双目圆瞪,气势极为狂放,惊得妘豹骇然,竟是出神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拱手行礼。 “妘君,无虑也。” “是……李君既然这般说,豹……自是再无担心之理。” 说完之后,妘豹也是暗暗心惊,他刚才能察觉到,李解不仅仅是对鬼神没有敬畏,他对那个纵横天下真正做到不可一世的吴王勾陈,貌似也没有敬畏。 这个念头起来之后,妘豹开始梳理过往的种种,顿时讶异地发现,或许姑苏方面,并没有真正了解到江阴邑的底蕴和实力?! 条约签订,还有一个执行过程。 在李县长带着鳄人巡视逼阳国和薛国地盘的时候,嬴剑和沙哈的队伍也到了。 这帮群舒之国、六国等等国家出的人员,显然也不是什么优良的战斗成员。李县长手头现在工程盘子大,别的不缺,就缺务工人员。 “舒龙国之事,舒剑你不会想不开吧?” “让首李担忧了。” “我担忧个屁啊,舒龙国而已,灭了就是灭了。我就是怕你想不开学屈原跳江,难道老子每年还要给你喂粽子?” “屈原?粽子?” “好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之前信中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首李,请。” 嬴剑和李解到了空旷地谈话,四周鳄人警戒,也不怕有人偷听。 整理了一下情绪,嬴剑一脸凝重地看着李解“剑怀疑有人欲行刺吴王!” “嗯?” 李解并不觉得奇怪,行刺老妖怪这个事情,每个月都有,只是烈度有点不同。有时候跟暴风骤雨一样,有时候就是各种投毒暗杀,总之在姑苏属于见怪不怪的。 “重点。” “此刻公子巳……还不是太子!” “唔……” 猛然明白过来的李县长摩挲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沟渠中觅食的田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嬴剑听,“公子巳想要成为太子,要有拿得出手的业绩。现在吴晋互王,就是个极好的资历。这是一个必要的过程,想要成为太子,就必须要有压得住权臣的业绩。” “不错!” 嬴剑有点激动,“倘使公子寅不死,公子寅其实最为合适!” “吴国内外,如果想要制止公子巳继位,一开始想的,都是如何杀死公子巳,只要除掉这条小蛇,问题的核心就解决了。之所以没有想着刺死吴王,那是因为几十年来的刺杀都是失败的。” 说到这里,李解眼睛都亮了,“不错不错,当失败成为了一种习惯,便没有人会再去想成功。所以,没人会去想着解决吴王,而是解决公子巳。只不过,这一次应该有高人在幕后布置,连续调动列国变化,乃至江淮刺客游侠云集。” “首李,刺客天下瞩目之处,除逼阳之战外,便是吴晋会盟。徐国故土之上,游侠刺客纷纷,不论行刺何人,公子巳、公子小雀甚至首李……都会震动天下!” “不错!” “天下诸侯知道,吴王身为霸主,自然也是知道。如今,姑苏王宫宿卫,皆是五湖强者,超绝剑客,泰半前来江淮……” “说的对,说的对啊。中央卫戍部队中的顶级保镖,这些个大内高手,居然被调离了这么多。或许……吴王还有别的布置。但是硬实力下降就是下降,这是客观事实。那么剩下的,就是看刺客们的奋力一击。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风乍起,微风吹过些微热气,但让嬴剑整个人都觉得凉快。 瞄了一眼李解那古怪的眼神,嬴剑内心有些忐忑,小声地问了一声“首李?” “舒剑希望我行刺吴王吗?” “这……” 嬴剑低下头,实际上,当他推算出这种可能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李解推波助澜,然后干死吴王! 只有吴王勾陈死了,整个大吴国乱起来,江阴邑才能迎来惊人的发展。 “但说无妨。” 李解抬抬手,坦然地对嬴剑道,“跟我起家的这些人,又有几人对姑苏吴王有敬畏之心呢?” “若能致吴王于死地!首李三年五载,必为吴主。” “说的有道理。” 李解点点头,并不否认这一点,江阴邑积攒的力量,每个月都在膨胀,这是整个吴国怎么努力都压制不住最后对抗不了的。 这是一个事实。 所以,事实的结果就是李解压倒吴国,除非他突然暴毙。 但即便他突然暴毙,数千鳄人、勇夫一旦群龙无首到处乱战,足够冲垮整个吴国的一切,吴国会变成一片废墟。 这不是什么羿阳君姬玄能够相提并论的,再加上江阴邑的工匠、技术等等流失,整个吴国周边,都会出现短期内的技术爆炸。 光一个新式织布机外加印染技术,就足够支撑沿海国家的爆发。像齐国这样的传统大国,有了江阴邑的技术,一两年之内就有了足够的资本殴打晋国,是面吊打。晋国就算人口、土地、财力远超齐国,但沦落到打烂仗,也是死路一条。 当然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死光光,可内含的破坏力,是不可想象的。 “舒剑,大丈夫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李解很平静,没有看嬴剑错愕的表情,“我见吴王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但吴王待我不薄,纵使我要夺取吴国‘大政’,执掌吴王‘大权’,又何必用这种手段呢?” “现在尽起鳄人,猛攻姑苏,吴王就能挡得住吗?” 平静的过分,让嬴剑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我不是说舒剑的建议不好。” 拍了拍嬴剑的肩膀,李解语气淡然,“只是,今天我李解如此对吴王,将来又会如何对你们呢?当年吴王受挫于鲁,尚且可以‘万众一心’。你我要是推波助澜此事,就是在向吴王认输,承认不如这个老头子。” “是!” “我可以行刺子橐蜚,但不能行刺姬勾陈。今天我李解这么干了,那么以后沙哈、沙东等人有样学样,我也不能有半点怨言。” “是!” “真要做什么孤家寡人,那也太累了。没必要。” “是……” 嬴剑神色复杂,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李解这样干,是错的。他毕竟做过舒龙国的卿士,也掌握过一个国家的政策布置。所以,当李解放弃推波助澜的时候,嬴剑的职业属性,让他决定劝说一下李解。 但是此刻,嬴剑又不得不承认,老板这样干,更让他心情好一些。 正如李解最后说的话一样,嬴剑也承认,顶冠执圭还行,称孤道寡……还是算了吧。 没必要。 谈话结束之后,李解找了一堆列国大夫和将军,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嬴剑。 列国贵族听说嬴剑曾是舒龙国卿士,然后又把舒龙国给灭了之后,都是一脸的震惊和佩服。 瞧不起荆舒蛮子是一回事,但蛮子够狠,还是会震惊佩服的。 尤其是了为了报私仇,把祖国给灭了,这真是厉害了。 列国扬名,嬴剑喝了点酒,也是飘飘然,再回想白天李解跟他私下的聊天,又对老板这个人更加佩服起来。 是夜,李县长在自己窝棚里玩蛇,玩得尽兴之后,陈国蛇精突然问道“君子似有心事?” “这你也看得出来?” “今日草草了事,不比往常。” “这本来就是草草了事啊,难道我还要跟你玩什么前戏?你想得倒美。” “……” 妫夭皱了皱鼻子,伏在李解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里画着圈圈,“君子是想何事?如今君子战无不胜,连宋国都败于君子之手,这难道不是人生大快事?” “这算个屁的大快事……”顿了顿,李解又改口道,“是挺痛快的。不过还是玩美女更爽。” “……” 营帐内很是安静了一会儿,灯火哔哔啵啵,溢散着一种些微的香气。 李解片刻之后,才对妫夭道“前几日,嬴剑猜测列国刺客云集江淮,是障眼法。” “何谓障眼法?” “声东击西。” “何谓声东击西?” “我在东城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然后在西城发动进攻!” “真是妙法,可是君子之兵法?” “……” 李县长顿时有一种无语的感觉,抬手打了一下蛇屁股。 陈国蛇精嘻嘻一笑,缩成了一团,满头青丝撒得混乱,虽然李解不介意,但她自己却找了一根丝带,将发丝系成一条斜马尾,耷拉在雪白修长的脖颈边上。 “嬴剑说,列国刺客云集江淮,看似是行刺晋吴两国公子,为的就是断绝两国继承,以乱两国‘大政’……” “难道不是如此?” 大概是李解的口水喝多了,陈国蛇精不但越来越大胆,说话也越来越像李某人。 睁着一双大眼睛,妫夭有些奇怪,嬴剑说的很有道理啊。 只要干掉晋吴两国公子,天下列国,都能松一口气。 “但是!” 李解瞪了一眼怀中的“白素贞”,蛇精胆子变大了许多,现在也学会了不老实,丝被之下,一只小手儿在那里游来游去,不时地抚摸,显然是技法越来越熟练。 “嬴剑以为,行刺两国公子未必是真,调动姑苏王宫宿卫离开,然后行刺吴王,才是真正的目的!” “啊?!” 正在被窝里娱乐的蛇精顿时手上动作一停,整个人都愣住了,“又大了。” “……” 李县长顿时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玩蛇的时候讲国家大事。 有毛病啊自己! 玩蛇玩蛇玩蛇! 杯子一掀,整个人向下一滑,搂着“白素贞”就是一通狂啃,他胡须越来越浓密,扎的陈国蛇精浑身发痒,顿时“嗤嗤嗤嗤”地在那里笑。 “笑个屁,赶紧的!” …… 一夜无话,第二天神清气爽的李县长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今天宋国还要派出一队使者,履约进度是要互相沟通的。 宋国大军不散开,逼阳国这里也是不放心,“二环”还得继续,人生也得继续。 宋国也要抓紧时间把大军重新恢复岗位,毕竟逼阳国的“二环”工程,简直是恶心到爆炸。 心态爆炸,也爆炸了。 都爆炸的宋人,现在就把怒火倾泻到了更弱的弱者身上。 戴国,就这样被灭了。 一个戴季子的人头,只是给李县长泄愤而已。 对外宣传,李解是这么说的。 但对逼阳之战的双方贵族而言,都很清楚,李某人这条恶狗,就他妈是个异类! 王八蛋人渣! 不得好死! 这一次双方碰头,就和谐得多,宋人来得人不少,除了宋人之外,还有陈蔡两国的商人,说是要洽谈一些贸易,所以跟着过来看看。 一切都很和谐,只是陈蔡两国的人到处打听事情,看上去是闲聊和随口一问,但还是引起了沙东的注意。 “首李,陈蔡两国商人,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噢?” 李解眼睛一亮,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陈蔡两国,应该是在找妫夭。 失踪的陈国公主,怎么看都还是很有价值的。 就算真的身陷吴国猛男手中,救出来就是了。至于说贞洁……贞洁其实在这年头不怎么重要。 好些个国家当家的老太婆,二婚三婚四婚五婚的比比皆是。有些老太婆更是口味独特,来者不拒,看是精壮英俊的,就拉过来睡两天,然后给个官给点钱就打发了。 所以陈蔡两国寻觅妫夭,目的倒也单纯,只要把妫夭救出来,还是能换来不少好处,达成不少利益交换的。 “我知道了。” 李解点点头,对沙东道,“照常行事,不必增派人手。” “是!” 等沙东走了之后,李县长摩挲着下巴,玩味地笑了起来,“看来这个妫田,有两把刷子,居然真的能查到陈夭在我这里,是个人才啊。” 找人是个细致活儿,要的是耐心,然后硬着头皮慢慢地追着蛛丝马迹下去。该大海捞针的时候不畏惧;该主动出击的时候不犹豫,那么总能有些收获。 中士妫田打仗强不强,李解不好说,但这耐着性子找人的决心,相当不错。 突然间,李解就泛起了恶趣味,下午的时候,在逼阳城内,用茶水招待了列国贵族,其中自然也有宋人陈人还有蔡人。 只是这一回有点不同,李解让陈国公主妫夭换上了一身男装,大摇大摆地跟着他出入宾客之间。 陈蔡两国的人眼珠子都瞪圆了,目瞪口呆! 等到妫夭离开之后,陈蔡两国之人才在私下里互喷。 “陈人无信!” “我等如何无信!公主却在此处!” “呵呵……却在此处,却在此处,倒是却在此处,奈何同吴国猛男出则成双,入则成对。乃至女扮男装行走于诸侯之间,陈国公主……还真是极品!” “你!你……” “哼!此事,我自会告知于主上,尔等……好自为之吧!” 蔡人去得匆匆,李解根本不以为意,蔡国这种弱鸡国家,哪怕占了一块不小的地盘,都没好好地把国内势力梳理干净,比宋国都不如。正要是刚起来,有一支精兵就可以灭亡蔡国。 也就是现在楚国内乱,否则楚国早晚虐死蔡国。 “蔡国商人走了?” “是!” 沙东回答之后,神色有些奇怪,看着李解,“只是,蔡人似乎怀有怨愤。在逼阳城内,也不曾怠慢了蔡人,这是为何?” “因为我抢了他们国君的老婆,嘿嘿……” 笑得猥琐的李县长顿时道,“看看这蔡国会怎么干。” “蔡国虽非弱邦小国,但对我们,也是无计可施吧。” 沙东想了想,也想不出蔡国有什么办法可以影响江阴邑,这种国家,比比皆是,随便找一个就能替代。 营帐中,吃撑了正在揉肚子的沙哈像一条死狗一样,双眼无神地看着顶棚。 “哈,你觉得蔡人会怎么干?” “啊?什么蔡人?” 沙东和李解相识无语,李县长笑了笑道“如果有人抢了你的女良人,你会怎么办?” “打死他。” 沙哈坐起身来,很是理所当然地答道。 “那如果你打不过他呢?” “……” 沙哈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偷偷地打死他,趁他不注意,一刀戳死!” “哈哈哈哈……” 笑个不停的李解一手指着沙哈,然后看着沙东,“看到没有,谁说蔡人没办法的?” “蔡国敢行刺首李?” “凭什么不敢?难道我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要是凡胎,总能杀得死。” “唔……” 李解这么一说,沙东顿时沉吟起来,正色道,“若如此,首李亲卫,当再增补人手。” “可以。” 李解也同意了沙东的决定,蔡国虽然不是地区强权,但也是属于那种能养小弟来装逼的国家。 说强不强,说弱,也谈不上。 几百万人口,找几只敢杀人的畜生,还怕找不到么? 晚宴之时,李解和白天不一样,给自己多揣了一块护心镜,江阴邑精工出品,自然是保质保量,隔着衣服也看不出来。 陈国人的情绪很复杂,看着宴会主人李解的眼神,那是又恨又怒又怕,可又无可奈何。 随着妫夭男装变女装,还特意画了浓妆,陈国人的情绪瞬间爆炸。 列国将军和大夫们,只觉得上将军的侍姬宛若仙女,但也认不出来这是陈国公主。而陈国人则是认了出来,但认出来又不能说,那种糟糕的心情,让陈国人不得不闷头喝酒吃菜,一副没见过世面出来蹭吃蹭喝的模样。 李解暗中观察,往来侍者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酒过三巡,各种表演陆续忙碌起来的时候,一个个低眉顺眼穿梭往来的侍者中,突然有个捧净瓶的,猛地从净瓶中抽出一把匕首,在热闹的气氛中,直接刺向李解! 剧变来得太快,离得近的士大夫们都没反应过来,只是瞳孔剧烈变化,表情无比震惊,嘴巴张大了想要叫喊。 可是这样的剧变却被更惊人的剧变压了下去。 匕首刺向了李解,但目标却是陪座倒酒的陈国公主妫夭。 姿容招展的妫夭此时此刻正是笑颜如花,猛地一人刺来,她根本一无所知,匕首直扑妫夭背心! 嘭! 正捧着酒壶给李解斟酒的妫夭,一脸惊愕地看着突然暴起的李解,众目睽睽之下,就看到李解双臂肌肉膨胀,拎起硕大的案几,直接砸了过去。 行刺之人身材瘦小,想要躲避却躲避不了,被案几砸中,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哐! 血肉之躯撞击在了墙壁上,明知道这是一个刺客,可列国大夫和将军们,居然心头泛起了同情。 因为落地之后,这个刺客就是连吐几口鲜血,带着血肉的牙齿都有好几颗掉落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 刺客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根本动不了,因为他一条大腿已经折了。 李解缓缓地走了过去,面带笑容,看着刺客,然后抬起脚,重重地一脚,直接踹断了刺客的脖颈。 嘎的一声脆响,原本就安静下来的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乎是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声脆响,然后浑身哆嗦了一下, 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侍者,更是吓得缩成一团,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拖出去。” “是!” 副武装的沙东出来,招了招手,两个同样副武装的鳄人,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刺客的尸体拖了出去,道旁一侧,一条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 “诸君,满饮!” 李解回到自己的座位,此刻妫夭还捧着酒壶,他直接拿起酒壶,咕咚咕咚咕咚就是一饮而尽。 “哈……” 将酒壶口倒着对地,空洞洞的酒壶,是真的被喝了干净。 “敬,上将军!” 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敬,上将军!” 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很是整整齐齐地朝着李解,敬了一爵。 饶是陈国人,此时此刻,半点怨恨都没有了,不敢有,李解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惊人,太过非人! “哈哈哈哈哈哈……” 李解手持酒壶,很是猖狂地大笑起来。 。 刺客的出现,只是小小的插曲。 只不过其中还是有微妙的不同,陈国人惶恐不安,从怨恨李解,变成了怨恨蔡国人。 “适才刺客,非是刺向猛男!” “蔡人大胆至极!竟敢刺我陈国公主!” “闭嘴!” “嗨……” 逼阳城内改建了很多住宅,两次逼阳之战,也确实改变了逼阳城的内部布局,更加的有条理。整个城市被划出来很多个方格子,每个格子中填空,手工业区就是手工业区,商业区就是商业区,居民住宅区就是居民住宅区。 原本的作用,是为了打赢逼阳之战,只是战争胜利之后,这样的布局,可能就会固定下来。 此刻,陈国人就是住宅逼阳城的东城区。这是由四个方格子组成的区域,设置又专门的治安官,由“义胆营”的一个大队长亲自负责。 每个方格子的主要职能各有侧重,其中就有列国使者的“使廨”,大大小小的国家“使廨”,就聚集在这里。 陈国大使馆的左右,隔着一条狭窄的排污渠和弄堂,分别是蔡国大使馆以及许国大使馆。 许国是小国,陈国人自然不用担心,更何况恰逢第二次逼阳战争,吴晋两国又准备公开结盟。国际局势如此变幻,郑国立刻发动第不知道多少次对许国的侵略,许国君臣逃散的极多,眼下只是恰好有一支人马到了东方,原本是要借道去齐国的,结果碰上打仗,没办法,只好在逼阳国落脚。 和陈蔡两国不同,许国人就是丧家犬,除了蹭吃蹭喝才会抖擞精神出现,其余大部分时候,就是窝在傅人提供的“使廨”中唉声叹气。 是夜,静悄悄的蔡国“使廨”没什么人,但库房中,还是积存了不少粮食用度。好几个许国人蹲在墙根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个小声道:“真要偷盗?这岂不是自甘堕落,犹如荆楚?” “已是无粮。” “唉……适才夜宴,倒又是吃饱。江阴子果然阔绰,还让我等捎带了些许回来。只是,也只够数人数日,这百几十人……还有牲畜……”说着说着,一个许人居然抹起了眼泪,很是委屈道,“郑人屡次三番欺辱许国,早晚亡国!” 也不知道是诅咒郑国亡国,还是说许国早晚被郑国给灭了。 几个人蹲在那里,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逼阳城现在没有宵禁,夜生活相当的丰富,齐国的国营企业在这里开了三班倒,很是大赚了一笔。 而周围的小国穷国以及淮夷、野人,则是自发地开办了民营企业,在城西也是红红火火。 总之,宵禁在这里是没有的,也不怕。 因为“义胆营”的狗子是真厉害啊,单打独斗,强得惊人。 偏偏上了战场都是软脚虾、废物点心! 许人蹲在这里,倒也不怕又“义胆营”的人巡逻路过,原因就在于这里是“使廨”集中的地方。随便捡起一块石头一扔,就能砸中一个行人使者。 “何不向猛男求援?” “江阴子乃是忠义之辈,我等岂能恣意叨扰?不可太过。” “求援是太过,偷盗就行了吗?” “偷蔡人的东西,那怎能算偷?蔡人跟从郑国,夹攻我许国,还在颍水之畔筑坝!偷蔡人……” 正要继续说话,忽然听到了墙内有动静,几人顿时闭了嘴,一动也不敢动。 只是听了一会儿,顿时觉得奇怪:嘿……这声音怎么不是从蔡国“使廨”传出来的,反而是从陈国“使廨”传过来的? 几个许人互相对望,然后竖起耳朵偷听,隐隐约约就听到了一些词汇,然后把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顿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啊吔!” “闭嘴!” “谁在墙外!” “走!” 咣! 一阵窸窸窣窣,急促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很快就有手持火把的陈国人出来巡查,但是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因为附近有“义胆营”的狗子。 城内很多人未必怕鳄人,因为鳄人不轻易杀人,但真的很怕“义胆营”的狗子。这些王八蛋专门暗地里盯着人,不管是干活还是聊天,直接能把人给吓死。 陈国人冲出来之后,街巷之间顿时明亮起来,大量的火把直接引来了“义胆营”的巡逻队。 “陈人为何明火夜行!” “好叫队长知晓,适才有贼人偷窃,为我等察觉,故而追逐外出!” “灭火!回去!” “嗨。” 陈国人很是郁闷,看着“义胆营”就是一肚子的火,可没办法,只能忍着,这帮狗子真要是杀人,吴国猛男完就是偏袒他们这一方。 更何况,现在也不算战争结束,真正的收尾,还要等到泗水以西的宋队彻底散去,才会宣告完结。 夜巡的“义胆营”义士已经摆出了防御队形,长矛短枪已经架了起来,还有两个盾手,护在左右。 只要发现苗头不对,就会动手。 巡逻小队的小队长,嘴里已经咬着铜哨,就等陈国人一旦抗拒,他就吹响口哨。 等到陈国人退回自己的“使廨”之后,“义胆营”小队才松了口气,夜里巡逻,最怕的就是突发情况。 能够交流还好,能够靠武力来说服对方也不错,就怕双方鸡同鸭讲,那就是要手底下见真章的。 战争期间大量被抓的“狗特务”中,有不少倒霉蛋是被误伤甚至误杀,原因就在于暴脾气上来控制不住,然后就不用控制了。 “队长。” “无妨,两边查探一番。” “是!” 很快,“义胆营”的人就查到了些许线索。 许国“使廨”中,几个许国人脸色发白,一个个都在庆幸跑得快真好。 只是有人幽幽地冒出来一句:“如今我等知晓机密之事,当如何处之?” “自是当不曾知晓……” “不!当告知于猛男!” “除了又换些粮食,还有何作用?” “这还不够吗?” “……” 正当时,许国人打算直接出门,跑去跟李县长告密,刚打开大门呢,就见一队“义胆营”的义士站在门口,正要打门。 “我等不曾偷盗!不是我等偷的!我等只是想想!还不曾下手……诶?” “……” 一脸懵逼的“义胆营”成员们都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小队长也懒得理会,直接拱手行礼之后问道:“适才陈人言有人偷窃。” “陈人?非是陈人,而是蔡人……” “……” 小队长更懵了,这都是什么鬼?! 不过不管是什么状况,这帮许人有问题。 准备叫人把徐国大使馆控制住的时候,突然许人开口道:“君可否代为转告江阴子,就说许人有要事禀告!” 见小队长疑惑的表情更加深重,许人连忙加了一句:“确为要事,非是诓骗!” “非常重要!” 一旁还有一个许人,脑袋凑过来也是眼神肃然。 “二三子少待,某这便通传上官。” 小队长言罢,立刻命一个义士前去汇报。 此时,陈国“使廨”那边,也有人探头探脑,小队长也是机灵人,就站在门口,仿佛是在询问,又让另外一个义士,敲开了莒国“使廨”的门。 这样一番操作,倒是让许国人松了口气。 有个许人压低了声音,余光瞟了一下陈国“使廨”,然后才说话:“好告知队长,此事事关陈人。” “唔……” 小队长连连点头,一副倾听的模样,陈国人远远地见了,也看不真切,毕竟黑灯瞎火的,除了头顶悬着的月亮,什么都看不太清。 如今的许国人非常寒酸,一点柴火都舍不得用,自然是没有光亮照耀自家“使廨”。 许久,一辆马车前来,不多时,黑暗中也不知道有谁跟着上了马车,反正马车来了又走。 片刻之后,小队长这才前往陈国“使廨”,说是盗贼还没有抓住,还要四处查探一番。 这话让陈国人非常紧张,等“义胆营”的小队长走了之后,几个陈国人脸都绿了。 “我等不必慌张!刺客行刺一事,于我等无关!” “蔡人行刺公主,本该是我陈国仇人!” “猛男明事理晓大义,想来……” “住口!” 一人暴怒,环视一众陈国使者,“此事事关重大,倘使猛男愤怒,必会惩罚蔡国!若是陈国为其连累,何其无辜!如今‘赤霞’之重,犹在公主之上!诸君,当慎重!当慎重啊!” 说话的是一个老者,此刻神情真是痛心疾首。 丢了一个公主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公主丢了极大的利益。 “原本公主为猛男所掳,还能以此为要挟,只要我等不说破,想来以吴人之聪慧,必能补偿于我陈国!观江阴子能协公主赴宴,便知公主甚得猛男所宠!” “若如此,猛男震怒,当如何?” 先不管公主被野人拐走这个事情,既然是事实,那就要从事实出发。 在陈国人看来,公主既然很受猛男宠爱,那么为了公主发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宠爱有多深,发飙有多强。 说不定直接就发兵攻打蔡国,这也是说不清楚的事情,未必需要动用联军。就现在逼阳国阵列的部队,抽两三万敢战之士出来,根本不成问题。 然后只要解决后勤,打蔡国那能是个事儿? 理由更简单了,蔡人无礼,行刺于殿! 至于刺猛男自己还是刺猛男的宠姬,这已经不是重点。 “蔡国贱人,难怪先行离开!” “时下当如何?” “须让猛男知晓,此非陈国之意。” “诸君还有何良策?” “我有一策!” 突然,一人站了出来,是个青年,模样俊朗蜂腰猿臂,只说卖相,就是一等一的好。 虽说没有蓄须,面目也有点白净,但并非是小生姿态,反而有点行伍气。 “是何良策?” “父亲曾言,倘使公主不归,便遣奴婢相随,以络猛男之心。” “君之言,莫不是前去求见公主?” “这……恐为列国耻笑。” 毕竟,公主妫夭被猛男掳走,知道的人其实不多,目前只有陈国人和蔡国人。 当然蔡国人会不会说出来,不知道,毕竟也事关蔡国的脸面,或许为了面子,蔡国人不说也未可知。 但是陈国人大张旗鼓说要求见公主,那就是坏了事儿,逼阳城中现在别的不多,几十个国家的大嘴巴多得是。 这个将军那个大夫的,放嘴炮怕个毛,看你陈国丢人,更是要一起嘲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和倒霉之上。 现在陈国就是挺倒霉的,当然也就成为了其他国家的乐子。 “不若以送礼之名,以见公主?” “送何等礼物?” “何人为使?” 一时间,陈国“使廨”又热闹起来。 只不过这时候,李解已经会面了几个徐国行者。 “噢?听诸君所言,刺客是蔡国所遣?” “正是!” “而此等机密,便是诸君于陈国‘使廨’之外听得?” “……” 沉默了一会儿,许人面红耳赤,羞愧地点点头:“正是。” “还真是巧了。” 李县长呵呵一笑,也没有理会许人的窘迫,估摸着这帮家伙也不是去干什么好事儿。 只不过看破不说破,李解于是道:“许人热心,李某……记下了。” 言罢,李解招招手,沙东见状,入内走到李解身旁:“首李。” “看看许国人有什么要求。” “是。” 送客之后,李解淡然一笑,手掌摁在地图上,若有所思,挠了挠头,背着手来回踱步了一会儿,他又在汝水和颍水之间点了点。 “好地方啊,可惜就是远了点。” 原本李解并没有打算深究刺客的事情,作为直接拍死刺客的当事人,李解很清楚当时刺客目标人物是谁。 所以稍微猜猜,圈定的范围也就是陈国、蔡国、宋国这三家。 宋国现在被他打得丧胆,肯定不会节外生枝,尤其是现在处于双方罢兵撤兵裁兵的关键时期,进入农忙期之后,大量劳力如果不事生产,玩脱了直接亡国的比比皆是。 宋国急于恢复生产,急于恢复国内秩序,肯定不会选择跟李解继续互殴。 更何况宋国也已经明白过来,军事上想要战胜李解,可能性不大。 因为不管怎么打,宋国都只能在很狭窄的预设战场上作战,想要扩大范围,就要借用他国的国土。 而逼阳国现在左青龙右白虎,根本不是宋国可以招惹的,不存在迂回作战大纵深,那么宋国的战车也好、方阵也罢,总归就是摆设。 只要李县长没有脑抽,横竖还是“结硬寨,打呆仗”那一套。 拼的就是钱粮,谁续命能力强谁就赢,没有其余选项。 而宋国作为“不义之国”,看上去是跟逼阳国一家互殴,实际上明里暗里递送刀子挖坑放火的国家,大大小小四五十个总是有的。 这要是宋国因此而亡国,估计千里万里都会庆贺。 死一个宋国,得吃饱多少人啊。 所以说,李解不用多想,也知道宋国没有理由来刺杀妫夭,然后还把自己得罪死。 排除宋国,无非就是陈蔡两家,陈国可能性也不大。不纯粹是虎毒不食子,完是陈国自己也是个菜鸡,需要不断地联姻才能保证在中原的独立完整性。 这时候李县长风头无二,又没有真正利益上的仇恨,只要要死了妫夭失踪,谁也不能真的糊陈侯熊脸。 因此即便许国人不说,李县长也能推断出来,是蔡国人干的。 有理由、有动机,还有一定的能力,更何况最近几代蔡侯都是神经质,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服的那种。 还真未必就把联合总司令老李放在眼里。 在老李把意大利面端出来给蔡侯尝一下之下,蔡侯是肯定不会服气的。 “远是远了点,但还是要干它一炮的。” 李县长手指在淮水上比划着,这年头的淮水有一个好,通航能力强。每次吴国要西进干楚国,多的路没有,就两条,一是扬子江,二是淮水。 要说熟悉水路的老船工,别的地方可能少见,但是在吴国,基本每个城邑都有这样的好手。 而蔡国,恰好就在淮水支脉上,真要点齐人马干它一炮,有点难度,但难度也不会比千里迢迢跑来逼阳国跟宋人打两回要高。 只是现在吴晋会盟,瓜分徐国故土,淮水以北有一段土地,马山就要算晋国的,以后路过,不打招呼那是万万不行。 想想就觉得麻烦,大军过境,怎么可能不让晋国紧张? 不过,李县长还是决定要干蔡国一炮。 没办法,他记仇。 再说了,已经被许人这帮菜鸡知道了,他要是不收拾一下蔡国,岂不是显得自己很矬? 于是老李就找上了老搭档,最早的“谋士”,六国公子巴。 第二天,老李找来了公子巴,语重心长地跟他说道“下柳啊,我想搞蔡国。” “……” 公子巴一脸无语地看着老板,很想骂人,可骂不出口,因为老板搞事从来都是早早下定决心,然后走个过场来问一哈……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支持首李攻打蔡国!” “……” 李县长顿时不爽了,很别扭的感觉,他明明希望公子巴反对,然后自己再反对公子巴的反对。 现在公子巴不按套路来,就有点伤了。 大概是以前做工头的时候,在工地上抬杠次数过多,导致了李县长有点后遗症,不做杠精会死…… “千里迢迢的,你为什么支持我去攻打蔡国?难道你不怕消耗江阴邑的底蕴吗?