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又是新文上架日~感谢亲爱的们一路的陪伴让凤轻从嫡妃走到了如今的凤策。 嗯嗯,就是明天啦。今年的最后一个月,血狐上架啦! 希望亲们一日既往的支持我,支持血狐大大。提前打滚卖萌求订阅求月票求评价求包养~ 嗯…翻滚完毕下面说正事,新文上架活动如下,亲们么么哒。 活动时间:作品上架至12/5日24:00 Ps:只针对潇湘正版读者,LV0读者请自重。外站读者无法控制,还请见谅。 1、抢楼 在评论区留言带上最喜欢角色的名字。 奖励:留言前三名分别奖励688,588,388,潇湘币。 所有尾数逢8楼层奖励88潇湘币,88楼奖励888潇湘币。 所有参与留下角色名字的亲们,都将获18潇湘币。2、感恩读者 管理组奖励:888潇湘币。 本书粉丝榜前五位,分别奖励:1999,999,888,777,666潇湘币 6——10位:奖励333 (此榜单上架前生成不参加上架当天活动,请不要刻意花费爬榜。只是一点心意,能力有限无法回馈所有的亲们,谢谢。) pss:再次厚颜推荐自己的完结旧文 盛世系列:盛世嫡妃、盛世谋臣、盛世医妃 狐狸窝系列:权臣闲妻 当素和明光和君无欢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楚凌也没有闲着。楚凌有些无奈地看着南宫御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马车外面然后霸道蛮横地将刚刚才坐下没一会儿的肖嫣儿和玉霓裳赶了出去。肖嫣儿和玉霓裳平时也都算得上是小霸王的脾气了,就在上京这最后两天功夫,两人都能挤出空档将拓跋赞折腾了一番。 更不用说玉霓裳还不怕死地找上了素和明光推销肖嫣儿的美白丸。竟然还真的让她给卖出去了,刚才送别的时候楚凌其实很想问问素和明光,到底是为什么才没有一巴掌拍死玉霓裳。 但是就这么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在面对南宫御月的时候却乖得像只小猫一样。肖嫣儿平时还能和南宫御月呛声几句,或者冷嘲热讽一下。但是在南宫御月距离自己这么近的时候,她还是很明白什么事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显然,肖嫣儿也知道如果南宫御月真的要宰了她,这么近的距离楚凌也未必救得了她。 楚凌有些无奈地看着南宫御月得意地朝自己挑眉的模样,半晌无语。好一会儿方才道:“欺负两个小姑娘,有意思么?”南宫御月不屑地嗤笑一声道:“谁有空欺负她们?” 那这么得意做什么?或许是楚凌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南宫御月笑道:“以为本座是因为那两个丫头?”楚凌微微眯眼,有些警惕地道:“又做了什么?” 南宫御月耸耸肩道:“没做什么啊,就是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君无欢和素和明光打起来了。” “哦。”楚凌闻言,慢慢靠了回去,有些兴趣缺缺的模样。 南宫御月不解,“不担心么?”楚凌问道:“担心什么?”南宫御月没好气地道:“君无欢啊,就不怕他被素和明光打死?”楚凌不以为然,“都没被素和明光打死,君无欢怎么会?” “……” 看着南宫御月愤怒地眼睛,楚凌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特意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跟我说君无欢和素和明光打击了吧?平常遇到这种情况,不上去火上浇油就不错。有什么事情,国师请说吧。” 南宫御月傲然道:“求我啊。” 楚凌无语,从旁边拿起一本书低头看是翻看起来。南宫御月憋闷地瞪着眼前正在悠闲看书的女人,忍不住暗暗磨牙。 看了一会儿书,楚凌抬起头来问道:“对了,是骑马来的么?” 南宫御月摇摇头,“不是,怎么?”楚凌道:“我们现在离开京城都快二十里了,是打算自己走回去么?好像快下雨了。” 抬手揭开车窗的帘子,早晨刚出发的时候明明是晴空万里无云,这会儿天色却看起来有些阴沉的许多。天空也开始累积了不少乌云,看起来有让人觉得有几分沉闷之感。南宫御月并不着急,“那本座就跟笙笙一起啊,们去哪儿本座就去哪儿。” 楚凌不以为意,点点头道:“随便。” 南宫御月等着楚凌不悦地道:“跟本座说话就让这么不耐烦么?” 楚凌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国师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凭什么一定要本座先说话? “……”所以,到底想怎么样呢?神佑公主很想说,她还没生过孩子,对哄孩子更没有什么兴趣。 犹豫了一下,楚凌道:“要不,有什么是等君无欢追上来之后跟他说?”南宫御月翻了个白眼,“本座为什么要跟他说?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楚凌心中暗道,因为我觉得,这么多年他都没打死,可见忍耐度很高,们俩说不定能聊得来呢。 最后一直到大雨哗啦啦地下起来,君无欢都追上来了南宫御月也还是没下马车。外面的雨哗哗地打在马车顶上,整个天地间都仿佛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马车前面的帘子突然被人一把解开,几点雨水被风吹了进来但是很快就停下了。因为君无欢已经一闪身从外面钻进了马车。他穿着一身黑衣,此时衣服上带着几分水汽,显然是方才上马车的瞬间被雨水打湿了一些。 看到坐在里面的南宫御月,君无欢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道:“怎么在这里?” 南宫御月懒洋洋地道:“雨天留人,本座也没有办法啊。啧,素和明光可真是没用。还敢号称塞北第一高手?他是塞北第一吹牛高手吧?”只看君无欢进来的动作就知道,肯定没有受什么伤了。南宫御月有点淡淡地失望。 君无欢好脾气地道:“让失望了,不过我觉得跟素和明光应该很谈得来,毕竟们俩都觉得对方浪得虚名。” 南宫御月微微眯眼,“他敢说本座浪得虚名?本座那是让着他!” 君无欢轻笑一声,“哦?他觉得自己是让着的。” 说罢,不管南宫御月瞬间气得就要原地爆炸的表情,君无欢侧首握着楚凌的手轻声道:“不喜欢可以直接把他赶下去。” “……”谢谢,我暂时还打不过他。 南宫御月冷哼一声道:“君无欢,本座就知道还是那么卑鄙无耻!说这些,不就是想挑拨我去跟素和明光打架么?本座不会中的计的。” 君无欢无所谓地道:“可以滚蛋了么?到底要送达到什么时候?”南宫御月眯眼道:”本座有正事,君无欢,今天若是不求本座宽宏大量,休想知道想要的消息。” 君无欢道:“想说的消息是拓跋梁又要出兵沧云城还是呼阑部和勒叶部的兵马将要入关?” 南宫御月一怔,微微眯眼眼神冰冷地盯着君无欢,“是怎么知道的?” 君无欢道:“又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消息,我知道很奇怪么?” 南宫御月轻哼一声道:“拓跋梁现在主要针对的是西秦,出兵沧云城自然是隐秘。更何况,呼阑部和勒叶部率兵入关的事情,就连北晋朝堂上都还没有人知道,是怎么知道的?” 君无欢淡然道:“西秦不过是拓跋梁的囊中之物,取了西秦他不掉转头围攻沧云城,难道千里迢迢去攻打领土更广大,兵马更多的天启?”天启兵马虽然战力不行,但是蚁多咬死象。对付天启,要么慢慢蚕食,要么一鼓作气举全国之力。贸然攻打天启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南宫御月道:“那素和明光呢?” 君无欢笑道:“拓跋梁若不是想用呼阑部的骑兵,跟呼阑部联什么姻?若是怕塞外那些部落的人拖他后退,只要设法挑拨呼阑部和勒叶部关系,就能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呼阑部和勒叶部可是世仇,想要让他们打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现在拓跋梁虽然也想要离间他们,却有竭力避免让他们真的打起来,不就是为了用他们么?” 南宫御月脸色有些难看,轻哼一声道:“既然知道…那么,君无欢,的麻烦大了。” 君无欢微笑道:“南宫,说错,是我们的麻烦。沧云城要是没了,拓跋梁正好专心致志来对付焉陀家和白塔。到时候别说想弄死拓跋梁,就凭的脑子不被人弄死就不错了。” 南宫御月抬手就想要挥掌,却被君无欢往后一仰避开了。楚凌有些头痛地道:“两位,现在是大雨,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到下一个驿站或者落脚的地方。所以,麻烦两位手下留情。” 南宫御月一想到雨水打在自己身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感觉,顿时厌恶地皱了皱眉,不甘地收回了手。 楚凌看向君无欢蹙眉道:“这消息是真的?” 君无欢有些无奈地笑道:“看来是真的。我也没想到拓跋梁真敢引兵马入关。要是呼阑部和勒叶部联手,只怕就算是兵强马壮的北晋也要够呛。” 楚凌道:“不是说了么,呼阑部和勒叶部是世仇。而且,数万兵马进入中原,粮草补给就算不得靠北晋支援。就算是想要生出什么异心,只怕一时半会也办不到。” 君无欢悠然道:“我只怕拓跋梁请神容易送神难。素和明光虽然志不在中原,但是若不能给足他好处,拓跋梁只怕也别想从他身上占到丝毫的便宜。” 南宫御月冷笑道:“拓跋梁不傻,素和明光怎么样且不说,勒叶部那些人自以为聪明…到处上蹿下跳,却不知道…只要他们有一点儿异动,拓跋梁就能联合素和明光灭了他们。到时在扶持一个新的首领起来,还有大皇后娘家那几个人什么事儿?如果勒叶部没了,呼阑部一家还没有能力与北晋抗衡,影响自然不回答。如果勒叶部一直都在,两家相互抗衡就更不用担心了。拓跋梁只要盯着别让素和明光和勒叶部的人混到一起去就行了。” 君无欢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南宫御月,“竟然也会用脑子考虑问题而不是直接下手杀人?” 南宫御月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一副大爷懒得理的模样。 君无欢靠在楚凌身边,也不着急,只是看着南宫御月问道:“大哥知道到底想要做什么吗?” 南宫御月不答,君无欢道:“如果他不知道,我建议有把握就先说通了他再说。没把握就瞒紧了,千万别让他知道任何消息。另外,如果成功了,最好赶紧赶紧切逃命。焉陀家如果知道利用他们灭了…咳咳,哦,不对,到时候焉陀家自己只怕都要忙不过来了,哪儿还有功夫来管。” 南宫御月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声道:“君无欢,管的太多了。本座的事情本座自有分寸,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以及…把影的身份告诉我。” 君无欢轻笑一声道:“不可能,有需要的时候他会联系。另外,南宫…如果我在北晋的眼线因为而折损了一个。就别怪我掀棋盘。” 南宫御月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马车里有些幽暗的火光照得他脸色阴森,“君无欢,以为只有一个人手里有把柄么?” 君无欢笑道:“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觉得我怕揭穿我的身份么?最多就是给我找点麻烦而已。南宫,就算我真的失败了,也只是失败了而已,我尽力了。呢。” 南宫御月沉默不语,冷冷地盯着君无欢看了半晌突然起身一跃除了马车,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摇曳的帘子外面吹进来的风将小桌上的拉住吹灭了。楚凌看着外面茫茫的雨幕皱眉道:“他不会有事吧?”君无欢轻声笑道:“他能有什么事?白塔的人就在附近。况且…他淋一会儿雨情形清醒一下也好。” 楚凌皱眉道:“南宫御月到底跟拓跋王室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十分拓跋兴业已经算是跟王室关系比较远的人了,但南宫御月面对他的时候依然是掩不住地敌意。 很多人觉得南宫御月对所有人都是恶形恶状的,自然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差别。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差别的,南宫御月面对别的人只是寻常的看不顺眼的恶劣,若是惹到他了可能会更加的凶恶一些。 但是面对拓跋家的人的时候,那种隐藏在眼中的杀意偶尔被捕捉到即便是楚凌也觉得触目惊心。就像是一只隐藏在暗夜里的狼,随时准备着只要找到机会就扑上去撕裂自己的猎物。 君无欢思索了一下,道:“阿凌听说过南宫御月小时候的事情吧?” 楚凌点了点头,君无欢道:“南宫御月长得像当年那位嫁到貊族的天启公主。这本来也没什么,既然有天启女子嫁入貊族,自然就有长得像天启的人。就像是也有天启人娶了貊族女子,生下来的孩子更像貊族人是一样的。只是南宫御月生得不是时候,那时候貊族渐渐崛起天启却渐渐衰落。貊族人早就已经生出了入主中原的野心,对天启的态度自然是越来越恶劣。甚至是三天两头的打仗。偏偏焉陀家是貊族第一大家族,实力雄厚仅次于王室。当时的貊族首领想要集权,自然要针对焉陀家。那时候的焉陀家比现在更加强大,是真正的仅次于王室的大家族。拓跋家的人煽动貊族人,传播谣言。说南宫御月是当时的焉陀夫人和天启使者有了私情之后生下来地私生子。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逼迫焉陀家处死南宫御月。” 楚凌微微蹙眉,“焉陀家自然不愿意了?”这不仅是给焉陀家抹黑,同样焉陀夫人与太后是同族,也是貊族的大族出身。 君无欢点点头道:“焉陀家自然不同意,但是那时候貊族对天启连续打了好几次胜仗,王室声势j渐隆。焉陀家因为护着南宫御月,也受了不少的损失。焉陀家的长老自然不愿意为了一个孩子牺牲整个家族,联合起来逼迫焉陀家主同意杀掉南宫御月。那时候…南宫御月大概三四岁左右吧。开始焉陀家主还能撑着,但时间久了加上其他各个家族还有王室施压,焉陀家主也撑不住了。同意将南宫御月圈禁起来,不再见任何人。私底下,焉陀家还是让渡了不少好处给拓跋家。” “之后南宫御月被圈禁了三年多的时间,直到焉陀夫人强行闯进去将他带了出来。焉陀夫人将他带到了当时还是王后的太后跟前,托付太后照顾他。然后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杀了。之后过了没多久,先王驾崩,先皇登基,没过几年焉陀家主也将家主之位传给了焉陀邑,从此不再见外人,直到郁郁而终。” 楚凌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时候,南宫御月才几岁?” 君无欢道:“七八岁吧。没有人知道他在禁地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老头子收他为徒的时候他已经十多岁了。他强练了完全不适合他的武功,险些把自己弄死了被老头子捡回去的。当时是师叔替他调养的,师叔说他小时候养的不好,体质其实不如寻常人好。而且,身上有很多暗伤。不过这些…大概都没有他的心病严重。当初云行月就是觉得他太可怜了,所以一开始就对他特别好。最初云行月是真的将他当真亲弟弟照顾地,可惜云行月不知道,他压根就不需要别人对他好。别人对他越好,他越会恨那个人,讨厌那个人。” 楚凌许久没有开口说话,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到底该说什么。 至少…若是哪个姑娘存着想要感动南宫御月的心思去接近他,只怕是这辈子都没有什么希望了。 因为在南宫御月的记忆中:所有对他最好的人,最后都背叛了他。 哪怕是他的母亲,哪怕她后来拼尽全力将他从那个可怕的地方救出来。当时她当真南宫御月的面自杀了。 有时候,死亡……其实也是一种抛弃。 ------题外话------ 嘤嘤~好阔怜~ 啦啦啦~新的一月啦,求月票~ 看到南宫小可爱这么可怜,不投票吗? 看到南宫蛇精病这么惨,不投票happy一下嘛? 楚凌从前就知道南宫御月小时候肯定过的不太好,除非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否则寻常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扭曲成南宫御月的模样。 说起来,君无欢的经历也不比南宫御月幸福多少,但是君无欢除了偶尔有些小恶劣,其实可算得上是楚凌见过的少数心性不错的人了。该心狠的时候心狠,但是心中却依然存着对绝大多数人的善意和怜悯。 这其中除了自身的性格原因,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君无欢家里遭逢巨变之前其实是很幸福的,而君家遭遇聚变的时候君无欢已经九岁了。这个年纪在古代,特别是在将门之家已经不算是纯粹的小孩子了。之后又有忠仆冒死将他救走,送到西秦为他重新安排了身份。在然后,君无欢拜老头儿为师吃了很多苦,甚至直接导致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但是老头儿其实对他并不是对他心怀恶意的,君无欢可以恨老头儿,但是这件事却不会让他恨到影响心性。 更不用说,之后害了君家的罪魁祸首天启摄政王自尽殉国,当初跟着楚烈一起陷害君家的人大半下场也不见得多好。没能保住为自己效忠的臣子的永嘉帝仓皇难逃,落得个妻离子散。 可以说,君无欢的人生虽然痛苦,但是也从来都不缺善意和友爱。而南宫御月却不同,他刚被圈禁的时候才不过三四岁,谁也不知道他被圈禁那几年受了些什么苦,但既然能让焉陀夫人宁死也要闯进去将他带出来,肯定不会仅仅只是关起来粗茶淡饭那么简单。 以南宫御月的聪明和小心眼,只怕当年的事情一点儿也没有忘记。他的人生中充满了背叛,遗弃和痛苦,而这些…全都是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发生的。肯定没有人在他小时候像君无欢小时候一般,有一个温柔的母亲疼爱照顾,有一个高大健壮,英雄一般的父亲教他读书写字,强身练武,教他忠孝节义。楚凌几乎都可以想象,这样长大的南宫御月心中还能剩下一些什么。 难怪君无欢说南宫御月不需要别人爱他,他不是不需要而是根本就不相信,也不愿意接受。因为在他的人生中,伴随在爱之后的就是抛弃、背叛、利用和血腥。 楚凌靠在君无欢怀里,忍不住轻叹了口气道:“这么说起来他……”她说不出来南宫御月可怜的话,那样的一个人…已经很难让人用可怜这种词来形容他了。 君无欢拍拍她的背心道:“不必想那么多,另外…不要让他知道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楚凌微微蹙眉,抬眼看着君无欢,君无欢道:“还是从前的态度对他就好,这是…最好的距离。”楚凌思索了一下,道:“所以,也一直用这种态度对他?”并不是他们的关系真的有多么恶劣,而是这是君无欢找到的南宫御月最能接受的态度和距离么? 君无欢淡然一笑道:“我若是跟云行月一般对他掏心掏肺,他若不想方设法杀了我,大概就是知道杀不了知道我在哪儿就绕着走了。有些人,很希望别人对他好,却又害怕别人对他好。寻常人害怕只会拒绝,但是南宫害怕…是会杀人的。”当然了,他也不可能对南宫御月掏心掏肺。君无欢从小经历的太多,他看到南宫御月第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被老头子带回来的瘦弱少年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对老头子心存怨怼的中二少年甚至暗地里幸灾乐祸过,等着哪一天老头子被南宫御月给弄死。 不过君无欢的中二期很短,天启南迁的消息让他瞬间成长起来,之后不久就发生了南宫御月差点弄死了云行月的事情。君无欢心中或许对南宫御月有几分同情和师兄弟的情谊,但是这份情谊绝对没有深厚到让君无欢愿意花费大量的心力精神冒着生命危险去感化他的地步。君无欢是沧云城主长离公子,他是个将领,是个商人,但不是圣人。 君无欢搂着楚凌轻声道:“或许有人能够让他改变,但是那个人不会是我也不会是。所以…阿凌,保持现在这个距离正好。”他自然能看得出来南宫御月对阿凌的感情,但正是因此阿凌才不能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甚至是南宫御月自己误会的回应,结果都很有可能会让南宫御月陷入疯狂。君无欢也想过,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够真正和南宫御月相守一生?可惜始终没有结果。面对南宫御月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全心全意无怨无悔的对他付出,那么最好就不要让他觉得对他好过。 楚凌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我只希望那个人能快一些出现。不然……”不然总有一天,南宫御月真的会把自己作死。 君无欢的担心楚凌自然也明白,南宫御月看似很随性,就像他自己说得:他不在乎楚凌曾经跟君无欢再一次过。但那个前提是,君无欢死了。南宫御月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属于他的东西。如果今天楚凌嫁的不是君无欢,而是一个寻常的权贵子弟,只怕那人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因为南宫御月自己也明白,楚凌不爱他,也不属于他。所以他能够自控,他会想要抢夺却也会权衡利弊。甚至可能因为楚凌对他冷淡或者几年不见一面而毫不耽误他转身寻找别的玩具。但如果楚凌给了他任何一点错误的暗示,那么就很难想象南宫御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即便是没有君无欢,楚凌和南宫御月也是不可能。三观不合怎么谈爱?楚凌也不是好脾气可以包容一切的心性,她若是和南宫御月相处,意见不合必然只能是一个字……打!暴力镇压,跟君无欢一模一样的处理方式。偏偏她还打不过南宫御月,所以她还不如君无欢能掌控南宫御月。 君无欢道:“不必担心,老头子会看着他的。”南宫御月变得如此扭曲,老头子也是只上面添砖加瓦过的。楚凌有些就惊讶,“云老先生?这次来京城没有看到过他啊。”君无欢道:“他不在上京,不过应该离得不远。如果南宫御月出了什么问题,他自然会出现的。若实在不行,将人绑到深山老林里面关山三年五载,看他怎么作妖。” “……”这样的师门,早晚有一天会毁灭于同门自相残杀的吧? 另一边回京的路上,素和明光和素和金莲坐在一处小小的路边凉亭里避雨。大风刮起的雨丝飞入凉亭落在身上,素和金莲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兄长一眼,“都怪大哥,要不是跟那个什么沧云城主打这么久,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素和明光丝毫不给妹妹面子,“可以先走,谁让等着了?” 素和金莲没好气地翻白眼道:“我不是担心么!” “十个加起来也不够晏凤霄一把捏的,多谢关心,但是不必。”素和明光淡定地道。 “……”这种哥哥,要来到底有什么用啊。 素和金莲一手撑着桌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那个沧云城主,真的喜欢卿衣吗?”素和明光侧首看向她,微微皱眉道:“想做什么?”素和金莲连忙摇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他们俩其实还挺般配的。” “……”这是一个妹妹应该说的话么?素和金莲全然不顾自家兄长一脸无语的表情,兴致勃勃地道:“真的啊,大哥。难道不觉得么?我觉得沧云城主跟卿衣站在一起,比跟卿衣站在一起好看。”素和明光面无表情地道:“是啊,就像是神佑公主跟他站在一起,比跟他站在一起好看一样。” 兄妹俩对视一眼半晌无语,最后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默默扭过头去。 雨幕中,一个人影从远处掠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站在一边的侍从立刻警惕起来,对方明显是个高手。 “南宫御月。”素和明光抬手示意身边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沉声道。片刻后,南宫御月一袭白衣落在了凉亭外面。此时他身上的白衣早就被雨水淋湿,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飘逸出尘之气。就连一头黑发也被因为雨水贴在了身上。鬓角上的几缕发丝贴在了脸侧,雨水顺着发丝不不停的滑落。 南宫御月神色冷漠,眼神幽冷的扫了一眼凉亭里的人。也不管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明显有些拥挤,漫步走了进去。他一进去,原本就有些拥挤的凉亭瞬间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两个靠边的侍卫悄悄后退了几步,直接站在了雨中也毫不在意。 素和金莲看着雨水缓缓在他脚边滴落,片刻间便将他站着的地方浸湿了大片。雨水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缓缓流了出去。