你是不是想等我完蛋之后好上位?” “……” “好吧,我是想找个机会避开吴国即将出现的内乱。” “……” 一时间有点没听懂,公子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了。他这次过来逼阳,也只是负责把物资运送到位,明后天就要返回江阴邑的。 而且这时候正在主持江北开发工作,大量的土地要休整,他业务相当忙,不可能在逼阳逗留太久。 加上舒龙国被灭之后,有大量免费劳动力攒在手上,又跟群舒剩下的瘪三们达成了劳务输入的协议,可以说公子巴现在的业务量大得惊人,这次来逼阳,也是忙里偷闲。 和忙碌比起来,水土不服就是个弟弟。 但此时此刻,公子巴感觉自己有点水土不服“首李……首李是说吴国即将出现内乱?” “不错。” “理由何在?” “有高手布局,准备行刺吴王。我已命人先行前往姑苏,将猜测转达给吴王。” “首李为何这般做?”公子巴一脸震惊“有人欲刺吴王,诚乃幸事啊!” 和大舅哥商无忌一样,听说老妖怪可能被人捅死,他真的是爽到不行。虽然从老妖怪那里捞了不少好处,但这些好处和将来的地位比起来,根本不值一哂。 现在老板的小作坊已经越做越大,还炒作了一个“正义”的概念股上市,一起来炒股的股民有很多,好些个已经打算炒股炒成股东…… 而有些一开始炒了但是又没坚决下去的,则是成了韭菜,被庄家李解给噶了。 这一茬的韭菜,一个叫薛国,一个叫戴国。 “我若顺水推舟,将来如何自处?” 就算真的要干,那也不是干勾陈,怎么地也是干新王,反正互相之间没啥恩情,玩起来就是进入身体不进入生活的那一套。 现在?他要是搞了老妖怪,那以后别人也能有样学样搞他,还一点压力都没有。 心理优势这玩意儿很微妙,关键时候就能起到作用,可能一念之差,就会扭转局势。 “唉……如此良机,可惜了。” 公子巴一声感慨,然后轻拍大腿,看着李解,“首李,若如此,公子巳处境,甚是险峻呐。” “不错。” 老妖怪要是嗝屁,这公子巳就是典型的煮熟的鸭子到嘴边也飞了。 内战是必然的,只是规模大小的区别。 而且更让李解感觉有点蛋疼的是,就算他提醒了老妖怪,大概率老妖怪自己也是呵呵一笑不当一回事。 没办法,勾陈是真的老了,就算现在嗝屁,对他本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真正影响到的,是后人。 此时要是老妖怪死了,那么公子丑这个在姑苏的公子,瞬间就会掌握一部分先发优势,捧他臭脚的大臣立刻就能翻身。 而公子巳能够依靠的,大概就只有手中的王师、晋国在钟离、宿南的驻军,然后就是李解。 其余吴国腹地的母族,根本靠不上。 到了那个时侯,内战不用什么一触即发,直接就是面爆发。 即便公子巳军事上的账面实力要强,但求生欲强烈,以及为了家族不得不继续厚颜无耻的山头豪族们,肯定会帮公子丑拖延时间。 至于期间会不会出现楚国越国发骚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大概率就是越国先看着吴国怎么自己发骚的,然后再搔首弄姿过来撩一下吴国老汉,最后反手一刀,捅他个半死不活。 “首李支持哪个公子?” “我支持个屁啊支持,我哪个都不支持。” 李解横了一眼公子巴,“下柳啊,我找你过来,是让你献计献策的,不是聊天的。” “首李,攻蔡一事,总得师出有名吧。” “蔡国无礼,行刺于我。” “……” 理由很充分,可以的。 “战罢宋国战蔡国,只怕诸侯愤怒,不利于首李啊。” “现在吴晋会盟,其实是个好机会。” “士卒疲惫,岂能战而复战?” “说人话。” “打了逼阳之战,鳄人、勇夫肯定需要修正,候补鳄人、候补勇夫要不要编入正选,也该进行考核。这时候再出兵,鳄人、勇夫就是再强,也会疲惫。” “我不打算用鳄人、勇夫。” “……” 李解一言既出,顿时让公子巴有点震惊,连忙道“首李,切不可恣意犯险!” “我要选拔‘义胆营’以及薛、戴两国降卒,然后讨伐蔡国。” “这……” 要说打仗,其实在公子巴看来,这时候老板天天打仗最好,因为吴王给的支援是相当丰厚的。 战场一天没有停歇,吴王一天没死,这援助,轻易不会停。 对现在的吴王来说,钱粮还有啥意义? 反而李解帮他开疆拓土,打出赫赫威名,才是让他最满意的。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现在伐蔡,钱粮管够,兵卒管够,士气管够。等逼阳之战的影响彻底消退,还想再从姑苏拿到现在这样的支持,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此时攻蔡,的确是个好机会。” 只是,公子巴还是相当的担忧,跨境作战,而且才刚打完一个宋国,就要去面对蔡国,胜就罢了,输了怎么办? 但是看到李解风轻云淡的模样,公子巴心中暗忖其中莫非还有深意? 于是姬巴小声地问老板“首李可是还另有因由?” “听说陈侯嫁女息侯,此女陈国绝色,既然被我知道,自然不能放过。” “……” 而且李县长已经想好了,等明天就跟列国大夫和将军说,自己准备攻打蔡国,还要当着宋国使者们的面这样宣布。 理由就是现成的,蔡国欲图破坏逼阳之战后来之不易的和平! 。 逼阳城列国使廨区,许国人再拿到一笔奖赏之后,第二天又找到了沙东。 “沙君!我等……我等……不知……” 作为许国行人,外交权其实早就没了,大部分时候许国的外交就是交给了郑国。主权也不完整,大量地方贵族的采邑被郑国蚕食鲸吞,甚至连列国以前朝觐周天子时候的休息站,如今也是郑国在打理。 可以说旱涝保丰收的收入,基本没剩下什么。 此刻,郑国再次入侵许国,反而给了这些落魄贵族们一次显露外交权力的机会。 “不知诸君所为何事?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许国弱小,备受大国欺凌。今见傅人前赴后继,心中羡慕……” 沙东将笔搁置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正视着这些欲言又止的许国人:“诸君是想复国,还是想借兵?” “借兵!” “复国!” 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几个许国人眼神殷切,但又相当的窘迫。 沙东不傻,能够猜到这些许国人的想法。 这一次郑国搞不好就是奔着“灭社稷”去的,许国前前后后遭受郑国二十余次入侵,其中一半是被灭国的。国君屡次三番逃跑外国,许国大部分国君在位时期,都是在国外寄人篱下,乡土情结既浓烈又淡薄。 很矛盾,但也是现实。 “不若诸君同谋交谈一番,说说看,许国如今是何境况?” 言罢,沙东招了招手,喊道,“备茶。” “是!” 警卫员立刻出去拿了茶壶进来,一只只陶制茶杯摆放在了茶几上,许国人原本想要跪坐,只是办公室里只有椅子。 藤制沙发上,还有蒲草做的软垫,坐上去并不难受。 五个许人有些拘谨地坐着,有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的则是手指绞在一起,还有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之很别扭很不习惯。 “喝茶,这是五湖茶,吴国最好的茶。” “多谢沙君。” 吴人有的方言说“茶”和“蛇”的发音类似,所以许国人听了之后,总觉得怪怪的。 喝了一点茶压压惊,许国人有些忐忑不安,毕竟面前这个沙东,乃是大吴国江阴子的左膀右臂,是真正的“大人物”。 像许国这样的小国,沙东一个人就能灭了。 “前有吴晋会盟,晋公子小雀过境入徐之后,郑国发兵攻许。原本君上欲往晋国求援,奈何晋国国内纷纷,无暇理会小小许国。有心面楚,然则蔡国从中破坏……” “蔡国?” “正是。” “蔡国……”沙东念叨了一会儿,顿时大笑,“哈哈哈哈哈,诸君,正可谓喜从天上来也!” “这……沙君何故嘲讽我许人处境?” “我非嘲讽许人,乃是讥笑蔡人不知死活不知仁义,诸君既在逼阳,已见义士烈烈,今有冤枉,不若告知于天下。天下义士,必成助力!” “这……” 一群许人抱着陶制茶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懵懂的则是偷偷地多喝了两口茶。反正他们也发现了,茶稍微喝完一点,旁边的警卫员就会过来倒茶。 服务挺好的。 要说高兴,沙东当然应该高兴,老大李解已经决定搞蔡国,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加上劳师远征,不仅仅是后勤上的压力,士兵作战时候的“正确”,也是尤为重要。 当远征成了不义之战,那么哪怕是霸主征讨小国,需要的成本也会成倍增长,打到最后,胜可能会胜,但收益却会非常非常的低。 而远征有了一个正义的口号、理由,这就能成为大多数士兵的内心坚持。 师出有名的重要性,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一旦士兵觉得自己参加的战争,高投入之后不但没有回报,只是平白地流血牺牲,那么就会强烈地自我怀疑。 这是得不偿失的短视行为。 “诸君何不将许国遭遇,书写成册?” 言罢,沙东连忙拿出几本空白本子,递交到了几个许国人手中,然后循循善诱道,“诸君将心中愤懑写出来,我再前往上将军处汇报,‘舍生取义,前赴后继’!” “当……当真?!” “当真!” 许国人这次过来找沙东,也就是那么一试,成不成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毕竟许国地处中原,属于中原的“中原”,当年周天子强大的时候,列国诸侯朝贡,尤其是东南方的诸侯,都要先行在许国停留。 略作休整,调整心态,准备妥当,以最好的精神面貌,等待周天子的召见。 也因此,当年许国和曹国一样,都是属于发达的经济中心。 曹国是因为大国贸易和地理环境优越,许国则是跟大国贸易无关,纯粹就是政治活动带来的经济收益。 其中一项重要收入,就是给列国在许国地盘上的“朝宿之邑”,提供相当不错的服务。 每年诸侯入贡,光服务业就能大赚。 只是随着周天子的逐渐落魄,朝贡也逐渐流于形式,乃至到最后形式都没有了。列国给周天子断供,成为了日常,最后“朝宿之邑”也是名存实亡,这种特殊的商业活动也就衰退了下来。 许国的落魄,可以说跟周天子的兴衰息息相关。 长远来看,只要周王室不能够复兴,那么许国早晚都会灭亡。就算没有郑国,也有蔡国、陈国、宋国、楚国等等国家可以吞并它。 此时许国人的所有努力,就是求活求存,而且是苟活,能苟着续命一代人就是一代人,至于屈辱不屈辱的,这时候的许国贵族,脸面上的东西也不怎么看重。 否则也不至于动了歪脑筋,没饭吃就去别家大使馆偷东西…… 现在求到沙东这里,五个许国行人,根本没抱多大希望。 甚至脱口而出“借兵”“复国”,也没有想过自己国家能够掏出多大的代价。 整个许国想要保,大概也就是生不如死。 纸张是现成的,笔是毛笔,给他们硬笔,许人也用不来。 许国人将种种对郑国的抱怨和愤怒,都写在了纸上,同时也顺便把趁火打劫的蔡国婊了一通。 同时许国人还表示,自己正在游说晋国、秦国、楚国,然后已经有人前往卫国,准备让卫国从中斡旋,使得郑国撤兵。 拿到这些“控诉”之后,沙东立刻将纸张带到了李解那里。 “这许国居然被郑国干了二十多回都没死?这菊花都烂了吧?” “?????” 旁边正在办公的大舅哥商无忌一脸奇怪,完没听懂妹夫在说什么。 今天李解原本打算在晚宴的时候,宣布要干蔡国,毕竟之前有人当中行刺,这个行为是相当恶劣的。 李县长有理由愤怒,也有理由报复,这一点,列国大夫和将军们不会不支持。 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更加圆润的理由。 之前蹭吃蹭喝的许国人,居然是到处求援,希望把国内的郑人给劝退。 重点是郑人,但其中蔡国也充当了不体面的角色,比如说趁火打劫,比如说黑了不少许国的土地,尤其是粮食种子布匹,抢了不少。 还掳掠了一大批人口,同时还威胁附近的沈国。 总之,蔡国很鸡贼,郑国很黑。 “无忌,蔡国是怎么一回事?有点跳啊。” “新任蔡侯甚是勤政,去岁至今,每每于沈国交恶。互相颇有龃龉,想来是蔡国欲灭沈国。” “倒也是个有野心的。” “如今天下动荡,列强皆是自顾不暇,陈蔡之流既然不是小国,自是有些想法。” “沈国司马似乎就在逼阳?” “正是。” “那他怎么不提这件事情?正好可以黑一把蔡国,我们‘正义联盟’肯定给他主持公道。” “沈国虽不如蔡国,但也有自保之力。况且,沈国交好于陈国,又曾交结楚国,自是不惧。” “哈……现在沈国是要怕了吧。蔡国跟陈国,现在算是闹掰了。搞不好就是大打出手,到时候哪里顾得了沈国?至于楚国,现在楚国诸大夫就是舔狗啊,天天去舔那个晋国女人。” “原本我不看好伐蔡,不过,天赐良机,首李,这的确是个惩罚蔡国的机会。” 言罢,商无忌又道,“依沙东送来的许人之言,只怕许人回去卫国求援。若是卫国先行介入,于我等大不利。” 在商无忌看来,对蔡国的惩罚性军事行动,经济上只要能保本,就行了。重点在于震慑,要把吴国猛男的招牌打得更牢靠。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回江北种田是最好的,可吴国内部问题相当复杂,老妖怪身体每况愈下的现在,很多时候都是神经质的,说不定明天就突然嗝屁。这种时候,超然于各个势力之外,反而有了惊人的优势。 但是留在国内,麻烦就会接连不断,想要轻松种田,可没那么容易。 “攻蔡是一定要的,毕竟,也要让水军熟悉淮水。江阴邑固然是根本,但想要更近一步,还要看江北。” “是。” 商无忌认可李解的判断,江南的土地再好,吴国内部山头早就瓜分占据。“百沙”地盘虽广,但相对贫瘠不说,还是需要投入时间成本去开发的。 都是开发,为什么不找江北这种山头更少的地盘呢? 现在江阴邑的短期目标,就是保证江阴邑有一定的自有耕地,但是根本在于手工业和贸易。 真正的扩张底气,在于江北耕地的开发,单位亩产肯定没办法跟五湖地区相比,但总产量只要能够拉高,那么养活一定数量的脱产武士,就足够让李县长为所欲为。 “召集‘义胆营’各大中小队长,,准备选拔敢战义士。” “可有要求?” “识字数量。” “是!” 被精选进入“义胆营”的义士,有一个非常苛刻的训练,就是识字。 为此,“义胆营”的成员大多都和其余部队隔离,生活区也并不在一起。凡是不能坚持识字的“义胆营”成员,都会被清退。 自愿退出的机会只有一次,退出之后,就不得再进入“义胆营”。 倒不是李县长宁缺毋滥,而是管理起来比较麻烦,与其再三调教,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听话的。 新选“义胆营”的几个大队长,就是通过咬牙坚持脱颖而出。 比如能够被特派薛城处理脏活的贾队长,虽然各种贱格下流,拍马屁完没有底限,但贾队长也是靠个人努力,才走到了这一步。 从职业角度来看,贾队长的专业性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是行事作风。 “一撇一捺是为‘人’,成年之后肩膀结实能够挑担持矛,是为‘大’。” “一人为大!” “一人为大!” “抄录。” “是!” 隔绝在逼阳国二环“大工地”之外的特殊兵营,只有“义胆营”的人在其中,这些义士和工地上的义士完不同。 以前进来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久而久之,“义胆营”的义士们,终究是发现,他们和外面的袍泽,还是有些不同的。 至于说哪里不同,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义胆营”中收录的义士,自然也有一开始就是文盲的,这是最大比例的受教育程度成员。 和那些原本就是落魄士人家族的子弟不同,这些人,往往根脚千奇百怪,甚至有的人还是出逃的奴隶。 “出逃”,这同样是闲散义士中,不小的一部人的属性。 还是薛城的“义胆营”贾队长,他同样是“出逃”国外的倒霉蛋,论起根脚,比在逼阳之战露脸的列国大夫和将军们都不差。 贾队长直系血亲,上溯四代,是晋国“六正”之一,只是因为家族倒台,“出逃”外国,几经辗转流离,总归会有人掉队有人落魄。 而贾队长,只是恰好属于倒霉的那一个。 此时,在薛城之中,贾队长同样神情严肃地盯着薛城本部人马的日常功课。 “队长,上将军特地让人送来一批纸张。” “纸?!” 贾贵顿时一惊,他人本来就长得丑陋,此刻扭曲在一起,更是奇形怪状。 “快快收好,此物有大用,不可随意浪费。” “是!” 每十天,逼阳城就会有一批补给,除了补给之外,还有给军官们的补贴。补贴形式多种多样,大队长级别的,还可以有很多种选择。 比如有点大队长家大业大,可能拖家带口来的,那就选择粮食。 有的大队长身份不俗,那就多搞一点“大红01”,自己有门路,也可以变现。 还有的大队长则是要真金白银,不管逼阳城有没有,多少会给一点。 而只有薛城“义胆营”的负责人贾贵,要的是纸张。 他很是小心翼翼地提了这么个要求,也没想过老大会答应,但是万万没想到,李解不但答应了,还给予了丰厚的奖赏。 “哎呀……果是纸张。好好好,收起来,收起来。” 喜不自禁的贾队长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半天,这才摩挲着发黄的纸张,对左右道,“尔等可知晓,此物作价甚贵?” “队长,可是要卖给贾氏?” “呸!我岂能卖给他们?!”贾队长目光微微一眯,“想当初,幼时备受大宗欺凌,同为贾氏,唯我缺衣少食,贾氏合该覆灭!” “……” “……” 左右助手一时也不好接话,原本想着,上司是晋国贾氏的人,怎么地也是个好出身,肯定有门路变现。 再说了,上司除了是晋国贾氏,跟齐国、鲁国的坐地户,也有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无非就是相貌丑陋了一些,不为人喜。 然而现在有了大吴猛男的提拔,今时不同往日啊。 只是让左右手们万万没想到,自家上司原来跟本家有仇,而且这仇恨程度,貌似还不低。 “那……队长要纸张何用?” “我自有妙用,待事成之后,若是得上将军奖赏,我也不会忘了你们,必回带上你们,一起领赏。” “多谢队长!” “嗯?!” “多谢大队长!” “嗯……” 贾队长满意地点点头,此时,义士们的功课还在进行着,薛城“义胆营”今天的功课,是算术。 数字这个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还真不简单。 不过用好了,贾队长觉得自己以后捞钱也容易得多,至少现在自己算加减法,那是比以前快多了。 “数字2乘法口诀!你,背一下!” 所有义士们的授业老师,都是鳄人和勇夫。 教学作风非常硬朗,允许学生挑战老师的权威,挑战的方法只有一个,披坚执锐打一场! “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得八、得八、得八……” “一、二、三、四、五……” 十个数数完,站起来回答的义士依然没有背下去,一咬牙,伸出了手掌。 “平日惯用哪只手?” “右手。” “伸出左手。” “是!” 啪! 短鞭直接抽在了手掌上,那声音清脆响亮,听得人情不自禁哆嗦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上半身。 “坐下!” “是!” 看到这一幕,贾队长赶紧把纸张这个事情抛在了脑后,连忙自己也小声地背了起来:“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二八十六,二九十八……” 把九九乘法表背完之后,贾队长赶紧对照了一下黑板的表格,确定没有背错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唉……吃这碗饭,当真不易啊。” 贾贵感慨之后,又咬牙拍手,然后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贵啊贵!难道你忘了上将军的教诲了吗?!” 啪。 又是一个耳光。 贾队长继续说道:“贵啊贵!难道你忘了在族中的屈辱了吗?!” 在属下们目瞪口呆的神情中,贾贵居然拿起了一卷木牍,抖开之后,开始朗声阅读起来:“身为义士。第一,要注意仪表整洁、举止有礼,为军官者,更要以身作则,为义士之表率。第二,义士步行,当抬头挺胸,切勿含胸驼背……” 木牍之上,都是“义胆营”的日常规范,也算是管理条例。 仅仅是一个注意仪表整洁,就筛选掉了大量齐国技击。这些单挑高手,大多都不爱受拘束,行事作风一向是我行我素。 几十条行为规范砸下来,直接把大部分技击给吓跑了,真正能坚持下来的技击,少之又少。倒是普通的齐国自耕农,倒是愿意留在“义胆营”中坚持,这一点很是奇特。 最近贾贵这样的大队长级军官也好,还是说一些带了脑子的普通义士,都发现上将军李解,似乎是在有意识地进一步筛选义士。 这个发现,让先行察觉到的义士们觉得,可能老大又有大动作,就算比不上逼阳之战,但肯定能够扬名。 即便不能扬名,像逼阳之战一样,赚上一票,也是相当的划算。 很快,到了晚上,贾贵终于知道上将军要做什么了。 连续的夜宴,让那些蹭吃蹭喝的家伙们很是爽快,列国大夫和将军们,则是有点头皮发麻。 因为之前已经稍微探了点口风出来,上将军已经查到是谁在昨日行刺,而且人证也有。 李解先行放风之后,别人都还好,就是陈国人吓得脸色发白。 这要是有人坑他们,说是陈国行刺的,那岂不是糟了?好在陈国人也不是傻的,跟着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确定跟他们无关。 “猛男已经猜到是蔡人行事!” “难道猛男当真会为公主而伐蔡国?” “有何不可?” “这……又非匹夫之怒,岂可恣意妄为!” “汝非猛男,安知猛男不愿为红颜忿怒!” “你!你!你……你说得却有道理。” 别人或许不会这样干,可李解没个准啊。去年冬天的逼阳之战,那他娘的都是怎么打起来的? 为什么李解会介入?因为李解是逼阳子妘豹的朋友。 因为是朋友,所以就打喽。 现在妫夭不仅仅是朋友啊,她是猛男的女朋友……之一,不管是不是之一,总之是女朋友,那未必就不能为了女朋友干上一炮啊。 “诸君!” 李县长看吃喝得差不多了,这才举杯出来,神色肃然道:“昨日夜宴之刺客,我已查明是何人指使。” “不过,李某今日非为主谋而怒,乃为旁人。” 言罢,李县长伸手示意众人围观一下站过来的许国行人们,这几个许国人都是精神状况不太好,面容相当的憔悴。 只是现在场面太大,也只好强打精神、强颜欢笑。 “这几位,乃是许国忠臣,能在此地,也是适逢其会。原本这几位许国忠臣,是要前往齐鲁求援,以复许国!” “复国?!” “这……许国又亡了?” “郑国如此种种,不曾停歇啊。” “郑人何其愚也,灭许国事小,行刺上将军事大啊。” “郑国行事太过荒诞,怎会想到行刺上将军?” 一时间叽叽喳喳无比吵闹,许国人听到“灭许国事小”的时候,脸色相当难看,可又没办法,这是事实,至少在这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的将军和大夫们眼里,许国亡了就是亡了,又不是没有亡过。 亡国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国家,又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行刺李解,那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真打起来,就算现在的“正义联盟”砍个一半,那也能凑个三四万人马出来啊。 只是这一回,不少国家打定主意,要是上将军要发兵攻打郑国,怎么地也不能自己国家再自带干粮。 他们得以“志愿军”的身份参与攻郑大事,这样也免得郑国将来报复。 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而且很多小国诸侯也发现了,想要搞到“赤霞”,最好的方法,还是留在“正义联盟”中。 因为“正义联盟”的李老爷,他有超能力啊,他的超能力,就是有钱…… “肃静!” 沙哼突然出列,环视四周,一声大喝。 整个宴会大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接着李解面色依旧严肃看着四周:“诸君以为是郑人行刺?非是郑人,而是蔡人。” 蔡人真菜啊,居然都没人去想一下是蔡国人搞事。 你说得混到多菜的地步,才会让人连想一下都欠奉? “蔡国?!” “竟是蔡国?!” “这……这蔡国何来虎胆?!” “蔡侯何其不智?!” “竟敢行刺上将军?!” 一听是蔡国,原本兴致缺缺的二皮脸们,突然来了精神。有些王八蛋最喜欢的就是虐菜,此刻发现不是要跟郑国这个小强较劲,顿时来了感觉。 打蔡国,不就是虐菜么? 虽然很多将军和大夫的祖国,本身也是小国弱邦,可背靠“正义联盟”,除了超级大国,谁来不都是送菜? 一时间,李县长突然发现话有点说不出下去了,准备了好些个筹码,貌似一个都用不出来啊。 这一个个的,一听说可以虐菜,竟然跟打了鸡血一样。 只是在场中人,貌似一个个都忘了一脸尴尬的许国人,许国被灭国,他们很同情,至于灭国过程如何,他们可以倾听,但是要说帮忙,那也得看条件不是? 不过过场还是要走的,李县长正色道:“许国覆灭,有如屋舍起火。然则蔡国趁火打劫,行径毫无仁义。今许国求援‘仁义之师’,李某自是当仁不让!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上将军秉承大义,我辈自是跟从!” “光复许国!严惩蔡国!” “光复许国!严惩蔡国!” …… 一帮许国行人都是一脸懵逼,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哭诉呢,这事儿就搞定了?而且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是真的感同身受啊,是真的感受到了许国人的悲伤和愤怒啊。 可是……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一辆懵逼的许国人扭头一看李解,却见大吴国王命猛男江阴子,正笑得意味深长。 啃硬骨头,大部分诸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连群舒之国内讧,都是尽量靠大腿,能喊来吴国就不喊楚国,能让楚国动手,就绝不让六国在旁边逼逼。 但是舒龙国被沙哈一炮干死,那就简单了。群舒之国剩下的牲口们,立刻齐心协力共进退,大吼一声“跟舒龙国这帮邪魔歪道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然后……就真的一起上了。 总之,舒龙国其实挺冤枉的。 前日蔡国草草退场匆匆离开,列国还觉得奇怪,现在一听李将军说刺客就是蔡国人派的,这事儿就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真真假假不重要,“正义联盟”现在有了薛国地盘,那是旱涝保丰收啊。 大家都是股东,每年分红不能少。 当然了,长远红利暂时还没看到,但这“正义军团”的雏形,算是有了。 有钱同使,听着就带劲! 现在蔡国犯了大错,也算是蔡国祸事到了。 或许很多诸侯国对攻打蔡国不感兴趣,但肯定不包括汝水和颍水两岸的国家。 尤其是江国、蒋国、蓼国、黄国等等国家,国际局势发展到这种地步,但凡有点远见,就知道这是一个国际权力真空期。 前所未有的各个霸主都有内部问题要优先处理,这个国际权力真空期,就是中等国家尽快扩充实力的最佳时机。 一旦错过,只要一个霸主级大国缓过来,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来年,过时不候。 宋国这次固然灰头土脸,成为了国际笑话,更是可能连翻本的机会都没了。 但是,列国诸侯,不会只看到宋国灰头土脸,稍微有点想象力,去琢磨宋国一旦成功会发生什么,就会感觉相当的震惊。 宋国拿下逼阳国,不管是对吴国还是晋国,都是相当恶心的局面。 晋国飞地早晚得丢,这是一定会在未来发生的事实。 只有极少数的大国,才能通过移民抱住飞地,而且飞地必定离本土不远,方便战时补给。 像晋国这样的飞地,其存在的时限,只在于跟吴国的蜜月期有多长。 吴晋两国的友谊长一点,那么飞地就能存在得久一点。 反之,一旦吴晋两国迅速进入贤者时间,那么这块飞地,肯定是别人的。 吴国在江北的力量本就远不如江南,那么时间一久,徐国又无复国可能,这块飞地,不是楚国的,就是宋国的。 但拿下逼阳国的宋国,显然更容易消化这一块淮北土地。 如此广大的土地连成一片,宋国的实力,已经足够单挑霸主得以保。 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打赢了逼阳之战,打赢了之后,宋国至少是泗水两岸的“小霸”。 到那时候,老对手郑国、鲁国,根本不够看。 可惜一切都因为战败而成为了笑话,诸侯们只看到了贼挨打,一直没看到贼吃肉。 而现在,原本打算“分行礼”的猪八戒们,一看老李又高举“正义的铁锤”,那还寻思啊。 必须是大锤八十,小锤四十啊。 走你! 又一次夜宴结束,逼阳子妘豹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本来以为“正义联盟”很快就要散去一半以上。 宋国都怂了,还留着这“正义军团”干什么?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抽死薛国之后,居然让“正义军团”摇身一变,成了老板。 现在“正义军团”本身,除了“大义”之外,还有数量相当可观的军团成员。尤其是很多义士,已经跟其祖国脱钩,仅以“正义军团”的义士身份在行走。 而“正义军团”也是有首脑人物的,那就是挂十几国将印,大吴国王命猛男江阴子李解,同时他还是逼阳国、郯国两国之相国。 地位超然不说,要不是没有弄个冠冕戴上,他就是戴国原本这片土地的“王”啊。 作为逼阳国之君,妘豹很清楚,薛国故土看似无君,实际上是有君,只是这个君主,不是某某子某侯某公,而是叫做“上将军”。 “相国,这……这怎会有如此之多,欲讨蔡国?” “多吗?” 在联军指挥部中,李解早就醒了酒,笑呵呵地跟逼阳国的贵族们聊天,妘豹虽然是地主,但他并不做主,只是负责吃吃喝喝。 现在也是有点撑,半躺在椅子上,不住地自己给自己揉肚子。 “李君,如何不多啊。除黄、蒋、蓼、江、道、房之外,唐、随二国亦是跃跃欲试啊。” “妘君,难道你没发现,这些邦国,有共同之处?” “共同之处?” 妘豹一愣,没想明白,只见李解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地图,然后手指指了指两条黑线,“这是颍水,有项国、淮夷二部、番国、州来国,大大小小……大概也有十一二个,有些小国比郠国都不如,就不列举。” 见李解这么一划,妘豹、阳巨等逼阳国君臣顿时感觉抓住了什么。 接着,李解又划了一下:“这是汝水。这里,就是蔡国。” 在蔡国上画了个圈,李解环绕蔡国点了点:“诸君请看,蔡国占据汝水、颍水之间,汝水以西,便是房国、道国、江国等等,如应国、柏国之流,因楚国内乱,频繁亡国复国,亦不值一提。不过,淮水、汝水交汇之地,诸君再看。” 这时候,妘豹终于发现,这些国家,竟然就是之前踊跃要跟从李解,一起惩罚不义蔡国的国家。 甚至有些国家,就是蔡国的邻国! 可以说大别山以北,淮水流域的国家,都打算在蔡国身上干一炮。至于那些个汝水、颍水一带的国家,显然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哪怕蔡国无罪,现在既然李解牵了头,那无罪也是有罪! “这……原来如此!” 妘豹顿时反应过来,有些国家,比如说黄国,之前被楚国灭亡两次,这一次复国,也就是几年前的事情,现在抱的大腿,是吴王勾陈。 很多黄国商人,几乎完抛弃了西进的贸易路线,而是选择淮水,然后进入吴国境内,比如说淮县,然后在淮县跟吴国贸易。 如果保护费交得多,那么还能通过邗沟南下,再入扬子江。 从这一次江淮邦国响应号召,齐聚逼阳国之后,列国装备就能一窥究竟。很多国家的装备,完就是吴国风格,甲具形制几乎就是姑苏王师那一套,至于兵器更不说了,凡是精锐,都是用的吴制矛戈。 吴国的影响力,就是在这细节中体现出来的。 这些国家为了避免再次被楚国灭国,可以选择的国策其实不多。 抱大腿肯定是天条。 抱大腿之后,就要选择自强,自强的方式,无非就是自力更生或者对外掠夺。 自力更生花费的时间太久,对外掠夺显然是最快的办法。 尤其是时间不等人,小国要是不迅速扩大实力,早死晚死都是死。 “攻蔡于江淮小国而言,利弊之间,我们只说利。有两利,便注定江淮小国,必定要自告奋勇!” 李解看着逼阳国君臣,很是自信,“一,义士西进,可震慑楚国!” “震慑楚国?” 大夫阳巨有些不解,“相国,义士虽众,却未经战阵,两战逼阳,皆鳄人、勇夫之力啊。” “你我知根知底,楚人如何得知?楚人只知道,宋国数十万大军,是被二十余国联军击败!” 阳巨一愣,顿时点头称是:“不错,此谓当局者迷。” “除义士之外,我虽掌列国将印,但……李解终究是大吴国王命猛男江阴子!” 此言一出,妘豹猛地拍手:“李君所言,正中其的!” 楚国可能不怕“正义联盟”,可能在楚国眼里,“正义联盟”就是菜鸡集中营,缓过来就是随便拍两下就搞死的事儿。 但楚国不可能不怕李解,不是怕李解本人,而是怕李解背后的老妖怪。 老妖怪再老,再如何快要死了,只要没真的死了,对楚国就是核威慑,吓得灵魂出窍的那种。 “正义联盟”的指挥权,至少现在还在李解手中,将来或许有人散伙,但也是将来的事情。 但只要李解还在指挥义士,那么楚国就要忌惮有李解的“正义联盟”。 江淮小国们的打算,无非就是“狐假虎威”,而且是“狐假虎威”乞丐版。 毕竟,现如今李县长能够在逼阳国耀武扬威,首先是借了老妖怪勾陈的虎威。 一旦老妖怪撤去对李解的支持,那么嗅觉灵敏的诸侯们,第一时间就会抛弃李解。 “二,若攻蔡顺利,诸国可瓜分蔡国在野土地,甚至直接瓜分蔡国。如此战果,可令诸国迅速恢复。诸如道国、江国、弦国、黄国之流,原本孱弱复国,如今却能迅速壮大。” 这就是换位思考,实际上李解当年做工头那会儿,好些个小开发商,为了对抗大型房企在地方上各种碾压,也会组成共同进退的联盟。 各种奇葩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充分发挥出地头蛇的作用。 只是大部分时候,面对国性的霸主级房企,自身实力太矬,地头蛇“狐假虎威”的这个“虎”都成了对面的,自然就被吃干抹净,半点渣滓都不剩。 现在李县长看江淮诸国的状况,其实差不多,什么江国、道国、房国、蒋国…… 都是破产重组的垃圾小企业,而且优质资产很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在某年某月买了一堆名叫“正义”的概念股,结果现在成了妖股,妖到发骚的那种。 然后这一堆垃圾小企业暂时就咸鱼翻身不死了,而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他们决定联手搞一个大项目,这个项目,叫做“伐蔡国”。 妘豹之所以先前没想明白,无非还是眼界格局差了点意思,李县长再矬,那也是纺织学院毕业的优秀毕业生,三山五岳四海浪过的。 天然在思考模式上,和这年头的诸侯们不太一样。 更何况,大部分诸侯伺候自己治下的一亩三分地,都伺候的不成样子,还指望他们有超绝的国际视野?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若依李君所言,此次攻蔡,当真是天赐良机啊!” 妘豹眼睛一亮,看着李解兴致勃勃,“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此时淮水通行,甚是便利,若是顺流直下,自黄国出发,至徐国故地,不过半日!” “奈何溯流而上,甚是麻烦。” 这年头的淮水通航能力极强,当年老妖怪三路大军搞楚国,有两路是水路。除了扬子江,就是淮水。扬子江靠得是纤夫,还有吴国操船能手。淮水反而便利的多,就是一路撑船撑过去,打过随唐两国之后,直扑汉水。 要不是楚国厚着脸皮请来了不少援军,老妖怪还要继续念叨“天有银河,地有汉水”下去。 “只怕江淮列国,却是不怕麻烦的。” 大夫阳巨说罢,众人都是哈哈一笑,显然这点麻烦,对江淮诸侯们而言,那根本就不算麻烦。 “宋军撤了。” 偷偷地前往了一趟薛城,在瞭望台上,李县长通过望远镜,就看到了大量的宋国部队开始从沛邑撤出。 泗水之畔的部队,应该是要调往荷水,重点防备的,还是鲁国。 这一回鲁国没有搞一把宋国,倒也不是说鲁国良心发现,而是齐国正在东进,泰山山脉以东已经从势力范围变成了实控。 淄水上游大大小小的“流亡政府”,在第二次逼阳战争期间,也跟着消失了。 齐国跟鲁国之间的边境线,一次性扩大三倍都不止。 鲁国不得不把大量卫戍部队,从南方调往泰山、汶水,自然是没有心思去管宋国多么的狼狈不堪。 “上将军,听闻宋人欲改沛邑为沛县。” “噢?宋国要置县?” 一脸谄媚的贾队长很是认真地跟李解汇报,“属下有一些游侠友朋,往来丹水、荷水之间,常年为宋国高士之门客。消息还算灵通。” “没想到啊……” 李县长眼睛一亮,贾队长这个家伙,丑是丑了点儿,可歪门邪道还真是不少。而且这货比一般的翩翩君子还要“高贵”一些,很有欺骗性。 “上将军过奖。”贾队长堆着笑,不敢居功,诚恳道,“这都是在上将军的教导之下,属下才有这点微末贡献。” 用词语法很符合李解的要求,这个贾队长,人才! 李县长很是满意,拍着他的肩膀道:“以你之才,还能跟进一步。” “是!属下力争成为上将军之鹰犬!” “……” 卧槽,为什么动不动就要争着做狗呢? 想起做狗,李县长就想起了小舅子沙雕,这小雕一直想要努力成为大雕,人生还真是艰难啊。 “沛邑改沛县,可有查到是谁施政?” “属下那位友朋,说是宋人‘大相’戴子举新政。” “戴举?” 李解明显一愣,他知道戴举这个宋国大忠臣会很快受重用,可万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而且有个细节,李解发现了,那就是贾队长嘴里说的是“大相”。 要知道逼阳国“二环”大工地上,绝对没人打听到这个消息,只是默认戴举为宋国相国或者上卿。 现在看来,宋国内部,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大相?” “属下那位友朋说是除了‘大相’之外,还有辅政‘次相’数人。” “这他娘的什么奇葩玩意儿……打完了之后,排排坐,吃果果吗?” “……” 贾队长一脸懵逼,没听明白老大说的是什么。 不过听不懂没关系,贾队长有办法跟着聊。 “上将军英明!” 说这话的时候,贾队长一脸谄媚,笑得真诚又猥琐。 李解一看顿时乐了:“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多谢上将军夸奖!” “哈哈哈哈哈哈……” 心情不错的李解又继续用望远镜观察一下,确定宋军确实按照条约撤离之后,也开始琢磨着如何经营薛城。 整个逼阳国的地盘大了一倍都不止,总人口仅次于姑苏王畿地区,这么大一块肥肉,吴国现在是不可能放弃了。 哪怕勒紧裤腰带,也要把苏北兄弟拉过来,更何况,这他妈都捞到山东去了。 这年头凡是能跨省执法的,那都是国际巨头! 为了防止宋国玩套路,李县长准备给宋国找点事情做。首先是像郜国、极国这种名存实亡的国家,给予他们一点国际援助。 吴国NGO组织,显然是内心充满了一片爱…… 从逼阳城顺着泗水进入荷水,运输便利不说,援助效果还非常好。 再加上吴人本就擅长操船,又没有夜盲症,晚上在水里溜达,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东西能过胡陵,剩下的路就好走的很,哪怕先绕道去鲁国,都是问题不大。 郜国、极国这种小国家,真让他们召唤多少“义士”来反宋,估计也就是小猫两三只,但有了国际正义组织的援助,有了这国际金元,就算是智障,也能恶心一把宋国。 “走。” “是!” 观察完宋军撤退进度之后,李解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正义联盟”的大部队,肯定是要撤离的,不过因为第二次逼阳战争打出了威风和名声,愿意过来混口饭吃的“义士”多了不少。 现如今李县长这个高举“仁义”大旗的王八蛋,像他这样的,列国凑一凑,居然有四五万在宋鲁之间游荡。 然后其中的两万人左右,成为了有铁饭碗的“义胆营”正规义士,发的身份牌都要特殊一点。 至于列国要带回家的“义士”,李解虽然打过歪脑筋,但心态很平和,能坑着最好,坑不着也无所谓。 给泗水以西加了双保险,李解才会放心去“虐蔡”。 此时薛城相较从前,明显不够热闹,看着很是萧条。但这只是街市景象,实际上新开辟的市场,不但没有交易衰退,反而逆市上扬。 主要是成为“义士之国”之后,附近国家为了避难的贵族,都选择进入了薛国故地,或者直接就是入住薛城。 这一部分人本身就能带来相当可观的消费市场,再加上宋国战败,让附近的小国都是信心大增,很是有意愿跟逼阳国接触。 直接贸易可能有点过分,于是就选择了在薛城。 诸如邹国、滕国、倪国,现在都是把粮食往薛城贩卖,粮价上涨了十倍,利润相当可观。 而且在薛城,市场上的主要流通货币有三四种,除了曹国铜贝之外,还有两种吴国绢布,一种江阴邑铸造的圆形圆孔钱。 不论是哪一种,对泗水小国来说,都是硬通货,选择在薛城交易,自然是更加主动。 所以哪怕现在薛城看着萧条,也仅仅是因为刚刚经历动荡期,还没有正式开始恢复性生产。 “贾贵。” “属下在!” “我准备历练‘义胆营’,南下伐蔡,你可愿同往?” “贵但凭上将军差遣!” “好!你很好!” 李县长顿时笑了起来,连连拍着贾队长的肩膀,然后道,“给你一个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在逼阳的许国人,说除了他们,还有另外的许国行人外出求援。查出来,然后告诉我。” “是!” 贾贵一听,顿时明白过来,老大并没打算让他上战场,而是准备让他打探情报。 想到这里,贾贵整个人都激动得发抖,作为贾氏后裔,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上将军对他的考验。 过关,他就是上将军的心腹,说不定以后梳理情报这个活儿,就会落在他的手上;不过关,大概也就是只能在薛城继续混口饭吃,看什么时候才能把业绩拉上去。 “一旬之内,我就会整军出发。” “是!” “我在逼阳城,等你消息。” “是!” 贾贵很是激动,虽然打仗他并不擅长,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但打探消息,他却是门路很广,否则这么多“义士”,凭什么他这个丑八怪成了大队长?而别人只能是中队长甚至只是小队长? 有一个人贾贵是很佩服的,并且以他为榜样,那就是上将军李解的左膀右臂之一,到现在就见了一面,话都没说过的六国公子巴。 此人同样相貌丑陋,可照样混得风生水起,在王命猛男麾下,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现如今公子巴以“下柳”之名返回故国,六国君臣,都是要以礼相待,出城相迎。 在贾贵看来,大丈夫当如是啊! 送走李解之后,贾贵立刻召集手下,细节没有说,而是让手下们立刻去联络附近宋鲁大城中的游侠儿,凭借往日的交情,先行打听一下。 两天后,两个小队长从济水通过荷水返回薛城。 “大队长!” “之前有曲阜消息,许人却有面见鲁公。尔等有何汇报?” 一个小队长上前抱拳:“大队长,许人在卫国,似有婚约。” “婚约?” “卫君之妹,原本今年是要出嫁许国。” “好!” 贾队长一拍手:“你们二人,随我前往逼阳城!” 薛城贾队长最近有点忙,除了要忙着维护薛城来之不易的安定祥和生活之外,还要给老大跑腿,做一个合格的包打听、螺丝钉。 “上将军,这些,都是属下查探来的消息。请上将军过目。” “噢?这么快?可以啊!” 双手把收集来的情报呈上,贾队长也不忘了给小弟们露面,谄媚地冲李解点头哈腰,“上将军,此事往来奔波,多亏二人用心。” “是你手下?” “不不不,如何是属下的手下,都是为上将军做事,为上将军效死!” 贾队长义正言辞,很是坚决。 丑是丑了点,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两个小队长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很是恭敬。 薛城“义胆营”说得上话的,就是贾队长,除此之外的,中队长小队长,李解并不是都认识。主要是中队长以下,就没有太大的自主权,都是在框架中运行。 “若有功,我必不吝惜奖赏。” 言罢,李解挥挥手,“你先带他们下去休息,若是有功,自然少不了你的。” “是!是!上将军,属下告退!” “属下告退!” 带着两个小队长离开作战司令部之后,出门的贾贵神色兴奋“此次若是有功,你们两个,便是时运已至。” “多谢大队长提携。” “哎,此话贾某不敢承受,乃上将军赏识也。” “是……” “我等先去寻个客舍,落脚歇息。” “是!” 贾贵掏钱请了两个小队长找了点乐子,都是齐国的国营企业,干净、整洁、卫生,玩得放心开心安心,两个小队长顿时觉得,跟着贾队长这样的大佬混,前途一片光明啊。 虽然他们更想跟着大佬的大佬混,但薛城上下,大佬的大佬上将军,能来几回薛城? 上将军在薛城,那上将军就是大拿,贾队长,就是小拿;上将军不在薛城,这贾队长,不就成了大拿? 两个小队长很是清醒。 此刻,李解翻开着贾贵抄录整理的报告,虽然很杂乱,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万万没想到啊,这许国有点儿意思啊,居然能个卫国联姻,还是正经的公主。牛逼,牛逼牛逼,这真是没想到。” 不过李解也有点佩服卫国国君姬瑚,许诺嫁给卫国公子的公主,是他亲妹妹,“多大仇啊,把亲妹妹往这个火坑里推。关键是……这亲妹妹,赞啊。” 姬瑚的这个妹妹在黄河一带有点出名,齐国也小有名声,原因就在于这个公主是个才女。 能唱能跳不会打篮球,文艺水平不低,文化水平更不低。 齐国几次搞文化聚会,齐国的新生代都是被摁在地上摩擦,跟姬瑚的妹妹比起来,齐国小年轻一个个都是文盲。 “许国居然还能有这门路,有点儿意思。” 卫国要是介入的话,郑国还真的会给个面子,许国复国,也就顺理成章。估摸着,郑国也是等着来个机会走人,反正在许国都捞了这么多了,该吃吃该喝喝,也该撤走回家搂老婆。 “贾贵还真是个人才,这都能查到。” 和贾贵比起来,吴国的“使廨”基本就是废物,一门心思想着搂钱。也就是去年李解突然在逼阳国冒出来,才让他们干了点人事儿。 “很好,很好啊。” “首李夸赞何人?” “薛城‘义胆营”的大队长贾贵。” “噢?” 进门来的是商无忌,正抱着一堆竹简,这些都是逼阳城内的军官档案,查阅完毕之后,还要组织人手,誊抄在绢布和纸张上。 因为业务量不大,加上简体字懂得人也不多,这个活儿,主要还是大舅哥亲自带队,只有等到人手充足了,才会减轻劳动量。 不过即便如此,商无忌和列国大夫们相比,业务量虽大,劳动量却是比较少的。 一个小国的国相,每天看个几百斤竹简,那是基本操作。 除此之外,可能还要在几百斤的竹简木牍上写材料,然后再让人誊抄刻字。绢布这玩意儿,小国还真玩不起。 管理系统也是需要财力维持的,小国玩不起,自然就没办法建设更大的管理团队。 “此人漂泊晋齐之间,倒也是见多识广,有类‘下柳’。” “他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许人除了前往齐鲁求援之外,在卫国也有门路。其中卫国国君亲妹,是要嫁给许国公子的。” “如此一来,若是许国复国,只怕这位公子,就是新君?” “就是这个道理了。” 李县长摩挲着下巴,“无忌,你怎么看?” “许地乃是中原之中。” 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大舅哥顿了顿,才继续道,“以我之见,许国有类极国、项国最好。” 这个想法是相当歹毒的,因为不管极国还是项国,都属于名存实亡。有流亡政府,但迟迟不能正式复国,尽管吞并两国的国家并没有正式宣布吞并,但已经有大量移民,流亡政府想要号召故土百姓作乱,没有国际援助,就是完没有希望。 “无忌是有想法?” “首李既然要惩罚蔡国,顺便拉拢江淮国家,那么总要一些好处的。” 言罢,商无忌将手中的竹简放在案几上之后,这才回过来,指了指颍水,“陈蔡相邻,便是许国。惩罚蔡国之后,可驱使江淮诸国在颍水之北建设据点。” “无忌是要做什么?” “互市。” “唔……” 商无忌想法是比较纯粹的,打仗,肯定要有所得,不然就白打。 惩罚蔡国用“大义”的名声,不是不好,但已经搞过一回宋国,第二回可能就没那么灵光。 一个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因为周围国家讲白了,除了蔡国,都不姓姬。 所以政治上的口号宣传固然没问题,但实际收益必须丰厚,才能撑下去。 互市,对别的国家来说,可能只是添头。 但对江阴邑,就是打开了一条渠道,还是自己建立的。 “此次惩罚宋国,除了彻底收服‘义胆营’之外,也是要顺便摸清淮水两岸地理人情。” 商无忌考虑的事情,不仅仅是当下,还考虑到了老妖怪勾陈嗝屁之后的状况。 动荡的吴国,要防备很多事情,除了国内的,当然还有国外的。 到时候江阴邑生丝来料加工因为内乱而断绝,这就需要进口渠道。 淮水,就是最好的贸易通道。 至于说中原腹心选择哪里作为贸易中转站,其实大同小异,最好是去洛邑,但现在的洛邑,根本就是“谍都”。 列国的间谍多到爆炸,江阴邑两眼一抹黑进场,就算不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但肯定不好玩。 而稍微次一等的,就是郑国;再次,就只能选择许国、滑国这样的。 只是滑国也已经名存实亡,附近还能苟着的,也就许国。 现在的许国,还是沦陷状态。 江阴邑大力发展了手工业之后,就必须打开销售渠道。 逼阳国是北上的贸易中转站,可是商品集散中心,不管是瓷器、漆器、竹器、青铜器、铁器、盐、粮食、海鲜等等等等,都是集中在逼阳城之后,再向齐鲁宋郑发货。 又或者就是济水泗水的国家,自己组织商队,从逼阳城采购,再运回各自的目的地。 所以参考逼阳城的贸易繁荣,如果复制一下,放在许国,其效果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哪怕江阴邑出发前往许国相当的麻烦,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因为许国离中原大国太近,离洛邑也很近。 人口不在一个量级上,消费水平也不在一个量级上。 “要让许国复国艰难,倒是有点麻烦。” 李解皱着眉头,大舅哥的想法很美好,可操作起来,就有点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虐蔡”这个行动一旦开始,蔡国肯定会被虐,但万一虐得太顺,郑国迫于压力,搞不好就直接撤了。 到时候还玩个屁啊。 “难或不难,都是要做的,不若先行布置一番,看看有没有机会,让许国毫无复国之可能。” 商无忌心头其实蹦跶出来一个念头,同样很歹毒,不过现在“正义联盟”也没跟许国有什么冲突,许国在逼阳城的行人,除了蹭吃蹭喝之外,根本就是人畜无害。 “无忌,听说这个要嫁给许国公子的卫君亲妹,是个美女啊。” “……” 正在思考怎么帮老板解决问题的商无忌,突然间听到这句话,然后腰就闪了。 。 “虐菜”的最佳路线,当下实际上是借道陈国。 不过显然陈国不会答应,疯了才干这种事情。 只是提还是要提的,“正义联盟”在誓师之前开了个大会,说是问过陈国了,人家陈国不借道。 在逼阳城本来就很郁闷的陈国人,此刻更是脸黑得滴水。 莫名其妙就在几十个诸侯之间刷了一下负面声望。 “江淮列国,都是打了好主意。这些个嬴姓、隗姓的,都想干死蔡国这唯一一个江淮姬姓独苗啊。” 李县长还真不是说笑,在江淮地区,唯一拿得出手的姬姓国家,一个是蔡国,另外一个,就是吴国。 而吴国的“含姬量”,远不如蔡国,论根正苗红,蔡国是能拍着胸脯大吼老子很姬! 吴国就没办法了,靠吹牛逼,祖先是玩行为艺术的,也就是现在……现在他娘的也还是玩行为艺术的! “首李,我等何时出发?” “先行让江淮列国回师,随后公子巳和晋公子小雀会盟之时,就是‘义胆营’南下之日!” “如此算来,不过四天?” “无忌是担心这四天的变数?” “不错。” 一脸担忧的商无忌现在既兴奋又紧张,他、公子巴、嬴剑,跟李解商讨之后,断定这次天下游侠刺客汇聚江淮,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个人,不简单。 所以商无忌很想把这个人挖出来,哪怕这个人很有可能还要埋伏一手暗杀吴王的戏码。 对江阴邑来说,这是好事,但动荡的吴国,怎么看都会分崩离析。 “无忌以为,会是何人?” “列强皆有可能啊。” 叹了口气,商无忌绞尽脑汁,手头的线索也就这么多。在逼阳国这里,不是没有反向顺藤摸瓜,但往往查到列国的大城市,就会线索断了。 “吴王生死,其实不是重点。吴王死了之后,吴国的下场,才是重点。”李县长目光淡然,“谁是最大的得利者,谁的嫌疑就最大。” “首李的意思是……” “吴国乃是东南霸主,此刻威震江淮,感受最深者,唯越、楚、齐三国。其余宋鲁之流,不值一提。” 小国也没那个财力物力人力来搞这么大的动作,除此之外,小国也没有这样的需求。吴国北上挑战的,从来不是什么宋国鲁国,而是对齐国产生了重大威胁。 “郯君献土”这个事情出来之后,吴国稍微再进一步,就是碰到了齐国的势力范围。齐国要扩张,一定会跟吴国碰撞。 同样的,楚国越国的情况,和齐国差不多,只是更惨一些。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因为楚国内乱,之前沙哈的一通凶猛操作,直接干死了舒龙国,然后在舒龙国的地盘上,建立了军事存在。 存在,就是影响力。 随之而来的,就是巢国让出了大量关隘土地,比如说原本为楚国掌控的昭关,现在就成了吴国进出江淮、大别山的入口。 尽管山区不好走,但对吴国来说,里里外外省了不少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昭关不管东西方向,都是易守难攻,只要布置得当,就能用少量存在部队,牵制大量楚国的野战部队,更何况现在是楚国最虚弱的时刻,楚国只会更被动。 所以指望吴国赶紧解体的列强中,楚国的意愿尤为强烈,因为让吴国顺利换届的话,只怕整个淮水以南的势力范围,包括大别山区,都会部丢失。 这是楚国不知道多少人的努力积累,真要是丢了,历代楚王都要从坟地里爬出来发飙。 “首李,楚国可能最大?” “不管是谁,甚至我还猜测洛邑的周天子,只要有动机,都值得怀疑。” “周天子?” “东南霸主一旦群龙无首,不说姑苏王畿,就说江北诸县,各县师手中兵力,哪个不比羿阳君这个老废物要多?以淮县为例,吴甲有六千人,一旦扩军,可以暴涨到六万人以上。这样一直部队,顺着淮河逆流而上,一路扫平江淮诸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 听到李解这样说,商无忌脸色一变,微微点头,“不错,天下变乱,于周天子而言,确实大有好处。” “所以凡是得利的,都值得怀疑。不过我们也无所谓是谁,躲起来算计人的,任由他们去算计。他们算计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李解神色傲然,“我们便先行在淮水走一遭,如果姑苏真的再次有变,公子巳储君之位不稳,回师夺走徐地兵权就是。” “倘若姑苏有变,公子巳不得继位,首李不杀他?” “杀他做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嗯?”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商无忌整个人都“咣”的一下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说“天子”,而是拿公子巳类比“天子”。 至于诸侯,自然也不是天下诸侯,而是吴国内部的各种山头。 “这种话,记下来啊,成天记骚话,这种正经姿势,你就不好好学一学?” “……” 商无忌还在懵圈中,好半天,一边记录“挟天子以令诸侯”,一边琢磨着其中的道理,顿时觉得精妙。 不过大舅哥想了想,还是眉头微皱“挟持公子巳,还是后患无穷。” “废话,我这不是实力不够吗?实力够了,谁他娘的要‘挟天子’?找大义名分来玩过家家,就是因为实力不够。实力够了,什么狗屁天子,挨个放血谁敢放肆?!” “……” 看老板有点激动,大舅哥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压压惊,然后小声道,“首李,若吴国内乱,可要先行联络……” “不用!” 李解伸手打断了商无忌要说的话,他能猜到商无忌要说什么,“没必要多此一举,江阴邑的根本,不在老世族。” 甚至有些话,李县长都不是很愿意跟商无忌细说,江阴邑想要爆发式增长,通过换皮换血换骨的方式来取代姬吴。靠现有的国内山头,只能快活一时,稍微有点过火,这些王八蛋就会拖后腿。 李县长宁肯用这年头的“国际友人”,也要减少对国内老世族的重用。 讲白了,新贵在家族事业累积的前期,步调肯定会跟他一致,创业么,老臣子总归是要齐心一些。 比如说商无忌自己,他跟延陵运奄氏基本上就是脱钩了,那么他的步调,就必须跟李解一致。为什么?因为只有李解越来越强,阴乡商氏的前途才会越来越光明。 终究还是屁股来决定脑袋。 “若如此,军中扫盲的强度,还要增加。” 商无忌略作思考,就有了想法。 “这一次,挑选出来的一两万‘义胆营’,咱们既要用他们来摸清江淮的情况,也要把他们练得精疲力尽,即便做不到像鳄人、勇夫那样,至少,也是候补。” 此时李解手中掌控的武装力量,成员相当的驳杂。 但不管多么驳杂,只要进入了大熔炉,都可以炼化杂质,成为良品。 更何况,李解并没打算养活这么多野战部队,他也养不起。最终这些“义胆营”中一部分,还是要进入到江阴邑的社会结构中去的。 至于说能不能绝对发挥出功能,李解不知道,但至少,后遗症要比用吴国老世族强得多得多。 。 作为典型的“草莽”,李县长想要搞创业班底,和曾经做工头那会儿差不多。要么找同学,找么找亲戚,要么找朋友,实在是找不到了,找女朋友的亲戚也能凑活。 实在是一点亲近关系的也没有,那就找也准备拼搏向上的“倒霉蛋”。“倒霉蛋”的出身可以忽略不计,也只有这个阶段,“倒霉蛋”的出身不算太重要。 至于随着家大业大起来,越来越讲究出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再说了,这也不是东汉末年有三国,他李解不是刘皇叔,商无忌也不是锦马超。 “含姬量”实在是太低,商无忌和李解在面对姬姓诸侯的时候,大哥不笑二哥。 得了李县长“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划总纲之后,商无忌就开始盯着四天后的吴晋会盟。 这要是有人把公子巳给搞死,那这个计划就当放屁,一旦公子巳活蹦乱跳,商无忌就要在公子巳面前亮个相。 不管怎说,刷存在感,对政治生物来说,是必要的事情,不得不做。 商无忌敢断定,此刻公子巳的谋臣们,大概也在想着如何拉拢淮水王师,以及现在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王命猛男江阴子李解。 睢水以南,泗水以西,淮水以北。 重修的娄林邑形成了一个在野自由市场。 市场并不受吴晋双方的管辖,因为此时此刻,还没有正式确认两国在这片土地上的主权。 短暂的自由市场,很受列国商人的欢迎,情报贩子和政治掮客们,在这原本逼仄狭窄的城邑中如鱼得水。 “这几日,北地游侠,南方剑客,又增不少啊。” 娄林邑距离曾经的徐国都邑徐城并不远,在几代人之前,这里称得上“沃野”,但是随着战争的频繁,加上地方霸主的镇压,徐国的精华土地,此刻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草场。 在丰茂的草场之间,大量的洼地因为排水不通,形成星罗棋布的小型池塘甚至是湖泊。 各种野生动物,都能在这里找到不错的栖息地。 吴晋两国在这里筹备“互王”期间,仅仅是猎杀的野鹿、老虎、野猪数量,就抵得上很多大国国君组织的武装游行式狩猎。 此刻,娄林邑的一处“会馆”,建筑形式迥异非常,只有宋国夏城的江阴会馆,才会用这样古怪的风格。 只不过,整个娄林邑,但凡规模大一点的正规铺面,只要不是窝棚,大多都是这样的形式。 究其原因,当初公子巳抵达徐国故地之后,就像快速地修建一些屋舍出来,而敢承包工程,打包票快速施工的,只有李县长的江阴邑。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建筑风格,和列国传统有些冲突。 “这茶,妙用甚多。” 一处食肆中,铺面并非是窝棚,外有凉棚,内有大堂,甚至连跑堂的伙计都有三五个,门口栓马桩前虽然没有拴马,可等待主人的奴隶却有不少。 临街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人在喝茶闲聊。 和别处不同,这一家食肆用了桌子不说,还有椅子。一应桌椅板凳,都是就地采购,价钱不菲,但是这段期间,已经回本。 “前往姑苏打探的人,至今未归。” “打探何事?” “茶。” “如今淮水之上贩卖茶叶的商人,并非来自吴国王畿。” 说话的食客拿着陶制茶杯,茶杯的手感极好,不仅仅是手感,甚至是质感,都让他很意外。 握在手中,恰到好处,在娄林邑这个鬼地方,使用的这些器具,让食客觉得,比洛邑可能都还要精巧一些。 “王畿……呵。” 对坐之人冷笑了一声,同样拿起了茶杯,不过并没有品尝杯中茶水,只是略微转动着茶杯,看得有些出神,片刻,抬头道,“吴晋互王之后,不知还有几人称王……” “我乃一介商贾,只为逐利。” 言罢,食客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然后道,“此间货物,若是贩往洛水秦川,必有大利啊。” “卖货之利,何如卖国?” “卖货本小,卖国本大。” 食客微微一笑,“二三子出金三百,那便只有三百金的货。” “一千金,倘若事成,霍太山以东‘留吁’诸部,今后征讨所得,皆可先行贩卖于君!” “‘留吁’屡遭晋国征讨,如今丁口不甚繁盛,纵使有所斩获,只怕也多是老弱。吾要之何用?” “依君之意,当如何?” “‘留吁’可为封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倘若事成,可。” “二三子能做主?” “哼。” “好。” 食客不再废话,慢条斯理地又沏茶一杯,淡然道,“二三子安排甚多,此千金,吾不愿先得,倘使三日后无人得手,吾再寻二三子讨要千金。” 言罢,食客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到了门外,栓马桩旁顿时有一个抱着东西的奴隶走了出来,紧紧地跟上。 等此人走远了之后,食肆的角落中,才又响起了声音。 透过窗户看到人影消失,一人小声问道:“此人何意?” “其言三日后,无人能行刺得手。” “君子以为如何?” “吾以为……” 那人叹了口气,眼神中有些不甘心,他也并不认为,三天后有人能够刺杀晋公子小雀成功。 实在是之前不知道是谁,先行对公子小雀下手,用的还是燕国骑士。 