不知怎么地,素和金莲竟然觉得这人这会儿身上留下来的不是雨水而是血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素和明光身边靠了靠。 素和明光打量着南宫御月微微蹙眉,“好浓的杀气,国师方才杀人了?” 南宫御月抬眼看了他一眼,慢慢伸出了双手。南宫御月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白皙,只有手指上有点点细微的薄茧。若是寻常人只怕还要以为这是一双写字弹琴的手,绝不会以为这是一双拿刀杀人的手。而此时,这双手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血迹,谁也不会想到这双手就在不久前刚刚捏断了几个人的脖子。 “几个不知死活的废物了吧,怎么?想要打抱不平?”南宫御月冷冷地道。不久前他遇到了几个拦路的黑衣人,南宫御月甚至没有去追究到底是拓跋梁还是别的什么人派来的。反正都是要死了,谁派来的有什么区别? 素和明光淡然一笑道:“国师说笑了,不过是随意问一句罢了,舍妹胆小,请不要吓到她。”虽然这么说着,素和明光的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倒不是素和明光小人之心,而是南宫御月此时身上的杀气真的相当浓烈。如果是萍水相逢,素和明光真的毫不怀疑眼前的人下一刻就要拔刀了。 南宫御月微微挑眉,打量着眼前的素和金莲好一会儿方才低笑了一声道:“漠北金莲,原来竟然是胆小之人。” 素和金莲有些惊讶,从素和明光身边探出个头来道:“国师知道我?”她还以为南宫御月这样的人是不会在意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公主呢。 南宫御月微微勾唇一笑道:“自然,阿萨伊娅玛,久仰大名。”这一句是呼阑部的话,正是金莲的意思。即便是塞外,寻常人的外族人也是不会呼阑部的语言的,没想到南宫御月竟然会知道,而且听起来说得还不错。素和金莲饶有兴致地道:“会呼阑部的话?还会什么?”南宫御月微微勾唇笑道:“我还会一点西域和南蛮的话。” “西域我知道,不过…连南蛮都去过?”对于她们漠北人来说,南蛮那是在遥远地天边,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就像是她,这一次来上京已经是她走过最远的地方了。南宫御月摇头道:“没去过,只是跟别人学的。” “真聪明。”素和金莲道,“我连貊族话都说的不太好。” 南宫御月微笑道:“公主不用担心,我也不过是…时间比较多才学了一些而已。公主如此聪慧,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学的很好了。” 见南宫御月身上的杀气渐渐收敛起来,素和明光并没有感觉到放心,反倒是更加警惕了起来。一个人能在一瞬间从杀气腾腾转化到笑意盈盈看不出丝毫破绽,难道还不够让人警惕么?只可惜他这个妹妹……看着一边双眼亮晶晶地跟南宫御月聊得开心的素和金莲,素和明光默默抽了抽嘴角。幸好没有真打算把呼阑部交给这丫头,不然…稍微来个平头正脸的男人就能把她骗的倾家荡产啊。不就是长得稍微白了一些,好看了一些么?还没有晏凤霄看着顺眼呢。 这场雨又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素和明光在一边默默自闭,素和金莲倒是跟南宫御月仿佛马上就要一见如故了一般。直到大雨停了下来,目送南宫御月远去素和明光方才没好气地拽着素和金莲的小辫子拉了一把,拉得素和金莲龇牙咧嘴,“哥哥,做什么?!竟然拉女孩子辫子!还是不是男子汉了!” 素和明光没好气地道:“是不是忘了,前两天我还跟他打了一架?” 素和金莲不解地看着他,“不是没受伤么?” 素和明光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旁边的侍从连忙上前拉住他,“狼主息怒!息怒!”素和明光没好气地道:“放开我!我要把这丫头按进水里让她清醒清醒!让她知道什么叫敌我!”素和金莲连忙跳开,警惕地道:“到底在发什么疯?我哪里招惹了?”她不就是跟南宫御月多说了几句话么? 素和明光轻哼一声道:“南宫御月是什么人不知道?他是能招惹的么?前几天我也没见这么花痴啊。” 素和金莲伸手拍开素和明光伸到自己跟前的手道:“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这不是下雨无聊么。我不跟国师聊聊,难道跟大眼瞪小眼?不管他人怎么样,至少人家那张脸长得挺好的吧?看看又不吃亏。” “……”素和明光半晌无语,叹了口气道:“想在上京安安稳稳地待着,就别招惹南宫御月。” 素和金莲翻了个白眼道:“我知道啊,这么爱撩人肯定没什么节操。不过…其实大家玩玩好聚好散也没什么,拓跋梁应该不会介意我给他带绿帽子吧?” “……”素和明光觉得有点心累,半晌才挥挥手道:“随便,那武功…要是有神佑公主的实力,就算真想给拓跋梁带绿帽子我也不管了。”就怕没那本是,被人给一掌劈死了或者被一刀砍死了。 到时候我是帮报仇什么不帮报仇啊? ------题外话------ 目测:大月月将遭遇渣女~ ps:日常求票票求关注~么么哒(づ ̄ 3 ̄)づ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楚凌一行人在天黑前在一处路边的小店停了下来,虽然大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地飘着小雨,如果冒雨赶路的话,只怕晚上一道大雨会非常的麻烦。 这是一间开在距离官道不远的岔道边上的小店,简单搭建的木头房子,房顶上铺着茅草。但是店主人却是貊族人。虽然这里距离上京不远,远没有别的地方那么乱。这些年貊族人至少明面上也是稍微有些收敛的,但是寻常人家的天启人也是没有胆子在这种地方开店做生意的。 即便是有本事的江湖中人,也不会在距离上京这么近的地方做什么事情。毕竟若是招来北晋人的注意,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见到进来的一行人都是天启人的模样,店主人立刻就皱了皱眉显然是不太高兴的模样。不过大约是这一行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惹的样子,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嘟哝了一句:人太多了住不下。 萧艨看了那人一眼,淡然道:“只要三个房间,我们自己解决。”襄国公住一间,公主和长离公子住一间,玉姑娘和萧姑娘住一间。其余人自然是在小店周围搭帐篷解决。他们这些人,即便是在城里一间客栈也是住不下的。所以队伍都是带着一应行军驻扎需要的东西,帐篷,锅碗,厨具都一应俱。只是这种雨天,住帐篷显然没有有床的房间干燥舒服。 小店主人看了看众人还是点点头,让伙计带着人去收拾房间了。此时小店里半个客人都没有,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火光照得整个小店越发的昏暗。金雪和雪鸢带着人去收拾房间了,楚凌等人只得在大堂里坐下来喝茶。云行月靠在角落里有些沉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肖嫣儿的关系,这些日子云行月一直都有些沉闷。直到这会儿,方才开口道:“们确定要在这儿住?” 楚凌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道:“没看见要下大雨了么?不找个好地方住下难道继续赶路?” 云行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微挑下巴,目光扫向正在不远处的柜台后面盯着他们的那貊族店主,低声道:“这种荒郊野外,一个貊族人在这儿开店做生意,不觉得奇怪么?”楚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人家搭个房子也挺不容易。”云行月四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是挺不容易的。”就算这屋子相当的简陋,但寻常人家想要搭建起来也要花上好几天的功夫。但是这一家嘛…低头看看脚下,脚底下的土都还没有夯实呢。他敢打赌,这小店开业距离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虽然弄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君无欢低头喝了口茶,低声道:“人家辛辛苦苦为我们弄了这么一个避雨的地方,云行月…做人要感恩。” 云行月微微挑眉,“得,反正们俩说了算。”君无欢和楚凌抬手看向对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襄国公看了一眼那似乎在低头算账的店主人,低声道:“不像是拓跋梁的人。”如果是拓跋梁的人,应该不至于大费周折。毕竟拓跋梁如今是皇帝,可是能直接调动大量兵马和宫中侍卫的人又有冥狱在手。在上京的时候拓跋梁碍于颜面不好动手,离开上京之后他们的死活可不管拓跋梁的事儿了。 楚凌微微点头,想了想抬头看向君无欢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拓跋明珠”。 君无欢点了点头,表示楚凌的猜测应该没有错。楚凌有些无语,拓跋明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好端端的怎么就跟他们杠上了?楚凌记得,他们应该也没有怎么得罪拓跋明珠才对啊。 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们这一行人之中有云行月和肖嫣儿的存在,那些水里饭菜里下毒的无聊手段倒是并没有出现。于是一行人饱餐了一顿之后还愉快地睡了一觉。 深夜,外面的大雨依然在哗啦啦地下着。原本躺在床上沉睡着的君无欢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慢慢坐起身来。他一起身,身边的楚凌自然也被惊醒跟着坐了起来。楚凌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侧首看向君无欢,“来了?”君无欢微微点头道:“别出去,我去就行了。”楚凌点点头,这雨天出去淋得一身湿漉漉的回来也不怎么舒服。君无欢既然不想让她出去,她就不出去呗。 “我去看看嫣儿和霓裳。”楚凌道。 君无欢想了想点了点头。 此时的小店外面不远处,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这些人并不是典型的刺客一身黑衣的装扮,而是训练有素的貊族兵马。每一个都身穿甲衣,手持弯刀。还有一群弓箭手在两个将领的带领下静静的将整个小店附近都包围了起来。两个将领骑在马背上,面上有些不屑地笑道:“天启人果真都是废物,听说这神佑公主带来的护卫都是天启精兵,也不过如此。” 他们都已经到了这么近的地方了,天启人却还没有发现,算什么精兵?若天启的精兵就是如此这般,他们确实可以马上打到灵苍江对岸去,占领那片富饶肥沃的土地。 另一人不以为然地笑道:“或许天启人的精兵与咱们貊族的精兵标准不同吧,在他们眼中那些废物已经算得上是精兵了。” “不管了,准备动手吧。公主交代了…就算不能杀了神佑公主,也不能让她风风光光的离开上京。” “是么?”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从雨中传入两人的耳中,坐在马背上的两人都是一愣忍不住看看四周又看了一眼对方,“方才是谁在说话?”夜色中除了满天的雨幕和哗哗的雨声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那一声淡淡地是么只是两人的幻觉而已。两个将领此时脸上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轻松随意,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不会将方才的事情当成是自己的幻觉。 突然,一个人眼角扫到了不远处的树上。原本空荡荡的大树上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衣,在夜色和雨幕的遮掩下看不清面容。看上去不像是站在树顶上,倒像是站在平地上一般。那将领不由抽了口凉气,手中的刀一指那人所在的方向厉声道:“放箭!” 听到命令的貊族将士毫不犹豫,数十弓箭手纷纷拉开了强弓对准了树上的人放箭。 “嗖嗖”的羽箭破空声在雨夜中不绝于耳。那将领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武功再厉害有有什么用?即便是拓跋大将军那样的绝世高手,也要带着千军万马才能征服中原,而不是靠着他自己的就是武功就能够征服天下。 战场上,绝顶高手能发挥的实力确实是相当有限的。若是一瞬间万箭齐发,就算在厉害的高手也要被射成刺猬。更何况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神佑公主这一行人除了一个姓萧的和神佑公主自己以外,根本就没有什么高手。 但是很快,他的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只见那人面对齐射而去的羽箭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迎了上来。羽箭在将要射到了跟前的一瞬间,他抬手拔剑,看似随意的横空一展,数十支羽箭就被斩落在了地上。然后就看到那人从树顶上一跃而起,犹如一支夜色中猎鹰朝着他们掠了过来。 “放箭!放箭!” 只是那人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人就已经到了跟前。那人落入弓箭手之中,随手一剑就带走了几条人命。大雨打在了的剑锋上,染血的尖峰一瞬间被冲刷地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是很快又染上了新的血迹。原本宁静而整齐的兵马队伍瞬间开始乱了起来。 将领咬牙,“他只有一个人,给我上!” “谁说他只有一个人?”一个淡笑的男声出现在他们身后,将领猛然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大晚上的,大家好好睡个觉不行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偷袭?本公子的衣服都弄湿了。”正是云行月云公子。 在云行月不远地地方,萧艨和冯思北抱剑而立,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们……” 云行月笑道:“想要趁夜偷袭包围我们?现在看看到底是谁包围谁呢?只带这么一点人就想杀人,看不起谁呢?” “……”两个将领这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就算先前天启人没有发现他们,但是这会儿已经打起来了为什么那些帐篷里的天启士兵还是没有动静?除非…里面根本就没人! 见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云行月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夜幕中,一群天启士兵从远处围了过来,正是那些他们以为还在帐篷里呼呼大睡毫无警觉的护卫。 “云行月,闭上的嘴。动手!”被包围在人群中的君无欢没好气地道。 云行月有些不满,但是看看身边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萧艨和冯思北,只得耸耸肩,“好吧,兄弟们,上吧!” 一场混战在大雨的遮掩下悄然展开。 小店里,楚凌和襄国公坐在桌边听着外面的打斗声,不同的是襄国公眉头微皱显然很是担心,楚凌则是一派淡定从容,仿佛毫不担心外面的人一般。肖嫣儿和玉霓裳躲在门边悄悄往外面看,可惜夜色加上大雨即便是离得并不远她们也什么都看不到。 不远处地地上,躺着这家小店的店主。此时他正无力地躺在地上,一双眼睛却凶狠无比的等着屋里的几个人。 楚凌看看襄国公坐立不安的模样,安慰道:“舅舅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襄国公叹了口气道:“怎么能不担心,那些人可是…貊族……”楚凌不以为然地道:“貊族精兵又如何?且不说拓跋明珠手里到底有没有貊族最精锐的兵马就算真的有……舅舅,未免对自己人太没有信心呢。” 襄国公道:“我知道…萧将军他们厉害,但是……” 楚凌道:“我是说…我们带来的护卫,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亲手从神佑军中选出来的。”这次楚凌带来的护卫并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是神佑军的精锐。论实力,未必输给貊族人。只是他们的经验太少了,总是剿匪对战场上的经验增长并不太明显。真正想要强大起来,还是只能与敌人面对面的交锋磨砺。 襄国公愣了愣,看向楚凌有些严肃的面容。昏暗的火光下,襄国公却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子脸上有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锋利和神采。这几年,公主一直在训练神佑军甚至不辞辛劳的拍他们各处剿匪。公主的意图襄国公隐约是明白的,但若说真的有多少信心却是未必。 实在是当年天启和貊族之间的战争,天启败得太惨也太难看了。谁能相信,有用百万之众的天启大军竟然会败给不过十多万兵马的貊族人?那一场惨白,几乎打断了天启人的脊梁,他们在貊族人面前再也无法真正的挺直腰挺起胸膛说话做事。 楚凌淡淡一笑道:“舅舅若是不相信,今天不妨先看看吧。其实…就算拓跋明珠今晚不来找事,离开北晋前我也打算给他们找点事儿。” 楚凌起身,从旁边拿起一把雨伞走了出去。襄国公愣了愣,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貊族人也跟了上去。玉霓裳和肖嫣儿连忙站起身来也想跟上去,被襄国公瞪了一眼,低声道:“看着这人。” “哦。”两个姑娘很是沮丧的从新蹲了回去 两人站在小店外面的屋檐下,远远地隐约能看到远处地厮杀。虽然看不清楚谁占了上方,但是如此激烈的厮杀总不可能是当年他记忆中那种天启士兵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局面。几个貊族士兵趁机朝着这边过来,楚凌轻笑了一声足下轻轻一点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提着流月刀便飘了出去。 朝着楚凌扑来的貊族士兵还没来得及举起刀,脖子上就多了一道淡淡地血痕。睁大了眼睛打在了地上,雨水迅速冲刷了他们脖子上的血迹,血水将身边地上的积水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只是这一切都被夜色遮盖住了,看上去竟然没有半点血腥之感。 襄国公看着一身红衣的少女身姿优美的穿梭在冲过来的人群中,雨幕中红衣翻飞刀光闪烁,就连血腥味都带上了几分淡淡的水汽。等到楚凌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脚边已经躺到了七八具尸体。而她的身上却半点也没有被雨水打湿,撑着伞站在雨中的女子宛若仕女画中在雨中漫步而来的名门闺秀。 楚凌低头看了看,有些湿了的裙摆轻叹了口气,道:“所以说,我讨厌雨天。”她刚到这个世间不久的时候,连续两场在雨中地打斗都十分的悲惨,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襄国公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道:“那就快过来,别着凉了。”楚凌点点头,走到屋檐下收起了雨伞与襄国公并肩眺望远处的战局。轻轻啧了一声道:“思北这两年地进步不小,冯将军将来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襄国公压根看不清楚雨里谁是冯思北,目光倒是一直落在楚凌身上。他倒也不是没有见过楚凌杀人,但似乎直到方才襄国公才真的察觉到自己这个外甥女的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武功高强,也不是因为她杀人的狠厉。而是…襄国公竟然觉得她出乎意料的适合战场,甚至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的天启将军都要更加适合。杀几个人自然看不出来有没有调兵遣将的将才,但是那种气势,天启人里面…襄国公只在晏凤霄身上见过。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还有就是当年的摄政王楚烈。 那怪有人私底下说,神佑公主看起来不太像陛下,反倒是更像她的叔祖父。也难怪陛下总是遗憾,如果公主是个男儿那该多好。 陛下的性格太过软弱,便是守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公主却…有用一个王者必备的一切,只除了……性别和野心。 “舅舅,看什么?”楚凌被襄国公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襄国公轻叹了口气抬手道:“辛苦了。” 楚凌眨了眨眼睛,“不辛苦。”杀几个人而已,只是普通士兵不是什么高手,哪里辛苦了? 襄国公道:“云儿说的不错,天启的将来,还是应该交给们年轻人。我们这些……没用的老头子,都老了。” 楚凌有些惊讶,“表哥跟您说这些?”这两天一直忙着,她都没来得及问襄国公和段云见面到底说了些什么。 襄国公有些感叹地道:“还是们年轻人更有勇气一些,他比我这个老头子有出息,他祖母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会十分欣慰的。”楚凌笑道:“舅舅不用担心,表哥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一家团聚了。” 襄国公点点头,笑道:“是啊,舅舅等着哪一天呢。”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一场混战到最后也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君无欢提着剑回来的时候雨依然还在下着。看到站在屋檐下的楚凌和襄国公,君无欢微微蹙眉,再扫了一眼躺了一地的尸体微微点了下头道:“进去吧,别着凉了。” 楚凌看向他身后问道:“怎么样了?” 君无欢笑道:“阿凌不用担心,萧将军和云行月还在善后。” 楚凌点点头,她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有些担心伤亡情况罢了。虽然说上战场没有不死人的,但这些都是神佑军中选出来的精锐,若事第一次对战貊族人,还只是这样的小规模混战就伤亡惨重,绝对会给他们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不过看君无欢的神色,结果应该还算满意? 跟在君无欢身后的两个护卫押着一个貊族将领,那将领虽然被捆住了,但看向楚凌的目光依然充满了高傲和桀骜,一副眼高于顶不屑一顾的模样。楚凌倒是没有在意,甚至好脾气地对他笑了笑。 进了大堂坐下,肖嫣儿和玉霓裳站在楚凌身边好奇地看着那被捆着的貊族将领。那人并没有见过君无欢,所以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实力卓绝的黑衣男子是谁。甚至心中还在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天启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这样厉害的高手? 看这人的年纪模样也不像是冯铮啊。还是说,天启军中当真藏龙卧虎,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是籍籍无名么? 楚凌看着那将领问道:“是拓跋明珠让们来杀我的?”将领轻哼一声并不答话,楚凌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是觉得,我不会杀人么?” 将领沉默,方才门口地上那几个人是谁杀的,不言而喻。神佑公主自然不会是不敢杀人的人。但是他也没有打算就此低头,“既然落到了手里,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楚凌点了点头,赞道:“有骨气。” 将领轻蔑地笑道:“我貊族男儿自然跟们天启那些软骨头不一样。” 楚凌道:“行吧,既然问不出来…杀了吧。” “……”将领有些惊讶地看着楚凌,显然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楚凌看着他错愕的眼神笑道:“就算我问,也没什么用处。只要知道是拓跋明珠派们来的就足够了。以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拓跋明珠为什么要杀我。”说不定拓跋明珠压根就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看她不顺眼而已。 