现在公子小雀,始终没有离开过晋军大营,想要渗透进去,并非说不可能,但要做到接近公子小雀,然后一击毙命,几乎没有可能。 至于死士,要是这一支晋国部队那么容易安排死士,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此次布置,着实变数太多。不曾想,宋国败得如此之快,倘若江阴子率军南下,得胜之师在此,更添吴人威风,再要动手,更是难上加难。” “君子勿虑,有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江淮刺客游侠云集,总有虎狼之辈愿意搏命。” “也只能如此罢!” 叹了口气,此人站了起来,道:“走,先去徐城,召集人手。” “嗨!” 食肆内外进出的客人并不少,哪怕是手握短剑的武士,娄林邑中也是见怪不怪。另类热闹的街道上,时不时就有冲突发生,往往一个冲突,就会引发一场群架,一场群架就会演变成一场火并。 杀完了之后,乱战的双方都不知道为什么杀到这个地步。 随着吴晋会盟的时期越来越近,这种紧张的气氛更是贯穿整片地区,私斗越来越频繁,烈度也越来越高。 但依旧没人来管,哪怕吴晋两国的大军就近在咫尺,可越演越烈的私斗,还是被人放任自流的样子。 “大相,傅人再次誓师!” 泗水以西,规模已经只有原先十分之一的宋军大营中,戴举作为宋国“大相”,却行使着相国、相邦的权力。 听到探子传来的情报后,戴举表情有些凝重:“傅人莫非要违约?” 但是仔细想想,傅人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理由。真要是在打下去,傅人没有足够的人手。 联军终究不是一个整体,互相之间,还是会掣肘的。 尽管吴国猛男江阴子李解的确用了点小花招,但那些个南方国家要撤兵,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呼……” 戴举吐了口气,镇定了心神,然后问道,“君上已至商丘?” “禀大相,昨日已至。” “嗯。” 挥挥手,让探子下去之后,戴举拂须思索着一个问题,子橐蜚迟迟没有宣布禅让,已经让不少朝中重臣很是不满。 这一次泗水之畔的战争,国内公族势力同样损失巨大。戴举同样是公族,只是关系上离得有点远了。戴氏固然被打掉了精锐,但戴氏并非部死光。公族其余各家,在南北两线,都有不同的损失,戴举跟他们比起来,还不是最惨的。 至少前军之中,戴氏好歹还跑出来几只,加上傅人俘获前军之后,俘虏又被放回来一些,戴氏的损失,已经稍微好看了不少。 但是其余各家,可就未必有那么好运气。 宋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国君中风之后,署理朝政的难度越来越高。子橐蜚现在退位让贤,是很正常的操作。 只是出乎意料,子橐蜚就是在死撑着。 同时在死撑着的同时,子橐蜚为了有人支持他,提拔戴举为“大相”,等于说就是从旁辅佐,治理大政。 这年头的“相”,等于就是“副君”,大权在手,能够在法理上抗衡的人,除了国君,就再无其他。 子橐蜚的想法很好,戴举是忠臣,而且不惜打光戴氏子弟,也要给他尽忠的忠臣。那么大力封赏这样的忠臣,自然会更加忠心维护他。 在公族群臣围攻君主,逼迫子橐蜚退位的时候,戴举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视而不见? 戴举并没有让子橐蜚失望,保住了子橐蜚的君主大权,并没有让他退位让贤。 子橐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直接跑回商丘闭门不见,准备调养休息,整个国家的“大政”权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戴举手中。 而宋国君臣,居然没有一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毕竟,戴子大忠臣。 “主公。” “查得如何?” “戴国旧族,愿意归附。” “置换其地,孟渚附近良田,一亩换一亩。吾要戴人拥护之心。” “主公!丹水两岸,皆是上田,戴国之土虽是不差,相较孟渚附近,有天壤之别啊。” “倘使不迁走戴人贵种,如何稳固戴邑?” “嗨!” 听到戴举这么一解释,身穿皮甲的戴氏军官立刻行礼低头。 戴国覆灭,就是一天的事情,整个戴国都知道,戴国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戴季子。 因为戴季子惹毛了吴国王命猛男江阴子。 整个戴国都没有话说,甚至连戴侯也想叫骂一番,可实在是骂不出口。 唯一能做的,就是迁怒一下戴季子的母亲一族,因为戴季子的姑夫,就是老乌龟羿阳君。 戴国国内并非没有有识之士,但旅贲中士沙飞带走的,是戴国两三万青壮,而且摆明了这些人想要回来无望,那么戴国的武装力量,现在非常有限。 整个国家出现了女多男少的现象,宋国灭亡戴国之后,再把上层贵族迁走,底层就很容易被出卖。 作为宋国“大相”,戴举甚至没有动用特权,仅仅是基本的交易,就能让戴氏的戴邑,直接将整个戴国吞噬。 而且后遗症很小,不敢说没有,但绝对不会出现郜国、极国的那种情况。 戴国现在,就是一片白纸,戴邑将戴国吞并之后,宋国内部一点意见都没有,任由戴举在上面乱涂乱画。 原本宋国公族大臣,都想着戴国虽弱,但到底土地上有数十万人口,吞下去肯定消化不良,“大相”戴举再怎么能力强,也不可能这么轻松让戴人归心。 但是万万没想到,戴举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把戴国贵种部迁走,在宋国内部的优质土地上画了一片,跟戴国贵种置换。 土地是国家的国君的,换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更何况子橐蜚现在躲在商丘避而不见,戴举这番操作,根本没人来反对,反正又没有伤害国内各山头的利益。 所以“大相”戴举再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几个“次相”都是不约而同地拥护。 没有伤害到他们的利益,关他们屁事? 逼阳城,誓师大会又开了一次,不过这一回“正义联盟”参加的成员有点少,基本都是江淮列国。 大会上的口号就一条:严惩蔡国! 核心其实就一个:虐蔡。 大会结束之后,沙东有些匆忙地找到了李解:“首李,宋人似是在筑城?” “筑城?” “大概是在学我们,萧国故土,民壮不少。” “军队呢?” “不见增加。” “嗯,我知道了,我再派人打听一下宋国的情况。” “是!” 沙东离开之后,李解就让沙哼去把贾贵找来。 不多时,贾贵就气喘吁吁地到了办公室,行礼之后,然后大声道:“贵,参见上将军!” “帮我打听一个消息,看看为何宋人在萧国故土筑城。” “是!保证完成任务!” 贾贵大声地应了下来,这让李解很是意外,好地地问道:“上次我让你打听许人的事情,你是怎么做的?” 一听李解问这个,贾贵顿时憨笑一声,眼睛微微一眯:“贵,不敢欺瞒上将军。早年在属下在济水一带混迹,多有一些友朋,之前卫国的的消息,是因属下在楚丘,恰好为楚丘大夫的捧剑门客。” “……” 这门路有点广啊,早年落魄的朋友,居然还能混到大夫家去,这有点厉害了。 不过仔细一想,贾贵自己也不差啊,凭借过硬的专业素质,还有令人意外的毅力,居然混成了“义胆营”七个大队长之一。 “那这次打探萧国故土宋人筑城一事,你有把握?” “保证完成任务!” 贾贵上前一步,堆着笑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叫上将军知晓,贵当年流落泗水,曾在萧国为马夫,同在一槽的友朋,如今是萧城尉的御手之一。” “……” 一脸懵逼的李县长整个人都不好了,哎哟卧槽,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 泗水和沂水的交汇处,当年吴国在击败楚国之后,为了围堵楚国残余势力,在无视了徐国的抗议之后,直接修建了一处军事基地。 因为距离徐国吕城并不远,从泗水走水路,一天几个来回的那种。所以这个军事基地,就被命名为吕乡。 钟吾国残党被歼灭之后,整个地区的平稳,主要就是靠吕乡千几百号吴甲。 而随着逼阳之战的剧烈变化,吴国国内的大佬们也没有闲着,趁此机会,直接把吕乡扩充,然后卡在了泗水和沂水的交汇处。 吕乡升格为吕县,同时发动民夫,直接开始筑城。 这一次筑城并没有赶工期的意思,加上王命猛男李解跟莒国、郠国、郯国关系不错,所以顺着沂水,就能把大量石料运送到吕城。 吕城因为积石为梁,所以被征发的民夫,就把吕城称呼为“吕梁”。 于是在逼阳之战后,恢复和平的这片广大地区,很怪异地就出现了三个大工地。宋人在萧城修建防御吴国晋国的长城;吴国在泗水和沂水之间修建了吕梁;逼阳国还是老样子,继续打磨“二环”,同时开始规划“三环”。 “首李,快到‘吕梁’了。” “吕梁……这名字真是让我想吐槽啊。” 李县长现在特别想大声地喊一下:山西的朋友你们在哪里?举起你们的双手! “?????” 一头雾水的沙东都不知道老大在说什么,将地图收起来之后,沙东又道:“首李,最近有些义士在抱怨。” “是抱怨训练强度大,还是学习文化知识难啊。” “两者都有。” 沙东抱拳道:“首李,不若再将义士拆分?挑选最优者为亲信?” “嗯……”李解不置可否,这个事情,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毕竟不可能要求那些杂七杂八出身的废物们,能够跟鳄人、勇夫一样,硬着头皮也要接受他李某人的千锤百炼。 “东,以你的观察,三万义士,可以挑选多少精锐出来?” “一二千。” “什么标准?” “候补勇夫。” “嗯。” 点了点头,李解又沉默了起来,严格地说,李解能够调动起来的多国部队并不少,但多国部队他不想要,反而民间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他很愿意调教调教。毕竟,多国部队怎么调教,只要他没有放弃国籍,那就不是自己人。 而这些民间无组织无纪律的废物们,只要他发得起工资,这些人就会为他卖命。 这年头,给口吃的,就足够让不少人死心塌地。 “饱食”,属于绝大多数人的奢望。 但是在李解这里,鳄人、勇夫都是可以“饱食”的,而且吃得极好。 “剩下的人,东有什么看法?” “作战之时,可为预备。” 讲白了,在沙东看来,这些人既然不愿意吃苦,那么功劳也不可能多给。没有功劳,就没有斩获,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平时不愿意流汗,战时又怎么可能流血呢? 此时李解手中的力量,还是比较混乱的,不管是管理上还是成员成分上,都是极其混乱。 但李解现在并没有改制的底蕴,治下的人口规模太小,哪怕有姑苏王畿地区的一半,也不会这么尴尬。 人才选择上,非常尴尬,需要对内疯狂挖掘。 而对内挖掘,也必须要自身体量足够大,否则十几万野人,怎么挖也就那样。十几万文盲,万里挑一也只是十几个机灵鬼伶俐虫。 所以李解在操作上,就是把跟着自己死心塌地走的“精英化”,尤其是鳄人,这是李解随时膨胀的骨干。 只是鳄人接受教育的门类非常偏,他们擅长厮杀和部队建设,甚至还擅长依葫芦画瓢地完成军事训练。 但他们只是军人,不是官僚,无法完美地承担地方建设。 李解并不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是沙东等等李解的心腹爪牙,却是有点着急的。 毕竟,李解现在的地盘这么大,但拿得出手的人物,其实只有商无忌、姬巴、嬴剑寥寥数人。 投奔江阴邑的士人,几乎都是江淮小国,大国中的精英阶层,根本没有考虑过跳槽李解这家吴国集团下属的乡镇企业。 沙东毕竟也没有太大的见识,虽然他大局观很好,这是天赋,但是如何解决人才问题,他也只能有样学样。 三万义士不好管,人心不齐,那就砍掉不齐的那一部分,剩下的……精英化! “说说看你的想法。” “首李,三万义士择选之后,余众不可称作义士。” “噢?” 李解一愣,很是意外,“不称作义士,那叫什么?” “余众,从士之辈。可以称作‘义从’。” “有点儿意思。” 这个称呼的变换,其实有点拉开地位的意思。 原本是“士”,虽然是假的,但是讲出去,还是挺有面子的。有些齐国技击,去年冬天就是靠这个方法,回老家骗吃骗喝,一下子就完成了阶级跃迁,真的就在齐国地方上,混成了“士”。 但是今年李解要是听沙东的建议,把“义士”改了,那大部分人,就没办法这么容易骗吃骗喝。 “义从……” 摸着脸上的胡子,李县长琢磨了一会儿,“就这么干。” “可要通知列国将军?” “不必,此事我们做我们的,列国要不要跟进,是列国的事情。” 把那些个不愿意艰苦奋斗的“义士”改成“义从”,估摸着大多数国家的将军和大夫们都会拍手称快。 “正义联盟”现在是李解一家独大,而李解这么一通“骚操作”,对列国来说,李解就是在自废武功。 绝对会有大量摇摆不定的“义从”,直接跳槽跑路。 能够削弱李解,对“正义联盟”的大部分成员而言,总归是一种好事。 果不其然,当李解把这个决定向下传达之后,列国将军和大夫们先是震惊,接着又表示坚决拥护上将军的决定。 “义胆营”的七个大队长,在李解传达这个决定之后,立刻一起赶到李解跟前,纷纷表忠心,表示自己的人马,一定发扬艰苦奋斗的作风,坚持吃苦耐劳的精神,绝对不给上将军丢脸。 七个大队长表完忠心之后,目前很受上将军李解器重的薛城“义胆营”负责人贾贵,留下来跟上将军汇报工作。 “查清楚了?” “禀上将军,贵,幸不辱命。” 自从幸不辱命这个词儿出来之后,流传度相当广,贾贵用起来,那也是相当的熟练。 “说说看。” “上将军,也是巧合,贵在萧国的故交,如今不但是萧城尉之御手,还帮忙掌管萧城尉家宅酒宴。” “嗯?这非亲信不足以委任啊。” “谁说不是呢。”贾贵堆着笑,小声道,“上将军,属下这个故交,已经为萧城尉之侄婿。” “这即便是侄女婿,也不至于让他掌管家宅酒宴啊。” 李县长还是觉得奇怪,这种非常重要的位子,一般都是家中老人,甚至是传承数代的心腹,才能坐上这个位子。 “这……嘿嘿,属下这个友朋,乃是入舍萧城尉家中。” “赘婿啊。” 入舍,就是入赘。 这让李县长很是意外,万万没想到,贾队长的老朋友,居然还有这样的强人。 “难怪难怪……”李解连连点头,入赘之后的地位,基本就是奴仆。萧城尉是什么人,李解不知道,但不出意外,应该是宋国的大家族。这样的大家族,有人被封到萧国故土,估摸着也不会太差。 一个赘婿,又没什么根脚,拿来当亲信奴仆用,倒也的确不怕什么,甚至比一些三代老人,还要让家主放心。 因为这样的家伙,必定是狗,不会是狼。 “可有花费什么?” “上将军放心,属下不曾贿赂,属下这个故交,当年流落彭国,属下当时在彭城做工,便与他同食。” “不错,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可以。” 言罢,李县长想了想道,“让人送十匹‘大红01’过去。” “是!” 贾队长顿时大喜,万万没想到老大这敞亮,顿时精神抖擞地说道,“上将军,如今宋人确实在萧城筑城,长城起于泗水之畔,或许要修到睢水去。” “这么长?宋国发动了多少民夫?” “听闻商丘以东诸郡邑,皆要出人。” 说着,贾队长又道,“这是宋国大相令,无人敢违抗。” “戴举?” 李县长想起了戴举,顿时喟然一叹:“果然是大忠臣啊,这样的忠臣,不能为我所用,可惜,可惜了。” “公子,江阴子已至‘吕梁’。” “唉……奈何吾不能亲往迎接。汝备齐礼物,前往沂水渡。” “嗨!” 会盟的时间越来越近,姬巳的心情相当紧张,原本他并不担心,但是随着刺杀事件越来越多,这种紧张的气氛,使得内外都是相当的小心翼翼。 每天吃饭都是一场战斗,要防止有人投毒。 应酬也是少了不少,毕竟还得防止有人施展美人计。 连齐国的官营优伶,现在都是能不用则不用。 姬巳的日子,现在过得相当寡淡。 “公子,江阴子威震中原,公子当以礼相待。” “吾知晓,奈何身不由己。” 皱着眉头,公子巳面对幕僚,也是有些无奈,这时候拉拢风头无二的李解,其实是最好的。 而且姑苏来的门客,也早就告诉过他,李解就是大王留给他的上品吴钩。 将来谁敢反对他,李解这把上品吴钩,就能用来斩杀任何一个不忠之臣。 只可惜,现在问题有点严重,公子巳只想赶紧解决会盟一事,然后迅速返回姑苏。 一天不实实在在成为太子,他一天不放心。 死在外面,那真是完了。 “公子!” 公子巳正和幕僚们愁眉苦脸,忽地外面冲进来一个士人,神色慌慌张张,冲姬巳行礼告罪之后,大声道:“公子!猛男过境,是要前往蔡国!” “前往蔡国?” 姬巳一脸奇怪,“李解难道不是得胜归去?” “公子!泗上已经传开,猛男再度誓师,前往蔡国,是要伐蔡!” “伐蔡?!” 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叫起来,“刚战罢宋国,怎可再战蔡国!” “少待,李子伐蔡,响应者几何?!” “江淮诸国,皆跟从响应。又有‘义士’三千,‘义从’两万,号曰八万大军,过境江淮,直扑蔡国!” “这……这如何使得?!” “稍安勿躁!”有个老大夫伸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出列,躬身道,“公子,若如此,公子当前往李子处犒赏大军!” “嗯?!” 有人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不错!公子如此,正好交接江阴子!” “此间刺客密布,游侠无算,岂能如此犯险?!” “数万大军,何等刺客能破之?” 正吵嚷着,前来报讯的士人又道:“猛男伐蔡理由之一,正是蔡国无礼。数日前,有刺客于夜宴之上,行刺猛男,为猛男镇杀。经查探,正是蔡国指使。” “竟有此事?!” “此地距离逼阳国,还是远了些,消息不甚灵通。” “逼阳国如今城防关隘多不胜数,往来确实有些不便。” 这样劲爆的消息,居然一直都不清楚,多少让公子巳有点震惊。 好一会儿,姬巳问来人:“李解可曾受伤?” 来者犹豫了一会儿,低头抱拳:“刺客当场为猛男镇杀,当时猛男以案几为盾,将刺客砸死。” 细节不多,但整个大堂都是死一半寂静。 都知道李解这个野人头子能打,出道以来靠野蛮的手段搞事。 现在一听,更是觉得宛若神人。 “如此凶悍,闻所未闻……” “大王高瞻远瞩啊。” “公子能施恩于猛男,他日大业可期!” 不少人都是心情激动,有了李解这样的猛将,将来国内有什么山头,只管用李解去杀就是了。实在是国情动荡了,再借李解人头一用,自然能够安抚国内。 至于说大业,李解“口舌开疆”,已经促成了“郯君献土”,剩下的,只需要走一个流程。 一旦姬巳登位,这就是威仪,这就是仁德。 除了郯国,还有逼阳国,这也是等着姬巳的开疆拓土功劳,而且不是靠战争,是靠德行。 而这一切,都是李解带来的。 想到这里,公子巳也是目光坚定起来,李解这样的爪牙,值得他去冒险。 下定决心之后,姬巳正色道:“吾欲亲往劳军,诸君以为如何?” “公子英明!” “公子英明!” “公子英明!” …… 不多时,整个吴国营地开始忙碌起来,吴甲出动之后,整个徐城都是一阵热闹。 “晋国公子……” “是吴人。” “公子巳为何出城?” “不知啊。” 很快,就有消息流传过来,徐城之内,已经有人知道,是吴国王命猛男江阴子李解过境。 只是这一次过境,动静有点大。 “八万大军?!” “传说如此,还不知真假!” “难道猛男是前来此处,支持公子巳?” “这……未可知啊。”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开始流传,情报贩子们顿时成了香饽饽。 原本破败的徐城东南角,此刻成了情报贩子和政治掮客们的聚集地。 别看环境有点糟糕,但一应奢侈消费,这里都是有的。 连齐国女闾的通事官吏,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在这里谈包场生意。 一夜暴富的情报贩子不是没有,还有各种亡命徒,奇奇怪怪的齐国技击更是多不胜数。 好勇斗狠的落魄武士,是最常见的家伙,昨天还是穷鬼,今天可能就是干了一票大买卖,直接腰缠千金。 没人会真的小瞧这一片的落魄鬼,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迹。 对那些身怀一技之长的人来说,宛若战场又不是战场的徐地,简直就是天堂一般。 “可曾打探到消息?” “嗯?” 破败的窝棚中,居然也有茶香,不但有茶香,居然还有女人香。身穿绫罗绸缎的抚琴女子,单独有一间布置干净还有香炉的隔间,时不时就有叮咚叮咚声传来。 只不过,有没有让人陶冶到情操,这就只有昊天上帝老大人才知道了。 窝棚中的情报贩子形貌鄙陋,伸出一只手之后,在那里掂了掂。 问话的人眼睛微微一眯,单手握住了佩剑的剑柄,然而情报贩子不以为意,同样有一只手摁在自己的佩剑上。 “这是曹国镈币,金的。” 哗啦。 一只做工精致的袋子,从怀中摸了出来,然后扔到了桌上。 桌子很新,是用榉木打造的,形制跟江阴邑出口的桌子一模一样。 咔。 情报贩子一把抓住了袋子,反手一抛,袋子落在掌心,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压手,确为金子。” 正要将袋子揣到怀中,一只手摁住了他的手腕:“嗯?!” “哼哼。” 情报贩子也不介意,低声道,“猛男此来,有‘义士’三千,‘义从’两万六千。其余江淮列国,州来、蒋、蓼、黄、弦、江、道、房、柏等,共计战兵一万八千。” 说罢,见对方依然擒住手腕,情报贩子又继续道:“此次过境,非是为公子巳而来,乃是在逼阳城誓师,进而伐蔡。” “伐蔡?” “蔡国无礼,夜宴行刺猛男。猛男震怒,故而伐蔡。” “这……” 对方一脸错愕,情报贩子怕对方不信,连忙道,“此事虽为逼阳国封锁,然则诸国大夫、将军,还是知晓的。” 这话透露了一些底细,那就是情报的由来,可能是某个国家的大夫或者将军卖出来的。 情报传递的效率非常低,更何况还是在逼阳国修建“二环”的情况下,更是困难重重,靠民间力量,根本不可能突破这种布置。 光一个抓捕“狗特务”,很多老牌情报贩子,已经在逼阳国翻了车。 所以,现在能够卖出来的情报,大多都比较靠谱,因为都是“官方”主动泄露。 “猛男麾下,只有‘义士’?” “只有‘义士’,鳄人、勇夫,留守逼阳国,以防宋人有诈。此次逼阳国领兵之人,乃是猛男辅佐沙东。” “此人虽非猛将,却是机敏有余。” 有点失望,但同样的,有点庆幸。 “蔡人何故行刺猛男?” “呵呵呵呵……” 情报贩子顿时笑了起来,掂了掂手中的钱袋,里面的金币哗啦啦作响,“君虽面善,吾亦良心,奈何……这点金子,不够啊。” 二手的情报照样能够卖钱,徐城的东南角俨然成了菜市场,除了情报贩子之外,齐国女闾的通事官吏们,同样小赚了一笔。 职业优势,让他们很轻松获得一些蛛丝马迹,很多个蛛丝马迹合起来,可能就是一个完整的情报。 “蔡人为何行刺猛男?!” “非是行刺猛男,而是行刺当日服侍猛男之侍姬。” “嗯?”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很多隐藏身份的列国士人,几乎就是公开露面,其中自然包括齐国人。 此刻在徐城最为密集的大国官方人物,除了吴晋两国,就是齐国和越国。 “此乃会稽名匠所制宝剑!” 蹡! 一身麻袍的淄水剑客将越国宝剑拔了出来,剑锋星寒,锋利之极。 “好剑。” 齐人将宝剑重新入鞘,然后放在了桌面上,抬头看着越人“蔡人行刺之人,确为猛男李解之侍姬。” “噢?不知此女何方人物,竟让蔡人如此行险。” “我等推测,或为去岁逼阳之战,战没于逼阳之野的陈国公主夭!” “荒谬!” “君不信?” “这……” 越人突然冷静了下来,对方口碑不差,而且齐人在这里,也是想要联合越国。在这种不重要的细节上玩套路,没有意义。 “去岁陈国公主夭战没于逼阳之野,时宋国联军右军之中,有陈国旅贲。领兵之人,乃是陈国旅贲中士陈田。” “当真?” “此事已经查明,右军为猛男李解攻破之后,陈田几乎丧命。战后,陈田联合宋人,曾前往逼阳城,向逼阳子讨要人质。” “不曾想,去岁逼阳之战,还有这等秘辛。” “逼阳子折辱蔡人,更是同陈国断交,故此间故事,知之者甚少。我等亦是费尽心思,这才打探到。” 越人听了,顿时起身拱手,行了一礼,“适才莽撞,失礼。” “无妨。” 齐国人抬手摆了摆,然后道,“李解虽为王命猛男,终究只是吴王之臣,掳掠陈国公主,此乃大不敬!” 一国公主,能是随随便便自己扣下来就享用的? 就算吴王勾陈年老力衰,也得由吴王勾陈来安排一国公主的结局,而不是由臣子自己来决定。 李解这样干,在齐人越人看来,根本就是熏心,更是色胆包天! “如此好色,大祸至矣。” 越国人哈哈一笑,目光闪烁着兴奋,吴国的公子寅才被弄死没多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李解,而且还凶恶非常,连羿阳君这个老乌龟都栽了,这种人,在吴国只会让吴国强大! 所谓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身为越国人,肯定要想着如何把吴国英雄部给弄死。 “不知君在姑苏,可有手段?” “君欲何种手段?” “流言。” 越人这般说完,就很是期待地盯着齐人。 齐国人想了想,道“此刻于姑苏散布流言,并无效用。” 听了这话,越国人一愣,旋即点点头“诚然如此。” 现在就算在姑苏散步流言,说李解私自逮了个公主在那里啪啪啪干得爽到不行,老妖怪也不可能拿这个流言当回事。 哪怕是真的,也得先让会盟顺利解释,再去找李解来询问。 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当没听说过,任由李解去折腾。 这么一个罪过,本身就是一个不错把柄。 不过,流言还是流传开来。 “陈国公主,竟然未亡?!” “听闻去岁逼阳之战,陈国公主藏于军中,奈何右军为猛男所破,这才沦落猛男之手。” “如此说来,蔡人行刺……” “是为免于世人羞辱。” 原本是正牌老婆,结果被一江南土鳖给抢了,抢了不说,还带在身边天天干个爽。 干了个爽你就自己偷着乐啊,偏偏还大摇大摆带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 陈国人发现之后,自然是想着怎么把公主带回家。而蔡国人更简单,原本这个公主,是他们君上的夫人,现在好了,自家君上的夫人,成了一个土鳖的奉酒侍姬。 奇耻大辱啊!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蔡人当机立断,干死那个土鳖没把握,干死这个“耻辱”女子,还是有希望的。 而且,一个弱女子,哪里需要多么厉害的刺客?一出手,当然就是把她给杀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掳掠君上夫人的那个江南土鳖,有点厉害啊。 反手就把刺客给踩死了。 真·踩死。 “若如此,猛男以蔡人无礼而讨伐,乃是妄言?” “正是。” 一时间,徐城的流言更是千奇百怪起来,甚至还有情报贩子,第一时间把这个情报弄到蔡国陈国去,反手又是赚上一笔。 至于真假……其实已经不需要真假。 陈国人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陈蔡边境,居然频频摩擦,时不时还有陈国人跑去抨击蔡国无礼,竟然“趁火打劫”,劫掠许国。 这个“趁火打劫”,明明是从逼阳国流传出来的成语,结果这么快,就在陈国境内开始使用。 “若如此,猛男此次伐蔡,何来‘大义’?” “江淮十数国跟从,这便是‘大义’!” “还有一事,听闻许人求助于‘义士’,故猛男愿助许国复国!” “还有此事?!” “正是。” “若如此,当真是蔡国无礼,猛男怒,故讨之!” 性质一变再变,情报满天飞,但这并不妨碍整个徐城的热闹,往来淮水之上的商贾们,也是津津乐道猛男如何蹂躏陈国公主。 总之优伶们也是发挥了想象力,把陈国公主妫夭,想象成了一个可怜无助,又极其美丽的女子。 至于猛男李解,自然是外貌奇形怪状的凶神恶煞,天天没事干就干公主,公主的命运,已经是惨不忍睹。 几经酝酿,发酵出来的情绪变了味,竟是有游侠当街放话,要斩杀李解,拯救陈国公主于水火。 甚至有诸多有名的地方剑客,居然一起联手,准备行刺李解。 这样的消息传到李解那边,李县长哈哈一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主公,若有豪侠行刺,不可不防。” 嬴剑对彭蠡一带的剑客,还是有所了解的,实力非常强劲,真要是联合起来暗杀李解,防不胜防。 “剑,你以为,有人来行刺我,是因为妫夭这个美丽公主呢?还是因为别的?一地豪侠,如果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公主,就敢拔剑相向吴国王命猛男,那么,这样的豪侠,简直就是浪得虚名。” “主公所言甚是。” 听了李解这番话,嬴剑微微点头,拱手道,“如此看来,拯救陈国公主,多半就是遮掩之言,背后,只怕是有别样心思。” “由他们去吧。” “是!” 见老板这么淡定,嬴剑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静观其变,对他们完没损失。 。 离吴晋会盟还有一天,但是整个徐地的气氛,却相当的诡异。 某一条路过的江阴邑野狗,陡然拉走了不少仇恨,让公子巳和公子小雀都是庆幸不已,只觉得这样的野狗,多来几条都没问题。 “哈哈哈哈……老子都快被婊成大魔王了。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看舆情汇报的时候,李县长还以为自己看的是奇幻,他就是故事里的大魔王,而现在,勇者们正要出发,前来讨伐大魔王。 然后,拯救被大魔王掳走的公主。 而且是美丽的公主。 丑爆了的肥婆公主肯定是没必要救的。 吭哧吭哧吭哧…… 正在撕扯着烤猪腿的沙哈听到老大在笑,一边吞咽一边抬头看去。 篝火上,挂了一头野猪,明火烤制,多少把野猪的腥膻味压了下去,但那种古怪的味道,还是让陈国蛇精受不了,躲到了船舱中,不愿意出来。 “首李,那些人,真敢来行刺?” “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没被行刺过。” 李县长身体素质强,但不代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所以平时在衣服里面,都藏着一块铁板。 就凭这年头的冷兵器质量,休想正面捅死他。 “首李,过了徐城,水路就不好走了。” “有风借风,没风撑船。” “哦。” 听到老大这么说,沙哈点点头,便不再疑问。 沙哈最喜欢跟着李解出任务,不需要动脑子,老大怎么吩咐,自己就怎么做,轻松无比。 “淮上诸国,多丘陵泽陂,步兵方阵要发挥作用,还真是有点难。”淮水两岸有大平原,但也有密密麻麻的丘陵,至于淮南一带,比如说英国、六国附近,受大别山影响,各种土丘此起彼伏,地形上的割裂,使得大兵团作战基本就是奢望。 但是同样的,只要能克服地理上的不便,整个淮南的土地产出,这年头相当的丰厚,丰厚到什么程度呢?凡是在这一带生存的国家,能挺很久的时间,国家灭亡了,只要统治者还苟活着,就能重新找个地盘完成重建。 典型就是蓼国,早先压根就不在这里,而是申国东南,但被楚国爆锤之后,就亡国了。然后往东逃窜,进入淮水流域完成重建。 又被楚国爆锤,又亡国了,又跑,又完成了重建。 继续被楚国爆锤,继续亡国,继续跑,继续完成了重建。 现在蓼国已经跑到了汝水和淮水的交汇处,只是建国于淮水之南。 和淮下不同,像盐城那个鬼地方,土地产出根本无法支撑多少人口。但是淮上,当真是老天赏饭吃,这年头,雨热相当合适,撒一把种子,就能蹿出来不少苗,长势还相当不错。 又因为地形原因,每每发生上游或者支流的洪涝,都能冲出来不少腐植河泥,也就是说,很多地方,跟乞丐版的尼罗河差不多,根本不需要多么先进的农业技术,就能养活相当不错的人口数量。 这也是为什么江淮诸国,能够一直苟着的重要底气。 当年老妖怪干烂了楚国的菊花,其中一条金箍棒,就是从这里捅过来的,除了能够干得楚国半身不遂之外,还能顺便在江淮诸国的小姐姐身上掏一把。 总之,国际流氓在这里路过,肯定都是很爽的。 江阴邑这样的乡镇企业,想要有长足发展,就得有广阔的市场。 中原太远,但江淮很近。 只可惜,现在大牲口数量还是太少。 “明年就好了,明年,沙瓜的骡子们,也该有产出了。李铁柱啊李铁柱,你一定要坚硬如铁坚持住啊。” 想要优质骡子,就看李铁柱胯下那根铁柱给力不给力了。 虽然是单缸发动机,但李解对这头奇葩大驴,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李县长坚信,一台优秀的单缸发动机,经过调教之后,将来一定会生出来很多V8、V12、W12等等小怪兽。 到了那个时侯,李县长觉得自己就可以在淮水两岸疯狂飙车。 一路轰鸣,爽! 只不过未来只是未来,当下还是比较艰难的,要么搭乘11公共汽车,要么就是操船高手一路操,从泗水入淮口,一路操到汝水入淮口。 夏夜,虫嘶蛙鸣,天气越来越热,如果下雨,也只是稍微减缓一点炎热,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难受。 闷热、黏糊糊、狂躁…… 不过,自己感觉难受,敌人同样也是不好过。 这样的天气,刺客要是还能潜伏刺杀,那也挺不容易的,因为此时夜间出没的蝮蛇有很多,被咬一口,反应快可能不用死,反应慢也可能不会被毒死,扛过去就没事儿,但大概率就是残废。 夜间行刺,在中原还好,在江淮,难啊。 “嗯?” 篝火摇曳,正在啃猪肉的沙哈突然抬头,嘴里还有半截猪肉,含糊不清地说道,“首李,起风了。” 气温很快下降,原本的星空,突然就黑黢黢的一片。 李解眉头一皱,连忙道:“拓宽排水沟!” “是!” “船只套索绑起来!船身打桩!” “是!” 嘀嘀嘀嘀—— 急促的哨声响了起来,为数不多充当亲卫的鳄人,离开开始传达命令。 “义胆营”的大队长们经受过训练,虽然有点忙乱,但平日里艰苦的训练,还是发挥了作用。 大队长找到中队长,中队长找到各小队队长,各小队根据上峰命令来执行。 两三万人规模的大部队,而且还是夏夜,并且马上就会有剧烈的天气变化,这年头正常国家的部队,除非早就在野外建设好了完整的兵营军寨,否则肯定出现大乱子,并且随之而来的减员也不会少。 咔嚓嚓—— 先是天空一闪,接着就是激烈的雷鸣声传来。 李解一看这状况,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这两三万“义胆营”其实还好,就算有损失,但也不会太高,毕竟平日里的训练,就有这样的操典。 应对不同天气状况,李县长在鳄人、勇夫中,早就有过训练科目。 这不是他突发奇想,而是扬子江入海口的气候环境,现在就是这么的多变。 哪怕是冬季,都能出现雷暴,这在李县长还是做工头那会儿,是几乎不存在的事情。入冬之后,听到一声冬雷,下一声冬雷,可能就是要第二个甚至第三个冬天才会响起。 “他娘的,希望老天爷不要太凶,不然就那帮淮上废物,别淹死在这里喂王八。” 李县长对蓼国、蒋国之流,那是一点希望都不抱。 轰隆! 雷鸣声突然剧烈起来,接着,远处传来了沙沙声,很快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噼里啪啦的雨点直接落下,原本相当剧烈的篝火,居然几秒钟就灭了。 瓢泼大雨顷刻而至! “卧槽,老子这乌鸦嘴,他娘的开了光吧!” 一咬牙,李县长不得不吼道,“注意水势——” “是!” 沙哈三口两口把大腿骨上的猪肉啃了之后,将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的整只烤野猪一抗,塞到了一条最近的船舱中。 此刻,船身一侧已经开始打桩,舟船之间部用套索绑紧,这样一旦水势涨起来,也不至于船只随波逐流。 “那帮废物的驻地,貌似还要靠南一些,妈的,不会真一晚上完了吧。” 泗水入淮口,是一片洼地,土地相当的肥沃,也是徐国当年立足江淮的根基之一。整个南方单论土地产出,除了姑苏王畿地区,就只有楚国在云梦泽附近可以相媲美。 徐国当年被楚国击溃之后,整个泗水入淮口,就成了荒野,曾经的良田,现在就是水草丰茂。 虽然一同南下,但淮上列国对于伐蔡,心思并不单纯,所以更像是武装游行,怎么舒服怎么来。 往南靠近徐城一些,自然消遣也要多一些,洼地不洼地的,也就不去理会了。 但是,泗水君有一个不好,就是特别喜欢学习河伯。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李解自己也缩回了船舱,舱内,陈国蛇精吓得花容失色,看到野男人进来之后,才稍稍地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就扑到了李解怀中。 拽了一条布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李县长将蛇精搂在怀中,轻轻地拍了拍,轻声道:“别怕,老子受命于天,这惊雷不是劈老子的!” 妫夭只是搂着李解,浑身时不时地颤抖,突然来一声炸雷,吓得妫夭几乎都要钻到李解衣服里去。 “睡吧。” 黑暗中,李解将湿漉漉的套衣服一脱,搂着妫夭,往原本还嫌弃闷热的舱内床铺,就躺了上去。 大军出行要收集粮草,粮是用来吃的,草的用途就多了,可以作为牲口的充饥饲料,也可以当做引燃物、燃料,还能当做御寒物。 “他妈的的鬼天气!” 雨季,进行时。 在李解的咒骂声中,大暴雨变成了……特大暴雨。 大概是之前给泗水君写了好多封信,让泗水君舍不得老李这个朋友离开,所以就给老李送上了一份大礼。 “正义联盟”的“淮上分部”,没有死在逼阳之战的战场上,也没有伤在逼阳国“二环”大工地上,但在泗水入淮口,死伤破万。 可以肯定昨天晚上持续到现在的暴雨,已经把淮上列国的部队,直接搞垮。直接死亡的,初步估计破千,剩下有七八千失踪,还有一二千人泡成了王八,能不能挺过去,也是个未知数。 不出意外的话,疫病很快就会出现。 更糟糕的是,淮上列国对于管控是相当粗放的,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点。 人们能总结大灾之后又大疫,但防治手段却很落后。 实际上,只要管理再到位一点,就能有质的飞跃。 “首李!” “我部损失初步估计多少?” “失踪三十二人,伤者三百二十七,没有死亡。” 沙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沙北在高地搭建了营寨,土地硬实,不会滑坡。” “干草数量?” “三十船,够用。”说着,沙哼又道,“沙北已经带人烘干木柴,加上携带的二十船木炭,我军当是没有问题。” 泗水暴涨,两岸田地又一次遭受了肆虐,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看。 李县长现在脑子里转过的念头,就是在琢磨着,徐城这个鬼地方,到时候会盟,会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但是想了想,这他妈的关他屁事! 一片泽国的洼地,幸亏李解出行的时候,把能在水里飘起来的东西都带走了。逼阳子妘豹现在就是继续“二环”大业,整个逼阳国只要把周围的土地开发出来,就是个小“小强”。 泗上抗洪涝能力最强的,目前就是逼阳国。 沟渠纵横,还有直通低地的沟渠,不怕泗水君想念老李,然后跑逼阳国找人。 “首李,淮上诸部,如何处置?” “你怎么看?” 李解问沙哼的时候,眼神很冷静。 沉默了一会儿,沙哼手掌成刀,缓缓地向下一切。 在沙哼看来,这些弱鸡这时候不若一股脑儿部做了,到时候攻蔡只需要带着几只象征性的弱鸡就行了。 至于淮上诸国……也他娘的一口气做了。 这些菜鸡国家的主力,有一半就在这里,然后被泡成了水王八。 “我们动手,不好。” 李解拍了拍沙哼,这小子本质也是个猛将,平时话不多,但努力地在让自己变得话多起来。 和沙哈不同,沙哼是愿意动脑子的,也愿意总结经验。 “还请首李指示。” “我们攻蔡的消息,这时候应该传到蔡国了。” 李解笑容极为阴险,“你说,蔡国会不会大量征兵,以防不测?” “会!” “那现在再放一个消息过去,就说淮上诸国的部队,已经遭遇暴雨,损失大半,你说蔡国会怎么干?” “怎么干?”沙哼一愣,然后道,“换成是我,自是先行下手,攻灭诸国!” “不错,有失道义不假,但邻居这么弱,还没有反抗能力,还叫冤无门,凭什么不干死他们?!” 目露凶光的李解盯着沙哼,“列国纷争,犹如恶狗争食。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 “是!” “别人我信不过,这里有沙哈守着,你放心就是。此次,你亲自带队,扮作吴地商旅护卫,前往蔡国。” 听到李解的安排,沙哼有些惊讶:“首李,我……” 处理这种事情,沙哼有点不自信,让他杀人,他毫不犹豫;让他冲锋,他无所畏惧。但是这种和人打交道,然后释放流言,扩大流言的差事,他真是没底气。 “我给你配一个副手。” 说罢,李解拍了拍手,喊来一个鳄人亲卫,“去把新编‘义士’一大队大队长贾贵叫来。” “是!” 泥泞的土丘上,鳄人走得不快,但是很稳,反而比那些急匆匆赶路的还要走得快一些。 泥泞,很难快速行军的。 看到了这种糟糕的状况,李解只能庆幸,他准备了足够的船只,还有大量的竹排、木筏。 此时并非是雨季的开始,而是雨季的尾巴,但即便雨季可能快要结束,江淮地区的强降雨,一旦碰上合适的条件,持续到冬天都没问题。 甚至年都在降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淅沥淅沥的小雨,诱惑这是雾蒙蒙一样的毛毛细雨,这种降水,入秋之后都会很频繁。 “幸亏老子从出道的时候,就准备了足够多的船只啊。” 操船小能手在“百沙”虽然不多,可是姑苏多啊。还好早先拍老妖怪的罗圈马屁拍得好,大量的优质船工船夫,江阴邑都搞了不少。 加上“百沙”虽然不擅长操大船,但操一下小船还是没问题的。 泗水、淮水,还没有到需要大量风帆船的地步。 撑船工的技术,反而决定了通航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已经换了头衔的贾贵,踩着泥泞浑身沾着泥巴往李解这里赶路,到了李解营地前,他首先在一旁的水桶中用布巾打湿,然后再把身上的泥巴擦拭干净,整个人清爽之后,这才前来见李解。 “一大队贾贵,参见上将军。” 贾贵抱拳躬身,很是恭敬。 “贵,我有重要任务,要你配合沙哼,前往蔡国!” “是!” 丑是丑了点,但回答的时候,就是秒回,根本没有犹豫。 毫无疑问,这个丑出特点的家伙,是真的想在李解麾下好好地捧住饭碗。 “此次,我需要你配合沙哼,在蔡国散布流言。” “是!贵,保证完成任务!” “嗯,你是新编‘义士’一大队的大队长,本来应该让你先行熟悉本部人马,不过,此事事关重大,非心腹,我不能信任。” 听到“心腹”二字,贾贵顿时欣喜若狂,直接行了大礼,也不管地上还是一片泥水,大声道:“贵,愿为上将军效死!蒙上将军拔擢于荒野之间,贵,愿为上将军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这骚话……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李县长回忆了一下,貌似是自己曾经跟大舅哥装逼过的骚话。 万万没想到啊,现在不是一个男人在发骚,而是大家一起骚…… 但不管怎么说,骚归骚,听着就是舒服啊。 妈的,怪不得佞臣有前途,这真的是好爽啊。 李县长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对贾贵道:“自行挑选得力人手。” “是!” 贾贵依然回答的很坚决,他现在从来不问李解下达的任务有多么艰难多么高风险,也不问李解敌人是谁,他只需要知道,敌人在哪儿。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态度必须坚决。 颠沛流离这么多年,贾贵第一次这么接近人生巅峰,而且活得像模像样。 不管旁人如何吐槽江阴邑是何等的土鳖,吴国又是何等的野蛮,但现实就是,李解让他吃饱饭,李解让他有地位。 贾贵想法很简单:我非国士,但以国士报之! 用贾贵这种人,倒不是说李县长真的对丑男有特备的好感,只是恰好挑选人才的时候,冒出来的就是这种家伙。 不管是姬巴还是贾贵,其实跟李解相性趋近。 在不同的时空中,各自都算是受过一定的教育,但又踩在了社会底层的边缘,随时会滑坡。日子过得很紧张很刺激,一刻都不能松懈,即便是短暂的快乐,也大多只是苦中作乐。 正因为如此,但凡是个机会,都不想放过,那么再怎么厌恶乃至厌倦。 所谓坚持不懈,这样的素质,又或者在旁人眼中的优点,都他娘的是逼出来的。 真要让李县长来选,他宁肯投胎成公子巳,哪怕流亡在国外都好,玩个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惜,这么好命,轮不上他。 “生姜水——” “是!” “羊杂处理干净,多烧羊汤!” “是!” 李解亲临伙房,炊事班是很正规的编制,掌勺虽然是个小队长,但拿得是中队长待遇。在江阴邑,有一套院子,足见李解对这个岗位的重视。 “首李,附近有蛟,偷了十几只羊。” 一脸郁闷的沙北披着蓑衣光着脑袋到了李解跟前,大部队出来,一般的鳄鱼都会被吓走。尤其是泗水这一带也只有扬子鳄,这种见了狗都怕的爬虫,基本不会出没在人类活动密集的地方。 所以沙北一时有点大意,把羊聚拢在水草附近打造临时围栏之后,就没想过会有鳄鱼出没。 临水围栏可以省一个面,结果白白便宜了一群偷羊的扬子鳄。 “……” 看着沙北,李县长比他还郁闷,这他娘的还真是祸不单行啊。 “组织人手,捕杀蛟龙!” “可是……鳄人、勇夫缺少,义士多不通水性。” “……”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原本只是想着武装游行,结果这一回武装游行是游行了,连几只畜生都没吓住? “炸死它们。” “……” 听到老大从牙齿缝里蹦跶出来的话,沙北一脸懵逼,寻思着就十几只羊而已,要不要这么奢侈,去炸死几只鳄鱼? “是!” 沙北正要去执行,突然李解又喊住了他,“算了,省点力气,用围网!” “是!” 舟船联合作业,义士们绝对是手生的,但鳄人算是老本行,就算不熟练,也只需要义士们搭把手,就能联合作业。 围网设置好之后,扬子鳄只要在其中,就是死路一条。 其实追杀鳄鱼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电,一路电过去,甭管这鳄鱼藏得多隐蔽,都会翻肚皮浮出水面。 李解还是做工头那会儿,曾经在湄公河接过一活儿,是给一艘内河游轮做舱内装潢,当时附近有鳄鱼泛滥,当地人直接夜里偷偷地电过去。船用发电机分分钟就干死了几十条鳄鱼,要不是李解再三强调鳄鱼皮不能过关,否则当地人是打算拿鳄鱼皮抵工程款的。 可惜,李县长现在只能摩擦生电,偶尔摩擦了,不但没有电,还有水。 电鳄鱼是没指望了,只能开动脑筋想办法,区区扬子鳄,连狗都打不过的废物,要搞死它们并不算多大个事儿。 鳄人和勇夫倒是很淡定,那些个头一回干这活儿的义士们,倒是挺高兴,干劲十足。 毕竟,有些义士这辈子都没见过蛟龙呢。 在“义胆营”忙着捕鱼的时候,淮上列国的大夫和将军们都是一脸惨白地找上了李解。 “上将军,眼下河水泛滥,如何是好?” “伐蔡一事,上将军是否再深思?” “我部损失惨重,昨夜兵卒四散,今日清点,八百子弟,只余半数!” 一帮人说着说着,竟然都是哭了起来,没办法,出来的时候都好好的,到了逼阳国,也没有让他们去死战。 可以说这次“正义联盟”刷资历,绝对是上官小兵都赚到了,唯一要说出卖了什么,不过是一点点体力,帮逼阳国挖了不知道多少里的沟渠,修了不知道多少里的寨墙。 流汗总归比流血要好啊,万万没想到,这次回国之际,还想着再从蔡国身上捞一票,然后就回家,结果半道上就被泗水君给坑了。 泗水君太好客了,要留大家吃饭呐! “诸君损失颇大,入淮之事,还是交给‘义胆营’吧。诸君趁此机会,不若留在徐城,也好亲近吴晋两国公子。” “这……” 淮上诸国的将军和大夫们,一脸的犹豫,只是这犹豫的神情,实在是假得很,演技太差,被李解一眼看穿。 这帮家伙,搞不好现在打得主意,就是留在徐城静观其变,顺便巴结一下晋国和吴国。 他们也是有巴结的资本,这次逼阳之战,可都没有少捞。 本钱雄厚,自然能在大国面前卖萌卖骚。 然后还能休整一下,以免入淮之后遭遇更加糟糕的状况。 “诸君安心便是,‘义胆营’兵马未损,直扑蔡国,亦有一战之力。” “这……” “吾再告知于公子巳,诸君必为公子座上宾。” “多谢上将军!” “承蒙上将军关照,我等,铭记在心!” “……” 李解表面笑嘻嘻,心中狂吼妈卖批,这帮鸟毛还真是一点廉耻都没有。 原本还想着提醒一下他们,现在非战斗减员的消息传到蔡国,只怕蔡国直接就要开始大杀特杀。 先下手为强,蔡国虽菜,那也要看对手是谁。 像江国、蓼国、弦国这样的废物,单挑蔡国也是死路一条。 要不是楚国吴国的崛起,蔡国当年也是淮上小强,曾经做过“列强”之一的。 见这帮渣滓毫无节操之后,李县长心中更是坚定了想法,只要沙哼和贾贵放出风声成功,这些淮上小国,百分之一百被蔡国逐个锤爆。 到时候,他一路扫过去,可不是为了给这帮渣滓复国而去的。 吃下去的地盘,那是“正义联盟”的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一次,联军只有“义胆营”在单挑,这帮渣滓留在徐城拍马屁呢。 既然只有李某人一家,那打下来之后,就不是光复,而是占领。 他李解可以是“正义联盟”很多成员国的上将军,可还是大吴国王命猛男江阴子啊。 蔡国这只螳螂,先把淮上群蝉吃个干净,瘦螳螂吃成肥螳螂。而他李某人,就是黄雀,很黄很黄的那种黄雀,见了肥螳螂不干死它,这对得起大自然的造化? “诸君安心便是,公子巳待人谦和,诸君又皆是列国高才,岂能不受重视?” 嘴上这么说着,李县长此刻就想着,到时候别徐城爆发瘟疫,这鬼地方短期内人口暴增,但是物资却只是针对生活用品而增加,被到时候出现物资匮乏的状况,那就回死得更惨! 淮上列国这几万人,正规军数量不多,但基本上已经算是国内的精锐骨干。一次打没的话,想要缓过来,也得一两年的。 李县长算了一笔账,这次淮上列国的部队在徐城这里休整,那么一旦国中有变,基本上只有乌合之众可以拿出来撑场面。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面打烂仗。 蔡国只要正规军不是太水,轻步兵就能迅速收割这些弱鸡,而且是弱到虚脱的超级弱鸡。 “水位居然涨了这么多!” 命令义士略作休整的时候,公子巳带着大部队前来“欢迎”他。 劳军还是要的,毕竟是准储君,就差最后的一哆嗦,只可惜这一哆嗦,还得等明天。 天公有点不作美,但公子巳也好,公子小雀也罢,都不想再等了。 麻烦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哪怕他们不是江淮长大的,也知道这种突然爆发出来的水灾,必定会引发一系列的大问题。 大灾之后的疫病很可怕,但大灾之后的大乱,凭他们的威望,未必能够压下去。 “李君这就要前往淮上?” 姬巳原本想要留下李解,一起参加会盟仪式。但是门客幕僚们提醒了公子巳,李解现在是得胜之师,在淮泗之间的威望,正处于一个微妙的顶峰,如果参加吴晋会盟,搞不好会“喧宾夺主”。 一旦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以后公子巳要是登位,跟李解相处,就会相当尴尬。 这把李氏快刀,可能有时候出鞘就不会那么利索。 为了避免麻烦,这样的功业,显然只能集中在主上一个人身上。 听从建议之后,公子巳按照幕僚们的设想,只劳军慰问,绝不留下“义胆营”。哪怕这些“义胆营”能够给他壮胆,然后压晋国公子小雀一头。 “义之所在,舍生取义!解为王命猛男,自当为大王扬威域外!” 客套话张口就来,公子巳听了之后,也只觉得浑身舒服。这一声“大王”,说不定就是喊他这个未来的吴王呢? “好一个‘舍生取义’!” 姬巳击节赞叹之后,又是感慨道,“大吴有猛男,可谓稳如磐石!” 有心装逼说自己就是“大吴擎天柱”,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能够对着陈国蛇精一柱擎天就好,做擎天柱这个带哥,还是算了。 双方聊得很愉快,还吃了一只超级大的老鳖,可能是斑鳖,反正超级大,一通乱炖,贵族们很痛快,汤水也让人舒服了起来。 天气变化极快,之前还是特大暴雨转小雨,到傍晚就开始放晴,而气温逐渐又升了起来。 李县长感觉这种态势,还是赶紧滚,这要是起来了瘟疫,扛不住啊扛不住。 吴晋会盟的那一天,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李解直接让“义胆营”开拔,数量恐怖的船团,缓缓地朝着淮上而去。 淮水水流没有扬子江那么湍急,水面宽度也有限,沿着岸边撑船,撑船工只要配合好,照样可以逆流开火车。 十条船一组,头尾撑船工就能让十条船逆流前进,速度不算太快,但和陆地行走比起来,已经是相当的迅捷。 尤其是现在水位上涨,岸上使用纤夫的可能性为零,只有到了州来故地,才能找到有河堤的部分。 有了河堤,就能让纤夫拉船,效率大大提高,甚至有的堤坝路段,还能使用大牲口来拖拽,效率更高。 “首李!尸首!” 有浮尸被水流冲走,但有的浮尸,则是卡在了岸边的芦苇荡或者树枝之间,已经有了大量苍蝇聚集。 气温升得很快,哪怕是义士,这时候也只是靠着日常的训练在机械坚持。而义从们,则是叫苦不迭,甚至有些不安分的,开始偷懒。 他们原本的职责,是严查别人的偷懒,现在轮到自己了,又没有人来管,自然是散漫起来。 更何况,原本他们也是“义士”,现在,只是“义从”。 “附近有城邑?” 李解没有去理会那些浮尸,而是打开了地图,疑惑地问道。 “首李,这里已经是钟离国故地。” “附近城邑是哪个?” “是‘童丽’,再往西,就是采珠乡。” “乡?” “原本是童丽城所属,因丰产明珠而得名。” 行军过程中,跟李解一条船的,是嬴剑。他毕竟曾经是舒龙国的卿士,江淮一带的见闻,相对要丰富得多。 公子巴的故乡六国虽然离淮水更近,但公子巴一向喜欢在富庶之地厮混,和更穷的舒龙国比起来,肯定好一点。 所以论对地方上的细致了解,公子巴和嬴剑,是互相补充的情况。 “这个童丽城,为何这般称呼?” “童丽即是钟离。” “原来如此。” 嬴剑果然熟悉这一带的状况,跟李解解释了一下之后,连忙道,“附近有浮尸,淮水自西向东,如此看来,童丽城只怕也是被淹。” “剑,你的建议是什么?” “不在童丽城停留,采珠乡虽小,却多有浅滩缓流,不若在采珠乡接船连营,傍水休息。” “也好。” 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之后,李解略微估算了一下,这个采珠乡,估摸着可能跟他穿越前的蚌埠差不多。 只不过显然采珠乡没办法跟蚌埠相提并论,因为正如嬴剑说的那样,这一带到处都是浅滩,淮水两岸的沼泽相当密集。 沿岸也的确又缓流,但正因为有缓流,水草极其丰盛,水草之上,盘成一团晒太阳的白眉锦蛇到处都是。 一眼望去,昂然绿意之间,总能看到一坨屎黄色或者浅红色的水蛇。 不时地水面上还有一条波纹在晃动,仔细一看,就是一条水蛇露着个脑袋,整条身子在那里“S”形扭动前进。 “不是好地方,但已经相当不错了。” 李解叹了口气,这里虽然各种蛇虫出没,但总比被水泡着的人类城池要靠谱得多,一旦有瘟疫爆发,他这“义胆营”,只怕就要改称“保护伞”。 呕—— 扶着船舷,脸色糟糕的蛇精在那里干呕,只是什么都没吐出来,反而看到一条水蛇路过,把蛇精吓得脸色又红润起来。 一声尖叫之后,躲到了李解身旁,这才缓了过来。 眉头微皱,李解道:“希望明天能够赶到州来城,更希望州来城不被水淹。” 大暴雨范围有多大不是很好估计,或许只是局部降雨,又或许大范围降雨,如果是前者,那州来城只要干爽,就能真正地休息一下。 “首李,州来城有楚军把守。” 嬴剑提醒了一下老板,楚国虽然现在正内部激烈斗争,但因为楚国制度奇葩,到处都是山头,这种在外的山头,往往都能得以保。 “不管是谁把守,命军准备,明日到了州来城,直接攻城。” “这……” “公主身体不适,需要一个优良环境来休息,难道不应该吗?” 脸皮颤抖的嬴剑很想说点什么,但一看老板正搂着陈国蛇精一副骄傲状,顿时闭了嘴,带着两个鳄人,直接划着独木舟,前去各大队通知。 在嬴剑看来,这样的理由,怎么可能让将士们有士气有战斗力? 夏日炎炎,不好受啊。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嬴剑把这个攻城理由传达下去之后,义士也好,义从也罢,都是纷纷发出叫好声,战斗情绪非常高涨! 州来城,正在补强河堤的楚人突然慌乱起来,这里距离颍水很近,水路相对的要发达。 短暂的慌乱过后,一个身穿甲胄的军官到了大堤之上,冲一个华服中年人单膝跪地行礼:“主公!淮下有舟师来袭!” “嗯?!吴人?!” “非是吴人……是吴人!” “嗯?!” 军官一脸纠结,艰难地描述了一通之后,华服中年人这才明白过来:“竟是吴国江阴子?” 眉头微皱,中年人正色道:“听闻此人号召攻蔡,此行……” “主公!不可不防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解这个鸟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他手下沙哈能够没事干灭舒龙国玩玩,难道就不能路过州来城的时候,也搞一把? “公输氏仿造器具,成效如何?” “禀主公,虽不如逼阳城之利器,亦不差几何。” “河堤诸事停下,部入城!” “嗨!” “命尔部入东小城,以备不测!” “嗨!” 等到军官离去之后,左右才有士人上前,行礼之后问道:“主公,近来多有传闻,淮上诸国结盟,欲同江阴子共讨蔡国。州来城为楚国疆土,江阴子若是触怒强敌,孰为不智。” “诸君以为李解行事,有迹可循?” 中年人目光深沉,叹了口气:“吴地野人,岂用礼法揣测?” 你想讲道理呢?人家跟你讲物理。 根本讲不清的。 一众士人都是神色愕然,然后微微点头,常理这种东西,也的确只有对正常人有用。这样才有迹可循,但江阴子李解是正常人吗? 显然不是啊。 鬼知道这家伙怎么冒出来的,鬼知道这家伙怎么就突然成了老妖怪勾陈的心腹,鬼知道这家伙怎么就打破吴国的格局成了高爵,鬼知道这家伙怎么就不在吴国厮混跑国外去浪了。 关键问题是,他娘的还浪遏飞舟啊。 就现在列国掌握的情报来看,至少郯国已经成了吴国汤锅里的阳国则是炖了一半,也快熟了。 薛国……薛国死透了,已经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连薛国国君都准备南下打工,这时候,大概已经在邗沟南下的船上,准备进入姑苏城好好地休息休息。 州来城的楚国贵族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精神,开始了加强巡防,同时在城郭外围大量设置障碍,鹿角拒马总归是要的,河沟中都是临时打好的桩头,避免李解的船只直接冲进来。 只是这些工作做完之后,站在城头的楚军并没有松一口气,尤其是东南小城中的驻军,在瞭望台上,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入眼看去,一条长龙从淮下逶迤前进。仅仅是“大船”,可能就有六七百条,还有大量各种奇怪的小船、竹排、木筏,甚至是木桶一样的东西。 “这是要攻蔡——” 有个楚军惊叫起来,仅仅肉眼可见的船只,就有千余条。这种规模,已经和当年老妖怪发飙没有任何差距,甚至在船只数量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这个楚军身旁有个老者,伸手略微测量了一下船队长度之后,也是声音发颤地说道:“舟船相连,二三十里,王命猛男,恐怖如斯……” 居高临下看去,整个船团就像是一条出来觅食的巨蟒,在淮水之上缓缓地游动着,朝着州来城,就这么缓缓地前进。 只不过,这条巨蟒在淮水南岸游动,而州来城,在北岸。 “诸君——” 楚官准备号召一下,喊喊口号拉一下士气,结果话到嘴边,怎么都喊不出来的。 因为楚国士兵此刻也看到了那惊人规模的船团,这绝对不是攻蔡! 士兵也不傻,这种规模攻蔡?!十分之一就够了吧!不,二十分之一就够了! 士兵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少人,但能感觉到这有很多,非常多,多到根本不是蔡国应该承受的。 “这……这……” “公输先生!” “这……这莫非是要攻楚?” “啊?!上邪——” 东南小城一阵慌乱,立刻有骑传前往州来城,入城之后,骑传小卒急急忙忙禀报:“吴、吴人舟师,大船小舟千余,舟船相连,二三十里,兵卒之数,尚未知晓!” “啊?!” 原本站着的华服中年人,突然惊呼一声,一屁股就跌坐在了案几上,“这……这是要攻楚,是要攻楚啊!” “求援!求援!求援!” 连道三声求援,此刻楚国在淮上列国,都还是有驻军的,数量不多,但每个地方有个千几百人,加起来也有数千兵马,再加上淮上列国的乌合之众,凑个几万人,也不算太难。 只是,时间上可能会来不及,万一援兵未到,州来城已经被攻破,援兵岂不是也要倒霉? “主公,不若弃城!前往蓼国!” 一人出列正色道,“我等先行求援,集合援兵,于蓼国同李解决战!倘若战胜,再复州来城!” “可!” 华服中年人连忙道,“快开城门,命城中之人,随吾西行!” “嗨!” 州来城一阵骚动,李解拿着望远镜查探,只看到东南小城,这种卫城非常恶心,不搞死卫城,州来城打起来也是比较麻烦。 “先把这小城炸开。” “是!” 李解打定主意,先搞定小城,再搞定州来城,晚上在州来城好好地洗个热水澡。大夏天的,黏黏糊糊,不洗干净浑身难受。 这他娘的大暴雨真厉害,只是很好,大暴雨居然只是局部地区强降水,没有扩散到州来城。 此刻,义士们精神抖擞,义从们也是跃跃欲试,打下州来城,他们也不用在船上继续飘了。 太恶心,相当的恶心,非常的恶心! 陆地,干爽的陆地,竟然成了一种奢望和享受,真是闻所未闻。 “嗯?!” 船队开始朝着北岸靠拢的时候,李解收起望远镜,突然一脸的奇怪:“这是什么鬼?!这怎么会城门大开的?难道没看到老子的部队路过吗?难道楚国人是脑残,以为我这千几百条船是人畜无害的?” 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李解已经可以看到州来城,仔细看了看,李解才破口大骂:“操!王八蛋楚国人居然跑路!不要脸!” 叫骂了一声,李县长大吼:“准备进攻——” “轻装上阵,咬住西逃楚人!不可放走一条漏网之鱼!” “是!” 当二三十里长的船队靠近之后,才真的给敌人带来了绝望。 那种压迫感,让东南小城的守军直接放弃了抵抗。 没办法,说是说要给大部队殿后,可他娘的拢共就三百来号人,怎么干得过对面光玩抢滩登陆的就有两千来号人的“义胆营”? “卧槽!真的跑路了!卧槽!” 李解叫骂声中,就看到州来城城门大开,东南小城的守军,也老老实实地投降了。 从州来城跑路的楚军有着明显的服装区分,虽说在中原诸侯看来,楚国就是蛮子,但实际上楚国对于“明贵贱”是尤为看重的。 贵就是贵,贱就是贱。 国内山头,不是近支三族,就是外服三族,剩下的还能有点嗓门的,也是被楚国消灭国家的君主后裔。 总之,想要和舒龙国卿士嬴剑一样,通过运气好翻身,可能性不大。 楚国表示逆天改命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 不过现在,州来楚国驻军很想逆天改命。 