君无欢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挥挥手示意压着那将领的人将人带出去。 肖嫣儿有些垂涎地道:“阿凌姐姐,反正人都要杀了,不如给我……” 楚凌抬手拍了她一下,道:“对忠义之辈,尊重一些。” 肖嫣儿瘪瘪小嘴,有些遗憾地低下了头。 打发了肖嫣儿和玉霓裳将地上的店主也拎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人。楚凌看向襄国公道:“舅舅,到了信州之后自己带人会平京吧。”襄国公一愣,道:“要去信州?不会平京了?” 楚凌看了一眼君无欢道:“拓跋梁要进攻西秦,只怕沧云城也平静不了。让萧艨跟一起回去,这边我只有安排。” 襄国公原本想要劝她几句,只是看看眼前含笑对视的两个年轻突然想起方才与楚凌的对话,襄国公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让萧艨留下吧,他跟在身边我和父皇也放心一些。” 楚凌摇摇头道:“不行,神佑军不能没人管,而且我也还有事情要萧艨去办。” 襄国公叹了口气道:“也罢,听的。” 楚凌含笑点点头侧身看向君无欢,君无欢微笑道:“我先陪阿凌去信州一趟。” “沧云城那边……”楚凌微微蹙眉,有些担心地道。君无欢道:“一时半刻还牵连不到沧云城,况且若是离了我就什么都做不了,我还要他们做什么?” 楚凌叹了口气,只得点头道:“好吧,先去信州。”信州距离沧云城也不算远,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快马加鞭也赶得及回去。至于拓跋明珠…… “拓跋明珠怀着孕还不肯消停,我也该送她一份大礼才对。” 君无欢淡然一笑道:“放心,拓跋明珠以后消停不了了。至于大礼…还是我帮阿凌一起送吧。”楚凌有些好奇地看着君无欢,君无欢含笑不语。 确实是应该给拓跋明珠送一份大礼的,若不是顾忌百里轻鸿,拓跋明珠也该消失了。拓跋梁想必也不会心疼一个已经不那么听话不得他心的女儿了吧? 第二天一早,天启便已经放晴了。昨晚的一番厮杀和血腥早已经看不见任何痕迹,若不是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无法抹去的兵器砍过的痕迹,几乎要让人以为昨晚那一场厮杀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简单的用过了早膳,楚凌一行人便飞快地启程朝着南方奔去。 拓跋明珠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了,听到手下的人传来的消息拓跋明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么多人,竟然对付不了一群天启的废物?”拓跋明珠咬牙厉声道:“到底们是废物还是那些天启人是废物!”站在书房里的人连忙单膝跪地,“公主息怒!” 拓跋明珠冷哼一声道:“现在那楚卿衣还不知道在怎么嘲笑本公主呢,息怒?!” 男子连忙低下了头,不管怎么说他们派出了几乎与天启人相同数量的人马,一对一的情况下被天启人歼,天启人却仿佛并没有多少伤亡,这件事确实是太难堪了。 拓跋明珠深吸了一口,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腹部。在心中告诉自己她有了身孕不能动怒。但事实却是拓跋明珠最近越发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人,拓跋明珠终于还是忍不住抓起桌上的东西砸了过去。 啪! 瓷器砸在地上瞬间摔成了碎片,一片碎片溅到了门口正好落在一个人的脚边。百里轻鸿负手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低声跪着的人淡淡道:“下去。”那人暗暗松了口气,不敢多说什么连忙退了出去。 拓跋明珠看着百里轻鸿淡漠的神色,轻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百里轻鸿道:“不日我将会随军出征。” “什么?”拓跋明珠一愣,回过神来连忙道:“不行!”百里轻鸿微微蹙眉,问道:“为何?” 拓跋明珠眼神闪了闪,道:“我…我有了身孕,这个时候出征让我怎么办?”百里轻鸿看着她,道:“出征西秦,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不行!”拓跋明珠坚决地道:“我去跟父皇说,让他派别人去!”百里轻鸿道:“不是希望我多立下一些战功么?这次攻打西秦正是机会。” 拓跋明珠有些烦躁地道:“父皇如今早就不将母后和我们看在眼里了。呼阑部那个金莲公主拿上就要入宫了。素和明光却完没有要走的意思,万一到时候……” 百里轻鸿脸色微沉,道:“想让我帮对付素和明光?” 拓跋明珠眼神躲闪了一下,很快却又理直气壮了起来,道:“难道不应该帮我么?现在这个时候,不留下帮我,保护我们的孩子,跟我说要上战场?!百里轻鸿,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 百里轻鸿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难道我要跟陛下说,我不想去请他派别人去?” 拓跋明珠道:“所以我说了,我去跟父皇说!” “随便!”百里轻鸿冷冷的道,转身走了出去。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拓跋明珠差点就要被气哭了。忍不住抓起跟前能够拿得到的东西又砸了起来,知道她隐隐有些累了才终于停了下来,原本的书房也已经被砸的不成样子了。 一个少年悄悄出现在门口,望着一片狼藉的书房和书房里的拓跋明珠,有些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素和金莲正悠然地拍在院子里的桌边翻看着手中的画册。一边翻着嘴里还不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站在一边的几个呼阑部的侍女见状有些无奈却也习以为常的苦笑。 “公主。”一个侍女小声叫道。素和金莲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目光又回到了画册上,只是嘴里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事儿?”侍女无奈地道:“公主,宫里将礼服送来了,还等着公主试礼服他们好回去禀告呢。”素和金莲摆摆手道:“有什么好试地,们自己去看看,跟我平时穿的衣服差不多大小就行了。直接告诉他们我试过了不就完了么?” 侍女道:“公主,宫里专门派了人来,不看着公主试好了礼服她们哪里敢走?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他们要受罚的。” 素和金莲也不是喜欢刁难人的人,闻言只得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画册道:“好吧,这就去。我的画册放在这里谁也不许动,我回来还要继续看。” 侍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们虽然看不懂天启文字,但是那上面画着什么却还是能看得懂的。公主殿下都要入宫做皇后了,还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这种东西,真的没有问题么? 素和金莲行动如风,放下了画册立刻就带着人去试衣服了。等到试完衣服回来,却见到原本她做的地方正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让她爱不释手的《南风雅集》。 素和金莲连忙一闪身到了那人跟前,一把抓过了自己的画册。虽然她是有些百无忌禁,但是被个外人看到自己看这种东西,对她金莲公主的形象还是有些损伤地。 那人也不生气,抬头对她一笑,道:“阿萨伊娅玛,好品味。” 素和金莲轻咳了一声,抬手将画册扔给身后的侍女,摸了摸鼻子在他对面坐下道:“国师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金莲或者阿萨伊就可以了。” 南宫御月莞尔一笑,轻声唤道:“阿伊。” “……”素和金莲双手捧着下巴,小脸微红。不得不说,南宫国师这张脸,不笑的时候仙风道骨高冷出尘,一笑起来确实勾人心魄令人小心肝儿噗噗乱跳。 素和金莲问道:“国师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什么是吗?”南宫御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是有点小事,想要请阿伊帮个忙,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呢?” 素和金莲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国师尽管说就是了。” 南宫御月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过些日子便是太后的寿辰了,我一时却想不到送太后什么礼物好。不知道阿伊能不能帮我参谋一下?” 素和金莲笑道:“小事一桩呀,我最喜欢挑礼物了。国师是想要我提意见呢还是我帮一起挑呀。” 南宫御月道:“若是阿伊能够帮忙那是最好了,正好咱们认识我还没有送过礼物呢,不如到时候阿伊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真好。”素和金莲欢快地道,“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去?” 南宫御月垂眸道:“自然是看阿伊什么时候方便了,本座什么时候……都是有空的。” 素和金莲想了想道,“要不明天怎么样?现在已经晚了,我大哥肯定不会让我出门的。” 南宫御月点点头道:”也好,狼主很关心阿伊啊。有个好哥哥真不错。”素和金莲嫌弃地道:“好什么呀?整天管东管西的,我听说焉陀家主对国师也很好啊。” 南宫御月眼神微冷,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改变,“我们既然也算是朋友了,阿伊还国师国师的叫我多生疏啊。” 素和金莲点点头道:“有道理,叫我阿伊,不如…我就叫阿月好了。” 南宫御月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了几分,素和金莲却似乎然不知,兴致勃勃地问道:“觉得怎么样?”南宫御月微微眯眼,轻声道:“阿伊觉得好就好。”素和金莲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就好,以后我就叫阿月啦。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南宫御月笑道:“是,以后我与阿伊…便是朋友了。” 他笑声中带着几分旖旎的味道,听得旁边的几个侍女也忍不住微红了脸颊。 两人一直聊了小半个时辰,南宫御月方才和她约好了明天的时间起身告辞。送走了南宫御月,侍女看着自家公主捧着脸颊痴痴发笑的模样顿觉不好。连忙小声劝道,“公主,您可别忘了,马上就要嫁入皇宫做皇后了。” 公主可千万别说在这个关头看上了南宫国师。临了悔婚的事情,他们家公主不是做不出来。但是这次公主要嫁的可是北晋皇,悔婚只怕就不是那么容易收场的了。 素和金莲慢慢收起笑容,道:“我当然知道了,瞎担心什么呢。” “可是您……”侍女担忧地道,公主方才的表现可不像是要成婚的新嫁娘的模样。 素和金莲笑眯眯地道:“觉得,南宫御月不好看么?” “……好看。”就算是再讨厌南宫御月的人,也不能说他不好看。如今整个上京,只说容貌气质能胜过南宫国师的人只怕还真的找不太出来。但是……“就算国师长得再好看,您也不能……若是让北晋皇知道了,只怕以后您在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啊。” 素和金莲轻哼一声,懒洋洋地道:“有南宫御月这样的极品美男子,我还要拓跋梁做什么?况且,这么好看的一个美男子主动来跟我献殷勤,本公主怎么舍得拒绝呀。这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我会被天神责罚的。” 另一个侍女低声道:“那国师明知道公主就要嫁入宫中了,还故意跑来……公主还是小心一些,奴婢只怕他不怀好意呢。” 素和金莲偏着头打量着一边枝头的妖娆鲜艳的花朵,道:“我心里有数呢,们也不必想多了。他就是想跟我玩玩,反正这上京也很无聊,大家一起玩玩也没什么嘛。他那种人,怎么会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就算是想要利用我,也得先有利用价价值才行啊。我就是一个和亲的公主,他找我,还不如直接去找素和明光呢。” 侍女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模样,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们家公主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大了,什么都敢玩儿。这些日子,她们可是打听过这位国师在上京的名声。那简直不能用坏人这种词来形容。听上去根本就是个不正常的人,说翻脸就翻脸。若真的翻脸不认人,她们公主那点武功可不是人家的对手。 素和金莲看了她们一眼笑道:“们还真相信那些传言了,一个人若真的不能自控,说发疯就发疯,那早就是个疯子了。一个疯子,是不可能稳坐国师宝座的。行了,去准备吧,明天本公主要跟阿月出去玩儿。” “是,公主。”侍女微微俯身,恭敬地退了下去。 素和金莲趴在桌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唉…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主动勾搭本公主啊。让我怎么舍得拒绝呢?”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离开上京之后,楚凌一行人一路上也不耽搁,不过半个月功夫便到了信州。襄国公等人赶着回平京,便直接与楚凌兵分两路绕过了信州城继续南下了。玉霓裳很想留下了跟楚凌一起,可惜被襄国公揪着强行临走了。 毕竟玉家大小姐跟着跑到北晋来就已经很出格了,若是带出来了却没有带回去,就算是跟着神佑公主一起,襄国公也觉得自己没法跟玉家的人交代了。于是,玉霓裳只得不舍的与楚凌等人挥手作别,跟着襄国公走了。 肖嫣儿倒是想要跟着萧艨一起走,却被云行月强行拦了下来。肖嫣儿又想起答应了先前答应了叶二娘去信州帮忙一段时间,只得作罢,倒是也有些闷闷不乐。 玉霓裳和萧艨跟着襄国公南下回平京,楚凌带着冯思北跟君无欢云行月和肖嫣儿则直接往信州城而去了。三四年时间过,如今整个信州绝大部分地方几乎已经是靖北军的地盘了。虽然中间貊族人也试图反攻过几次,但是靖北军与沧云城关系良好,一旦靖北军告急沧云城多半都会出手相助,因此收效不佳不说反倒像是给靖北军练兵了。 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年,如今北晋人倒是将沧云城和靖北军看作是一体了。只当靖北军背后就是沧云城在支持的,靖北军是沧云城弄出来分散貊族兵马注意力的棋子。这个名声虽然不太好听,但是楚凌和郑洛等人也不在乎这个。毕竟靖北军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信州城也不像是沧云城那样易守难攻,能够有沧云城做个挡箭牌,关键时候扯个虎皮也还是很不错的。 再加上楚凌和君无欢的关系,于是两家就这么心照不宣的一直合作下去倒也十分和谐。 郑洛等人早就接到了楚凌等人要来的消息,早早地便等着了。如今狄钧带着兵马驻守在蔚县,云翼也跟着去了。窦央驻守在思安,留在信州城的只有郑洛,叶二娘和葛丹枫了。见到楚凌,叶二娘立刻含笑拉着楚凌往府中走去,将君无欢等人丢给了郑洛和葛丹枫招呼。郑洛有些歉意地看向君无欢,“君公子……” 君无欢大度地笑道:“叶二姐许久没见到阿凌,难免会高兴一些,郑大哥不必在意。”听他如此客气,郑洛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明明小五是堂堂公主,但是小五称呼他们大哥二姐,郑洛等人都觉得很自然,倒是这位长离公子跟着小五这么叫的时候,却每每总是听得郑洛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郑洛笑了笑道:“君公子请。”君无欢自然看出了郑洛的不自在,也不在意只是点点头跟着郑洛一起走了进去。 叶二娘已经拉着楚凌和肖嫣儿走进了府中,肖嫣儿有些好奇地问道:“叶姐姐,阿朵呢?怎么不见阿朵?” 叶二娘有些无奈地笑道:“阿朵跟着老四去蔚县了,都走了好些日子了。昨天傍晚接到们要来的消息就派人去通知他们了,这会儿还没到只怕是什么事情大哥了。” 肖嫣儿有些好奇,“去蔚县了?阿朵去蔚县做什么?”跟信州比起来,蔚县着实是个小地方。雅朵如今手里管着许多生意,跑到那种地方去做什么?” 叶二娘道:“这个…最近没什么事,好像是老四那边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吧?”叶二娘如今也忙得很,狄钧和雅朵这两年都沉稳了不少,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自然不会连这些小事都要追问的那么清楚。 楚凌微微挑眉,道:“二姐,四哥该不会是跟阿朵……”前段时间见到这两人时间太短了,不过看狄钧的模样好像确实挺关心阿朵的。叶二娘瞬间会意,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失笑道:“这个…还真有这个可能。要不等他们回来了咱们问问?说起来,咱们也有好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了,若是有一桩喜事也算是好事啊。” 说到此处,叶二娘倒是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楚凌。小五成婚的时候他们身份不便,事情也多根本无法脱身,倒是没能参见小五的婚礼让人觉得很是遗憾。 楚凌含笑道:“二姐,还说别人。我倒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和大哥……” “小五!”叶二娘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楚凌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语地道:“二姐,跟大哥还这么…咳咳,要不要考虑换一个人?平京和沧云城都有不少合适的人选啊。咱们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说起这个楚凌也是心累,每次来信州她都免不了要打探一番这两人的进展。但是偏偏每次都毫无进展,若说郑洛对叶二娘完无意的话也就罢了,这两人看着也不像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样子啊。难不成这两位都是打算舍小家为大家,不驱逐貊族誓不成家? 叶二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君无欢等人连忙朝楚凌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楚凌耸耸肩表示明白了,果然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众人走进大厅落座,郑洛看向楚凌道:“小五这次回来,能待到什么时候?” 楚凌有些无奈地道:“这次只怕要待上不少日子了,大哥,最近信州附近的貊族人可有什么异动?” 郑洛认真想了想道:“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好像比往常还要安静一些。不过葛将军说貊族人只怕会有大动作。能留下就好。我们的意思也是希望能多留一段时间,若是貊族人真的想要做什么,少了这个小将军可不合适啊。” 楚凌微微挑眉看向葛丹枫,“葛将军怎么说?” 葛丹枫皱眉道:“往常信州附近的貊族人总是喜欢时不时地对我们做出一些挑衅的姿态。这次突然这么安静下来本来就有些反常。而且我们收的消息,最近南军调度频繁,北晋人只怕是有什么大动作了。” 君无欢微微点头道:“葛将军说得不错,我们收到消息,貊族人在半个多月前已经出兵攻打西秦了。” 葛丹枫一愣,“我们怎么没收到消息?”貊族出兵不是小事,即便是路途遥远通讯不便,但是既然都过了半个多月了,他们也该收到消息了才是。 君无欢道:“拓跋梁太过自信了,最先动手的只有驻扎在西秦境内的那一部分人,剩下都在西秦边境驻扎待命。并没有直接出兵,信州城路途遥远,晚一些时候收到消息也是有的。”至于那些在西秦边境的兵马到底是为了对付西秦人还是为了对付沧云城,就要另说了。 郑洛道:“北晋人攻打西秦…这是想要两面围困沧云城么?” 君无欢有些诧异地看了郑洛一眼,微微点头道:“只怕是的。” 叶二娘问道:“西秦人只怕不是北晋的对手,沧云城可是有出兵的打算?”楚凌轻声笑道:“二姐,沧云城已经出兵了。” 闻言,郑洛三人对视一眼。靖北军与沧云城休戚与共,若是沧云城准备出手对付貊族,那么靖北军自然也不可能会袖手旁观。郑洛眼神明亮而热烈,道:“如此,咱们也该整顿兵马了!” 这些年他们辛苦操练兵马,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郑洛只觉得心口已经开始砰砰地跳了起来,整个人似乎突然之间就几分活力和精神。俨然一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模样。旁边的葛丹枫虽然没有说什么,看向楚凌和君无欢的眼眸也更亮了几分。 楚凌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若论实力靖北军其实是不如天启军的。但是若论士气,天启的兵马真是拍马也赶不上靖北军。 楚凌点点头道:“我这次留下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打起来,不过准备着总是对的。” 因为小将军归来,整个将军府这一晚上都十分的热闹。虽然狄钧和窦央等人赶不回来,郑洛等人还是热热闹闹的为楚凌等人办了个洗尘宴。酒一直喝到了深夜方才散去,楚凌和君无欢的酒量都不差,刚散了酒席一时间倒是有些难以安眠,两人干脆携手出了将军府出门散散步了。 两人漫步在信州城的城楼上,不远处还有守夜的士兵握着兵器笔直地站立着。远处是夜色下苍茫的群山,天空一轮明月如银盘一般挂在天空,静静地将银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天地。两人携手站在城墙边上,身后的信州城已经渐渐陷入了宁静的幽暗之中,只有偶尔几处依然火光通明,也给人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楚凌靠在君无欢肩头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君无欢低头看着她,“笑什么?” 楚凌道:“信州现在…跟我们一路回来看到的,是不是天壤之别?” 君无欢点头道:“都是因为阿凌。”这一路回来,他们经过了许多荒凉甚至早已经废弃的村落,也经过了许多貊族人作威作福,天启人猪狗不如的城镇。只是这些情形这十几年来早就看习惯了,有些人甚至都已经看到麻木了。但是信州却不一样,信州地方虽然不大,但是这里的百姓却能够安居乐业,商人也能够安心的做着自己的小买卖。 这里两年,信州的人口其实增加了很多。许多离得不远的百姓听说了信州的情形,纷纷朝着信州迁徙。从某种程度上说,信州几乎可算得上是第二个沧云城了。不过北晋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最近一年多开始禁止百姓往信州迁徙,若是被发现立刻就会被杀死。 毕竟,貊族人虽然蔑视践踏天启人,但是那些广阔的土地却还需要天启人来耕种的。因为天启南迁北方人口大量减少,更有许多人死于战乱,北方的土地荒废了许多。信州附近几个地方的百姓早前集体逃走,严重的更是导致一些地方的北晋官员根本收不到粮税,这样的情形自然要杀鸡儆猴以免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往后这样的安宁还能不能保得住啊。” 君无欢握着她的手,轻声道:“阿凌是担心一旦战乱真的起了,信州会收不住?” 楚凌道:“原本倒是不用担心,若是打不赢大不了推进山里去。但是如今…若是让貊族人重新占了信州,只怕……” 君无欢笑道:“那就守住,不要让这里的百姓再次沦入貊族人的魔爪之下。阿凌是对靖北军没有信心么?” 楚凌望着他温柔而沉静的眼眸,心中突然就平静了下来。莞尔一笑道:“说得对,我应该对靖北军有信心,也应该对信州的百姓有信心。明天就回沧云城吧,信州这边我会处理的。” 君无欢点点头,他确实应该回去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想太多。若是有什么事情,立刻派人传信给我,沧云城离信州不远。” 楚凌含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沧云城主能固守沧云城十多年,本公主自然也不能比差了。更何况,咱们的目标是……” 君无欢轻声道:“驱除貊族……” “四海靖安。” 