妈的吴国狗蛮子有点凶啊! “君子,吴国竟是如此凶悍,在燕地时,还曾小觑这等东南蛮夷。如今想来,当真惭愧。” “呼……舟船相连,二三十里,这吴国猛男,当真是强悍无匹。崛起于草莽之间,如此野人,闻所未闻!” 一架马车内,蓄须的青年身体也情不自禁地发抖,他在州来城头,也是看到了出现在视线中的船队。那种规模,比千军万马还要有冲击力。 三师阵列,那才多大的场面? 和上千条船像巨蟒一样逶迤前行,根本没法比。 现在巨蟒一张嘴,就是要把州来城给吞了。 “我等出燕国而游历天下,原本想招贤纳士,如今看来,群雄四起,已非旧时天下也!” 青年感慨一声,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佩剑,“燕国弱小,久居蛮荒,当如何振作奋发?” “君子,此番吴楚之间,必有一番大战!” 亲随目光镇定,躬身道,“吴国非王师,楚国非健儿,两军交战,便已是如此酷烈广袤。倘若国战,何等灿烂……” 顿了顿,亲随头顶手背,匍匐道:“不论吴楚两军孰胜孰败,君子可前往胜者大军,以求观摩。” “善。” 青年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不过他话锋一转,对面前的亲随道,“闻季子亦出国游历,不知其在何方。季子聪慧,又博学多才,只怕将来燕国大政,为季子所掌。” “君子,公子申虽聪敏博学,然则年少而倨傲,小视天下英雄。若遇强敌,遭受挫折,必为强敌凌虐!” 这番话让青年一愣:“以季子之才,岂能明知不可敌而敌之?” “公子申自负过人,倘若遭遇奇人,岂能知己知彼?” 亲随说罢,举了一个例子,“宋国戴子,吴国江阴子,皆奇人也,季子与此二人交恶,君子以为如何?” “这……” 哐! 正当两人在交谈的时候,马车颠了一下,亲随连忙掀开车帘,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后双眼圆瞪,久久不能呼吸。 入眼处,一群轻装义士,宛若恶狗一样疯狂地追杀着楚军。 那种单对单的搏斗技术,有着明显的齐国技击和南方剑客的痕迹,可是,这种痕迹又收敛了很多,更多的是简单实用的技术。 惨叫声传来,亲随顿时大惊,连忙抽出佩剑,将马车顶棚砍下,减轻马车负载。 接着又把车厢支柱砍去,门板全部踹翻,最后一跃而下,跳下马车,就地一滚,浑身是泥地站了起来,然后远远地喊道:“君子,我等在蓼城相聚!” 说罢,他在马车后面小跑起来,马车减轻了份量之后,自然就跑得轻快。车上青年有心说点什么,最终也是眼神坚毅,冲亲随挥了挥手,然后伏在马车上,一动也不敢动。 御手头不回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马车变快了之后,他才道:“公子放心,公孙先生剑术超群,定能自保!” “唉……” 青年叹了口气,喃喃道,“此次游历,可谓惊心动魄。” 但是,青年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南下游历,真的是涨了见识。 宋国伐傅、抗宋援傅……这种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事情,他居然见识到了。路过宋国的时候,他以为宋国能打赢逼阳国。 结果亲随们都说宋国必败,现在一看,宋国果然败了。 而胜者,正在追杀他们。 扭头看去,楚军跑得不可谓不快,可那些义士,更是跑得飞快,如狼似虎,追上楚军之后,就是三两下捅死敌人。 这种效率,让青年目瞪口呆:“如此虎狼之士,居然非是吴国王师!姑苏王师,该是何等雄壮!” 转念一想,要是姑苏王师不雄壮,吴王勾陈,又如何称霸东南,把楚国打得元气大伤? 最后要不是四方求援,加上吴国鞭长莫及了,这才抢劫了一番退走,否则,楚国搞不好就要亡国。 而此刻,一路狂追的义士们早就杀红了眼。 “上将军有令!追击三十里——” “上将军有令!追击三十里——” “上将军有令!追击三十里——” 义士小队长得到命令之后,就开始在队伍中吼叫。 这吼叫声,自然也是让楚人听了去,有听懂义士在吼什么的楚人,立刻也大声呼喊起来。 “逃出三十里得活——” “出逃三十里得活——” “出逃三十里——” 登上州来城城头的李县长掏出望远镜看了看,见楚军跑得飞快,顿时重重地砸了一下墙头,“他妈的,跑得真快!还好本地人拖家带口的跑得不快,还能抓回来。” “上将军,此地楚人官长,是大夫甪。” “什么来头?” “宗室远支,先祖为轸地封君,芈姓云轸氏,在楚国乃是小族。” “晕针?有点浪啊。” 李县长表示这样的家伙,肯定见多识广,大的小的都见过,不然怎么会晕针? “……” 虽然不知道老板在说什么,但是嬴剑觉得老板肯定没在说好话。 “这个云轸甪,跑到州来城来当官,估摸着也是废物。”李县长再度祭出战略藐视大法,口吻各种瞧不起,让嬴剑听了很爽。 不过嬴剑也很清楚,老板也就是嘴上这么说,打起来之后,哪里有小瞧的意思?还不是往死里打。 “云轸甪旧年在大别山作战,群舒之地,多为其肆虐。” “哎哟,剑啊,这又是你们家的老对手啊。那你说说看,这废物现在跑路,是打算怎么干?” “或为渡过颍水……随后再过淮水,前往蓼国。” “为何?” “楚人旧年在淮南布置重兵,以防英、六骚乱,后虽遭吴国侵略,兵卒削减,但相较淮北,终究要兵多将广些许。” “如此说来,很有可能这个云轸甪,会提前求援?” “不错。” 嬴剑回答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个漏洞,连忙道,“首李,除楚军之外,只怕淮上列国,也会出兵?” “他们疯了?难道不知道老子后头还有他们家的主力部队?” “为楚军胁迫,不得不战!” “嗯……”李解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这很有道理,然后看着嬴剑,“做算术题吧,看看淮上菜鸡们到底能凑出多少兵力来。” “首李准备如何应对?” “应对个鸟,一波带走。虐菜这种事情,我最熟了。” 李县长眼睛微微一眯,“楚人真要是这么一搞,这淮上列国,就成了一锅粥,可比逼阳之战复杂多了。” 他老李带着意大利面过来给蔡国人尝尝,蔡国人不愿意吃意大利面,表示蔡国喜欢墨西哥鸡肉卷,那这事儿,就成了一桩冲突。 口味不同,说明三观也不同。 要用真理说服蔡国人,是需要时间的,但空间时间上的差距,让蔡国人有足够多的活动余地。 那么蔡国人可以先端着墨西哥鸡肉卷往淮上列国嘴里塞,又粗又硬的墨西哥鸡肉卷,淮上列国张开嘴巴这么一咬,可能就牙齿松动。 可是不吃不行,蔡国人为了保证自己不吃意大利面,就得让人知道“莫吸哥”的下场是残酷的。 必须吸哥,而且得吸得好吸得漂亮。 这又是一桩冲突。 半道上,老李的意大利面撒了,撒在了州来招待所,这个招待所是楚国的…… 老李的态度很明确:赔钱。 楚国的态度更明确:赔你妈呢。 这也是一桩冲突。 而楚国为了坚决不赔钱,把淮上列国都找了起来,说是吴国来的扑街仔要砍人,淮河大街是咱们的地盘,怎么可以让吴国扑街仔过来吃撒尿牛丸不给钱? 砍死他! 淮上列国本来就要应对墨西哥鸡肉卷了,进退为难,拒绝或者答应,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这还是一桩冲突…… “首李,我军在州来城,可要休整数日?” 见李解面带微笑,嬴剑琢磨着,可能老板满肚子的坏水,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当下便想着,这州来城到手轻松无比,直接可以当做军事基地来经营啊。进可攻退可守,是个好地方。 而且毗邻颍水,来一支偏师,甚至能杀入陈蔡腹地,只要胆子大一点,部队精炼一点,完全不是问题。 跟李解混久了之后,嬴剑开脑洞的能力也相当厉害。以前虽然是舒龙国卿士,但那就是小场面,到了吴国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国际视野。 明明是大吴国际下属的乡镇企业,但就敢跑国外跟人玩竞争甚至玩兼并,够野,够狠。 背靠霸主就是这么爽! “先静观其变,现在云轸甪跑得这么快,估计会以为我们兵贵神速。老子偏不,老子偏要等他把部队集中起来之后再打。” “首李,如此岂不是平添艰难?” “剑啊,你想想,原本我们要吃掉淮上列国,是不是要借用蔡人之手?” “不错。” “但是现在楚人更好用,而且到时候师出有名,淮上列国从贼抗拒王师,你说该不该惩罚?” 李县长哈哈一笑,“老子有礼有节,先礼后兵,谁他娘的敢说不对?” 卧槽…… 脸皮一抖,嬴剑内心默默地叹了一句,然后默默地冲老板行了个礼,以示尊敬。 从颍水项国故地往西,就是沈国的地盘,在楚国崛起之前,陈蔡两国的缓冲区,就在这里。 这也使得两国在颍水附近的在野经济,都相对要发达一些。 和吴国的邗沟一样,为了沟通颍水和汝水,两条河流之间,多有因陋就简的人工河,只是没有邗沟的通航能力强,之多就是漂一些小船。 不过对于缺少大牲口的商队来说,为了减少人力使用,这点运力,也是足够了。 “伯哼请看,前方就是沈国。” “此地有些奇怪啊。” 沙哼觉得奇怪,是因为前方的商队,并没有前往沈国,而是往南方去了。这里的道路明显是休整过的,可以通行马车,相当罕见。 “沈国几次覆灭,略有破败,所以这几年,大多都是前往蔡国。蔡国在沈国附近,修筑有新城。” 说到这个新城的时候,贾贵提醒了一下沙哼,“好叫伯哼知晓,这个新城,是楚国修的,为的就是防止蔡国吞并沈国。” “嗯?” 沙哼顿时觉得奇葩,楚国这个国际流氓,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副好心肠? “早年怼王还在位时,蔡国攻灭沈国两次,皆因楚国出面,这才得以保沈国。后来楚国扩建方城,也就顺势在汝水以东,修了平舆邑。此地平舆大夫蛊,其夫人,乃是沈子亲族。” “阿贵,你这个都知道?” 来得时候,沙哼寻思着老大给他派了贾贵,到底是要用在什么地方。现在一看,顿时明白过来,就贾贵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呵呵……不怕伯哼取笑,旧年做马夫至陈国,恰好沈国复国,正是用人之际,便去沈国做了担粪埋土之业。” 贾贵那张丑脸顿时浮现出不好意思,他早年操持的生计,都不咋样,不过好在工资高,小日子还是不错的。 不过大哥不笑二哥,沙哼自己也是个矮壮怪,皮肤又黑,只论相貌,也不必贾贵强到哪里去。 再者,沙哼当初只是“百沙”之中的一个野人,还属于老实人范畴的野人,更是不值一提。 “我怎会拿阿贵经历来取笑呢?首李说过,事业只有分工,并无高低之别。” “……” 贾贵一脸扭曲,丑脸显得更丑了。因为这话听得虽然暖心,但现实当真是疯狂抽打他和“百沙”野人的脸啊。 话说他当年担粪的时候,愿意追着他跑的,只有狗…… 也不知道是狗饿了还是狗疯了,总之是没人愿意靠近他的,重口味也没有找挑粪工人唠嗑的啊。 不过贾贵当年做挑粪工人,还能对当地的局势有所了解,也的确是难能可贵。贾氏之后的教育虽然衰败了,但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 想要发于畎田,举于版筑或者说鱼盐、海市,那也必须自己得有三两三啊。 不然怎么上梁山? 总不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找个掏粪工人来当国家二把手吧。 贾贵能够在“义胆营”的选拔中,接连考核过关,跟他长得丑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王命猛男这里,别的没有,就是丑男多。 还有丑到爆棚的,可哪怕是丑到爆棚的,照样能周游二十六国,然后蹭吃蹭喝。 “阿贵,这次行动,我们是直接去蔡城吗?” “伯哼,我个人以为,可以先去平舆邑,然后西行汝水,汝水之畔,有驻马城。” 见沙哼一脸疑惑,贾贵这才解释道,“蔡国既然劫掠许国,必然大军出行,楚人为防蔡军,定有布置。此时散布流言,于楚人城邑,反而稳妥。” 前往蔡国都邑虽然更方便,但不容易跑路。 贾贵这么多年外出打工,对于跑路还是很有经验的。 而且他和庶民不同,他本质还是贵族,最少也算是“士”,就是含金量差了点。属于贾氏不断衰退之后的产物,但列国对于贵族之后,多少还是会给一点面子的。 就算为难,也不会像为难野人那种程度。 列国虽然纷争,总体而言,对于中小贵族来说,迁徙自由还是相对存在,毕竟贵族就代表着受教育又或者有一技之长。 那是贵族之家的一条米虫,这条米虫,至少也是识字的米虫,扔官署中做个跑腿小弟,一点问题都没有。 列国底层的人口是在膨胀的,但是,统治阶层的有效人才,却是相对减少的。 哪儿哪儿都缺人,所以哪怕是一个掏粪工人,贾贵这种落魄贵族之后,也远比普通的庶民要有优势。 至少贵族之后知道谁家不能乱来,谁家可以泼粪…… 但庶民不行,庶民不知礼,稍微有点失礼,就是一堆的破事。 “驻马城?” “离平舆邑不远,此城扼守房、道两国,乃是楚国在方城以东的陵师大营。” “楚国陵师?” “正是。”贾贵见沙哼惊讶,连忙解释道,“虽是陵师大营,然而怼王以来,楚国北地战事甚少,多是跟吴国相争,故而驻马城兵卒极少,倒是有类曹国,成了汝水诸国行商去处。” 随货贾贵又解释了一下,这地方大多都是利用汝水贸易的商队,各个国家的都有,甚至连周天子的各家臣子,都有往来这里的。 毕竟走汉水只能便宜楚国蛮子,走汝水,好歹还有蔡国、蒋国这样的本家。 “若如此,倒是不错。” “伯哼放心便是,我当年担粪埋土之时,有个同道,如今便在驻马城养马为业。” “养马为业,乃是富户啊。” “岂敢称富户,手中良马不过十,驽马不过百,亦是借用楚人威风,卖一匹马,半数要上缴驻马城,为楚人所得。不过也是如此,倒是认识不少驻马城官吏,我等前去散布流言,便是方便了许多。” “好!” 听了贾贵的描述,沙哼顿时大喜,有了这样的地头蛇帮忙,很容易就在驻马城的商圈里打出名声来。 有了入场券,那随便散布什么流言,都方便得多。 沙哼甚至想过了,他和贾贵这次过来,是带了不少白沙麻布的,在叫买的同时,还能充当情报贩子,把这消息用贩卖的方式,和白沙麻布一起打包卖出去。 到时候,蔡国就算想要查验消息源头,也只能干瞪眼。 而且老大在他们出发前,就提点过两人,消息的真假,在这时候的蔡国人面前,已经不重要了。 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公开抢劫的理由,那么蔡国人是为了先下手为强也好,是为了自己先干了个爽也罢,总之,都会直接撕破脸皮开干。 这年头,保一个国家,干一个国家,可能都是同一个国家。 像沈国这个倒霉蛋,别看当初是蔡国虐,还是两回,可保他的楚国,也是灭过它的,也是两回…… 沙哼和贾贵的队伍到了平舆邑之后,先是随便找了个市场,交易了一些白沙麻布,让楚人知道,有一支带着好货色的商队,从东方而来。 然后第二天,他们又带着货物,直奔驻马城而去。 驻马城离得不远,五六十里,就在汝水之畔。 当天到了之后,贾贵就带着两匹“大红01”,先是打听到了老朋友在哪儿,随后就把礼物夹在胳膊底下,跑去拜访。 伐蔡的大部队陆陆续续根据调度,围绕州来城安营扎寨,除了一部分进入了州来主城之外,还有一部分则是围绕着东南小城驻扎。 州来城附近的土地相当不错,只是有些割裂,大块成片的大平原,还要往北一些。本地毗邻淮水的耕地,虽说肥沃,但因为水利设施欠缺,都被很多淮水的小型支流分隔开来。 站在城头一眼望去,李解对州来城的感觉,有点像做工头那会儿,在苏州湖州来回流窜所看到的地理环境。 只是州来城和苏州湖州不同,没有发达的居民区,也没有连成一片的城市建筑。城池很简陋,比“白羽氏”的鹿邑强不了多少。 李解猜测,可能是早先的几次吴楚战争,导致了州来国的逐渐衰败。 大国争霸的过程中,可能削弱周围的小国,都不是大国自己的意愿,只是打着打着,小国弱国就没了…… “这地方,修好河堤就是粮仓啊。” 拍了拍城墙,李解很是满意,手指朝西北一指,“剑,顺颍水直上,是不是就是项国?” “过了胡国,才是项国。” 想了想,嬴剑又道,“胡国相邻,则是番国。此二国时为陈国凌虐,吴楚相争时,得以复国。” 淮水两岸的国家,即便是徐国这样祖上阔过的,下场都不太好。其余不如徐国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像番国、胡国,早先是周天子封的子爵,但是徐国有一段时间牛逼起来,徐国国君更是学楚国那样称王,于是胡国和番国,不管是不是因为服帖还是怕了,总之也向徐国称臣纳贡过。 总之黑历史有,而且不小。 而徐国被楚国干成残废之后,徐国在江淮之间大大小小三四十个小弟,自然也被楚国这个国际流氓弄了一番。 正常来说,随着吴国的崛起,肯定要日子稍微缓和一下,但是并没有,因为吴楚争霸的时候,陈国顺着颍水就是一通狂捞。 淮北诸国,基本都被打劫过。 “原来又是菜鸡国家,抽空灭了,然后宣布是吴国的疆土。” “……” 这一招超级好用,反正他李某人在国际上撒野,那都是为了大王。 老子吴国擎天柱,老子吴国大忠臣,怎么,不服啊。 不服来打我呀。 还别说,真没哪个国家敢质疑李解干这种缺德事儿,老妖怪留给两三代人的阴影,简直是根深蒂固,怎么都驱除不了。 连带着的,就是列国高层,甚至大胆假设,这个王命猛男,他妈的是不是老妖怪的私生子啊。 不然怎么解释老妖怪这么惯着他,简直无法无天啊! 而且这种猜测还挺有合理性,当年老妖怪鲁国打出了“万众一心”,现在好了,吴国又冒出来一条野狗,打出来一个“威震中原”。 丢雷楼某啊! 中原诸侯看李解就是看疯子看野狗的心态,而中原诸侯的爸爸爷爷们,当年也是这么看老妖怪的。 狗蛮子吴国就是习惯性出这种,妈的智障…… 怨念归怨念,但也有一个好,李县长现在干活儿哪怕再糙,别人都会往老妖怪头上扣屎盆子。 至于说老妖怪自己,他在姑苏等死呢,无所谓有没有屎盆子,多扣点在他身上,他也淡定的很。 毕竟,李解在国际上越蛮横,越显得他牛逼啊。 现在列国都知道吴国要在权力交接,平稳过度之后,吴国进一步争夺更大霸权的底蕴就有了。 在这种情况下,老对手越国楚国肯定要上眼药。 可越国连起兵搞事都不敢,除了本身国力还欠缺点之外,李解现在打出来的名声,简直是响彻大江南北。 会稽那里,可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的逼仄地方。 其实李解自己也想过的,从国际社会的角度来看,老妖怪连姑苏王师都没有出动,就是派出了一个乡下贵族,就打得中原“大国”宋国割地赔款,连国君都“大厥”了。这还不牛逼?这怎么能不牛逼?! 反正李解要是代入到那些和吴国接壤的国家身上,肯定是毛骨悚然瑟瑟发抖的。 乡下贵族出来一个,就这么狂野了,这要是老妖怪的嫡系部队,那该得逆天到什么程度? 越国迟迟不敢起兵赌一把,问题就出在这里。 想想都恐怖啊。 “首李,两国弱小,又是联军成员,若是讨伐,师出无名啊。” “剑啊,你是不是傻啊。找个合适的理由很难吗?”李县长横了一眼嬴剑,“就说这个胡国吧,当初朝贡周天子,对不对?” 嬴剑一脸疑惑地点点头,朝贡周天子有什么问题吗? “后来他朝贡徐国和楚国,还朝贡过咱们大吴国,你说,这不是三家……不是,四家姓……不是,四姓家奴吗?” “……” “所以我代表正义代表姬姓吴国惩罚它有什么不对?” “……” “周天子这么委屈,我给周天子争光,有什么不对?” “……” “很多时候,要什么理由,补一个就是,不难的。”李县长拍了拍嬴剑的肩膀,“关键是,如何对咱们的士兵作解释。师出有名,一是应对国际社会,二是应对中下层士卒。为何而战,这是咱们江阴邑反复强调的一个东西。只要让中下层士卒感觉到打得不是‘不义之战’,是有道理的,是有原因的,那么,出征的一个重要指标,就解决了。” 一脸懵逼的嬴剑眼睛眨巴眨巴,好半天,才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还有别的指标?” “你是真傻了?打仗不就是打钱粮嘛。没钱没粮的,你打个屁的仗啊。” “……” 快要抑郁的嬴剑深吸一口气,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正在反复冲洗自己三观的嬴剑琢磨着,老板这一次伐蔡,搞不好伐蔡就是个由头,发财才是核心啊。 “好地方啊,只要修建河堤,都不需要多么坚固,这优质水稻田,最少增加十几万亩。天然的霸主级粮仓啊,而且往北就是中原,一片坦途,往南就是长江,丘陵成片。往南南北,都能搞事。” 以前不觉得,现在到了州来城,看到了淮水两岸的地理环境之后,李县长才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么一片地界,总是能够出狗霸主和狗皇帝了。 不过地理环境是优点也是缺点,玩不好就是被南北夹击,然后双口爆烂,最后摇摇欲坠体无完肤而死。 “这州来城的名字,我决定改了它。” 李县长寻思着,赶紧造宣称,到时候跑路的话,以后反杀也有理由。 “不知首李如何命名?” 嬴剑没打算阻拦,老板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这地方在淮水中段,就叫淮中吧。” “……” 很随便的样子,嬴剑不想说话,但还是让人去安排了石匠,用简体字雕刻一下石碑。 至于州来城的过去,关他嬴剑屁事? 伐蔡的道路上,李县长的心情忽高忽低,之前被大暴雨搞得欲仙欲死,现在却是飘飘欲仙。 倒不是说他真的想要来重点经营州来城,而是路过一地刨个坑,摸清楚当地的环境之后,以后过来搞开发,里里外外也能省不少事情。 “要作两手准备啊,这小蛇儿要是继位,我呢,就做董太师;可这小蛇儿要是不能继位呢,那我就做兴趣爱好广泛的曹老板。” “……” 完听不懂老板在叨叨什么的嬴剑,只要把目光看着城下正在忙碌的义士们。 经历了一通厮杀之后,义士们又经历了一次锤炼,而义从们,虽然还是有些不爽,可因为打了胜仗,还有了干爽的环境,日头烈是烈了点,但总比被雨水泡成二傻子要强得多。 一眼望去,嬴剑能够看到的地方,义从们都是跟从队长们,到处滥砍乱伐,然后建设临时监牢,把俘虏们关押在里面。 俘虏们的成分倒是很统一,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本地人。 。 汝水之畔,驻马城和南北的城邑比起来,规模上小了许多,城墙也不高,防御力非常地。 整个城池的布局,其实就是个大型军营,只不过现在军营中驻扎的不再是楚国士兵,而是商贾工匠为主。 “贾兄……” “哎,叫我担夫即可。” 贾贵那张丑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堆着笑,他最近修了一下胡须,不是因为他要美化自己,而是管理条例就是这么定的。 管理条例上说要注意自己的体毛,贾贵就把自己的体毛都打理的顺顺当当,两天必洗一次头,而且常备扇子和毛巾,洗完了尽快弄干。 扇子和毛巾都很贵,不过他身为大队长,李解还是给了不少特权,这让贾贵在打理自己仪容的时候,倒也舍得花钱。 原本有心把自己的头发给弄断了,像“哼哈二将”,长期不是光头就是寸头,现在沙哈只要出战,就是光头,一根毛都看不见。 不过李县长并没有这样强制要求义士,所以贾贵觉得,自己的那点体毛,还能保持一下。 主要还是觉得自己要是没毛了,更猥琐更丑,贾队长这才放弃了极端打算。 “岂敢以担夫相称。” 打量了一下贾贵,主人家瞄了一眼一侧案几上的“大红01”,还有一提用陶罐装着的茶叶,主人家的脸皮一直都在抖。 “多年未见,贾兄竟是这般出手……豪阔?” “哎……这如何是豪阔,些许特产,乃是我主赏赐。有云:宝物能者而得之。贾某自来卑贱,担当不起这等宝物。” 说话的时候,语气相当平淡,贾贵并没有自我贬低的时候有什么情绪,这让主人家反而回想起了曾经的过往。 片刻,主人家才道:“鳢旧年承蒙贾兄照应,几近蹉跎,方有今日尺寸之宅。今日贾兄前来,鳢……当真快慰!” “适才来是,见门前立有木牌,上有‘乌’字,不知……” 依然堆着笑的贾贵,心情更是好了,笑呵呵地问旧时的工友。 “惭愧,如此操持商贾之业,便以旧时‘诨号’为姓氏。” 鳢年纪不小,皮肤也有点黑黄,一脸羞愧的时候,也看不出来脸红,只见他起身拱了拱手,“如今以‘乌’为姓氏。” “好好好,甚是好。兄长能开门立户,真是可喜可贺。贾某虽知兄长时常往来洛水汝水之间,奈何身份低贱,流转于宋鲁卫郑,今在逼阳得有奇遇,始能前来相聚。” “贾兄得遇明主?” 乌鳢小声地试探了一句,一开始贾贵前来拜访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炸裂一般,浑身难受。 跟贾贵同吃同住互相帮助的过去,就是黑历史。 贾贵当时诨号“担夫”,大多都称呼贾贵为“担夫贵”,至于贾贵的姓氏,根本没人在意。 而乌鳢更惨,姓氏都没有,但因为接触了养马的工作,倒是积累了不少经验。他和贾贵,两个人当时没地方住,就是住马厩中。因为养马的特殊性,乌鳢很多时候,直接睡在马槽中。 所以乌鳢原先被人称作“食槽鳢”、“马槽鳢”、“卧槽鳢”,总之一听就不是什么很高大上的称呼。 早年给楚人养马,楚军有人见他皮肤黑,就称呼他为“乌鳢”,如今他以“乌”为姓氏,也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 主要还是在驻马城没人管,到了别处,正经的乌氏一定找他麻烦。 只有混到李解这个份上,“李官”之后才会主动攀扯他,甚至还会给他按不少个光辉灿烂的祖宗。 实力到了,就没必要给自己找祖宗。实力不济,有个好祖宗,就更好混一些。 “不瞒兄长,如今贵在逼阳,是服事于大吴国江阴子。” “啊?!” 乌鳢猛地一惊,眼珠子瞪圆了,“贾兄竟有此奇遇?!” “惭愧、惭愧……” 贾贵笑呵呵地拱拱手,安抚了一下激动的乌鳢之后,又道,“贵乃贫贱之人,不过是尽些苦力,于‘担夫’时,无甚差别。” “……” 听了“担夫”两个字,乌鳢整个人都不好了。寻思着你个掏粪工人,居然拉上了猛男李解这等大人物的手,实在是狗运滔天啊。 一时间,乌鳢竟是有些嫉妒起来,想当初,要是咬咬牙,离开驻马城,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奇遇呢? 只是乌鳢转念一想,这么些年,貌似贾贵日子也都不好过,一直在辗转流离。好些时候,都有消息传来,说他死了之类。 想到这里,乌鳢竟然有些难过,他和贾贵属于交结于贫贱之时,这么些年,虽然时有联络,也大多是乌鳢通过自己的职业优势,给贾贵捎带一些用度。 早年赚得不多,但捎带给贾贵的,反而要多一些。等到后来贾贵辗转越远,反而要捎带得少一些,大多就是带一些肉干,布帛之类的,便是少了。 “唉……” 想到这里,乌鳢竟是悲从中来,开口道,“如今贾兄于吾,都还健在,甚好。” “兄长宽心,如今贾某,也算是小有出路。我主挂十数国将印,又为傅郯两国之相,再是如何,总胜从前。” 这番话一出口,乌鳢更是感慨万千,握住贾贵的手,很是用力地拍了一下:“旧年此间食肉者,焉知‘担夫’可为‘鸿鹄’!” 回想起来,两人都是眼眶微红,操持贱业的时候,除了野人、奴隶,哪怕是庶民,也是见了他们绕路,当年遭受的种种歧视,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此时此刻,见了故人,才有一种混出头的感觉。 乌鳢更是诚恳道:“适才听闻贾兄前来,不瞒贾兄,吾心中甚是恼火,唯恐此时驻马城中之人,知吾卑贱过往……” 言语诚恳,让贾贵也是感慨,他形貌丑陋,又一直没有混出头,心态和乌鳢是大不相同的。 只是见多识广,也见过很多不想把卑贱过去显露人前的新贵,所以很明白此刻乌鳢的心理状态。 哪怕在外人眼中,一个驻马城中的商人,也根本谈不上什么高贵。 但对乌鳢而言,这是他仅剩的自尊和体面,作为朋友,贾贵很是能够理解。 “兄长不必如此……” 同样用力地握住了乌鳢的手,贾贵也是不胜唏嘘,人生际遇,还真是不好说呀。他贾贵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一天。 如果不是第二次逼阳之战,如果不是自己恰好跟着齐国技击一起过去碰运气,如果不是恰好自己又没了混饭的门路……又怎么会有今天不算寒酸的故人重逢呢? “贾兄,不知如今贾兄于江阴子处,操持何业?” 擦了一把眼泪,乌鳢心态恢复了正常,于是随口问道。 “好叫兄长知晓,如今忝为‘义胆营’新编一大队大队长。” “……” “兄长?” 咚! “兄长——” 勒石州来,更名淮中。 石碑很快就埋在了淮水之畔,上了祭品之后,就让突然蹦跶出来的支氏和巫氏去跳大神。 李县长有一个优势在淮水之畔很大,那就是“无支祁”这个远古大妖的后裔,算他亲戚。 没办法,谁叫小老婆商小妹的母舅一族,就是支氏和巫氏呢。 虽说之前跑去东奄捅死了几个支氏老阿舅,可不影响大局,毕竟李县长现在已经不是乡长,而是县长。 县长,就是大拿! 一脸懵逼的州来城本地人完没闹明白,怎么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这老家就换了名字?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这些本地人……就要搬走了? 哭爹喊娘的本地人有好几万,但这丝毫不影响李县长把他们“卖”到江北去。尤其是自己儿子都被老妖怪封了雷男,没人种地,那雷个屁啊,连把锤子都攒不出来。 “首李,淮中本地有黄、隗、楚三氏,再加上云轸甪之云氏,这便是淮中之精华。” 嬴剑有点犹豫的,治理地方,手中没人这不是闹嘛。到时候楚人反扑,他们一点底蕴都没有,难不成靠战斗力来撑着? 除非老板会变身,从猛男变成超级猛男,或者超超级猛男…… 李县长懂嬴剑的言外之意,淡定地说道:“剑啊,天下纷争,土地好不好?好。但是你记住,土地再好,没有人好。手中有人,你今天土地没了丢了,明天打回来就是。可手中没人……楚国大不大?怎么被吴国爆锤的?” 虎躯一震的嬴剑立刻躬身行礼,他突然想起来同事商无忌曾经对他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现在想想,这他娘的分明就是商无忌在他面前装逼,明明是老板的骚话。 “那……首李如何处置淮中土著?” “今日吴晋会盟,成果如何还未可知,但之前何等惊人的暴雨……天地伟力之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想要打探钟离城乃至徐城的消息,几乎不可能,因为整个淮下,现在都是洪水泛滥,根本没办法过去。 南北东西的交通,都严重受阻,李县长当然可以派船过去,但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大灾之下,原本的可爱小动物也会发狂的。 兔子吃草,可兔子咬人就不痛了? 这时候跑去灾区,他不干,也不敢。 话头转的奇怪,嬴剑没明白李解的意思,不过李解很快道:“待洪水稍退,把俘虏发往江北,此事,你亲自把控。军中谁伸手,斩!” “是!” 接下命令的是商无忌,但是左右亲卫和义胆营大队长们,都是身躯一颤,同时躬身行礼。 天地伟力固然要敬畏,但老大的疯狂,同样要敬畏。 “可惜舟船还是少了些,不然,可以走扬子江啊。” 路有点绕,但这年头的淮水,想要进入长江,还真是路子挺多的,哪怕进入了大别山区,都能从群舒之地绕进长江。 因为六国、群舒、宗国、桐国、巢国这一片广大地区,纯粹就是山林水泽,广大水域和西南方向的大湖相连。 整个地区的水域面积,不比云梦泽来得小。 中原地区对这片广大地域,统称“彭蠡”,而不管吴国楚国,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水军通行这一段长江水面,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水面之下的地形之复杂,前所未见。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复杂的地形,使得淮南英国、六国,如果不走淮水,走内河水系,通过各种泽陂湖泊,也能顺着大别山的走向,直通扬子江。 李县长这次搞伐蔡武装游行,隐藏其中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摸清江淮地区的地理环境。 做工程就是这样的,什么情况都得预备着。 像江阴邑这种分包工地,万一甲方吴国倒闭不给钱了,那不得拿工程器械还有产品啊啥的抵钱啊。 正常。 李县长想的呢,也很简单,大吴国际要是破产重组,搞不好像什么楚国集团、宋国节操有限公司,可能就会过来趁火打劫,干出来的缺德事,那肯定比蔡国摸许国的屁股还要狠。 那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江阴邑虽然是大吴国际下属的乡镇企业,肯定也是要未雨绸缪的。 先把各地的状况摸清楚,到时候跑路也好,跟人死磕也罢,也不至于跟没头苍蝇一样不是? “首李,不若先行招募商队?” “噢?剑有什么好点子?” “可以招募六国、宗国商人,组织商队,将淮中土著,运往昭关。” “昭关?” “如今昭关为吴甲把守,以首李身份,昭关百人将岂能阻拦?过了昭关,便是扬子江。首李可先行命人前往棠邑、延陵,想必贾氏、运奄氏,也不会放弃结交首李的机会。” 嬴剑更是提醒了一下老板,“首李,如今淮下洪灾,国内只怕无法通传徐地。也就是说,公子巳同晋国会盟一事,成果如何,国内并不知晓。此时与其空等,不若先行交结首李……” 说得难听点,就是原本要拍公子巳的马屁,先押后,然后拍李县长的。 反正大洪水在前,有心跪舔公子巳,你这实力也不允许啊。 而且这时候还能组织船队入徐地的,其实也不多,大暴雨上来之后,邗沟的状况肯定也不好。 因为邗沟是因陋就简的人工河,它主体还是天然水系,这时候的通航情况,不是常年在水上漂的,根本没办法弄清楚。 巧了,优质水手和船工,如今就在李县长手里攥着…… 吴国国内山头有心发飙,但也不敢,因为这些个船工、水手甚至是纤夫,那都是大王特批的。 有情绪,找大王去啊。 “若是下柳在此,那倒是好办了。” 李解突然有点后悔,这次居然没有带姬巴出来,真是没得玩啊。 要说前往六国为说客,嬴剑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情况呢,只适合沙哈还没有灭了舒龙国之前。 这灭了舒龙国之后,你嬴剑再去访问某个六、巢附近的国家,那是啥意思?是不是又想来玩一波带走? 很恐怖的好不好。 “首李放心,六国弱小,可从门客中择选二三人,便可前往六国。” 当初公子巴回老家装逼,那是搂了不少“人才”的,像嬴剑自己,就是被公子巴淘宝淘来的。 更多的“人才”,那就直接跟人一起合买,一次买个两三百奴隶,然后再各自对对分,公子巴再从中挑挑拣拣,看谁识字的,就拉回阴乡当高级社畜。 总之,这年头的“拼多多”,总能有些意外之喜。 “事不宜迟,你亲自安排此事。” “是!” “江阴子尽起州来楚人,迁往六地?” 颍水往来的情报贩子们又有了生意,各种消息到处卖,最紧张的,倒不是蔡国,而是陈国。 蔡国没有真正感受到猛男的厉害,但陈国是领教过的。 所以,陈国内部,对李解带着“义胆营”突然开始发浪,心情是相当复杂的。 而且李解这个人,在陈国人看来,压根没办法沟通。 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 “州来城虽小,亦是万人之地啊。” 陈侯年纪不小了,有点受惊吓的样子。 他以前就被吴国人吓过,上一次,吓唬他的人,叫做勾陈。 “如今州来为李解更名,当地之人,无论国野,尽数迁走。总计……或有六七万之数。” “……” 一脸煞白的陈侯此时明白,李解这个王八蛋,绝对是毒到爆棚的人渣。 “六七万之数!” 大殿之中,有大夫惊叫了出声,不能不惊诧啊,也不能不失态啊。这种行径,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国战! 现在这算什么?路过顺便抢个劫? “云轸甪呢?” “逃往蓼城。” “当真是无能之辈!” “云轸甪徒有虚名,竟是不战而逃!” 骂归骂,但也就是嘴上爽爽。 打仗这种事情,嘴炮永远是无敌的,真上战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此时,陈国公卿大夫们都很清楚,该表态了。 陈国跟楚国有勾搭,这事儿江淮列国都知道,陈国毕竟要防着不少国家。相邻的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蔡国、宋国、郑国……要不是陈国靠着联姻一直混得还不错,现在的局面,还真不好说。 “也难怪云轸甪,听闻当时是:舟船相连,二三十里……” “……” “……” 大殿内顿时陷入了安静,久久没人说话。 舟船相连,二三十里。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大殿之中的陈国君臣都是心中有数的。 能够动用这样大规模的舟师,目前只有四个国家可以做到,齐国、吴国、越国、楚国。 李解算个啥呀! “这……这怎可能?” “如何不能?!” “舟船相连,二三十里啊!” “云轸甪常年用兵大别山,汝当真以为彼为胆小懦弱之辈?” 又是一番争吵,陈侯脸色越来越难看,要说硬实力,陈国的确比李解强。 可这事儿不是比大小,因为没法比,李解背靠大吴国际,乡镇企业家也是能够在中小企业板块上走一遭的。 噶韭菜嘛,多多少少的事情。 但是,噶韭菜奔着坐庄的去,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此时此刻,陈侯突然有点庆幸,当初在逼阳国,居然没有跟李解撕破脸。 也算是留下了缓和的余地。 陈国内部的争吵结束之后,一脸疲惫的陈侯召见了旅贲上士田。 刚升了职,还被混了一块颍水之畔的封地,妫田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 连公主被掠走这种黑历史,仿佛都要淡忘了去。 直到陈侯召见,妫田才想起来,自己愧对君上啊。 宛丘城较之当年,更加高大,和洛邑有差距,但不比宋国商丘、鲁国曲阜要差。 在靠近颍水的地方,陈侯修建了“先圣台”,主要是用来看风景,当然对外宣传,是要纪念先祖。 “先圣台”夜晚观星的效果绝佳,视线开阔不说,夏天河风吹来,极为凉爽。 而且在“先圣台”底下,还有冰窖。 冬季采挖的颍水冰块,就储藏在这里,入夏之后,陈侯就是用冰块来消暑。 此刻,妫田到了“先圣台”哨卡前,心情相当的复杂。 公主妫夭现在已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在吴国猛男那里,可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不能说,只能假装不知道。 哪怕李解这个畜生,已经公开把公主当捧酒侍姬来用。 济泗列国,就没有不知道这个真相的。 只有陈国人装鸵鸟。 “唉……” 妫田叹了口气,他感觉这一回可能是君上恼怒了,大概是要惩罚他。 “君子,宋人有云:吉人自有天相!彼时宋人,焉知戴子举,能有今日之功?” “岂敢相比宋国‘劲草’……” “‘桃花姬’之事,君子并无大错。若非‘桃花姬’自行出奔,岂有今时下场?君子于乱军之中,已是忠义双!” 门客这番话,倒是给妫田打了气。 想想也是,要不是妫夭这个公主自己发了疯一样要逃婚,怎么会落在李解这条吴国疯狗嘴里? 现在好了,估计已经被吴国野狗玩坏了。 “唉……”妫田拱拱手,又是一叹,“便是指望君上从轻发落吧。” 自己对错如何,自己怎么想是不作数的,得看陈侯的意思。 死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妫田也是公族,不至于说就这么被干死。 可要说还能继续升官发财,难度系数不小。 真要是像戴举那样,其实也挺好的,死个几千族人,换自己成为陈国的国相,那真是血赚啊。 “上士,君上有请。” “君且带路。” 解下佩剑之后,妫田跟着卫兵,朝着“先圣台”走去。 高台非常高,要走几百个台阶,绕上去之后,妫田便行了大礼。 中央正坐的陈侯神色也是有些复杂,挥挥手,将宫婢、寺人撤下之后,只留了几个亲卫。 “陈田。” “臣在。” “妫夭一事,可有办法联姻李解?” “这……” 关于这个事情,妫田早就调查过了。 怎么说呢,他完搞不明白李解这个畜生啊。 他妈的,找了个野女人做正妻,而且是稳如泰山的那种稳! 这个正妻,现在已经有了“夫人”称号,还是吴王勾陈特赐的那种。 除此之外,这个野女人生的野孩子,还被封为“雷男”,这地位……泰山都没有这母子俩要稳啊。 没有勾陈乱出招,妫田还觉得有点希望,现在?洗洗睡吧。 吴人又不是傻逼,野女人有“夫人”称号,那就是有权有势的,投靠她难道不比投靠陈国公主容易吗? 一个野女人,原本一无所有,什么人手什么人才,可能有人投奔吗? 但是有了“夫人”称号,还是吴王特赐的,那就不一样了,想要迂回拍吴王马屁的,可以绕五湖两圈。 除此之外,“雷男”是爵位啊,封地在江北,更是广大。 小孩子现在不懂事,跑去呵护他陪伴他成长,这将来经营土地,有了产出,能少了自己人的一份? 陈国公主再高贵,这事儿吧,一句话就能说清楚:陈国太远。 “田……不敢期满君上。” 妫田匍匐在地,朗声道,“君上,联姻江阴子,‘夫人’之位,绝无可能。盖因吴王特赐沙氏野女‘夫人’,姑苏之地,人尽皆知。” 听到妫田的回复,陈侯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是,他也不至于无能狂怒,把妫田往死里打。 “勾陈啊……” 一声长叹,勾起了无数糟糕的回忆。 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勾陈发动“万众一心”这个技能的时候,是在干晋国。 然后当时陈侯寻思着,这吴国有点猛,得去找帮手联盟一下,于是他就来了一次对楚国的国事访问。 呆了几个月,还没回家呢,也不知道勾陈脑袋里是不是缺了哪根筋,突然就跟楚国杠了起来。 更让陈侯觉得诡异的是,大概勾陈是在工地上抬杠抬久了,属于顶级杠精,把彭蠡地区的楚国势力驱逐了还不算,一路干到郢都。 陈侯第一次看清勾陈长啥样,不是在自己国家,而是在国外。 当时,勾陈的车辇,离他只有百步不到,要不是中间有一条小小的护城河,陈侯感觉自己会尿出来。 然后现在,陈侯依然有了尿意,很不爽的感觉。 “君上。” 妫田不明所以,抬头看着陈侯。 “陈田。” “臣在。” “吾命汝为使,出访江阴子。” “……” 身躯一颤,妫田感觉君上还是不打算放过他,是想让他去死。 但是没办法,谁叫公主丢了人。 心中一叹,妫田只好道:“田,必尽力!” “君上竟命君子出访江阴子?!” “正是。” 回到家中,妫田把去了“先圣台”面见陈侯之后的安排,跟妻子说了一下。 妻子整个人当时就炸了“君从傅人处归来才几日?怎可再赴险境?那李解野蛮无礼,犹如禽兽,倘使恼怒,定会噬人!” “……” 虽然不想承认,但老婆骂李解的时候,听着挺痛快的。 有心想让老婆继续多骂点儿,但毕竟还有正经事要做,妫田只好道“吾为陈国丈夫,岂能畏首畏尾?今‘桃花姬’在江阴子处,君上命吾出访,或是命吾代为探望一番。” “‘桃花姬’自取其辱!” “……” 虽然不想承认,但老婆嘲讽公主妫夭的时候,听着蛮爽的。 有心想让老婆继续多嘲讽点儿,但毕竟还有正经事要做,妫田于是又道“‘桃花姬’终是公主,再者,若能促成‘桃花姬’联姻江阴子,此亦是大功。” “我陈国竟是这般堕落!” “……” 虽然不想承认,但老婆唾弃陈国的时候,妫田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贱妇!吾为上士,自当披坚执锐,纵使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辞!吴人云舍生取义,前赴后继!汝小觑陈国丈夫耶!”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老婆跑了。 挨了老公一顿打,这还不跑,难道还留下来吃年夜饭啊。 妫田老婆的娘家在郸城,乃是姜姓后裔的大族,原先是厉国之君的近支,只是厉国没撑过齐国和楚国的两波爆发,于是就灭亡了。 毗邻厉国的陈国,就捡了现成的便宜。 毕竟当年的事情吧,齐国还要收拾鲁国,而楚国核心地区离这里太远,远距离长期控制的概率几乎为零。 所以陈国笑纳了一片不小的地盘。 虽说现如今还是有“厉国复国主义”份子出没,但都是假的,说是说姜姓,可都是齐国的姜姓,摆明了就是齐国出资的ngo,坏得很。 并入陈国之后,曾经的厉国国民,也成了陈国人,原先的统治阶层,也成了陈国的贵族,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郸城大族。 姜姓厉氏,在颍水一带,还是很有能量的。 一巴掌把老婆打回老家之后,妫田要说不后悔,那是假的。毕竟,老婆娘家的实力很强,他很怕老婆叫了娘家的兄弟来揍他。 虽然他是上士,可是个倒霉蛋上士,而老婆的娘家,卿士多如狗,大夫满地走,总之就是“恐怖如斯”。 “唉……” 很后悔,但没莫得办法,打都打了,还能怎么办呢? 妫田想到这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文书、符印还有金银细软以及亲卫奴仆,直接跑颍水渡口叫了个“滴滴打船”,然后顺流直下,奔入淮口去了。 还没出陈国呢,老婆已经从娘家郸城叫来了一大帮兄弟,大概有六七百人的样子吧,反正就是要把妫田打成龟田的意思。 妫田寻思着这事儿难办,夜里也没有在项城逗留,继续南下,到哪儿是哪儿。 第二天的时候,就在胡邑逗留,见没人追来,这才悬吊吊的心,安静了下来。 “贱妇,竟是狠辣如斯!” 骂了一声,可又莫得办法,老婆娘家的兄弟有点多,自己虽然是君上的本家,可本家要说随随便便拉个几百号人给他撑腰……还真不行。 “唉……” 都忘了自己第多少次唉声叹气,妫田只觉得自己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君子。” “嗯?何事?” “有车马北来。” “贱妇!” 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妫田一咬牙,道“换装!” “……” 这是预案,当然以前没有“换装”预案的。 但自从妫田连续遭遇了几回吴国猛男之后,这“换装”预案,就从脑洞变成了计划,然后,终于开始实施。 很快,一群衣衫褴褛南下讨饭的野人,就弃船步行,推着破旧的木头车子,手提肩扛着麻袋,缓缓地顺着颍水之畔前进。 一队骑传从他们身旁路过。 一队旅贲从他们身旁路过,并且有旅贲看了他们一眼。 一队不知道谁家的家奴从他们身旁路过,并且掏出来几个曹国镈币扔在了地上。 浑身难受的妫田感觉遭受了羞辱,一脚踩住了地上的镈币,然后骂骂咧咧地捡起来揣怀中。 没办法,衣衫褴褛之辈,怎么可能见钱不捡? 不捡就是演技差,不捡就是浑身漏洞。 当然现在也的确浑身漏洞,天气太热,乞丐装反而让妫田觉得爽快无比,有一种无比奔放乃至不可名状的快乐。 有心把衣服都脱了,但想想自己毕竟是陈国公族,怎么可以这样干? “唉……” 炎炎夏日,让妫田只想找个地方纳凉,现在想想,还是在水上飘着舒服,至少可以用河水冲个凉。 人在船上,就不用有那么多的顾忌。 “站住!” 正在想着在水里游野泳的妫田,突然听到一声大喝。 “嗯?” 一行人停住了,然后就看到一辆马车哗啦哗啦地朝前走,妫田一行人衣衫褴褛,自然是野人贱人,遇见贵人,肯定要站道旁的。 老老实实地站着,结果马车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从里头钻出来一个英气勃发的青年,面白无须双目有神,打量了一番妫田一行人,然后声音清脆地冲妫田喊道“上士田何至于此?!” “嗯?” 妫田一愣,寻思着自己不能暴露,就假装没听懂,一动不动。 “原来不是上士田。” 听到对方喃喃自语,妫田内心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幸亏见多识广,这才没有中招。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这个不知道哪家的赶紧走。 “尾田,我等南下,终须人手,此间野人遇贵人而立道旁,乃是知礼可用之人。不过就地招募?” “公……公子,此行轻装即可,不必征用太多。” “我等筹备礼物,皆在邸阳邑,此刻前往,只怕人手不济。此地道旁野人之数,百二三十,定是够用。” “这……” “便如此罢!” 说罢,年轻的公子哥让人前去招募野人。 站道旁的一群“野人”顿时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偷瞄着妫田。 妫田顿时暗骂这是哪个公子,此时还要出外游玩! 硬着头皮,跟左右示意了一下,这帮“野人”顿时领会了精神,别人来招募人手,他们作为“野人”,当然应该要表现得美滋滋啦。 野人能吃到公家饭,那是多么光荣的事情啊。 公子哥招募工作很顺利,于是整个队伍又慢吞吞地朝着东南去了。 快到邸阳邑的时候,妫田整个人都不好了,两条腿又酸又麻,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两条腿。 而那个公子哥,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君子,时下当如何?” “趁夜离开邸阳,吾不知是哪个公子,待出使回转,定要面见君上,斥责此君!” 正发誓呢,突然就见公子哥的亲随,扛着几个大缸过来,缸里面是热腾腾的饲料。 这饲料呢,显然不是喂牲口的。 因为妫田一行人住的地方,就没牲口,牲口在更加豪华的地方住着呢。 “……” “……” “……” 一群“野人”忍住了恶心,一双双复杂的眼神,盯着妫田。 “尔等是哪位公子之属,报上名来——” 妫田忍无可忍,顿时咆哮了起来。 。 几个仗剑武士一看,这些“野人”居然敢冲他们咆哮,顿时大怒,直接拔剑就要砍人。 只是仗剑武士还没有出手,一群“野人”先拔了剑出来,剑的档次更好,都是大吴国际出品的进口货。 “有刺客——” “住口!” 很是不爽的妫田彻底成了暴躁老哥,上去就是一耳光,打老婆一样打仗剑武士,正面一个耳光又反抽一个耳光,总之手感绝佳特别爽。 “汝等!是!哪位!公子!下属——” 口水都喷了出来,妫田眼球都要凸出来一样,整个人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呼吸急促不说,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 “上士,上士……” 几个“野人”赶紧上前拦住了妫田,暴躁老哥没必要啊。 既然都暴露了,都是自己人,也就没必要再过分。 有个“野人”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武士领口:“我等奉君上之命,前往淮水。汝等何人?” “啊?!” 这几个武士显然都是被惊到了,他们也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到底也是小贵族子弟,有点身份的。 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抱拳行礼,恭敬地应道:“我等跟从‘尾田’前来,并不知服事于何人。” “尾田?太康尾田?” “正是。” “……” 见对面的武士回答的很顺畅,妫田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并且想要回家,然后跪在地上求老婆原谅。 太康尾田,太康是指太康城;尾田这个“尾”,是鲁国尾氏;田,则是名。 不过陈国的尾氏跟鲁国尾氏很早就闹掰了,鲁国尾氏的一支出逃陈国,就是陈国太康尾氏。 这个家族出很特别的文化人,那就是拳头跟砂锅一样大的文化人。 除此之外,尾氏重信,承诺过的事情,可以花很久很久的时间去完成它。 妫田之所以要确认是不是太康尾田,那是因为他知道,太康尾田这个家伙,现在虽然出仕,但主要是给某个公主当户外保镖。 而这个公主,就是“桃花姬”的妹妹,“小桃花姬”妫蓁。 不祥预感的由来,就在这里。 “尔等不曾见过吾。” 妫田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直接跟这般仗剑武士告辞,玩个鸟啊,留这里百分之一百是个坑。 这是什么地界儿? 这儿都已经是邸阳了,鱼龙混杂,江淮列国的土著们,都在这里杂居。然后还有吴楚两个超级流氓的冒险家们在扎堆,商人、间谍、落魄武士、流浪剑客……应有尽有。 之前妫田“换装”的底气,就是在这里,不怕被拆穿,因为这里到处都是野人,各个地方的野人,各个类型的野人。 甚至扬子江两岸的“沙野”之人,都能找到。 但是现在……去你祖母的! 妫田再也不上当了,上过一回恶当了,还能再上第二回? 上次一个“桃花姬”,差点把他给搞死在逼阳城。 这次一个“小桃花姬”,呵呵。 “撤!” “嗨!” 没有废话,妫田赶紧跑路,他也不想猜这里到底是谁,也不想知道,就当没见过。 连夜跑路的妫田心惊胆颤的很,夜里赶路有一个不好,必须得打火把,要不然,颍水两岸,还有野生大老虎出没。 这玩意儿,真心恐怖。 也就是他们人多,这才好办,如果三五成群的那种小队,野外遇上老虎,有一个算一个,基本死光光。 并不是所有流浪武士都能保证自己的装备俱在的,好些个倒霉蛋,直接把祖传兵器给卖了,然后到处讨饭。 这种人,且先不说他们在文明社会如何生存,在国与国之间流窜,野外的大型猫科动物,真的会教做人。 “上士,那些郸城剑客,会不会透露我等行踪?” “你说呢?” “……” 提问的亲随也觉得自己挺傻的,问这种问题。 那些仗剑武士,当然会透露他们的行踪啊! 黑夜之下,黑着脸的妫田一脸抑郁:“如今只能祈求上苍,希望这次太康尾田保护的,不是‘小桃花姬’吧。” 作为本家人,妫田也不得不吐槽一下,自己国家的公主,都他妈有病!有病!有病! “呼……” “赶路赶路赶路!天明之前,便能抵临颍水口。我等前往那里,再行歇息!” “嗨!” 好在颍水东岸,曾经有过国家建设,道路虽然破坏的很厉害,但总体上还是能走的,至少战车能溜一圈,那么两条腿踩起来,也就没问题。 再者夜里赶路,也凉快得多,比不上坐船,可比白天强多了。 “上士!” “嗯?!” “若太康尾田此次跟从之人,当真是‘小桃花姬’……又当如何?” “嗯?!” “若太康尾田此次跟从之人,当真是‘小桃花姬’……又当如何?” “嗯?!” “若太康尾田此次跟从之人,当真是‘小桃花姬’……又当如何?” “嗯?!” “……” 一看上士田这个德行,做跟班的也明白过来,问个鸡儿问,大家看到太康尾田了吗? 没有! 听说过“小桃花姬”妫蓁吗? 也没有! 我们出来干什么的? 出使吴国江阴子! 完美。 不再逼逼的跟班们也是觉悟了,现在绝对绝对不能跟刚才那帮人接触,只要看上士田都这副见了瘟神的模样,就可想而知了。 而此时,邸阳邑外,马车前后也有骑士掌灯,显然,这支队伍也是打算启程了。 “尾田。” “公子。” “当真是上士田?” “虽未透露身份,不过……听闻上士田触怒其妻,正出奔外逃。” “离开郸城时,不是有人言,上士田正要出访吴国江阴子?” “传言而已,倘若真要出访,君上又怎会派遣上士田一人?”尾田想了想,又道,“江阴子于逼阳迫使宋人割地赔款,更是灭亡薛国,尽迁薛氏前往姑苏。如此当世强者,非公卿上大夫出访,等同侮辱啊。” 说罢,尾田突然又觉得话不能说得太满,毕竟,这里头的事儿吧,不纯粹是吴国和陈国之间的外交关系。 这里面还有自家公主被吴国猛男掳掠的破事儿! 对于“桃花姬”,尾田心中想着的,就是希望“桃花姬”妫夭能够须尾,奶狙很好,这样出嫁蔡国,还是可以的。 但是一想吴国猛男的作风……算了,只要不怀孕就好。 “公父乃是智者,想来不会如此。” 年轻公子说罢,又道,“如此绕路,当真是疲惫。我等前往息国,过境蔡国,不是更加省力?” “公子有所不知,近来蔡国谣言四起,蔡侯正在蔡国国内征兵,多事之际,纵使绕路,也要稳妥些许。” “唔……原来如此,那便赶路吧。” “嗨!” “贵啊,上将军当真会用我?” “兄长放心,今兄长立有大功,上将军素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以兄长之功,金银财帛,上将军绝不会吝惜。” 对于乌鳢的疑问,贾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再三强调,老大是赏罚分明的。 果然,贾贵虽然没有打包票,只说李解金银财帛不会吝惜,反而让乌鳢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一趟冒险,完是值得的。 实际上,也没啥冒险,就是帮忙提供平台,让贾贵自由发挥。 而跟着贾贵前来的沙哼,则是扮作越国土豪武士,作用就是扮酷装逼,效果非常好。 最重要的一点,沙哼开口说老家方言,汝水两岸国家的人,完听不懂。 吴越之地讲的话,在汝水一带的人听来,都是鸟语,其中区别没有区别! 不过汝水两岸国家的人听不懂话不要紧,看得懂宝贝就行。 土豪武士带了不少好宝贝,比如吴越的土特产宝剑、丝绸,这些都是极为紧俏的硬通货。 除此之外,还有白沙麻布,因为麻布质量好,引起了驻马城的轰动。 很多豪商想要买断白沙麻布的织布技术,能够把麻布做得这么细腻,听都没听说过,更何况还染色到位,青布干净、黄布亮眼,都是好货色。 就冲白沙麻布,连乌鳢自己都动心了。 要不是心里头时时提醒自己,白沙麻布算个屁?当年的“担夫贵”现在是大吴国王命猛男的手下啊! 虽然不知道新编义士一大队大队长到底是个什么官儿,也不知道到底管了多少人,但贾贵这绝对完成了个人的自我奋斗。 这是一步登天,这是由贱转贵啊! 要不名贵呢,就是取对了名啊! “伯哼,眼下看来,流言已然奏效。蔡人竟然征兵了。” “蔡国耕地密集,人口众多,汝水都邑,城郭不输姑苏。” 听沙哼这么一说,贾贵小声地询问,“以伯哼之见,蔡人会不会扩军?” “如今楚国内乱,淮下又是洪灾,淮上列国之主力,短期内不能回国。诸国皆是乌合之众,纵使征兵,也不过三五万之众。以蔡国国力,若是国战,打光三十万或许才会亡国。” 沙哼的算法有问题,但问题也不大,参照了吴国、宋国之后,又看到了蔡国都邑的规模,这样想也很正常。 只不过,打仗终究不是比人头数量。 蔡国就算真的极限动员,拉出来的也是无能废物,有敢战之心的,可以想象。 “伯哼,蔡人会先攻哪里?” “若是首李过了蓼国故地,我们在此,应该会收到消息。既然没有消息,那么首李应该在州来城附近。”言罢,沙哼沉着地分析道,“若是首李在州来城,那么楚人必定退却,算算时间,应该就在汝水入淮口,大概就是蒋、蓼之间。” 合理推演之后,沙哼根据这个推算结果,再跟贾贵说道:“驻马城为蔡国隔开,楚人动向,只怕消息不会轻易传过来。倘若楚人退守蒋、蓼之间,那么蔡人不会顺流直下用兵。” 有了这个基本推演的结果之后,沙哼摸出一副地图,铺开在案几上,然后点了点汝水西岸和颍水:“蔡人用兵,不外东西两地。” 一旁傻站着的乌鳢一句话都没听懂,因为沙哼和贾贵说的话,是稍微正规了一点的吴地口音。 贾贵也是搞了很久,才能跟鳄人交流的。 传统吴人在语法用词上,和中原列国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口音有问题,然后文字有区别。 现在却是更加夸张,乌鳢很努力地去听了,也只是大概能听明白几个字词,可是这些字词凑在一起,完不知道什么意思。 好半天,等沙哼和贾贵停当之后,贾贵才和乌鳢稍微解释了一下状况。 “蔡人何不分兵?” 从贾贵那里听明白了之后,乌鳢不由得对沙哼这个矮壮怪相当佩服,能够把局势分析的头头是道,这种人,绝对是列国之卿士啊。 然而这样的人才,居然是个猛将? 反正贾贵给乌鳢的描述,就是沙哼很能打,多能打呢?把戴国旅贲中士沙飞,直接打得投降。 一次俘获三万戴人,猛得不可思议,听得乌鳢眼睛发直。 然后贾贵又说,论勇猛善战,还有另外一个猛将,“五步见血沙仲哈”,羿阳君姬玄是他杀的,舒龙国这个国家是他灭的 贾队长要是说美女,那乌鳢还真不一定听说过,但要说“五步见血”“十步杀一人”,那就好说了。 驻马城商贾繁多,消息自然灵通,沙哈这条恶狗,在这里照样也是有名气的。 越是知道这样的猛人只能打打下手,乌鳢对大吴国王命猛男李解,越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时只想着赶紧抱大腿的乌鳢,也是想要献计献策多多立功,给钱最好,可要是也能在李解手下混口饭吃,说不定也能调换一下贵贱身份。 这是个大机会啊。 乌鳢不敢放弃,所以绞尽脑汁帮忙参谋。 在贾贵和沙哼分析的基础上,他就很直截了当地说了一个很简单的想法。 沙哼在琢磨蔡国会往哪里打,可乌鳢琢磨着,蔡国现在属于奇葩时期的“一家独大”,那么,为什么蔡国不分兵四出呢? 反正本钱雄厚,附近哪里有对手? “分兵?” 沙哼一愣,旋即一拍脑袋,“当真愚钝了。” 习惯性用强国的标准去衡量,倒是忘了,淮上列国,都是菜鸡,虽然蔡国也很菜,但蔡国这个菜鸡,显然在这个时侯,是可以到处虐菜的。 “陈蔡以颍水为疆界,此时陈国消息不通,倘若蔡国出其不意,颍水两岸之城邑,未必不能攻克。” 地图上略微点了几个点,“邸阳南北城邑,听闻沿途多市场?” 提问的时候,沙哼看着乌鳢。 作为驻马城的“地头蛇”,贩卖马匹的生意,显然不会只在本地做,汝水颍水不分家,肯定是熟悉的。 “邸阳城南北,颍水沿途确为市场丰富。除列国之外,尚有旧年淮夷诸部。再有如支氏、巫氏大族,亦是丁口繁盛,非是寻常部落。” “支氏?” 沙哼眼神有点意外,提到支氏,他脑袋里冒出来的,就是首李弄了几头大象回家,那头大公象,叫做李采花。 “正是,支氏丁口众多,实为一小邦。相较汝西房、道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如此,蔡国东征,有利可图啊。” 从难易度和回报率来看,显然蔡国即便分兵,也会先易后难,毕竟,颍水两岸的国家,基本都是不健的,根本没对手。 攻克颍水两岸之后,只要抓紧时间巩固城防,陈国就算反应过来了,也只能干瞪眼。防御战可比攻城战轻松得多,陈蔡两国国力相仿,互相之间又算是知根知底,陈国可能就会吞下这个哑巴亏,搞不好还得继续联姻讲和。 “若是西征,终究是离楚国边陲太近了一些。” 贾贵现在也能看懂地图,江阴邑的地图,和其它国家的舆图完不同,乌鳢是完没看懂图纸上到底画了个什么鬼,但贾贵在柏国故地往西划了一条线:“此地堡垒林立,山岭复杂,正是楚国方城所在。” 方城并非是长城,和长城完不同,它更像是大量兵站、堡垒组合起来的复杂防御阵地。 重点利用了复杂的山脉走向和山岭地形,和长城那种大型建筑完不同。 这年头的防御工事,其最终目的,并非只是防御,而是为了反击。 所以如果蔡国西征,可能会吃掉楚国方城以东的势力范围,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和楚国前线直接对峙,结果反而未必有多么美好。 反而向东南扩展势力范围,对楚国的触动,并不会太大。 几人略作讨论,便是断定,蔡国就算分兵,其主力,也必定是要东征! 蔡国都邑,颍水入淮口的变化,很快就传到了新蔡城。 召见群臣的蔡侯很是兴奋,他不仅仅是年轻,还很有斗志。 “吴国李解以我国无礼为由,远征攻打,如今淮下天降暴雨,淮上诸国之从者,皆是受阻于徐地!” 手掌虚按佩剑,蔡侯很是兴奋地喝道,“今时之大势,乃天赐良机!” “君上英明!” “君上英明!” …… 这种机遇,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说一声“天赐良机”,完没有问题。 