两人对视了一眼,双双笑出声来。 君无欢低头,在她眉心轻点了一下,轻声道:“阿凌放心,希望的事情,都会实现的。” 他当然知道阿凌并不喜欢这样一个哀鸿遍野的世界,但是她也不肯躲在天启的锦绣繁华堆中当这一切都不存在。所以她早晚要提起兵器,走上战场,用自己的能力为这世间的百姓做出自己的一份努力。 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阿凌还没有建立靖北军之前,君无欢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楚凌点头,“嗯,我相信。” 我自然相信,终有一天,这个天下将会重新平定下来。所有的人都能够向信州和沧云城的百姓一样安居乐业。 到时候,我们也才能真正的安心自在的享受这壮丽山河美景如画,袖手红尘,白头偕老。 ------题外话------ 啦啦啦,亲爱的们请接受单身狗的祝福:七夕快乐~(づ ̄ 3 ̄)づ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第二天一早,君无欢便离开了信州城。来的时候是一群人一起来的,走的时候却是君无欢独自一人走的。云行月和肖嫣儿都留了下来,君无欢独自一人赶回沧云城。不过这两三年云行月大多数时候也都是留在平京的,君无欢身体无碍的时候别的事情云行月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所以也没人在意。 楚凌倒是觉得,云行月主动留下来并不是为了帮自己的忙,而是为了肖嫣儿。只可惜……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除非肖嫣儿完恢复记忆,不然只怕这辈子肖嫣儿都不会对云行月有什么想法了。甚至,即便是肖嫣儿恢复了记忆,也未必还能保持原本对云行月的感觉。毕竟,人的想法和心思一旦变了,记忆其实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这其中,自己到底贡献了几分力,楚凌还是略微有些心虚的。 目送君无欢离去,楚凌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有些神不守舍的冯思北。挑眉道:“思北,怎么了?”冯思北回过神来,看了看楚凌忍不住问道:“公…公主,真的…真的……” 楚凌有些无奈,笑道:“之前不是就知道了么?”靖北军的身份在天启自然不能广而告之,但是至少这次跟着他一起回来的几个人都是已经知道了的。当时冯思北反应不是很大,他还以为震惊不过就接受了,原来这位是反射弧太长了么? 冯思北喃喃道:“靖北军…神佑军…神佑军、靖北军……” 走在他们身边的叶二娘看着这年轻人也不由得笑起来了,道:“听说神佑军麾下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不知道跟靖北军比起来如何?”楚凌笑道:“让二姐见笑了。神佑军上下加起来还不到三万人,倒是不好跟靖北军相比。” 不过神佑军的单兵作战能力肯定是强于靖北军的。这是他们的先天条件决定的,靖北军上下除了葛丹枫和窦央,将领阶层几乎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人。葛丹枫虽然有领兵的天赋,但他其实也是文人出身。 神佑军却不一样,他们本身就出身天启禁军,底子都不算差。从中层将领开始,七成以上都是读过书的人,其中更有不少本身就是将门之后。譬如冯思北这样的,本身天赋卓越,又家学渊源。唯一欠缺的就是他们还太年轻了,也没有多少经验。 叶二娘倒也不计较这个,毕竟两边情况不一样大家都知道,非要拉出来比个上下高低就没什么意思了。不过……叶二娘有些好奇地看看冯思北道:“大哥说,这位冯公子可是个高手。” 冯思北有些不好意思,“叶…叶姑娘叫我思北就好了。”公主都与靖北军这几位兄弟姐妹相称,他自然也不能将态度摆的太高了。 叶二娘笑道:“思北可愿意去靖北军中玩玩,顺便指点他们一番?”冯思北满是期待的看向楚凌,他确实是对靖北军很是好奇。 楚凌点了点头道:“想去就去吧,正好我听说思安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平,不如去三哥那里帮几天忙?” 冯思北记得,公主说的三哥是还没有见过的面的窦央将军,原本是黑龙寨的三寨主。连忙点头道:“是,公主!” 叶二娘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这个将门之后出身的少年想必有几分傲气的,没想到竟然如此好安排。倒也不多说什么,只道回头派人送冯思北去找窦央。冯思北顿时欢喜的应下,连声谢过叶二娘。 三年过去,信州城比几年前热闹了许多。不过城中的貊族人少了很多,几乎很难看到貊族人的影子了。不仅是信州城,整个信州现在也都没有多少貊族人了。 当初他们攻占信州城之后,并没有对城中的貊族人赶尽杀绝。只是将那些貊族人都赶了出去,还有极少数的愿意留在信州的,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生活,靖北军也没有去为难他们。 不过早些年天启人的日子不好过,如今信州成了天启的地盘,貊族人自然也不受待见,倒是极少有貊族人愿意留下来的。所以只是在城中大街上走动,几乎要以为这是在灵苍江南岸的天启了。 “小将军。”楚凌和叶二娘走进书房,正在书房里议事的郑洛葛丹枫等人立刻起站起身来。楚凌微微点头笑道:“各位不必客气,请坐吧。”郑洛侧身请楚凌上座,楚凌也不推辞。既然明面上靖北军尊她为首领,那么至少在外人面前就不能显示出上下不分的模样来。否则很容易让底下的将领心思浮动深处一些别的心思来。郑洛和叶二娘都不是擅长勾心斗角的人,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他们。 众人各自落座,在座的人对楚凌倒也不算陌生。虽然这几年小将军经常不在,但基本上每隔几个月还是会出现的。那些非黑龙寨出身,后来提上来的一些将领难免对楚凌心存不服。不过被楚凌收拾过几次之后倒是都渐渐地安分了下来。对此,楚凌倒也不甚在意。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权力倾轧,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楚凌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众人道:“靖北军最近的情况昨晚郑将军和葛将军已经跟我说过了,这段时间都还做的不错,辛苦大家了。”众人连忙道都是应该的。楚凌话音一顿,声音有些淡淡地道:“不过…两个月前,在惠州边境与南军交手,三千兵马对对方三千兵马,却大败而归,几乎军覆没。这是怎么回事?谁领的兵?” 坐在末尾的一个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拱手道:“禀…禀小将军,是末将。” 那中年男子看起来三十五六的模样,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眼看过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是那一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楚凌淡淡扫了他一眼,方才低头看了一眼跟前打开的卷宗道:“风字军统领陈文杰?葛将军,是的人啊。” 葛丹枫起身,眼神淡漠地看了那人一眼拱手道:“是,小将军。末将用人不当,请将军降罪。” 楚凌摆摆手,指了指葛丹枫身后道:“坐。”葛丹枫谢过,重新坐了回去。那陈文杰见楚凌如此宽厚,也暗暗松了口气,同时眼底却也多了几分不以为然。底下不少将领都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凌手指轻轻在卷宗上拍了两下,轻声笑道:“陈将军,来说说看…是怎么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被三千南军给打的一败涂地的?是南军的将领用兵如神,还是南军将士格外的骁勇善战?又或者,们遇到了什么险关陷阱?” 坐在陈文杰对面的一个小将忍不住低笑出声。谁不知道南军就是貊族人的炮灰,说他们用兵如神骁勇善战谁会相信呢? 陈文杰脸色微变,神色沉痛地道:“是末将无能……”楚凌抬手阻止了他,道:“我没让请罪,就是想问问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败的。这上面…也没写清楚啊。我总不能让那两千多的将士白白死了,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不是?这送上来的战报,写得也是不明不白,我是不知道大家看明白了没有,反正我没有看明白。” 陈文杰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小将军这是在怀疑陈某通敌不成!” 楚凌眼神微冷,“我在问是怎么败的!” 陈文杰看着主位上坐着的少年,眼底不由露出几分不甘和不忿来。忍不住高声道:“小将军平日行踪不定,一年也不在军中几日。信州被貊族人怀绕,强敌环视也不见小将军关心。如今一回来,就要问罪军中将领么?”书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楚凌对想要起身的郑洛和叶二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方才抬眼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陈文杰,问道:“这些…跟我之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陈文杰顿时一噎,双目圆瞪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楚凌道淡然道:“我在问战事失利的事情,若是问心无愧就直接告诉我当时的经过。这么多人在场,难道陈将军还担心我冤枉不成?若实在是想不出来理由,哪怕是告诉我当时被鬼迷了心窍也成,这种东西……”随手将手中的卷宗往陈文杰跟前一抛,“谁给胆子拿这种东西来敷衍我?还是以为郑将军和葛将军什么都不懂,任由糊弄?” 陈文杰顿时明白,忍不住看向郑洛和葛丹枫。小将军不再信州,才刚刚回来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自然是有人告诉他的。只是事到如今……“小将军明鉴!是这姓葛的陷害我!” 楚凌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神色,点头笑道:“说说看。” 陈文杰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咬牙道:“末将之所以会败,是因为麾下的士兵孱弱,兵器破败都不堪用!葛将军看末将不顺眼,处处为难。属下着实是……十分为难啊,还请小将军明鉴。”楚凌偏着头打量着他,一手撑着下巴看向葛丹枫,“葛将军,怎么说?” 葛丹枫神色淡然,道:“士兵入伍自有选拔标准,并非葛某所能左右。想来靖北军如今军中还不至于用老弱病残。至于军饷武器,也有一应的账册记录详尽,每次都有各军将领副将亲自盖章用印方能领取。不知道…葛某到底是从何处克扣了陈将军?” 陈文杰咬着牙瞪着葛丹枫,若是外人看了只怕还真要以为他跟葛丹枫有什么深仇大恨了。旁边叶二娘已经吩咐人将葛丹枫军中的账册送了过来。如今叶二娘和秦知节一起管着信州的钱粮,这些东西自然都要从她手里过的。楚凌随手翻了翻,似笑非笑地看向陈文杰,“陈将军,每月三千兵马足额的粮饷,军中的兵器纵然再差也不至于比南军更差。结果这三千人一起不会,连个交代都不给我,说不过去吧?” 陈文杰咬牙,沉默不语。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但是看向楚凌的眼神也没有什么畏惧之色,显然并不害怕楚凌因为这件事而责罚他。 这种人,郑洛和葛丹枫压着没有处理,自然是有不好下手的原因的。 这陈文杰原本只是信州的一个商人,家里有些积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靖北军建立之后他是最先带人来投靠的,不仅带了一千多人马来还带了不少的粮食银两。如此作为,也算给信州一代一些小有势力的人做了个榜样,之后才陆续开始有不少人投靠过来。因此陈文杰在信州还是很有一些名声的,也因为这个,陈文杰才成了统领三千兵马的一军主将。 但是很显然,时间久了他对此并不十分满意。上次来的时候,楚凌就隐约听说过一些他的事情,郑洛看在他当初最先来投靠的情分上并不想动他,倒是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就搞出这么一桩事情来了。 楚凌冷笑了一声,抬手从站在自己身后的雪鸢手中接过一份卷宗扔了过去道:“看看吧。” 陈文杰有些接在手中,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楚凌方才低头打开了卷宗,一看之下神色顿时就变了。猛然抬起头来,惊愕地看向楚凌。楚凌微微勾唇,冷声道:“一千二百人不到,就敢说三千兵马满员。这两年,陈将军也赚了不少吧?”吃空饷,古往今来皆有之,但是陈文杰也算得上是大胆妄为的了。一多半的军饷都被他自己吞了不说。临战的时候还隐瞒不报,生生的将那些士兵送进了火坑。 陈文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楚凌对他淡淡一笑道:“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陈文杰咬牙道:“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初要不是我……” “拉出去,斩了。”楚凌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打断了他义愤填膺地控诉。陈文杰的眼睛顿时睁大,怒瞪着眼前的白衣少年,“说什么?!” 楚凌平静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拉出去,斩了。” ------题外话------ 嗯嗯~抱歉亲爱的们今天晚了一点~~ 某人:日常求月票~求关注~不然把们的男神都斩了哦哦~ 五环:说什么?请再说一遍。 南宫:本座没听清楚,有胆子再说一次。 拓跋:来战! 秦殊:姑娘在说笑吧? 某人:……呃,秦公子说得对。 书房里一片哗然,原本几个作壁上观的将领也有些坐不住了。只是看到坐在前面的人都没有开口方才勉强忍住了,但是看表情也知道显然也不同意楚凌的处置结果。那陈文杰更是一副立刻就要爆发了的模样,他显然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此对楚凌的处置愤怒的理所当然,“小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楚凌微微蹙眉,有些不悦地侧首看了一眼下首的葛丹枫,道:“葛将军,的人说怎么处置?” 葛丹枫垂眸,恭敬地道:“自然是听将军的。陈文杰贪墨军饷,隐瞒军情导致上千将士无辜枉死,当斩。”葛丹枫是早就见过这位靖北军小将军天启神佑公主的魄力和杀气的,若是有人看他年纪小就欺她,简直是自寻死路。 “葛丹枫!这个小人!故意陷害我!”陈文杰怒吼道:“小将军,我不服!” 楚凌偏着头打量着他,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一般,慢慢悠悠地道:“不服?有什么可不服的?”陈文杰道:“我陈文杰当初领头带人投靠靖北军,这些年兢兢业业,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将军只是听信葛丹枫和郑洛的谗言就要杀了我,让我如何服气?还有在座的各位,小将军不妨问问他们,对的处置他们是不是服气?” 楚凌目光慢悠悠地扫向在座的众人,众位将领脸上的神色各异。有人不闪不避任由楚凌打量,有人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也有人眼睛转的飞快一看便知道心里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楚凌往身后依靠,有些慵懒地靠进了椅子里道:“哦?不服么?有什么意见说出来让我听听。”书房里一片宁静并没有人说话,楚凌轻笑一声道:“看来大家对陈将军的处置都没有意见了,既然如此……” “小将军。”终于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来,拱手道:“启禀小将军,陈将军虽然犯了些错,但他与靖北军毕竟是有功的。还请小将军看在这份上,从轻发落。” 有了人打头阵后面就容易多了,对面也有人站起身来,道:“陈将军当初率先带人投效靖北军,在信州颇有威望。若是小将军将他……未免让信州百姓和将士们心寒,还请小将军三思。”陆续又有两个人起身附和,楚凌看了一眼有资格坐在书房里议事的将领总共也不过十来人,竟然就有将近三分之一站在了陈文杰那边,也就难怪陈文杰如此有底气,笃定了楚凌不敢杀他了。 看着陈文杰眼底隐藏的得意楚凌在心中冷笑一声,这靖北军成立才不过三四年,什么都还没干呢拉帮结派倒是已经颇具规模了。 见楚凌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他们的话,几个将领以为这是小将军退让了的表现顿时说得更加起劲了。话里话外都是劝楚凌三思,不要听信谗言误杀忠良云云,听得坐在前面的郑洛和葛丹枫叶二娘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起来。听信谗言枉杀忠良?那他们就是进谗言的佞臣了? “啪!”楚凌手中把玩着的镇纸落在了书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也成功打断了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话的陈文杰。陈文杰突然被打断有些不悦,不过目光落到了主位上的楚凌身上到底还是顿了一下停了下来。只听楚凌淡淡道:“们的意思我明白了,叶管事。” 坐在一边的叶二娘应声起身,“将军。” 楚凌指了指那几个站起来为陈文杰说话的人道:“一起查查吧,查完了按规矩办。至于这位…陈文杰,拖出去,斩了!将罪名昭告整个靖北军,我倒要看看到底有谁会不服。若真的有,让他来找我便是。” 陈文杰顿时呆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根本不吃他的那一套。什么名声威望,什么军中将领求情的压力她竟然根本不放在眼里。甚至自己方才那一番慷慨陈词,很有可能她压根就没有听进去。到底是太年轻了无知所以无畏?还是她真的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楚凌声音微冷,道:“我不喜欢将同样的话说上几遍。” 众人一愣,还是葛丹枫反应及时连忙道:“来人,还不快将陈文杰拿下!” 门外立刻有人进来,走向站在书房中间的陈文杰。陈文杰面上终于露出几分惊恐之色,愤怒地挣扎着,“小将军,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楚凌有些慵懒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能。”陈文杰道:“我对靖北军有功!这是卸磨杀驴!别人不会服的!”楚凌轻笑一声,道:“想拿名声压我啊,就这点小算盘,都是别人玩剩下的了。我若是顾忌名声留一条命,回头只怕是能上天了吧?”说到此处,楚凌目光森冷地扫了一眼书房里的众将领道:“靖北军不是为了让们中饱私囊拉帮结派的。如今这才那到哪儿,就能给我搞出这么多事情来。我若再不管一管,只怕等不到杀貊族人那一天,靖北军就要先毁在自己手里吧?”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言语,楚凌侧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押着跪倒在地上陈文杰。陈文杰再如何是个将领,本质上也是个商人。即便是这几年开始领兵也上过几次战场,实力却着实一般得很。被两个神佑军的精英押着,哪里挣脱得了? 陈文杰见方才帮自己说话的人都开始退缩,终于真正开始慌神了。 他们这些人平时欺负郑洛重情义,脾气好,不善谋略,葛丹枫行事低调,鲜少理会别人的事情。看起来仿佛声势非同凡响,但若是放在平京那种地方,只怕随便来一个老头子就能阴得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会儿发现楚凌真要杀自己,顿时就撑不住了,“小将军!我知道错了!求绕我一命吧!” 楚凌垂眸不语,书房里众人纷纷看向坐在诸位上的少年,想要知道她准备怎么处置这个人。书房里只有陈文杰连哭带求慌乱无序的声音在回荡。良久,方才见到楚凌慢慢抬眼,看着陈文杰轻声道:“军法无情,军令如山,斩。” 压着陈文杰的两个护卫不再犹豫,拖着陈文杰便往外面走去。陈文杰哀嚎的声音响了一路,最后甚至开始口不择言的怒骂起来,楚凌面上却是纹丝不动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些一般。 书房里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葛丹枫方才起身道:“陈文杰之事,是末将用人不当,监察不利,末将失职还请将军降罪。”楚凌侧首平静地打量着葛丹枫,淡淡道:“用人不当,监察不利…倒是不至于,不过,身为一军主将,失职倒是不错。发俸一年,杖责三十,可服?”葛丹枫恭敬地拱手道:“末将心服口服,多谢将军宽厚。”楚凌道:“葛将军是聪明人,这种事情……想必不会再发生了?” “是。”葛丹枫道。众人有些奇怪地看向楚凌和葛丹枫,若真论起来确实是葛丹枫用人不当兼没能及时洞察情况,小将军为何说不至于?若是不至于,这个失职又是从何而来?但是看葛丹枫领了这么重的责罚却眼睛眨也不眨,显然是甘心认罚的模样,难道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楚凌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众人有些心中有些无奈地苦笑。这就是军中将领素质不高的后果,这种事情如果余泛舟和萧艨在这里的话,不用听她和葛丹枫对话也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扫了一眼众人,冷声道:“今天的事情,算是给各位一个忠告。若只是自己私心里打小算盘,要么……别被我发现,要么,陈文杰就是前车之鉴。现在各位想必知道了,我不仅敢杀人,而且会杀人。” 这话并没有多少怒气,甚至平淡的可怕。但越是平淡反而越是让人心中生寒。众人纷纷低头起身应是。 从书房出来告辞离开将军府,将军府的大门外此时除了门口的守卫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大门一侧的石狮下面的石座旁一摊尚未干涸,依然散发着淡淡地血腥味,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将军府的另一边,秦知节刚从外面回来就有人迎了上来低声道:“大人,小将军让人把陈文杰给砍了。”秦知节微微挑眉,一边负手往前走去,悠然道:“哦?死了啊。” 身边的人有些不解,连忙跟了上去,“大人,这事儿……” 秦知节停下了脚步,看着跟前的人淡淡道:“陈文杰死有余辜,郑将军手软,葛将军不愿意管事,他撞到小将军手里是迟早的事儿。没事儿别掺和。” 其实如果陈文杰刚开始冒头的时候郑洛和葛丹枫能将他压下来,或许不至于有这种多的事情。出身草莽性格不拘小节的郑洛或许想不到这么多,但是出身名门的葛丹枫不可能想不到。 不过秦知节自己是文官,管不了军中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贸然掺和进去了。 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秦知节淡淡笑道:“这样也好,杀鸡儆猴下面的人也能老实一点。这才那到哪儿就这么闹腾,若是没人管以后靖北军只怕也好不了。”说到此处,秦知节淡淡地扫了一眼跟前的管事一眼。管事只觉得心头一凉,连忙将心中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给压了回去。 书房里只剩下郑洛叶二娘和楚凌三人了。郑洛有些歉疚地看着楚凌,“小五,我……”郑洛确实很愧疚,他曾经是黑龙寨的大寨主,整个黑龙寨的存亡都在他的肩上,他也习惯了扛起所有的责任。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上战场冲锋陷阵还好,但是让他管着这么大一个靖北军十来万兵马,即便是有叶二娘和葛丹枫相助也依然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次陈文杰的事情就很好的给他提了一个醒,在小五手里似乎很简单的一个事情他却仿佛很难办到一般。更不用说,陈文杰的事情半年前小五就曾经给他提过醒了,当时他看在陈文杰对靖北军有功劳而且平时也没什么出格的表现上,并没有在意。却没有想过才不过几个月,就弄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想起那些枉死的将士,郑洛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楚凌道:“大哥,这不是们的错,不用放在心上。” 