兴奋的不仅仅是蔡侯,整个蔡国的公卿大夫,也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大国无力伸出触手;老朋友老对手陈国又不可能这么快得知消息;组合起来实力不弱,但现在主力部被留在徐地的淮上列国已经成了没牙的土豺…… 唯一有威胁的,大概就是劳师远征的吴国王命猛男李解。 然而在蔡国君臣看来,他们只要提前布置好防御,劳师远征的“乌合之众”,纵然把宋国爆打了一顿,又能奈何他们蔡国? “众卿以为,当尽起大军,攻略何处?” “淮上列国皆可讨伐!鼠辈以无礼而攻蔡,我辈自当以无礼伐之!” “列国虚弱,汝、颍之间,皆为蔡国疆土!” 蔡国群臣都是相当激动,因为一旦顺利扩张,国内的贵族封地规模,自然可以大大扩充。 尤其是蔡国本身国人数量并不少,加上耕地面积相当广袤,总人口和超级大国没法比,但也是百万量级的地区小强。 哪怕单独把蔡国都邑拿出来,也不输给狗蛮子吴国的姑苏多少,甚至在人口质量上,还要胜出不少。 一众蔡国公卿大夫,心里想着的,就是尽取颍水两岸之地,攻略淮上列国之土。 甚至他们已经想好了,灭了这些淮上小国之后,也不用绝其祀,还是能够给予点特权,让他们能够祭祀一下自己的祖先。 这样,也能显示他们姬蔡的胸怀,跟狗蛮子国家,那是完不同的! “颍水以西,淮水以北,当先行收纳!” “遣一师东进,经略颍水以东!” 整个大殿,顿时吵嚷起来,以往看到群臣这副模样,蔡侯都会非常的不爽。 毕竟,这样有失风度,毫无仪态。 但是今天,却是大大的不同,蔡侯恨不得大笑三声。 这样的天赐良机,居然让他遇上了。 合该蔡国强盛! 在他手中强盛! 蔡侯甚至想象着,趁着楚国内乱,吴国自顾不暇的机遇,东征西讨,联合列国,未必不能效仿当年郑国,玩一玩中原称霸。 吴晋互王? 蔡侯不由得心中冷笑,假以时日,谁知道会不会让蔡国也能和当年的徐国一样,称王于江淮? 只不过这种兴奋之下,蔡侯还是保持了最后的一点冷静,毕竟,刚刚打完逼阳之战,逼迫宋国签下丧权辱国条约的吴国江阴子李解,就“近在眼前”。 “李解已至州来,楚人云轸甪不战而逃,如今州来城,已然沦陷李解手中。” 忽地,有人出来,泼了一盆冷水,整个大殿的热烈吵嚷,这才安静了下来。 中大夫蔡邦出列,行礼之后,这才朗声道:“臣蔡邦启奏君上:李解,虎狼之徒也,不可轻视。其人发于‘百沙’,今为吴国栋梁,绝非善类。时人常以‘猛大帅’‘擎天柱’相称,足见其人勇猛善战,又为吴王看重!” “卿之言,吾知矣。” 蔡侯彻底地冷静了下来,小看谁,都不要小看狗蛮子吴国那里出来的疯狗。 老妖怪勾陈带给两三代人的阴影,至今还没有消除。 而李解,已经证明自己可以干挺一个中原大国……两次。 “众卿以为,中大夫之言,如何?” “中大夫所言甚是,江阴子李解,非常人也。战宋于逼阳,屠戮薛国贵种犹如屠犬,可谓豺狼虎豹!” 也有人提醒着同僚,李解这个王八蛋,杀贵族那是一点都不手软的。蔡国谁要是落在李解手中,就只能自求多福。 乖宝宝遇上豺狼虎豹,所求的,就是死得好看一点,体面一点。 “荒谬!李解虽强,我蔡国无人耶——” 一人出列,雄壮威武,怒目环视四周,然后喝道:“今为蔡国之时运,岂能畏首畏尾。倘使惧怕李解,何不诸君早早效仿戴国旅贲中士!” “你!” “狂妄!” 蔡国军方的人站了出来,不管别人怎么样,军方的人必须敢打,不然玩个屁。 见军中将领开始叫嚣,蔡侯非但没有不满意,反而眼神流露出了赞许。 将领敢战,那么军心就可用。 “众卿以为,当着重何处?” “东进!” “东进!” “东进!” 不多时,不管是朝中大夫还是军中将帅,都是有了共识。 “好!如此,便誓师东进!” 从州来城的消息传到新蔡,再到新蔡誓师出兵,前后不超过一天半。 蔡国面对这种机遇,也是没有畏首畏尾犹犹豫豫,前军直接横贯国境,直扑颍水,连续拔取几个城邑之后,颍水两岸的淮夷部落,立刻归降。 而此时,颍水东岸,大量商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兵贵神速,蔡国军队也不傻,两天之内,就让两个“旅帅”率领本部人马,在颍水以东的道路上,截断了南北的联络。 “蔡、蔡国军队,怎会在此?!” 刚刚从邸阳城南下的尾田,看到设卡安营的蔡国军队之后,整个人都是震惊无比。 “公子!大事不妙,蔡军竟然出现在此,只怕形势有变!” “尾田为何这般说?我等陈国人,素来交好蔡国,纵使有蔡军在此,看我令符,也不会为难。” “不可!” 尾田一脸凝重,“公子身份隐秘,又事关联络息国,不可不察!” “再者,蔡侯引来江阴子,此间原由,公子亦是知晓。倘若蔡人报复,只怕大大不妥。” 至于有多不妥,尾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年轻公子,多少还是能领会到。 “如此,折返邸阳?” “也只有如此。” 尾田点点头,正要这样决定,却见前方设卡蔡军之中,有人驾着马车出来,马车上,一个蔡国“旅帅”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这行人:“止步!汝等形迹可疑,还请报上名来!” 心头“嘎登”了一下,尾田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压低了声音,先对年轻公子道:“公子,还请回车内。” “可。” 等年轻公子回到车内,尾田立刻命令道:“诸君严阵以待。” 他们一行人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面对蔡国一个旅,还是有自保之力的。 蔡国一个旅,也不过是五百士兵而已。 “吾乃郸城商人,途径此地,不知将军有何见教?” 尾田这般说着,却是心一横,如果蔡国旅帅为难,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吾奉命前来讨贼,二三子既为友邦陈国之人,还请予以方便,暂且留下。” 说话间,蔡军的旅帅又行了一个军礼,“某乃‘玄甲旅’蔡英,多有叨扰。” 自报了家门旗号,显然也不怕陈国人找麻烦,摆明了就是不让人走。脸已经黑成木炭的尾田顿时知道,现在遇到了相当棘手的事情。 “既如此,吾先禀明主上。” “理应如此。” 蔡英面带微笑,有礼有节的模样,实际上已经示意“玄甲旅”,随时准备动手。眼前这群陈国人,人数也有一二百人,这要是跑回陈国,岂不是暴露了他们蔡国的军事行动? 这要是让陈国提前反应过来,他蔡军罪该万死! “公子,眼下着实难办。” 尾田脸色很不好,马车内的公子哥倒是很淡定,反而平静地说道,“可是要截留我等在此?” “正是。” “如此看来,蔡国是要侵略颍东。” “拦截我等之人,乃是新蔡上军‘玄甲旅’旅帅蔡英,此人麾下有披坚执锐五百之数,极为厉害。” “比之秦国锐士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乃是蔡国精锐步卒,蔡国部郡县,只此五百人。” “唉……罢了,不可力敌,就地驻扎,听天由命吧。” “嗨!” 也是无可奈何,尾田只能保证大家尽可能地安,没必要和蔡国部队撕破脸皮。更何况,他们到底还是贵族,“玄甲旅”旅帅蔡英再如何,看在陈蔡两国以后还要打交道的份上,也不会太过分。 此时,尾田内心相当地复杂,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昨天那帮假扮“野人”的家伙,把蔡国部队引过来的。 不然怎么这么巧,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蔡国“玄甲旅”就到了? 太巧合了吧。 尾田在黑着脸感慨巧合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入淮口的妫田,比百里之外尾田的脸还要黑。 “蔡人?!蔡人——” 妫田心态又一次爆炸了,这上哪儿说理去?他妈的他就是路过啊,怎么一副跳出蔡国包围圈的模样? 而且妫田很清楚,之前他赶紧跑路的原因,就是大胆猜测尾田守着的,是不能接触的人。 上一次他在宋国,就是信了邪,结果差点小命都没了。 “上士!” “君子,眼下如何是好?” “太康尾田若是身陷蔡人之手,倘若我等回转宛丘,君上必定诘问!” 一群手下还在争论尾田这个人的下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而妫田心态早就炸了,直接撕开喉咙狂喷“尔等豚犬之智!愚蠢——” 咆哮了一番,口水狂喷的妫田这才冷静了下来,他呼吸有点急促,甚至有点不能呼吸了。 那种感觉极为糟糕,然后又头痛欲裂,这让妫田恨不得赶紧退休,当什么官儿?当什么官儿啊! 退休!必须退休! “不若……不若前往州来,求援于吴国江阴子?” “……” “……” “……” 突然,有个家伙小声地提了这么一个意见,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盯着他。 “我就是随口一言……” “好!” “彩!” “子有急智,他日必有成就!” 在欢声笑语中,这个家伙挠了挠头,还挺不好意思的。 刚冷静下来的妫田,当时就血压蹿了上来,压都压不下去。刚才是心态爆炸,现在是脑袋爆炸。 “放屁!” 口水继续狂喷的妫田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他从逼阳国学来的粗鄙之语,终于派上了用场。 但是很快,骂着骂着,妫田自己又冷静了下来。 见他突然站着发呆不骂人了,一群手下又开始担忧起来,围着他。 “上士?” “君子?” 妫田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他突然拳头捏得嘎嘎作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正色道“两害取其轻,‘义胆营’劳师远征,蔡人无耻下贱,若是两害相争……或许一死一伤,亦能拯救尾田。” “君子?!” “走!即刻前往州来!” “嗨!” 下定决心的妫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不定那个吴国野人现在没力气了呢?到时候跟蔡人这么一打,嘿,两败俱伤,完美! 而此时,改名“淮中”的州来城中,李县长正一脸的愁苦,看着正扶着铜盆干呕的蛇精,一边抚背一边小声道“你说说你,吃不下就吃不下了嘛,硬要吃,现在吐了吧?” 蛇精扭动着身躯,难得有了脾气,擦了一下嘴娇叱道“如今用膳,非是为妾口腹之欲,怀有身孕,妾身便是二人之量。” “哪有你这么算?那老子吃饭是不是得照着好几亿来计量?” “?????” 蛇精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这个野男人在说什么。 “唉……” 李县长又是一声叹息,刚在淮中城休息了几天,结果都没干几炮呢,之前以为是晕船才吐的蛇精,居然吐的越来越频繁,于是李县长知道,这事儿吧……不简单。 很不简单啊,无炮可打,精力没处释放啊。 他又不像“义胆营”中的义士,逮着个母的都能凑合。 “唉……” 连续叹了一声,李县长搀扶着“白蛇”回到榻上,然后招了招手,两个女婢过来闪着凉风。 还好云轸甪这个跑路将军也会享受,州来城中,窖藏的冰块居然也不少,李县长自然就笑纳了。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不怕热也不怕冷,毕竟,当年做工头的时候,封闭环境气温拉到四十度以上就是毛毛雨。 但娇滴滴的美女蛇就不一样了,跟着舟车劳顿,已经很吃苦了,没理由再糟践下去。 李县长爱好美色,美色,就和车子一样,想要漂亮,靠保养。 搭理得不好,那这个车,就得看先天底子,底子好,多撑几年,开个十万二十万公里,也就差不多了。 底子不好,三年大修五年报废。 所以,真男人,都对爱车相当的呵护。 正琢磨着如何小保大保的李县长,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通禀,于是起身,轻轻地拍了拍蛇精的手背“你先休息,好好养胎。” 然后走到了外面,问道“什么事?” 前来通禀的是亲卫沙皮,神色严肃地看着李解“首李,城外有陈国人,为首者自称是陈国旅贲上士陈田,说是有紧急之事,求见首李。” “妫田?哎哟,可想死我啦!走走走,快去看看这个妫田,上次见面,还是在逼阳城呢。这是个福星啊,我得请他吃饭,跟他喝两杯。皮,库房还有糖渣酒吗?” “有!” “拿一坛出来,然后弄几个菜,招待一下。” “是!” 李县长摩拳擦掌,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要不是这个妫田,他怎么能把陈国公主的肚子给搞大了? 这是月老啊,绝对要请他吃饭。 此刻,站在“淮中”石碑前的妫田,一脸的懵逼“这是何文字?” “上士难道忘记,逼阳城中,亦是有这等江阴文字,当时运奄无忌曾言,此乃星汉之间,天降文字。” “噢……” 妫田终于想了起来,商无忌是吹过这么一个牛逼,说这个文字,是汉字。 一脸不屑的妫田顿时冷笑真喜欢给脸上贴金,汉字?你江阴邑就是个野人之乡,星汉疯了往你那里降文字呢。 正暗中嘲讽呢,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在耳边炸开,明明隔得很远,可就是觉得声音已经灌入了双耳。 “哈哈哈哈……上士田能来我淮中城作客,真是幸甚!幸甚至哉,歌以咏志!”说着,李县长就唱起了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上士,猛男以上士为友?” “闭嘴!” “嗨……” 整个人都有点紧张的妫田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微笑,这才上前行礼“田,见过李子。” “嗳,不必客气,自己人,自家人,来来来,李某听说上士田前来,已经命人准备酒宴,走走走,一同畅饮!” 说着,不等妫田说话,一把抓住妫田的手腕,直接拖犟驴一样拖着就往前走。 泥土地上,妫田的两只脚,刨出了两条浅浅的“壕沟”。 。 被一路拖进淮中城,妫田根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自忖是陈国旅贲中士,怎么地也算身强体壮,可这个身强体壮和李解的身强体壮比起来,感觉就是两个世界。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怪物! “李子、李子、李子……” 手腕感觉都要脱臼了,妫田赶忙叫喊。 结果李县长鸟都没鸟他,还笑呵呵地说道:“李某久盼中士田啊,逼阳一别,甚为想念。唉,说起来,若非中士……哦,上士田、上士田。呵呵,上士田前途光明。” 有点不好意思,李县长还憨憨地傻笑,笑得妫田毛骨悚然。 这个怪物! 终于被拖到了一处大堂,大概是原先云轸甪的住处,正堂还能当做礼堂用,场面不小,梁柱廊檐都明显有巧匠的痕迹。 正道左右,石匠雕刻的石像也是各种祥瑞异兽,楚国贵族的享受,显然和别国有点不同。 这种地位,就是有点超然。 “上士田乃是贵客,李某自当准备上好酒水!” 茅蔗制糖后的副产品,经过多次处理之后,陈酿的颜色越来越漂亮,几近琥珀色,看上去很是诱人。 而且那种淡淡的香气,跟米酒有着明显的区别。 原本妫田还有急事要说呢,这时候被老李一把拖到酒桌上……嘿,他就不想说话了。 喝酒! “哈……诚乃佳酿!” 眼睛放着光,妫田不是没尝过糖渣酒,在逼阳国灰头土脸之后,第二次过去,就喝到了糖渣酒。 当时列国大夫和将军们,都想着怎么做代理,可惜,老李说了,这产量不行,代理啥啊,都是在野外不小心捡来的,哪有那么多。 “上士田都说好,那就好办了。说起来,李某正想将此酒售卖至宛丘,奈何无有熟人引荐。今日得见上士田,便是欢喜,若是君不嫌弃江东劣酒,不若代为售卖一二?” “……” 愣了一下的妫田整个人又炸了。 激动、兴奋、不可思议、头脑空白…… 不仅仅是他,跟着来的一帮小弟们也是一脸懵逼,寻思着这是啥跟啥啊,怎么突然就捞了这么一个大买卖? 难道公主真是上士田卖给吴国猛男的? 不然怎么解释来了就给大礼包?! 这不科学! 这不合理啊! 然后李县长毕竟是纺织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当年校长就语重心长地教导过校学生:做个对社会有意义的人。 嗯,反正李县长感觉现在挺有意义的。 “李子……” “自己人,不必客气。”李解笑呵呵地看着妫田,眼睛微微一眯,“若能在宛丘略有所得,这酒,便也是物有所值啊。” “岂敢……” 虽然不知道老李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这是酒啊,还是好酒,而且颜色很漂亮的好酒。 就这样的酒,别说是在宛丘了,就是卖去洛邑,这不得二十倍利? 不!五十倍利! 因为老李说了,这酒纯属看脸,产量很低,靠野外碰运气捡到。 捡到就是赚到! “中士,太康尾田。” 一旁侍奉的左右手,给妫田倒酒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提醒了一下。 这时候妫田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宛丘卖酒之事,李子放心,田……必定尽心尽力!” “好!痛快!来来来,李某敬陈君一爵!” 拿起陶爵,就是干了一杯,李县长哈了一口气,这“朗姆酒”喝起来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不过李县长也不爱喝酒,要不是为了应酬,他做工头那会儿,恨不得顿顿吃饭喝雪碧,喝屁个酒。 “李子!” 连忙应了一杯,妫田这时候才抓住了机会,说道,“此来访问李子,本是受我主之命,只是,临到此处,尽是察觉蔡人兵卒出没颍水以东!田之故交,太康尾田,或为受困邸阳南。李子,田此番叨扰,还望李子出手相助,田……感激不尽!” “嗝!嗯?!” 打了个酒嗝,李县长一愣,“蔡人到了颍水以东?” “正是!还望李子尽快救援田之故交!” 妫田虽然也喝了点酒,可美酒再好,这时候也得办正经事。 不过他也没糊涂,没把太康尾田给谁当保镖这事儿说出去。 “尾田?” “正是!” “有尾田,肯定有岸本喽?” “……” 一脸懵逼的妫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不过李县长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后,一饮而尽。 砰! “狗日的蔡国人,老子不找你们,你们倒是先到老子的地盘露面。不知死活!” 目露凶光的李解陡然释放本性,直接把陈国人吓得面无人色。 而妫田这时候,又想起了冬天被吴国野人在战场上支配的恐惧…… “李子!蔡人此来,必是精锐!” “精锐?!老子打得就是精锐!嗝!” 又是打了一个嗝,李县长大声喝道,“让各队长前来见我!” “是!” 亲卫立刻大声回应,然后小跑出去,通传各大队的大队长。 “首李!如此看来,蔡人已然先行发动。” “哼哼,一直等的机会,这不就是来了吗?嘿,这个妫田,还真是老子的大福星。正好,也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李县长看着嬴剑,脸色倒也严肃,“鳄人亲卫留在淮中,看护陈姬。” “首李!不可犯险,此来鳄人虽少,却都是悍勇之辈,护持首李左右,更为稳妥。” “你懂个屁,陈姬现在是个大肚婆,万一妫田这个王八蛋是过来把陈姬偷偷带走的呢?” 两人说话也没有遮掩,可毕竟说的是吴地方言,妫田纵然听到了几个词,可部组合起来,完没听懂在说什么。 “再说了,剑啊,想要把义士练出来,就得靠敢打敢杀。不见血,有个屁用。” 至于怎么练? 那当然是以战代练喽。 以前李县长做工头那会儿,怎么带徒弟?那当然是直接下工地啊,比嘴巴叨逼叨逼一百遍都强。 怕噎着,难道还不吃饭了? 不过嘴上说瞧不起蔡国归嘴上说,李县长召集四个义士大队长的时候,已经把甲具都准备好了。 身上先套着皮甲和护心镜,等到了战场,再念叨“铁甲依旧在”,那也是来得及的。 嬴剑一看老板已经有了决断,他也没有再劝,而是道:“不若先行派遣骑传前往颍水打探军情,可从陈人之中,招募勇士同往。” “嗯……有道理。” 说罢,李解便对妫田道,“李某欲派人先行查探蔡军布置,只是麾下士卒非是陈蔡之人,中士田可否推荐一二勇士同往?” “理应如此!” 妫田也没觉得不妥,不多时,就挑选了几个人出来,任由李解安排。双倍的时候太忙,没赶上,只能接下来努力一下了。 还有月票的,可以投老衲一张。 顺便再求点订阅,争取早点达成封推条件,多谢。 《战国万人敌》求张月票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义胆营”要说搏杀技术,并没有差多少鳄人、勇夫。 真正差的,是作为一个士兵来说,还不够专业。 但即便如此,四个大队长前来听命的时候,还是把妫田吓了一跳。 因为听不懂李解和义士、义从们在说什么,很多时候,妫田只能通过行动来判断义士、义从们在干什么。 “上士,适才不是说有五个大队长?” “此地只有四个,这是为何?” 跟着妫田前来的亲随们,也是相当的奇怪。 入眼看去,妫田首先佩服的,就是这些大队长、中队长,丝毫没有拖沓的意思。哪怕听不懂,也知道李解在发号施令,这些义士大队长中队长,执行速度极快,完没有去拖拖拉拉的意思。 换作陈国旅贲,最少也要交头接耳甚至还要讨价还价一番。 “义士之数,似乎有些少?” “适才舒剑言,余众乃是义从,不再称呼义士。” 听到这个回答,妫田明显愣了一下。 他在逼阳国的时候,不是没有跟“义胆营”打交道,也清楚“义胆营”就是李解弄来的狗,专门负责咬人的。 真正上阵杀敌,似乎只有薛国一战。 但怎么杀的,不知道,也没确切的消息传出来。 集合号响起,大量的士兵开始集结,不同的队伍有着不同的旗号。义士和义从的区别,很快就从服装上找到了。 义士的服装更加统一,数量相对较少,但是每个大队的大队长身旁,都有司号手以及掌旗手、护旗手。 旗帜非常古怪,上面只有一个符号,五面旗帜,五个符号。 看着12345这些奇怪的符号,妫田满肚子的疑惑,隐隐觉得,会不会又是吴国那些神神叨叨的祭文,借用“鬼神”之力来加持之类的。 “上士,五个义士大队,似乎在增补义从?” “义士之数,尔等现在观之,不知几何?” “三千之众。” “唔……” 很快,不同的哨声响起,城外的空旷场地,很快就成了一个个方块阵列,李解在高台上大声地吼着什么,非常吵闹嘈杂,但是从淮中城头居高临下,只会觉得一个个队列相当整齐。 而李解,却是一副非常不满意的神色,时不时地在那里冲几个大队长狂吼。不仅仅是义士大队长,前来听命的义从大队长,也是一个个被喷的灰头土脸。 偏偏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没有愤懑之色,很是恭敬地任由李解狂喷。 “江阴子在义士义从之间的威望,极高!” “又敬又畏,殊为不易啊。” 妫田几人说话间,又见李解一把抓过一个义从大队长的领口,然后狂喷了几句之后,一把将人甩了出去。 “集合!集合!集合——”李解口水狂喷,“王八蛋!没到场的军规处置!你们两个自己亲自监督——” “是!” “是!” 两个义从大队长都是脸色铁青,这次挨训也是活该。 平时集结号一响,都是没出过问题,偏偏这次一个中队没来,一百来号人都是抽空出去浪了。 虽然不会离淮中城太远,也可能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但被老大抓了现形,那就只能立正挨打了。 在逼阳城的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一回跟着李解出来混,那也是筛选过了大量残次品。能够以义从的身份跟着伐蔡的原“义胆营”成员,那也是素质优秀者。 “斥候出发了没有?!” “禀上将军,已经出发!” “几队?” “两个中队!” “再增派一个中队,去颍西,然后北上!” “是!” 李解叉着腰,来回走动了一会儿,天气有点热,副武装没必要。 套了皮甲都非常难受,更何况还有金属甲时刻准备着。 大牲口数量有限,斥候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战车拉着,一个部分则是骑兵。 因为是近距离侦查,对马匹消耗还算有限,所以两个中队主要以骑兵为主,战车只有几辆。 尽管是李解改装过的战车,但颍水一带的道路早就废弛,没有国家力量来组织,民间显然没有那个能力来筹建宽敞平坦的道路。 “粮草!” “禀上将军,已经妥当!” “淡水!各部水囊数量!” “禀上将军,已经查验数量!” “义士义从数量一比一!临时义士等同义士,行军不必负载!” “是!” 这次军事行动,总兵力一万,从集结到调动物资,都是在逼阳城演练过的。 熟悉归熟悉,真正要开始行动,倒是有点忙乱。 总兵力一万,五千是负责作战的,剩下的五千,其实就是临时壮丁,负责肩挑手提等等负重。 可能会有两个大队在行军过程中武装起来,但是大部分作战部队,在行军过程中,不需要负载,保证体力的充沛。 整个场面调动起来,气氛是变得有点紧张,不过义士们的神情,倒是淡定。毕竟是层层选拔过后的精英,该下的决心,对未来的估计,早就在上了泗水岸边的舟船之后,就已经心中有数。 更何况,半道上还经历了特大暴雨,洪涝说来就来,天地伟力之下,也是对自己决定的一种锤炼。 而通过糟糕的一段大自然考验之路之后,又恰逢州来城不战而降,在大别山颇有名气的云轸甪,更是直接弃城逃跑,这多少对他们的信心,也是一种加固。 处变不惊,也算是一种多重考验之后的收获。 至于义从们,显然要比义士差了许多,倒也不是说害怕,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情绪上来说,就是渴望功劳。 这本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显然一声不响的恶狗,才更加有威力。 嘀—— 一声急促的哨声,义士五个大队顿时一紧。 “立正——” 哐! 并不算太整齐的动作,在城头妫田等人眼中,绝对就是整齐划一。 “稍息——” 哗! 依然不算太整齐的动作,但还是有一种肃穆庄严的仪式感。 “请上将军讲话!” 李县长站在高台上,看也不看还在整理队伍的义从,直接冲五个大队的义士们举起了大喇叭:“蔡人离我军很近!战机稍纵即逝!建功立业,就在此时!出发!” 说完,随手把大喇叭一抛,沙皮一个箭步,就把大喇叭接住,然后收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义士队伍都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交头接耳,面容都是淡然冷漠,只是那种肃杀之气,哪怕是在淮中城头,还是让妫田感受得极为深刻。 “此间义士,人人呆若木鸡,实乃天下强军也。” 一声感慨,妫田突然道,“诸君,我等当跟从前往,抵近观战!” 义士调动的速度极快,整队效率更是超乎妫田的想象。 前军就是义士和临时义士组成的,总计五千人,共五个大队。队伍编组,有着很明显的吴国特色,至少在妫田看来,这支部队跟吴甲区别不大。 都是十进制的。 十人为小队,十个小队就是一个中队,十个中队就是一个大队。 吴国部队中,百人就是一个彻行,等同一个中队。 只是妫田并不清楚,李县长这么干,只是为了方便。 设置伍长啥的,不符合李县长的个人习惯。 一开始,义士只是普通行军,速度并不快,加上道路也并不好,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超凡的地方。 但是许久之后,陆续有斥候来了走来了走,行军速度明显加快。 “天气炎热,如此进军迅疾,士卒焉能承受?” 没多久,妫田一行人都有点怀疑人生了,因为气温真的有点受不了,但义士主力部队还是在前进,哪怕是义从,虽有掉队,但很快就有车辆跟上,缓和一段道路之后,立刻又能跟上。 时间并不长,期间陆续进行了两次补水,等到又一批斥候到来之后,大部队的行军速度明显降低。 “骑传。” 妫田感觉,这是最后一批斥候,因为这些斥候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出去,而是转到后军休息。 马匹休息的时候,骑士不停地给它们按摩,然后让马匹进食补水。 这一系列的操作,根本不需要命令,很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得妫田目瞪口呆。 他在逼阳城呆过,但当时根本没办法近距离观察李解手下的主力部队。 此时,他顿时有些惊恐,江阴子麾下有如此令行禁止的强军,吴王勾陈到底是怎么把他收服的? 还有,姑苏王师到底强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样的强军,在外面随便浪? 咕噜。 情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摸了摸脖子,真好,还在。 “呼……” 前军之中,义士们都在恢复体力,炊烟是没有的,就地进食。军粮很特殊,似乎是用某种叶子包裹起来的东西。 “这是何物?” “苇叶?” 抖开了一片芦苇,闻了闻,食物居然没有馊。 “咸。” 妫田的亲随尝了一口,然后冲他点点托,“中士,内有腌肉……或有豆米……” 亲随又尝了一口,的确没有馊。 再尝了一口,天气这么热居然没有馊? 继续尝了一口,为什么没有馊? 最后舔了舔手指,问分发军粮的伙夫再要了一个,必须搞明白,为什么它没有馊! 李解吃的东西跟士兵没有两样,一边吃粽子一边喝水,然后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建筑群,姑且称之为建筑群,这里是颍水入淮口附近的“驿站”。 追溯起来,那都是周天子威压天下时候的事情了。 后来陆续蔡国、楚国、番国、胡国都保养过,但基本都是废弃,最终是民间商人在自发维护。 有好有坏,好处是这里几乎就是算无主之地,谁占了算谁的;坏处也是这里算无主之地,先占后占都不作数,产权不明确啊。 这鬼地方,在吴楚大战的时候,陆续被抢夺四十多回,不同的部队人数不同,过境抢劫的程度也不同。 但不管怎么说,破败是破败了的。 只是基础建筑还在,依然适合进驻。 “的确蔡国部队不在这里,既然说是在北面跟谁对峙,估计部队数量不小,最近一支,披坚执锐就有五百左右,大部队应该在五千以上。” 李县长是这么估计的,正常来说,就应该这样。 像蔡国这样的弱鸡,主力部队如果一万,后勤怎么地也得两三万甚至四五万。 就算发动突袭,这陆陆续续的,也得翻倍吧。 “首李,蔡人截断南北,或许主力正要渡过颍水?” “有这个道理。” 李解同意嬴剑的看法,只不过,总觉得哪里乖乖的。 就算要先易后难,也不至于往“无人区”撒欢吧,圈地容易守住难啊。 吴国这么牛逼,江北大片土地都是地方自治,不是不想统治,实在是不方便,各种东西都是要大量且长期投入的。 老妖怪要是大力经营江北地区,那这辈子啥也不用干了,叫啥大吴国际啊,叫大吴地产。 一个小小的逼阳国搞大建,李县长也是玩了“障眼法”,各种偷鸡,各种坑蒙拐骗偷,这才用“免费”劳力,把逼阳国的“二环”给搞了起来。 从资质上来说,逼阳国现在比曹国有前途的多,当然前提是逼阳国能活下来。 “首李是在担心何事?” “剑,你说蔡国人,现在应该是在分兵吧。” “不错,兵贵神速,战机于我军是稍纵即逝,于蔡国而言,亦是如此。一旦楚人休整完毕,淮水以北,蔡人便不敢恣意妄为。” 云轸甪的主力部队并没有受损,只是被李县长那二三十里长的船队给吓住了。 不跑不行啊,二三十里长的船队,那是什么概念,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州来城可以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