郑洛苦笑了一声,道:“小五,大哥知道自己的能力。让我带兵打仗还好,但是让我执掌这靖北军,着实是……我看葛将军倒是个可用之才,这次的事情他不能全怪他,就不用放在心上了。要不让他……” 楚凌挑眉一笑,道:“大哥没看出来我今天为何罚他么?” 郑洛皱眉,他确实有些不解。但是只要不过分,他不会在众人面前质疑小五的决定。小五时常不在军中,本身就有些威信不足。如果他再随意质疑小五的话,军中上下的人心只怕会更乱。好歹当过一寨之主,这一点郑洛还是明白的。 楚凌道:“若不是他,只怕还没有这次的事情。当他真不知道陈文杰暗地里干了些什么?大哥,葛丹枫出身名门,官场上那一套他比谁都懂。” 叶二娘一怔,道:“小五,的意思是,葛将军…他是故意的?” 楚凌道:“二姐不用担心,他倒未必有什么坏心。只是如果由他早早的处置陈文杰的话,肯定只能稍加责罚敲打,最多让陈文杰收敛一些。以陈文杰的性格不仅不会洗心革面只怕还要记恨葛丹枫给自己将来留下后患。” 郑洛也不傻,“他故意养大了陈文杰的野心,好让有借口杀了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虽然郑洛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葛丹枫的用意,但是想到那无辜枉死的上千士兵……见郑洛皱眉,楚凌道:“那件事他倒未必是故意的,否则不会心甘情愿的领罚,应当是个意外。”如果葛丹枫真的为了对付陈文杰眼睁睁送上千士兵去死,楚凌也绝不会放过他。 葛丹枫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楚凌的说法。但还是决定私底下要找葛丹枫聊聊。 叶二娘微微蹙眉道:“葛将军这性子……”叶二娘也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倒是比郑洛看得明白一些。不过却也有些明白楚凌为何不将靖北军交付给葛丹枫了,葛丹枫这人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是对付敌人的手段未免有些激烈。这样的手段用在朝堂上没什么,但是用在军中,自己同袍的身上却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楚凌看着两人眉头深锁的模样笑道:“大哥二姐,不用担心。我应该会在信州留上一段时间,有什么事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慢慢来吧。” 闻言,郑洛倒是松了口气,“虽然天启那边是很重要,但是靖北军这边也不该离开太久了。下面新上来的将领都快要不认识这个将军了。” 楚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郑洛威慑力不足,也心不在此。楚凌这个靖北军真正的统帅有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容易给人一种靖北军群龙无首的感觉。 “我知道了,这两年辛苦大哥了。”楚凌点头,认真地道。 “大哥!二姐!小五回来了么?!”外面传来狄钧爽朗的声音和脚步声,不过很快就被人拦在了外面。楚凌听到狄钧的声音也不由莞尔一笑道:“四哥,进来吧。”守在书房门口的人这才放行,狄钧和雅朵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走了进来。雅朵看到楚凌顿时欢喜笑道:“笙笙,你真的来了?” 楚凌笑道:“怎么?你当我骗你的?” 雅朵连忙摇头道:“你当然不会骗我,但是你不是很忙么?我还以为你要在上京多待一段时间呢。”楚凌笑道:“就是给拓跋梁祝个寿,还能待多久?上京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自然是办完事就赶紧回来看你啦。”雅朵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郑洛等人。楚凌笑道:“有什么话就问吧,大哥他们都是自己人。” 雅朵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听说…西秦那位大公子,笙笙,你别难过啊。”在上京的时候,雅朵就知道楚凌跟秦殊关系不错。虽然她没怎么跟这位西秦大皇子打过交道却知道他是笙笙在上京最重要的朋友。如今秦殊突然被人杀了,笙笙一定很难过把? 楚凌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下雅朵的脑袋没有说话。她现在当然不能告诉雅朵秦殊没有死,相反的当初那个咋咋呼呼的西秦王秦希说不定快要死了。 雅朵有些担心耳朵看着楚凌,楚凌含笑拉着雅朵走到一边坐下道:“别担心我了,倒是你,你不好好在信州待着,前段时间刚遇到险,怎么又到处跑了。” 雅朵小声道:“我要做生意啊。” 楚凌饶有兴致地挑眉道:“哦?跑到蔚县去做生意?我怎么不知道那儿有什么需要你雅朵姑娘亲自出马的生意?” 狄钧有些不高兴了,“小五,蔚县有什么不好?而且,有我保护阿朵怎么会出事?” 楚凌笑眯眯地道:“四哥,你着什么急啊?我只是说做生意的话当然还是信州更方便一些了。今早还有人跟我说想找阿朵姑娘说事情找不到人呢。” “……” 叶二娘有些无奈地扶额道:“好了,小五,你别逗他们了。”狄钧和雅朵这才反应过来楚凌是在调侃自己,雅朵倒是大方只是用力地瞪了楚凌一眼,反倒是狄钧红了脸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楚凌心中顿时无语:这特么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反了? 叶二娘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的情况,倒是没有跟着楚凌一起调侃两人。反倒是对楚凌道:“小五,别笑话四弟了,再笑他要恼羞成怒了。” 对于自家弟弟如此的脸皮薄,叶二娘表示她也很无奈啊。不过,对于雅朵和狄钧的事情,叶二娘倒是乐见其成。 楚凌挑眉道:“这个可不好说啊,毕竟我不仅叫他四哥,阿朵也是我的家人呢。四哥,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呀?就这么拐了我们家阿朵可不行。” 狄钧红着脸,吭哧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倒是雅朵看不下去了,“笙笙,你别逗他啦。” 楚凌挑眉道:“什么意思?阿朵你是看不上么?没关系呀,回头我带你去沧云城逛一圈,听说沧云城……” 旁边狄钧终于坐不住了,咬牙瞪着楚凌道:“不行!” 楚凌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补上了一句,“沧云城过的风景很不错,不去看看可惜了。” 坐在旁边的郑洛和叶二娘再也顾不得自家弟弟了,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郑洛道:“好了,小五,你别逗老四了。既然四弟跟阿朵…也算是两情相悦,不如先把婚事办了?正好小五也在,信州城也可以热闹一番。” 狄钧跟雅朵虽然都对对方有些意思,不过雅朵表示她并没有想要现在就成婚的打算。对此狄钧也表示赞同,毕竟两人勉强算是两情相悦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婚姻的问题上,性格还不算十分沉稳的狄钧却表现的十分成熟。一是为了尊重雅朵的意思,二却是狄钧认为他们很快可能会打仗,他担心如果自己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会耽误了雅朵。 楚凌三人虽然觉得狄钧有些杞人忧天了,不过对他难得的敏锐赶到有些惊讶的同事也对他对雅朵的心意表示赞赏。叶二娘更是忍不住感叹道:“四弟总算是长大了。” 楚凌见两人确实是真心相待的,倒也没有真的为难狄钧,算是同意了狄钧和雅朵之间的交往。至于婚礼的事情,倒也不必那么着急。如今这世道,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既然两个当事人都不急,他们自然也不急了。 上京皇城里,拓跋梁的寿辰结束之后紧接着又是迎接金莲公主入宫的盛宴。虽然比不得寿宴隆重,但素和金莲毕竟是呼阑部的公主,入宫之后又直接被册封为皇后,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小事。于是上京又热闹了一些日子才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中,却带着几分许多人都能感觉到的沉闷和压抑。 素和明光并没有在素和金莲入宫之后立刻离开上京,反倒是安然自在的留了下来。朝堂上下似乎也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似乎真的是漠北狼主担心妹妹不能适应上京的环境,特意留下来照看妹妹一段时间一般。 另一方面,因为呼阑部和拓跋梁的关系拉近,大皇后与拓跋梁的关系却渐渐的紧张起来。因此,拓跋明珠甚至是整个勒叶部与拓跋梁的关系都显得有些僵硬了。虽然拓跋梁也将勒叶部的姑娘也纳入了后宫,但是这对于双方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缓解作用。 “娘娘,瑶妃求见。”皇宫里,素和金莲正漫不经心地趴在软榻上看一本画册,听到侍从进来禀告立刻一个翻身从软榻上跃了起来,双眸闪亮地道:“瑶妃?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拓跋梁的宠妃?”身边的侍女吓了一跳,连忙低声提醒道:“公主,要称呼陛下。” 素和金莲翻了个白眼,道:“我知道啊,这不是没有外人么?”侍女无奈,不仅是怕您叫顺了口,万一在北晋皇帝跟前也叫错了么? 素和金莲摆摆手道:“别管那么多了,请瑶妃进来吧。” 侍女有些不解,“公主,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先前您去见大皇后也没看到她,说不定……”说不定来者不善呢。 素和金莲道:“别废话,我心里有数!先前在宴会上见过,我瞧着不像是个坏人。不知道这位宠妃,想要做什么呢?”至少比拓跋梁后宫里那些矫情又笑里藏刀的女人强多了。拗不过自家公主,侍女只得出去将人请进来了。 祝摇红踏入大殿就看到素和金莲一副没有骨头一般的模样摊在软榻上,看到她进来方才也没有坐起身来反倒是散漫的对她招招手道:“瑶妃?” 祝摇红莞尔一笑道:“见过皇后。” 素和金莲懒洋洋地爬起来,偏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祝摇红。祝摇红也不闪不避任由她看着,好一会儿才听到素和金莲道:“我好想有点明白,陛下为什么喜欢你了。” 祝摇红一愣微微挑眉,笑道:“哦?皇后娘娘说笑了。” 素和金莲道:“没说笑啊,你很漂亮。自从来到上京,除了神佑公主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 不是那种容貌精致美丽的漂亮,素和金莲对那种空有一张长相的瓷娃娃也没什么兴趣。就像是南宫御月身边那个宛如,看着倒是个精雕细琢的美人儿,可惜一点儿都不好玩儿。若是跟瑶妃分开看,谁都要说宛如更好看,但真的站在一起的话,不知道要被瑶妃给衬得怎样黯然无关。 瑶妃当然也没有神佑公主好看,但是却有一种独特的,即便是神佑公主也没有的气质。素和金莲觉得她形容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很好看。 祝摇红觉得有趣,也听出来了素和金莲对她并没有敌意。嫣然一笑道:“如此,就多谢皇后谬赞了。” 素和金莲挥挥手示意祝摇红随便坐,一边问道:“你是皇帝的宠妃,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就不怕我给你难看么?” 虽然素和金莲长刚刚入宫不过几天,但是宫里说素和金莲飞扬跋扈的传闻已经甚嚣尘上了。素和金莲也不在意,拓跋梁压根就不喜欢她这样的,素和金莲自然也对拓跋梁不感兴趣。拓跋梁来她这里多半也是做个样子,眼里的不耐烦素和金莲看的清清楚楚,她还不乐意侍候那个老家伙呢。 于是,明明应该还算是新婚燕尔的两个人,你无情我无意,在后宫众人的眼中却像是皇帝专宠金莲皇后一般。甚至不少人都在心中暗暗期待着金连皇后什么时候跟瑶妃掐起来才好。 对于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素和金莲接收的心安理得。有个厉害的娘家和哥哥就是了不起啊,她根本不需要皇帝的宠爱。就算皇帝讨厌她,明面上照样还是得宠着她啊。 祝摇红微笑道:“皇后说笑了,金莲公主洒脱大气,尊贵非常,怎么会为难我这种小角色?”素和金莲轻哼一声,挥手示意殿中的人都退了出去,方才看向祝摇红道:“说罢,瑶妃特意来找本公主所为何事?” 祝摇红垂眸,轻声道:“倒也不是什么事儿,听说…昨儿昭国公主给皇后难看了?”素和金莲饶有兴致地道:“所以,你是来挑拨离间的?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以为我们塞外来的都是笨蛋,可以随便让你们当枪使啊?” 祝摇红眨了眨眼睛,面带微笑地道:“哦?谁将公主当笨蛋了?竟然如此大胆。想必公主也让他的下场十分好看了吧?我可没有这个胆子。”素和金莲轻哼一声道:“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为了替我抱不平?那倒是不用了,昨儿我自己已经出过气了。“素和金莲可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角色,昨天拓跋明珠给她看来,她当场就直接打回去。 祝摇红道:“如果我说…因为昨天的事情,昭国公主…动了胎气呢?” 素和金莲有些不解,“胎气是什么东西?关我什么事?” 祝摇红无语,却还是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昨天跟公主的冲突,昭国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有些不太好了。今儿大皇后可是派人去跟陛下说了,因为昨天的事情,昭国公主被气得卧床不起了。” 素和金莲抬眼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那又怎么样?怀着孩子还凑到本公主面前来找不自在,她不想要孩子就不要呗,昨天本公主可没有动她一个手指头。就算动了……她又能怎样?” “确实不能怎样。”祝摇红微笑道,拓跋梁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对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娶来的皇后怎么样。 昨天拓跋明珠找素和金莲麻烦着实不是明智之举。不知道怎么回事,瑶妃觉得拓跋明珠的脾气最近越来越暴躁了。之前虽然也算不上好,但是现在这种状态已经很影响拓跋明珠的行事和头脑清楚了。难道怀孕对女人的影响真的这么严重么? 祝摇红叹了口气道:“看来是我多事了,不过皇后还是小心一些得好。大皇后和昭国公主在宫中势力不弱,皇后初来乍到难免会吃亏。打扰皇后了,我这便告辞。” 素和金莲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自然也是感谢你的,别着急走呀,不如坐下来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祝摇红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新来的皇后,拓跋梁对她的态度祝摇红自然是清楚地。她也不相信素和金莲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但是看她这个态度,至少她是真的不在乎的。 “皇后相邀,是我的荣幸。”祝摇红笑道。 素和金莲满意地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 等到祝摇红从素和金莲宫中回到自己宫里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拓跋梁正坐在书房里看书,见她进来便开口问道:“怎么这么久?”祝摇红垂眸,有些无奈地笑道:“那位…皇后娘娘似乎有些无聊,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呢。”拓跋梁想起素和金莲地性格,倒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问道:“你觉得素和金莲怎么样?” 祝摇红笑道:“皇后娘娘心思单纯正直,并不担心昭国公主的事情。她那样的出身,想必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说罢便将先前与素和金莲的对话跟拓跋梁说了一遍,拓跋梁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声道:“辛苦你了。” 祝摇红浅笑道:“陛下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拓跋梁一伸手将祝摇红拉入了自己怀中,看向祝摇红的眼神满是自得和满意。自从上次神佑公主的事情之后,虽然祝摇红看起来还是有些冷淡偶尔也跟他闹别扭,但是拓跋梁却能感觉到她的态度其实软和了许多。 特别是在看到他毒发痛楚的时候,眼底的心疼和愧疚是掩饰不住的。最初拓跋梁还因为算计神佑公主失败很是恼怒,但是这些日子过去,神佑公主下的毒既不致命,每次发作的程度也渐渐开始减轻。拓跋梁倒是觉得这样能换来祝摇红彻底的臣服反倒是值了。 譬如这次,让她去试探素和金莲若是往常她必然是要冷嘲热讽一番的,而且还未必肯去。这次他不过是稍稍一提,她也只是说了两句风凉话便心甘心愿的去了。 至于那素和金莲,既然真是个嚣张跋扈的蠢货,那就用不着太过操心了。拓跋梁当然知道素和金莲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但是他并不在意。他和呼阑部本来就是结盟联姻,他不需要素和金莲对他倾心爱慕,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待着就可以了。只要她是呼阑部的公主,至于到底是素和金莲还是银莲都无所谓。 拓跋梁心中暗暗嘲讽,素和明光那样的人,居然会有一个这么蠢的妹妹,也是有趣。 “金莲皇后那性子,昭国公主那边陛下还是压一压吧。不然回头只怕要闹翻了天,也让素和狼主难以安心。”祝摇红淡淡地劝说道,“素和狼主留在上京,不就是担心妹妹受人欺负么?” 拓跋梁轻哼一声道:“素和明光可没有那么深厚的兄妹之情。不过明珠那里却是该压一压了,素和金莲再如何也是皇后,算是她的长辈。她既然说有了身孕不放心百里领兵出征,那就好好在家里养着吧。整天在外面跑倒是不怕孩子出什么意外。” 祝摇红淡淡一笑并不多话,在家好好养着……昭国公主手里可攥着不少权力呢哪里舍得就这样放手?听到拓跋梁这话,只怕又要气个半死。 送走了拓跋梁,祝摇红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深了几分。嫣红的朱唇微微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拓跋梁只怕还不知道他到底迎了一个什么进宫来吧? “娘娘,那位金莲皇后……”跟在祝摇红身边的侍女看了看祝摇红,忍不住低声道。祝摇红抬眼,慵懒地扫了她一眼道:“嗯?金莲皇后怎么了?” 侍女道:“那位皇后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娘娘这样说…万一陛下那里……”娘娘只告诉了陛下她和金莲皇后说话的前半段,可没有提起后半段说了什么。那位金莲皇后在外人眼里只是一个脾气暴躁嚣张跋扈的外族公主。但是…论心机只怕也不下于这宫里的任何人。而且她对陛下的那种态度……侍女忍不住看了看自家娘娘,虽然不太一样却总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处。 祝摇红笑道:“若是让陛下发现了,那可是她自己的问题了。至于我…一时不查被她骗了,有什么奇怪的?” 侍女想了想,觉得自家娘娘说得似乎也没错。金连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关她们什么事?只是拜访一次而已,被糊弄了过去自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另一边昭国公主府,拓跋明珠听到拓跋梁派人来传的话之后,都没能忍到传话的人离开就直接砸了东西。奉旨来传话的人都吓了一跳,心中暗道这昭国公主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他们虽然不算什么,但毕竟是代表陛下来传话的,昭国公主这样不就是毫不掩饰的对陛下的决定不满么?顾不得多想,使者连忙起身告辞离开。 坐在主位上的拓跋明珠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不由得红了眼睛,腹部隐隐传来的痛处也让她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脸上隐现出一丝痛楚的神色。身边的侍女见状连忙安慰道:“公主息怒,保重身体呀。” 拓跋明珠抬手抚上自己的腹部咬牙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侍女犹豫了一下道:“或许…陛下只是担心公主的身体?毕竟公主如今……”不过这话侍女说得也有些心虚,因为前些天陛下知道公主又有了身孕之后也没有表现的多么高兴的样子。毕竟只是外孙而已,不说陛下自己膝下的皇子皇女和孙儿孙女,就只说府中有三位小主子,也没有哪一位让陛下特别喜欢过。陛下又怎么会…… 一个侍女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拓跋明珠自然不会想不明白? 拓跋明珠咬牙道:“什么担心我?分明是想要夺我的权!”拓跋明珠心中明白,父皇这是对她感到不满了。但是拓跋明珠自问,自己得到的这些都是她应得的。这些年,她为父皇做的事情比她那些无能的兄弟更多,她得到这些不是应该的么?父皇凭什么夺走她的权利?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道:“公主,毕竟是陛下的命令。如果公主抗旨的话,陛下那边只怕……” “我知道!”拓跋明珠咬牙,站起身来道:“我这就进宫去见父皇!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拓跋明珠并没有如愿见到拓跋梁,因为拓跋梁根本不肯见她。只是让人传话要她回府好好休养,不要到处乱跑。拓跋明珠气得脸色铁青除了徒惹笑话也无可奈何,就算她有胆子强闯皇帝寝宫,也没有那个能耐。宫中的护卫和冥狱暗卫也不是放着当摆设的。 最后拓跋明珠也只能惨白着一张脸,失魂落魄地转身出宫去了。 远远路过的南宫御月正好看到这一幕,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跟在南宫御月身边的傅冷蹙眉道:“公子,拓跋梁竟然如此宠爱金莲公主么?” 只因为昨天昭国公主顶撞了金莲公主几句,北晋皇竟然就直接收了拓跋明珠手里的权力,甚至连面都不肯见了?虽然拓跋明珠这人是挺讨人厌地,但是拓跋梁这样也未免显得有些太过无情了一些。 南宫御月懒洋洋地轻笑了一声道:“关她什么事?拓跋明珠…难过的日子还在后面呢,且看着吧。不知道我的小阿伊怎么样了,好几天了本座还挺想她的。” “……” 楚凌在信州的日子远比在平京的时候舒服,虽然没有公主府的锦衣玉食,但是却也没有那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秦知节的能力不俗,整个信州的民生事务在他手里都打理的很好。楚凌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军中,每日都会定时去军中看看,参与军中的各种训练计划制定。渐渐地,靖北军中的将士们也开始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将军熟悉起来了。 等到楚凌驻守信州的年轻将领部挑了一遍之后,信州军终于对这位小将军心服口服了。军中将士确实是比朝中那些老狐狸要好沟通得多的,大多数情况下靠实力说话,打一顿不行就再打一顿。 不过西秦的消息也开始源源不断地传到了信州,拓跋梁秘密下令驻扎在西秦的貊族兵马夺取西秦的计划并没有完成功。因为半路上已经在上京被刺身亡的秦殊突然带着从沧云城借来的兵马赶到,将已经快要成功的貊族兵马又打了回去。 等到秦殊的身份曝光的时候,貊族兵马差一点就要被秦殊彻底赶出西秦了。 得到消息,拓跋梁自然勃然大怒,大量的貊族兵马和南军开始在西秦边境集结,同样沧云城附近也开始不安定起来。毕竟,在拓跋梁看来这次是秦殊和晏凤霄联手耍了他。拓跋梁直接用被软禁在上京城里的秦希威胁秦殊,不想秦殊压根不理会他的威胁,转身扶持了秦希才三岁的皇长子登基。 可以说,秦殊这一番操作在拓跋梁的脸上甩了好几个漂亮的耳光。毕竟上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秦殊原本是拓跋梁身边的心腹幕僚。 跟拓跋梁不合的人毫不犹豫的嘲笑拓跋梁妄自尊大重用一个敌国皇子,自以为自己能收复人心,结果人家是卧薪尝胆回头就毫不犹豫地把拓跋梁的脸都要打烂了。 拓跋梁如何的怒不可遏楚凌远在信州自然是不知道的,就连秦希最后怎么样了都没有消息传出来。黄老大能够给他们的消息也只是说还没有秦希被杀的消息,至于秦希到底是被秘密杀了还是被关起来了又关在哪儿却是谁也不知道了。 等楚凌收到拓跋梁正式准备派大军征讨西秦的消息时,已经是八月初了。 这几个月楚凌一直留在信州寸步不离,靖北军上下终于渐渐地完掌控在了她这个小将军的手中。即便是偶尔还有不安分的,在楚凌的威慑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郑洛却是彻底解放了,每日带着自己的兵马混迹在军中,十分的如鱼得水悠然自在,连脸上的笑容都比往常多了几分。 “将军,有一位黎公子在府外求见。”这日,楚凌正在书房里看书,门外管事匆匆进来禀告道。楚凌有些惊讶地挑眉,“黎?黎澹?”管事点头,“正是这个名字。”楚凌道:“直接带他来书房吧。”黎澹被君无欢带走之后一去就是几个月,偏偏君无欢又不肯告诉她黎澹干什么去了只说没有危险。楚凌这些日子倒是真的有些担心他了。 不一会儿功夫,黎澹便跟着人走了进来。楚凌挥手遣退了管事,黎澹拱手道:“见过公主。” 楚凌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黎澹领命坐下。楚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黎澹,虽然说黎澹这两年沉稳了不少,但多少还有几分少年心性的。特别是刚到北方的时候,看着灵苍江两岸截然不同的境况,年轻人的情绪波动还不小。但是这才几个月不见,楚凌却觉得黎澹沉稳了不少。不仅沉稳,而且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锋芒和杀气。楚凌毫不怀疑,黎澹这段时间只怕是杀过不少人。 倒不是说黎澹以前没有杀过人,只是……剿匪和战场上杀人如麻是不一样的。 楚凌微微蹙眉道:“君无欢让你跟秦殊一起去了西秦?”黎澹微微一愣,公子说他没有告诉公主啊,公主怎么会知道的?楚凌笑道:“最近上过战场吧?现在除了西秦好像也没有哪儿有战场给你上了。有没有受伤?” 黎澹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道:“多谢公主关心,没有受伤。” 楚凌点点头道:“那就好,你是读书人,就算是上战场也没有必要非要去冲锋陷阵。说说吧,君无欢让你干什么去了?” 黎澹想了想,还是将这几个月的事情跟楚凌一一说了一遍。说这话的时候,年轻人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楚凌自然看得出来那里面蕴含的激动、兴奋、骄傲还有疲惫。 君无欢将黎澹借走并不是他自己要用人,而是秦殊需要用人。秦殊在上京遇刺的事情就是黎澹协助布置完成的。之后黎澹便跟着秦殊去了沧云城,再跟着秦殊回了西秦。可以说,这几个月楚凌待在信州城安稳悠闲,黎澹却已经辗转数地,几乎没有过过一天的安稳日子。 西秦这些年在秦希的手中确实是弄得不太像样,秦殊突然回到西秦身为西秦王的秦希却被留下了,这在西秦国内也并非没有非议。 即便秦殊曾经是西秦人人尊崇的王太子,但是离开西秦十几年后再回去,得到的也不可能部都欢喜热情的迎接。毕竟这世间,除了家国兴衰,更多人关注地还是个人利益。 也是因为这个,最后秦殊并没有选择自己登上西秦王位,而是将自己不过三岁的侄儿扶持了上去。这勉强算是一种平衡,即便他自己清楚这样做后患不穷,但是如今这个时候西秦内部不能再因为王位乱起来了。黎澹这几个月就一直跟着秦殊,看着他从上京死遁离开,向沧云城借兵暗地里潜回西秦,将被西秦人吞并的土地渐渐收回。身份暴露之后,以西秦皇兄长的身份扶持侄儿上位,掌握了朝堂上的权利。 黎澹觉得,这几个月过的比他这一辈子都要精彩。同样的他也学到了很多东西。用他离开沧云城来信州之前长离公子的话说,“能帮秦殊多少忙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在秦殊身边能学到多少东西。这些日子所见所学,你能够领会三成就足够受用终生了。”。对此,黎澹深以为然。 听了黎澹的话,楚凌也觉得黎澹的运气不错。毕竟这样的事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遇得到的。看着眼前稳重了许多的少年,楚凌好奇道:“君无欢让你专程来一趟信州,是有什么事么?” 黎澹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奉上,道:“请公主过目。” 楚凌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印着西秦的王印,显然是秦殊给她的信。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函来看了一遍微微挑眉道:“秦殊想要与天启和沧云城结盟?”黎澹点了点头,“是,公主。秦公子…西秦摄政王是这个意思。” 楚凌莞尔一笑,原来秦殊已经是西秦摄政王了么? “君无欢怎么说?”楚凌问道。黎澹想了想道:“长离公子觉得可以考虑,不过得看西秦能拿得出什么筹码。毕竟……” 楚凌了然,秦希当了十几年西秦王毫无建树,秦殊在上京当了十几年质子,回到西秦连得用的人都没有,西秦的兵马更是从来就没有多么强大过。就连这次,都是靠沧云军暂时解围的。着实是很难想出西秦到底有什么筹码足以与天启和沧云城结盟。 不过……“这次北晋吞并西秦失败,沧云城功不可没吧。沧云城现在这么样了?”黎澹道:“沧云城附近几处貊族驻军还有南军,都在想沧云城附近调动。长离公子说,不管结不结盟…沧云城和貊族之间只怕都免不了一战。” 楚凌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这样的话…我知道了。” 黎澹有些疑惑地看向楚凌,“公主?”公主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凌含笑不语,问道:“你想要先回平京还是去沧云城?或者是……” “我自然是留在公主身边。”黎澹道。 楚凌点了点头道:“正好,信州最近应该也会很忙。” 黎澹的到来彻底打破了楚凌先前养老一般的生活状态,楚凌一下子就变得忙碌起来了。沧云城那边不安稳,信州这边虽然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但是靖北军也不可能因为没事就干看着别人忙碌。不说两家的关系,单说如果沧云城出了什么事,下一个倒霉的就是靖北军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貊族人忙得不得闲,先趁机捅他几刀。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要他们元气大伤才是。 不仅是郑洛等人跟着忙起来,就连在外面的云翼冯思北狄钧等人都被叫了回来。窦央还要守着与惠州接壤的思安若沧一带,只得继续留守。如此一来,整个将军府倒是顿时变得热闹了很多。 云翼这两年也长大了很多,冯思北去了窦央那里两人竟然相处的还不错,楚凌看在眼里也很是满意。 “小五,你说咱们要打哪儿?”狄钧兴致勃勃地道。此话一出,大厅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楚凌。楚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打个鬼啊。咱们现在能打谁?” 狄钧有些失望,“不打啊?那把咱们叫回来干嘛?”这两年信州周边的貊族人也轻易不会招惹他们,拓跋梁也不愿意为了小小的靖北军特意派大军围剿。因为貊族大军一动,沧云城也要跟着动。拓跋梁一心一意想要先收复塞外各部和朝堂中的势力,自然也就不会来招惹他们了。于是狄钧觉得特别是最近一年多,日子过的十分无聊。 楚凌笑眯眯地道:“现在不打,不代表以后也不打啊。想要打仗,先把你手下那些人给我训练好。南军战斗力是不强,但就是再不强人马也比你们多好几倍。” 狄钧小声道:“当年天启兵马还比貊族多好几倍呢。”楚凌凉凉地斜了他一眼,问道:“靖北军有貊族骑兵的战力么?” 狄钧顿时颓了,“莫有。”说到底他们就是占了貊族兵力不足的缺点。如果貊族人不是那么忌惮天启人,派人好好整治南军的话,他们的麻烦就大多了。不过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貊族人内部的矛盾早晚会解决的,到时候等貊族的统治稳了一些,早晚是要解决南军的问题的。所以,一直拖下去对他们真的没有多少好处。 楚凌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既然知道没有,就努力加油。可不要到了战场上才被人打得哭爹喊娘多不好看啊。” 狄钧轻哼一声,“怎么可能?”虽然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狄钧心中暗暗决定回头一定要好好操练手下的兵马。 赶走了一群添乱的,书房里只留下了葛丹枫黎澹和郑洛。葛丹枫看向楚凌若有所思地道:“公主是打算…趁着北晋人出兵沧云城的时候再抢占一点地盘么?” 几个月前的那次责罚并没有在葛丹枫心里有些什么芥蒂,相反的他反倒是更加自在了一些。葛丹枫虽然是文人出身,但是却做了许多年的武将。比起那些勾心斗角小心翼翼的应付上司,他还是更喜欢神佑公主这样的脾气。错了就罚了,罚过之后便罢了。不会特意给你小鞋穿或者暗地里提防不肯再信任你之类的。 楚凌撑着下巴笑道:“不是抢地盘,是…干脆一点,断北晋人的后路。”在桌上的地图上面画了一个圈儿,正好将靖北军和沧云城部圈了进去。就连两边中间相隔的润州也一起圈了进去。葛丹枫微微蹙眉道:“若是如此,咱们可就变成外面直面貊族兵马的第一线了。” 楚凌淡淡道:“直面貊族人是迟早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底气,有何不可?” “……”葛丹枫想问,请问我们的底气在哪儿? 靖北军欺负欺负南军没什么问题,但要说能够跟貊族骑兵正面抗衡就有些言过其实了。 几年前那一战葛丹枫认真的研究过战报和卷宗。确实很精彩,但是只能说可遇而不可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至少这几年,靖北军都没有再跟貊族精锐有过大规模的交战,自然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说的战绩。 坐在另一边的黎澹抬起头来道:“公主是打算将神佑公主调来信州么?” 楚凌莞尔一笑道:“只要我们能拿下润州,神佑军为何不能渡江过来?至于来不来信州,还要再说。” 葛丹枫看向楚凌道:“如果神佑军到了北方,还有一个问题……公主不可能在一心二用,同时以两个身份统领两支兵马。不仅容易出麻烦,更重要的是,两支兵马也很容易产生摩擦。” 这个问题楚凌自然也想到了,淡然一笑道:“到了那个时候,凌楚这个身份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天启朝廷会同意么?”葛丹枫有些不放心地道。天启朝堂上下的状态,即便是他远在北晋也看得明白,根本就不想跟貊族正面抗衡。一旦神佑公主的身份暴露,天启就毫无避免的必须与貊族对立了。到时候,未必不会有一些一心想要求和的人暗地里拖后腿。 楚凌对葛丹枫笑道:“葛将军考虑的确实周,不过…偶尔还是可以对朝廷有些信心的。” “公主如此有信心么?” 楚凌想了想道:“至少…目前还是有一些信心的。我这几年,在天启也不是为了混日子的。”只要段时间永嘉帝没事,上官成义几个老家伙还在,天启朝堂上不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大变故,楚凌自问还是能够掌控住局势的。 黎澹看向葛丹枫道:“葛将军,如果天启…真的毫无想法,陛下怎么会真的让公主组建神佑军?难道你觉得只是因为陛下宠爱公主么?” 三千亲卫可以算是亲王应有的待遇,陛下对公主格外的宠爱。但是如今的神佑军可远不止三千人,而且这些人都是已经过了明路的。陛下还有那些重臣若是真的不知道公主的打算,会同意一个公主手握那么多精兵么?只不过,在天启和北晋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朝廷的态度总不会过分强硬就是了。 葛丹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是被两人说服了一般。 想要趁着貊族兵马和沧云城交战抄他们后路,抢地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北晋人面对一个小小的沧云城几次三番的吃败仗,对沧云城的警惕和戒备早就已经不下于对天启了。一旦双方真的打起来,北晋肯定不可能派毫无战斗力的南军,到时候出动的必然会是精锐强悍的貊族骑兵。因为有了这个目标,靖北军上下都开始疯狂的训练起来。从楚凌到郑洛狄钧等人,一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信州城外的靖北军大营里,楚凌正带着黎澹和云翼在大营中查看将士们的训练情况。这些日子,楚凌时常出现在军中,军中将士多半都对这位从前经常不露面的小将军感到眼熟了,路过身边的时候也都纷纷停下来行礼。黎澹和云翼跟在楚凌身边,云翼倒是习以为常了,黎澹却依然还是有些好奇。 黎澹从前是读书人,后来虽然加入了神佑军但是依然更侧重文的一方面。另外,神佑军走的是精兵路线。他们这些最先被神佑公主拐进军中的人不仅有公主专门指定的训练计划,更有人一对一单独为他们指点功夫。即便是黎澹这样资质一般,年纪偏大的人,几年下来多少也还是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靖北军却跟神佑军截然不同,他们的训练虽然也有楚凌的计划,但楚凌毕竟不能亲自参与,而且靖北军条件也有限。训练只能说比寻常的天启禁军要多一些,但是战力却还不好说。至少天启大多数禁军的装备兵器是要比他们精良一些的。 养军队自古以来就是个烧钱的活儿,信州这几年虽然经营的不错,但毕竟地方就这么大,土地和能容纳的人口就这么多。也是因此,这几年靖北军的兵马只能稳定维持在十万人左右。 不是靖北军招不到更多的兵马,而是信州这块地和信州的百姓最多就只能养得起这么多兵马。若是再多一些,就只能沦为南军一样,毫无战力只能充数地局面了。楚凌和葛丹枫等人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只能在能够保证战力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扩充兵马。但是如今这个数字也还是到极限了。 靖北军兵马最多的时候其实达到过十五万,但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因此楚凌才做主渐渐将兵马缩减为十万,剩下的一部分转为了类似民兵和后备役的存在。平时依然如寻常百姓一般种田度日,偶尔训练。有点战场上需要兵马的时候,又可以尽快投入其中。不至于像真正的百姓一样束手无措。 这也是楚凌为什么想要扩充地盘的原因。没有地盘,怎么养兵马?没有兵马怎么跟貊族人打? 黎澹看向不远处正在校场上训练的靖北军士兵,忍不住又看了看楚凌没说话。楚凌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挑眉笑道:“怎么?有什么想说的?” 黎澹指了指远处,道:“我能去…跟他们切磋一下么?” 楚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有些不解,“你跟他们,有什么好切磋的?” 黎澹难得的有些窘迫,摸了摸额头道:“不行么?” 楚凌道:“倒不是不行,只是没有必要。”闻言,黎澹有些失望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旁边云翼有些惊讶地看向楚凌,他可是知道楚凌的性格的。黎澹主动说要跟人切磋就算是没有任何原因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楚凌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会儿却拒绝了黎澹,是为什么?而且在云翼看来,黎澹的请求是很正当的。 黎澹既然身在军中,又是这么一副温文尔雅君子风度的模样,是很有必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虽然……他很怀疑这个据说出身书香门第的公子哥儿到底能有多少实力。 黎澹跟冯思北不一样,冯思北在军中无论是哪个军中都能够很快的融入其中。至于黎澹,基本上是到哪儿都要被人排挤的存在。这两天他们俩跟着楚凌在军中行走,云翼自然也看出来了军中的像是对黎澹的态度。说不上排挤,但是绝对是不怎么友善的。 这种事情云翼自己曾经也经历过,不过他离家的早,早早地就被教过怎么做人,倒是没多为难。但是看眼前的少年人……虽然身上配这剑,但是一身长衫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模样,让人很难相信那把剑不是用来装饰而是用来杀人的。 “凌…公、呃……”云翼有些困扰地摇了摇头,才找准了称呼道:“将军,其实…让黎公子试试也没什么啊。”重要的不是能不能赢,而是敢不敢上。 楚凌停下脚步,侧首看了一眼黎澹笑道:“我不让你去不是觉得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而是真的没有必要。黎澹,你以后的路跟他们不一样。” 黎澹皱眉道:“将军,我也说过,我想要上战场!”事实上,这段时间之后他反而更坚定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楚凌挑眉道:“别人都是扬长避短,你是非要扬短避长么?”冲锋陷阵,真的不是黎澹应该做的事情。论武功,黎澹并不会比跟他同期的人出色,论统领的能力,将领的个人魅力,黎澹更不会比冯思北或者狄钧他们强。但是黎澹的能力如果用在别处的话,将会相当不错。这也是先前君无欢让黎澹跟着秦殊的原因。跟着秦殊,黎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看着黎澹紧盯着自己的眼神,楚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打败那三个人,我让你领兵。前两个月我砍了陈文杰,正好还差一个人。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如果你留在靖北军,以后神佑军那边……” 黎澹坚定地道:“我知道,如果我回神佑军,最多也只能做个军师。但是留在靖北军,我能带兵上战场打仗。我会赢的。”黎澹看向校场上楚凌所指的那三个人从,目光明亮而坚定。楚凌更加无奈了,只得拍拍黎澹的肩膀道:“去吧。” 看着黎澹握着剑快步往校场而去,楚凌和云翼也漫步跟了过去。云翼道:“你是故意的么?” 楚凌侧首笑道:“故意什么?” “故意让他留在靖北军。”云翼道:“他看起来真不像是能领兵的将领。”楚凌笑道:“你云家三公子不是也在靖北军中混了好几年了么?” 云翼脸色顿时有些黑,道:“我跟他不一样,我是从小就不怎么读书,而且早早的就出来了。他一看就像是规规矩矩的大家公子……” 楚凌笑道:“这个你可猜错了,他好歹也在神佑军混了好几年了。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至少…云翼,你不一定打得过他。而且……靖北军也需要他这样的人。” 云翼皱眉,他不是很能理解什么叫靖北军需要他这样的人。 楚凌轻叹了口,目光悠远,“他确实很年轻,但是…他也确实很聪明,而且大局观很好。若是能给他足够的时间,绝对能够独当一面。如今他缺的只是阅历和经验而已。我说他不适合军中,是因为他如果选另一条路的话,或许可以达到绝大多数人都无法达到的高度。而若是选择领兵,他大概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将领,但也仅此而已。他既然一心一意想要上战场,试试也无妨反正他还年轻。不过他说的没错,神佑军中天赋卓越的天之骄子不说一抓一大把,但是绝对不少。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当家做主的。在神佑军,他做多也只能做一个出色的军师,而做不了左右大局的那个人。” “难道在靖北军就可以?”云翼斜眼看她。楚凌笑道:“如果他有那个能力,确实可以。” 神佑军是精锐中的精锐,没有绝对卓越强横的实力是压不住他们的。将来,神佑军将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而刀…是不需要第二个声音来指挥的。所以,黎澹不仅在神佑军无法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甚至对他的才能是一种浪费。 但是黎澹选择靖北军同样也是一条危险而艰辛的路。不过……楚凌对他的选择倒是有几分赞赏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两人说话间,黎澹已经走过去和那几个人交谈起来了,显然是在约战。黎澹的约战俨然触怒了那三个正带着士兵训练的将领。他们虽然职位不高,但是能被楚凌指出来的身手都不会差。这个整天跟在小将军身后的小白脸,竟然敢向他们挑战,而且一开口就是向他们三个人挑战,怎么能不触怒这些骄傲的将士? 楚凌和云翼还没走过去,黎澹不知道又说了一句什么就见那三个将领脸色顿变。然后就朝着黎澹围了过去,然后提起自己手中的兵器朝着黎澹冲了过去。 “你不阻止么?”云翼问道。 楚凌笑道:“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弱,看着吧。”楚凌话音未落,就见黎澹已经避开了最先扑倒自己跟前的将领,同时也抽出了一直配在腰间的剑。 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那只是文人的装饰,但那也确确实实是一把真剑——一把杀过人的剑。 黎澹提起手中剑迎上了扑向自己的对手,四人很快便在校场上打了起来。原本还在操练的士兵们也纷纷停了下来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黎澹的表现也让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毕竟先前他们都以为这个小白脸是个跟在小将军身边弱不禁风的弱鸡呢。虽然看起来小将军其实比他更加瘦弱,但是这些年楚凌或多或少还是在军中展露过不少伸手的,自然没有人敢质疑她。 黎澹的实力在与他同期的一众人中确实不算出色,不说跟冯思北比,就算是黄靖轩和赵季麟甚至是上官允儒他都是比不了的。但毕竟也是经过了几年训练,又有名师教导出来的。小心应付对付三个没有正式学过什么武艺的小头领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四人缠斗了将近两刻钟,最后以四个人部受伤算是同归于尽结束。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那三个人躺着黎澹还站着。 黎澹用剑撑着地面,回头看向楚凌,脸上的伤几乎要掩盖住了他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黎澹眨了下眼睛道:“将军,我赢了。” 楚凌仔细看了看他伤痕累累的面容,微微点头道:“你赢了,以后…他们都归你了。”指了指校场上正在围观的士兵包括地上躺着的三个人。黎澹愣了愣,重伤似乎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了。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谢将军……”话音刚落,就见他眼睛一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云翼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方才上前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黎澹忍不住道:“你是故意的吧?”楚凌含笑看着他问道:“故意什么?” 云翼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道:“这小子也是个狠人。” 楚凌挥挥手道:“行了,让人把他带下去休息吧。躺上两天就好了,伤得也没多重。” 云翼默默地离楚凌远了一些,认识这么多年他现在才算是知道了,这个家伙是真的心狠手黑啊。瞧瞧这黎公子,好端端的一个世家公子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题外话------ 啦啦啦~今天更新是不是很肥?日常求月票,求关注啦啦~ “公子!”不远处雪鸢快步而来,恍若流星一般不过片刻就到了跟前。楚凌有些不解,“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雪鸢和金雪一向留在将军府里帮着叶二娘打理将军府的事物。金雪是女官出身,雪鸢的存在除了作为随身护卫以外,本来也是为了成为沧云城城主夫人的贴身助手的,有她们帮忙叶二娘自然轻松许多。有冯思北和神佑军的护卫跟在楚凌身边,雪鸢自然也不用时时跟着她进出军营了。 雪鸢叹了口气,道:“云公子跟肖姑娘打起来了。” 楚凌一愣,有点头疼地扶额道:“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雪鸢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低声道:“好像是因为肖姑娘教一位年轻的大夫医术的时候云公子刚好过去找她,然后就……” 楚凌脸色微沉,冷声道:“告诉云行月,他要是再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就滚回沧云城去!” 楚凌觉得自己对云行月的容忍已经足够了。她都快要忘记了这是来到信州之后第几次解决云行月和肖嫣儿之间的纷争了。原本还以为萧艨回平京去了云行月应该能消停一点了,没想到竟然还越来越过分了。 雪鸢有些为难地看着楚凌道:“云公子和肖姑娘那边……”云行月和肖嫣儿毕竟是君无欢的师弟师妹,他们这些人的身份真的不好介入这两位之间的事情上。整个信州,也只有楚凌能够处理了。 楚凌咬牙道:“我去!” 匆匆回到将军府,就看到鼻青脸肿的云行月和正怒目圆瞪的肖嫣儿。已经旁边无辜被牵连,满脸懵逼和愤怒的年轻大夫。 看到楚凌快步走进来,众人连忙都起身见礼,“小将军。” 楚凌轻哼一声,目光如利刃一般地在云行月身上扫过。云行月一时间有些心虚,但是很快有理直气壮起来。只是顶着那样一张脸,着实是有些滑稽。 楚凌看了一眼众人,对站在一边的金雪和雪鸢道:“送这位大夫先去,看看有没有受伤。”金雪两人起身应声,上前请哪位年轻大夫出去。那年轻大夫本来就是被殃及的池鱼,虽然愤怒却也知道自己惹不起云行月本来也没打算追究。何况比起他自己只是受了一点惊吓,云行月的伤明显要更重一些,倒也不算吃亏了。 楚凌道:“大夫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年轻大夫连忙拱手谢过,跟着金雪走了出去。 楚凌坐进椅子里,半靠着一边扶手微微眯眼看着了两人,淡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云行月眼神有些飘,“什么怎么回事?” 楚凌眼眸微沉,手指轻轻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云行月顿时觉得头皮一紧,他也算是跟楚凌认识了好几年了。自然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楚凌真的是动气了。 肖嫣儿走到楚凌身边,小声道:“阿凌姐姐,我要回平京。”楚凌抬头看着她,温声道:“回平京?公主府现在没有人,你回去的话……” 肖嫣儿道:“我去神佑军,我去给神佑军做军医成么?” “不行!”没等楚凌回答,云行月就率先开口道。 楚凌淡淡地扫了云行月一眼,问道:“云公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行月一愣,咬牙道:“我…我是她师兄!” 楚凌面无表情地道:“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该怎么做决定她自己明白,用不着你替他考虑。” 云行月也跟着沉下了脸道:“总之不行!” 肖嫣儿抬头,冷声道:“阿凌姐姐说的没错,要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就连师父都没有干涉我,关你什么事?” 云行月一愣,怔怔地望着肖嫣儿,眼底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受伤的神色。显然肖嫣儿这番话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虽然这两三年肖嫣儿对他早就不复从前的热情,这几个月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但是肖嫣儿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伤人的话。 楚凌叹了口气,道:“既然话说到这儿了,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是今天在这里说清楚吧。毕竟……年纪都不小了。”就不要在耽误彼此的时间了。楚凌看得清楚,如果不是云行月在中间捣乱,这三年萧艨和肖嫣儿至少有六成的可能已经修成正果了的。 云行月有些迟疑地看向楚凌,肖嫣儿倒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阿凌姐姐说得对。” 楚凌伸手捏捏她的小脸,道:“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云公子吧。” 肖嫣儿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云行月道:“云师兄,以前的事情是我不懂事,但是我现在真的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也绝不会再改变主意,请你…请你也忘掉以前我那些荒唐的行径吧。以后大家就做师兄妹成么?就像是君师兄一样的。” 云行月盯着她,沉声道:“你觉得我跟君无欢一样么?” 肖嫣儿偏着头想了想道:“不太一样,君师兄…就算不是师兄,也还是姐夫。” “那我呢?”云行月问道。 肖嫣儿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是师兄妹,也算是兄妹吧。当然,如果云师兄觉得不能再当我是妹妹,也没关系的。但是…云师兄,你最近做的事情真的让我很困扰。我希望云师兄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管以前我们发生过什么事情,我都已经忘掉了。” 云行月只觉得心中一痛,道:“忘记了,就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么?那么没忘记的人怎么办?”肖嫣儿愣了愣,一时没能接上话。楚凌倒是有些不耐烦了,翻了个白眼道:“云公子,你也没有失过忆,这些年不也活得好好的么?你跟嫣儿和君无欢师出同门,跟嫣儿更算是青梅竹马,这两年嫣儿没说什么我也就懒得说了。但是…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很无聊么?” “无聊?”云行月有些不悦地看向楚凌,显然是对楚凌对自己的评价感到不忿。 楚凌毫不留情,冷声道:“你这么缠着嫣儿,处处管着她是为了什么?” 云行月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楚凌打断了,“因为你喜欢她?你早干什么去了?” 楚凌目光锋利如刀,冷声道:“从前你不喜欢她,所以无论她怎么追在你身后,你都可以不屑一顾。现在就因为你改变注意了,所以你就可以不顾她的意愿,处处管着她,甚至破坏她正常的与人交往么?你凭什么?你这种人,幸好不是落到我手里,不然你可以试试我会怎么对你。” “我只是……”云行月脸色有些难堪,低声喃喃道。 楚凌道:“负责。有人求你负责了么?你问问她,她要不要你负责?当年的事情,她可能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她追着你的那些年你没打没骂没管她,只是一味的躲在。现在她放弃了,你才来追究当年是她先起得头么?嫣儿,你打算为了当年对他的追求负责么?” 肖嫣儿连连摇头,退到楚凌身边俨然一副怕云行月冲过来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她不想负责,她也不是一个负责人的人。 云行月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几下一般的难过。楚凌却将肖嫣儿推了出来,温声道:“好好跟他说清楚吧,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肖嫣儿很是头痛,她不是一个会想很多的人。从她第一次拒绝云行月开始就是很认真的在拒绝并不是在赌气或者开玩笑,但是很显然云行月并不这么认为。 她也并没有办法享受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反过来追求自己的感觉,在确定放弃了云行月之后,她只希望他们能够立刻恢复原本的师兄妹关系。这本该很顺利的,因为云行月本来就不喜欢她处处躲着她。她以为知道她想开了云行月应该很高兴,然后像小时候一样将她当成亲妹妹一般才对,谁知道云行月又突然改变了态度。 在不知自己失忆的真相之前,肖嫣儿对云行月还是有些愧疚的。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的追求云师兄,然后又放弃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知道了真相之后,愧疚倒是渐渐淡去了,同样的她对云行月原本剩下的一些感情也完消失无踪了。肖嫣儿有时候甚至觉得,就连师兄妹的感情都无法维持了,她不想见到云行月。但是云行月并不能理解她的感觉…… 云行月道:“你真的不愿意原谅我么?” 肖嫣儿忍着心中的烦躁道:“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云行月道。 肖嫣儿烦躁不已,她没有读过很多文章诗词,平时也不是心思多么细腻的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她见到云行月就觉得烦躁,不想云行月干涉自己的生活。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当一对感情普通的师兄妹,难道这样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讲什么感情,说什么负责?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云行月负责?没有云行月负责的这些年她不是也过得很好吗? 咬了咬牙,肖嫣儿道:“我想跟萧艨一起玩儿,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捣乱?” “你喜欢萧艨?!”云行月脸色大变。什么一起玩儿?肖嫣儿又不是才几岁的孩子!说到底就是她更喜欢萧艨罢了。 肖嫣儿皱眉想了想,道:“我想跟他一起,云师兄,我是认真的。跟萧艨一起,我觉得很高兴。” “但是你……”云行月道。肖嫣儿不等他将话说完,道:“我也不知道萧艨会不会跟我在一起,不过没关系的。我会去问他,如果他喜欢别人,我也不会缠着他的。”她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死缠着别人了,至少她现在知道这样做真的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要问一问萧艨愿不愿意跟她在一起的。要不是答应了叶二姐在信州帮忙,阿凌姐姐又在这里,她早就想回去了。信州一点儿都不好玩。 坐在旁边看戏的楚凌开口道:“好了,嫣儿,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想去平京的话…收拾一下回头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肖嫣儿眼睛一亮,“真的?”楚凌点头笑道:“这几个月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当然是真的。” “好,那我先走了。”肖嫣儿飞快地看了云行月一眼,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 偌大的花厅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了,楚凌看着云行月失魂落魄的模样淡然道:“现在你听明白了吧?云公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死缠烂打,对有些人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像嫣儿这种人…其实是很难被人感动的。更何况,我也不认为你这些日子的行为能够感动任何人。” 肖嫣儿看似小孩子脾气不懂事,但是要知道小孩子有的时候才是最无情的。他们不会像成人那么容易被感动,只会喜欢自己喜欢的,讨厌自己讨厌的。被感动进而接受对方的感情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存在。 所以,当肖嫣儿说她不喜欢云行月了的时候,楚凌就知道她是真的不会喜欢云行月了。哪怕萧艨最后拒绝了她,她也只可能再去寻找下一个喜欢人的,而不是回头来找云行月。 云行月坐在椅子里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楚凌撑着下巴打量着他,有些奇怪地道:“你当真对嫣儿有那么深厚的感情?看不出来啊。” 云行月苦笑,“你以为这世上只有君无欢对你的感情才是真的么?” 楚凌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只是在云行月身上,她真的看不出来。 云行月抬眼,问道:“难道错过了就真的再也不能回头了么?”楚凌想了想道:“看情况,这世上确实有很多破镜重圆的故事。但是…也没有谁规定你回头别人就一定要在原地等你啊,至少嫣儿就不是这种人。而且,当一份感情已经给对方造成了困扰的时候,云公子……该放手了。或许是因为嫣儿总是小孩子脾气,让你觉得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有欠考虑而且不认真的。但是你不觉得,正是因为她这种脾气,所以她表达出来的才是最真实的么?” 云行月道:“公主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楚凌淡淡道:“是啊。” 云行月不由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能不能客气一点,我还带为了你相公的命费了这么多年的心思。” 楚凌笑道:“一码归一码,君无欢是君无欢,嫣儿是嫣儿。” 云行月咬牙道:“我若是说我不放手呢?”楚凌微笑道:“那我就只好把你绑起来,派人送回沧云城去了。云公子,我不是在开玩笑。” 看着楚凌脸上淡淡地笑意,云行月却觉得心头发凉。苦笑道:“我知道了。” 楚凌自然看到了云行月笑容中的苦涩,但是心中却没有什么歉疚的意思。三年过去了,云行月和肖嫣儿之间没有任何改变。再拖下去,不仅仅是让他们自己感到困扰,同样也让别人困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在这么拖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肖嫣儿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收拾了包袱跟着楚凌派去送她的人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有跟云行月打一声,云行月知道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信州城的城楼上吹了一下午的冷风,一直到深夜才默默地回到了将军府中。 不过很快,所有人就都不再有功夫纠结这些事情了,因为他们收到消息,拓跋梁拍拓跋胤率领七万貊族兵马进攻西秦。乱世之中,私人感情有时候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 拓跋胤?又是拓跋胤?北晋皇帝对拓跋胤领兵打仗的能力如此信任么?当然,楚凌并没有贬低拓跋胤的意思,而是拓跋胤之前出征沧云城的战绩并不十分理想。这个时候拓跋梁大规模入侵西秦,沧云城肯定是要插手的。更何况拓跋梁竟然如此信任拓跋胤么? 同样得到消息的其他人倒是不怎么惊讶,拓跋胤毕竟是北晋亲王,也是北晋皇室中极少数能真正拿得出手领兵打仗的人物。让他带兵出征也说得过去,更何况他在京城手握兵权,也不利于拓跋梁与拓跋罗之间的争斗。很难说这算不算是拓跋梁的调虎离山之计。 虽然明面上说只有七万兵马,但是谁都知道这些年北晋人的打仗模式。有七万人的貊族精兵,就恨不得能有十四万的南军在前面给他们当炮灰肉盾。因此,此次北晋人出兵西秦,总兵力很有可能在二十万以上。 沧云城跟靖北军面对的也是同样的问题,地盘有限根本无法大肆扩充兵马。所以这些年下来,沧云城的兵马也一直维持在二十万的规模。当然了,沧云城的兵马战斗力绝对是靖北军无法比拟的。 “小五,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狄钧有些激动地道。 楚凌翻了个白眼,“动什么手?先忍着吧。等拓跋胤和西秦人打上了再说。”狄钧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了。既然北晋已经出兵么,那早晚是要打得吧? 坐在一边的黎澹问道:“公主,拓跋胤出兵西秦,沧云城真的会出手相救么?”楚凌微微点头道:“若是不救,先前的出兵相助岂不是毫无意义?更何况,现在西秦境内还有沧云城的兵马没撤回来吧?” 黎澹点了点头,有些困扰地道:“西秦的兵马…不太好用。西秦王这些年…好像没在兵马上费什么心思。” 楚凌摇摇头道:“不是西秦王不想在兵马上费心,而是他什么都做不了。”西秦境内可是有貊族驻军的,一旦秦希有什么大的举动很可能就会给西秦招来灭顶之灾。偏偏西秦面积就那么大,想要避开貊族人找个适合练兵的地方都不容易。 叶二娘微微蹙眉,道:“这岂不是变成了沧云城白白替西秦人打仗?对沧云城有什么好处?” 楚凌笑道:“好处么…自然是沧云城主跟西秦摄政王谈了。更何况,帮忙不一定有好处,不帮忙却肯定是有坏处的。一旦西秦彻底被貊族吞并,沧云城通往天启的路可就只有从江上走了。而且,很可能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 狄钧问道:“沧云城…能敌得过貊族人么?” 楚凌思索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答道:“局部打一打的话,沧云军应该是完不惧貊族骑兵的。但如果面开战……胜率确实不大。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沧云军都固守沧云城的原因。”不是君无欢和沧云军无能胆怯,而是双方实力根本就不对等。 当年还未及弱冠的君无欢能在貊族人几乎碾压天启兵马横扫中原的时候在貊族人手底下抢下沧云城一块地盘还坚守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想要再往外打开局面,却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君无欢也正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才利用凌霄商行和长离公子的身份接触貊族人,想要从貊族人内部找到突破口。 “那…那怎么办?”狄钧有些惊讶,楚凌笑道:“这本就不是一人一城一军的事情,不然要我们做什么?” “哦…对啊。”狄钧点头,忍不住挥拳道:“咱们跟沧云城合作,总有一天会将貊族人赶出中原的!” 见狄钧这副模样,其他人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思简单的人真好啊,想的少,烦恼也少。 重新布置了各处驻军,郑洛等人都起身领命而去,倒是黎澹留了下来。楚凌一边整理桌上的卷宗一边抬眼看他问道:“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黎澹思索了一下,问道:“公主,我们真的要等到拓跋胤进入西秦再动手吗?” 楚凌微微挑眉道:“自然,不然…万一他回头打我们怎么办?” 黎澹半晌无语,要跟拓跋胤正面交锋的人是长离公子吧?您这样理直气壮的用长离公子当挡箭牌,是不是不太好?真的不会影响夫妻感情么? 楚凌看着黎澹脸上变化莫测的神色,有些好笑,“想什么呢?” 黎澹看了看楚凌,小声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拿下润州。然后……” 楚凌道:“然后引渡神佑军过江。到时候就算拓跋胤掉头或者北晋再有其他兵马过来,我们也能有一战之力?”黎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楚凌叹了口气道:“黎澹啊,你说如果神佑军跟貊族骑兵第一战就一败涂地,会怎么样?” 黎澹一愣,他根本没有想过神佑军面对貊族兵马第一站会一败涂地这个可能。楚凌望着他道:“或许在你眼中,神佑军已经足够强大。甚至…我也觉得神佑军算得上是精兵。但是…再如何精锐,也无法改变他们从未上过战场这个事实。而且,神佑军本身兵马就不多,一旦要他们直面与他们相当甚至多过他们的貊族骑兵……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崩溃。” 黎澹有些惊讶,“公主你…不信任我们吗?”一时间,黎澹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属于神佑军的事情,听到楚凌这么说他多少还是有些沮丧的。 楚凌笑道:“正是因为我对他们寄予厚望,所以才不能在刀还没有磨锋利之前,就直接把他给折了啊。神佑军渡江绝对瞒不住貊族人,一旦拓跋梁知道天启也插手了这场占据,绝对会立刻调集大量的兵马反扑的。甚至有可能因此放弃入侵西秦的计划。因为在北晋人眼中,他们最大的敌人始终是天启。从前天启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自然乐见其成,等他们先消化掉自己内部的问题再动手解决天启。但是如果他们发现天启开始蠢蠢欲动了,就会立刻扑灭这个势头,警告天启不要轻举妄动。神佑军的失败…不仅会让神佑军一蹶不振,还会让天启朝堂上下从此再也没有勇气与貊族人对抗。” 黎澹默然,楚凌看着他笑道:“不必想太多,到了合适的适合,神佑军自然会出现的。更何况…你现在是不是更应该做好眼前的事情?” 黎澹神色一震,连忙拱手道:“末将知错,请公主恕罪。” 楚凌摆摆手笑道:“行了,带着你的人去做事吧。你刚刚接手那些兵马就遇到这事儿,只怕也不好做,别的就不要想太多了。” 黎澹面色微红,沉默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一举打败了三个人才空降到军中领兵的。但也不是谁都会因此就服他的。有些将士天生就看他这样突然空降而来,还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人不顺眼。有些人欺他年轻面生,倚老卖老,黎澹这些日子过的确实不太轻松。不过……“公主请放心,我能行的。” 楚凌点头笑道:“我相信你,去吧。” 西秦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入信州城,貊族兵马越过西秦边境进入西秦。西秦摄政王再次向沧云城和天启求援,天启虽然还没有做出回应但是沧云城却派出了白虎营出兵相助。西秦的战事终于真正的打了起来,整个北方也变得更加躁动不安起来了。楚凌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消息,唇边掠过一抹笑意,抬手轻弹手中的纸笺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可以动手了。” 靖北军的目标是信州旁边的润州,一旦靖北军拿下了润州,就可以与沧云城所在的肃州连成一线,从此真正做到同气连枝互相呼应。不过,润州也不是那么容易拿下来的,作为一个被夹在沧云城和靖北军之间,这么几年却没有被双方给拿下了的地方,润州驻军的实力并不弱。 靖北军大营里,楚凌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一众将领的议论。 “自从四年前我们靖北军崛起,润州驻军的首领就换成了北晋名将塔克勤。此人早年跟随拓跋兴业征战沙场,立下过不少战功。之后转投入拓跋梁麾下,跟很多原本拓跋兴业麾下对拓跋梁颇有不满不同,他是自己主动投靠拓跋梁的,而且拓跋梁对他也算得上是信任有加。所以,他是拓跋梁麾下难得的既有实力也有忠心的将领。”葛丹枫沉声道:“两年前,我们与润州边境有过一次不算大的摩擦,和这个人也算是打过交道。这人不仅有勇而且有谋,十分的不好对付。” 楚凌点点头,并不觉得意外,“好对付拓跋梁不会将他放到润州来。”润州这种地方,若是弄一个能力不足的将领等于是将润州白送给靖北军和沧云城。拓跋梁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郑落道:“润州目前驻守的貊族骑兵有两万左右,但是南军有十六万。靖北军虽然也有十万兵马但是我们至少有一半兵马要留守信州,所以…在兵马上我们完不占优势。” 一个将领问道:“南军战力低下,而且对貊族人忠心也不够,我们能不能设法策反?”如今的靖北军中有一部分就是原本的南军。 葛丹枫摇头道:“只怕不行,这一批南军并非润州本地兵马,绝大多数都是从上京附近甚至是关东一带调过来的。一直都在拓跋梁麾下,拓跋梁敢调他们来,至少有七成的把握他们不会反。” 之前靖北军拿下信州,信州的南军直接就投了靖北军,有了这前车之鉴貊族人对南军越发的不信任了,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的一个漏洞给他们钻? 楚凌思索了一下道:“也可以试试,不必强求。那些南军…我们也未必能收。” 闻言,在座的几个将领都微微变了脸色。他们自然知道小将军是什么意思。那些南军如果是一直在拓跋梁麾下的老兵的话,很有可能…手上都沾了不少天启人的血。 楚凌敲了敲桌面让众人回过神来,吩咐道:“窦央依然驻守思安,防备惠州的貊族驻军。郑将军留守信州,注意梁州方向的兵马动静。葛将军,狄钧,你们各带一路兵马,从两个方向一起朝润州进兵。”葛丹枫微微蹙眉道:“我们兵马本来就不足,若是再分兵,到时候遇到大股的貊族兵马,会不会应付不过来?” 楚凌对他一笑道:“葛将军不用担心,至少短时间内塔克勤的主力不会用来对付你们的。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占更多的地盘。当然了……也要注意给自己留后路,实在是不成了该撤就赶紧撤。”葛丹枫微微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沧云城?沧云城可以两面作战么?” 楚凌道:“若是不能,沧云城也挺不到今天。拿下润州不仅是对我们有好处。只要葛将军能够顺利拿下…同安,我们至少可以顺利占住半个润州。” 葛丹枫微微眯眼,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末将定不辱命。”从头到尾竟然也没问,就算他顺利拿下了同安,一旦貊族人反扑他要怎么办。 楚凌莞尔一笑,她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狄钧欢喜地道:“小…将军,北路军让我领兵么?”楚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十天之内,若拿不下昌顺,北路军的主将就不是你了。” “我我我…我一定办到!”狄钧信心满满的道。 楚凌不置可否,看向郑洛和叶二娘道:“郑将军,如果梁州方面的兵马往润州而来……” 郑洛思索了一下,道:“将军请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会拦下梁州兵马的。” 楚凌飞快地思索了一下,道:“至少一个月内,不能让梁州驻军跨入润州一步。” 郑洛点头,“是!” “辛苦了。”楚凌点头道。郑洛虽然是防守,但是并不会比葛丹枫和狄钧更轻松,甚至反而会更加辛苦。 郑洛笑道:“将军言重了,都是我等分内之事!” 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够真正的与貊族人上阵交锋了,即便是沉稳如郑洛也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国破家亡,家破人亡,这些年没有一刻或忘。曾经郑洛以为这辈子就是做个山大王,偶尔找机会杀几个貊族人以泄心头之恨了。若不是意外遇到了小五,哪里能有这一天? 别说是要郑洛守住防线,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布置完了任务,楚凌扫了一眼大帐中的众人。沉声道:“诸位,战事一起就不知道何事才能停息了。但是你我都明白,此战必行。只有将貊族人驱逐出中原,天启的百姓才能过回安宁的日子,你我…在座所有人的父母妻儿,才不会永远低人一等任人蹂躏。当然了,这些都是虚话,在我这里…上了战场,就只有一个目标。赢,打败敌人!杀死敌人,自己就能活下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以及各位麾下的将士们,都能活下来。” “是,将军!”众人起身,齐声应道。 楚凌点点头道:“很好,去吧。” 众人纷纷告退走出大帐,楚凌也跟着走了出去。站在门口,整个大营里一片喧闹,到处都是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将士。没有人在她跟前停留,似乎所有人都一下子有了目标,各自奔向自己的征途。 云行月站在楚凌身后,这几日云行月的情绪有些低落,楚凌也没有去管他。她现在忙得很,也天生不是给人当情感导师的料。 云行月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楚凌,楚凌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问道:“有什么话,直说。” 云行月摇摇头,有些感慨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 楚凌翻了个白眼道:“你又想说我不像个女人?云公子,你对女人有什么误会吗?” 云行月道:“我对女人没有误会,要不然你找两个跟你差不多的女人出来给我看看?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号称平京第一美人儿,这几年却都没人向你表示…那个啥么?” 上京那些文人雅士就喜好为那些美人儿吟诗作赋,哪怕不是心生爱慕,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他们这位神佑公主,几年下来,硬是没有听说过有那个文人才子写过什么赞美公主殿下的诗。大约……那些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称赞这位神佑公主吧? 楚凌笑道:“云公子,这还是你见识太少了的缘故啊。先前我们在上京我就认识了一个姑娘,说真的…她若是真想搞事,弄死一大群你这样的男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云行月皱眉,有些怀疑,“你在上京认识过这样的女人?我怎么不知道?” 楚凌笑道:“所以说,你眼瞎啊。以后没事儿少惹女人,就你这样的…还是欣赏一下那些柔弱无害的小白花吧,相信我,她们的存在是这个世界对你们这些愚蠢的男人最大的善意了。”这天下的女人要都是祝摇红,素和金莲那样的,哪里还有这些愚蠢的男人的活路啊? 云行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兴骂人了?” “……”你说我不像女人不是骂人吗? “我有正事要办了,你回沧云城吧。”楚凌挥挥手,仿佛赶苍蝇一样。 云行月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留在信州玩儿的么?君无欢不放心你,让我留下看着你好不好?”她以为他喜欢留在一个有事没事嘲讽他的人身边么? 楚凌蹙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云行月没好气地道:“我好歹是个神医吧?你要死了我还可以救你一命!” “……”会不会说话? ------题外话------ 嗷嗷嗷~四更完毕。要打起来了,修罗场预警…… 么么哒,日常求票求关注~~爱你们哟~~ 真正要打仗了,即便是再怎么觉得这两三年的悠闲日子过的挺舒服,楚凌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了。前后两世,她的日子过的都绝对算不上平凡,但是楚凌也不觉得糟糕。 宁静闲适的日子是很舒服,但那在她的人生中只能算是疲惫的中暂时的休憩,至少在她还没真正老了感到心累之前是这样的。从本质上来讲,狐狸窝的老大必然不会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 “公主,咱们要做什么?”冯思北跟在楚凌身边,眼睛也比平时要明亮得多。云翼,萧艨等人都被楚凌派到了军中,唯独他被留了下来,冯思北有些失望的同时又隐隐有几分期待。这几年的相处已经足够让他认识到,神佑公主绝对不是一个别人在战场上拼命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的人。跟在公主身边,说不定会更有意思。 云行月伸了个懒腰,伸手拍了拍冯思北的肩膀道:“小冯啊,你当然是留下来当护卫了。” 冯思北眨了眨眼睛,“护卫?谁?”公主可不需要他当什么护卫。 “我啊。”云行月指着自己理所当然地道。冯思北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云行月一番,方才问道:“云公子你做了什么事情要被公主打么?我可打不过公主,所以你还是找别人吧。” 云行月半晌无语,看向不远处的楚凌表情痛心疾首:好端端的一个小伙子,看看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楚凌漫步走过来,没好气地扫了云行月一眼,对冯思北道:“去准备吧,我们今晚出发。”冯思北眼睛一亮,“公主不需要在军中坐镇?”楚凌笑道:“兵分几路,信州有大哥在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事,我坐得哪门子的镇?”云行月问道:“那我们做什么去?”楚凌上下打量了云行月一番,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们,是我和冯思北。你不行,别跟着了好好在信州待着吧。” “……”云行月气结,瞪着楚凌半晌说不出话来,等他回过神来楚凌早就带着冯思北走远了。 楚凌说只带冯思北并不是开玩笑的,当天晚上就带着冯思北离开了,不说云行月,就连郑洛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润州境内某处山林中,幽暗的夜色中两个人步履轻盈的出现在林中。 冯思北跟在楚凌身边,淡淡地月色穿过层层树梢的缝隙洒落在林中,勉强能看清楚跟前人的脸。楚凌穿着一身黑衣,发丝也只是随意竖起,腰间挂着那把名扬天下的流月刀。看上去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启公主,倒是更像以为英姿飒爽的江湖女侠。察觉到冯思北看向自己的目光,楚凌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思北,怎么了?” 冯思北连忙摇头道:“没有。只是…公主不担心么?”他们离开信州已经整整三天了,期间一直在赶路只是偶尔收到一些各处传来的消息。靖北军刚要跟貊族人开战,公主一点都不担心么? 楚凌笑道:“我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刚开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还不如让他们自己练练手。我们先抽出时间来做一些能做的事情。”冯思北点了点头,看了看前方停下了脚步道:“到了。” 闻言,楚凌也停下了脚步。 冯思北朝着夜色深处吹了几声短促的口哨,片刻后不远处想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几道黑影在夜色中晃动,朝着他们的方向奔了过来。冯思北站在楚凌身前,右手握在剑柄上看着由远而近的人影。不过一会儿工夫,七八个黑衣人已经在跟前站定了,“见过公主。”几人低声道。 楚凌看了一眼他们微微点头道:“免礼,各位辛苦了。” 为首的人抬头笑道:“公主言重了,都是我等分内之事。”月色下,露出一张年轻含笑的面孔,正是赵季麟。赵季麟身边的人却不是一向跟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黄靖轩,而是上官允儒。 楚凌看了看他们,微微挑眉道:“萧艨怎么让你们两个来了?” 赵季麟倒也不跟她见外,笑道:“不然公主想要让谁来?黄靖轩倒是想来,不过萧将军说要他留下有事情吩咐。” 楚凌想了想,虽然这几年神佑军中很有几个实力不错的年轻将领,不过总的来说更加出挑的也还是这几个。点了点头,楚凌问道:“来了多少人,我吩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上官允儒道:“加上我们,一共两百人。一共分成七队,已经散入了润州各地。” 楚凌道:“让他们都小心一些。” 众人齐声应是。 半个时辰后,赵季麟带着几个人离开了,上官允儒则带着两个人留了下来。 一行五人出了山林便朝着不远处的小城而去。这是润州边境距离信州西南不算远的一座小城,并没有貊族兵马驻守,只是在城外驻扎着一支大约五六千人的南军。他们进城的时候正好是第二天一早,城门开了的时候五个人跟着入城的队伍一起走了进去。 润州和信州虽然只是一线之隔,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特别是已经在信州住了好几个月的冯思北的感觉更深刻一些。 信州看起来跟天启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因为前两年信州附近的天启百姓大量迁入,如今的信州甚至都算不上人口稀少。留在信州这几个月,冯思北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还是在天启的土地上了。 但是一踏入润州,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不说有时候即便是一整天都不一定能看到人烟,即便是这种不算太小的城池中,也显得相当萧条。街上来来往往的貊族人和天启人混杂,甚至大多数天启人的衣着也换成了貊族的模样。在他们脸上,几乎看不上什么希望和生气,只有淡淡的麻木和谦卑。 这让冯思北等人觉得十分的不习惯,当然上官允儒三人也没有好大哪儿去,大家出身都不差,平京又是整个天下最繁华之地,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 “公…公子。”上官允儒跟在楚凌身边,看着不远处几个貊族人正从一个天启人的摊子上抢夺西,完没有准备给钱的模样。那摊主以及旁边的人虽然心有不甘却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楚凌淡淡道:“别管。” 上官允儒微微皱眉,文人的某种正义感让他有些沉不住气。楚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要么你能彻底解决这事儿,要么就别管。否则…你管得了一时能管得了一世么?” “允儒,听公子的。”冯思北低声道,他之前一路跟着公主去上京又从上京回来,自然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当然明白楚凌是什么意思。 上官允儒也不傻,只是到底心有不甘只得咬牙忍了。还回头看了一眼旁边两个蠢蠢欲动地年轻人低声道:“都别动!” 楚凌侧首道:“我不是叫你们来行侠仗义的,记清楚你们要做什么。” “是,公子。”三人低声应道,扭过头去不在看那街边的情形。 一行五人进了城中一个不起眼的茶楼,被茶楼的伙计迎了上去楼进了最里间的一个厢房坐下。不一会儿,茶楼的伙计亲自端着茶水进来,“属下见过公主。”楚凌微微点头,笑道:“掌柜不必客气,坐下说话。” 掌柜又朝楚凌拱了拱手方才在下首做了下来。看着有些目瞪口呆的几个年轻人,掌柜含笑道:“公主,这几位……” 楚凌含笑指着几人道:“这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冯铮的公子,冯思北。这是……” 掌柜倒是担心,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对几人拱手道:“都是少年英才,久仰大名。” 楚凌对几人笑道:“这位是凌霄商行北晋总管事秋先生。” “凌霄商行北晋总管事?”冯思北和上官允儒都有些吃惊,倒不是吃惊这位秋先生的身份,而是他这样的身份竟然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里做客栈的掌柜。 只看他们方才进来的时候这位先生跟客人聊天的熟稔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刚来的。以一己之力掌握着整个北晋境内凌霄商行生意的人,每天手底下可是无数的真金白银流过啊。这样的人,竟然会隐藏在这种地方么? 秋先生倒是淡定,拱手笑道:“都是为公主做事罢了,让几位见笑了。” 楚凌道:“别那么惊讶,秋先生是去年年底才到这里来的。既然想要打润州,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 冯思北很是佩服,“公主,你这么早就知道我们要打润州了?” 楚凌翻了个白眼,上官允儒反应快些,“是公主早就想要打润州了吧?”所以才提前做准备,这次只是恰好遇上了好时机罢了。 楚凌笑而不答,反倒是看向秋先生问道:“邱先生,这边的情况如何?”秋先生拱手道:“先前公主的推测不错,这地方并非必争之地,驻守的兵马也不多而且都是南军。自从貊族人进攻西秦的消息传来,沧云城也开始有了不少动作。附近的精兵更是被抽调走了,想必是为了防备沧云城和靖北军。所以…这附近目前,兵力空虚,公主若是想要拿下此地,问题应当不大。而且,即便是我们打下了这里,一时半刻润州兵马应该没有功夫来反攻。” 因为这地方没有太大的价值,若是别的地方拿不下来,这个地方就算他们占住了早晚也得自己退走。如果别的地方拿下来了,就算他们不打这个地方,这里的敌军自己早晚也会撑不住。 冯思北微微蹙眉道:“若是如此,公主…我们为何要费心在这个地方?”既然毫无价值,公主为什么会早在一年前就在这个地方布局?冯思北不认为公主只是随便安排的人手,肯定有什么他们没有想到的重要意义。 楚凌含笑看向秋先生道:“去年秋先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不知现在…秋先生可有答案了?” 秋先生含笑道:“确实是属下目光短浅,比不得公主深谋远虑。” 楚凌摇摇头道:“秋先生言重了,我也不过是碰巧罢了。” 冯思北和上官允儒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哑谜,有些着急想要知道却又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两人。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秋先生不由失笑摇了摇头道:“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这泰和自古以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土地贫瘠稀少,又远离官道和润州府城,着实是不起眼得很。但是…这泰和的地底下却藏着不少好东西啊。” “好东西?”冯思北和上官允儒对视了一眼,上官允儒有些迟疑地道:“难不成是金矿?” 若是金矿的话那倒确实是好东西,毕竟无论做什么都离不开钱的。但是那也应该不急于一时吧?秋先生含笑摇摇头道:“自然不是,是石脂。” 石脂,即石油。 冯思北和上官允儒也都是有些见识的人,自然知道秋先生说的是什么。却依然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上官允儒皱眉道:“那东西…不是用来生火照明的么?能有什么用处?而且听说弄起来还挺麻烦,我们现在也不缺柴火啊。” 冯思北眼神微闪,看向楚凌。楚凌含笑看着他问道:“思北,你怎么想?” 冯思北思索了一下,低声道:“公主…可是想用来,对付灵苍江边上的貊族人和水军么?”想到此处,冯思北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公主想要……烧死那些人? 灵苍江北岸几乎线被貊族人占领了,即便是沧云城和靖北军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因为两军都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守着,灵苍江沿线很长,需要大量的兵马驻守。虽然貊族本身没有足够的兵力,但是南军有啊。所以灵苍江沿岸驻守的有七成都是南军。 北晋人在灵苍江沿岸修建防御堡垒,每一个堡垒之间派重兵驻守,易守难攻。江面上还有一支南军组成的水军随时沿江巡逻,那是原本天启的水军当初整个直接投了貊族人。如此,貊族人可以随时过江达到天启去,但是天启想要过来却是难上加难。 这些年,天启人也学着貊族人在江边修建防御堡垒。但是南岸的江岸都是一马平川,需要驻守的地方太多,能钻的空子也太多了。其实防御能力远不如北晋这边的强大。 而那支水军,就驻扎在润州境内! 楚凌含笑看了一眼冯思北,仿佛没看见他苍白的脸色,道:“不收拾了那些水军,神佑军怎么过江?”神佑军可是两三万人不是两三个?不先把江边收拾干净了,即便是有足够的船只只怕还在江中心就要直接被人打沉下去了。冯思北道:“所以…公主要这些石脂…就是为了对付那些北晋水军么?用…用烧的?” 楚凌问道:“用火和你用刀剑有什么区别?” “……”冯思北沉默,好像是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个情形他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似乎比让他亲手拿着兵器去将人给砍了还要让人心头发凉。 秋先生笑眯眯地抚着胡须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多说什么。楚凌问道:“秋先生这一年,可有什么成果?” 秋先生道:“这些日子我等已经寻到了几处可以采到石脂的地方,按照公主提供的法子提炼了一些效果十分不错。只是…开采起来有些困难,颇为费时费力,因此并没有多少。” 楚凌点点头表示理解,人工开采本来就不是个事儿,要不是她现在手里实在是没什么兵马,她也不会打这种主意取巧。虽然她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面对冯思北的时候也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法子她也不太想多用。用前世的话来说……有违人道主义精神和战争公约,用现在的话来说…有伤天和。不过现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死敌人总比死自己人好。 “现在有多少?”楚凌问道。 秋先生道:“大约积累了六七十桶,距离公主需要的数量还有些差距。另外,这东西运送起来也有些麻烦,泰和距离灵苍江虽然不算远却也有一段距离,咱们的人手只怕是……”不太够。 楚凌笑眯眯地道:“这城外不是有五六千人么?先把地盘拿下了,然后让人赶一赶,我也不要多了,一百桶应该就差不多了。我又不是打算将整个灵苍江都烧了,只要搞定润州沿线的水军就成了。” 地势险要也有地势险要的好处,如果是在南岸,就算她打下了润州沿线的守军和水军,不到两天立刻就能有别处的赶过来增援。但是北岸这边,很多沿江的地方别说是驻军就算是过人都不行,想要再派人增援,要么从江面上打过来,要么就从惠州或者肃州直接穿过整个润州从后面围堵上来。相信等她放上一把火之后,北晋剩下的那点水军也未必敢轻易下水了。 秋先生想了想,道:“若是一切顺利,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么,公主是打算什么时候拿下泰和城?” 楚凌道:“越来越好,最好不要走漏风声。虽然塔克勤现在未必有功夫管这边,但是越少引起注意自然是越好了。” 秋先生点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立刻下去安排。” 秋先生以堂堂北晋总管事的身份潜伏在这小小的县城将近一年时间,自然不会只是为了帮楚凌挖一点石油那么简单。这一年,秋先生已经的眼线和势力已经遍布了整个泰和县,否则也无法悄无声息地在貊族人和南军的眼皮子底下开采提炼石脂。 楚凌想要悄无声息兵不血刃的拿下泰和城外的南军,自然免不了动用这方面的关系。 “泰和驻守的南军将领是个貊族人,名叫元吉。他是润州镇守将军塔克勤的侄子,不过他不是纯粹的貊族血统,生母好像是西域人,因此不太受重视。”貊族人原本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讲究血统的族群,早年跟塞外各族甚至是跟天启也多有通婚。但自从入主中原之后,反倒是更加注重起自身的血统来了。天启和貊族人的混血,在他们眼中只是比奴隶高贵一点点。 至于其他外族也没有好打哪儿去,至少地位绝对比不上纯粹貊族血统所生的。之前的北晋先皇和拓跋梁吃吃不肯立下太子,未尝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当然,他们更多考虑的还是外戚和外族对未来太子的影响。但普通貊族人考虑的却真的是血统的纯粹问题了。 “这人实力如何?”楚凌问道。 秋先生摇摇头道:“这人在家中不受重视,差不多是被养废了。公主要注意的不是这个元吉,而是南军的副统领成毅。” 楚凌微微蹙眉,“听起来是个天启人,他怎么样了?” 秋先生轻叹了口气道:“这个人…有些本事,最重要的是,他非常讨厌天启人。” 旁听的上官允儒忍不住道:“他自己就是天启人吧?” 秋先生摇摇头道:“我跟这人打过两次交道,非常的不好接近。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我也没有再往他跟前凑了,免得惹他怀疑。这人脾气非常暴戾而且狡猾,但是实力确实不弱。而且……”秋先生看了楚凌一眼,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我觉得,比起貊族人,他更讨厌天启人。所以,公主如果遇到这个人的话,最好不要考虑劝降的事情。” 楚凌微微点头,笑道:“若是如此,我倒是…有些好奇起这个人了。” 秋先生一怔,“公主想要看看这人么?” 楚凌摇头,“还是正事要紧,至于这个人……有机会再说吧。”秋先生点头称是,他也怕公主一定要先见见这人,万一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既然如此,就有属下来安排。公主请放心,属下和城中一些人还是颇有交情。收到公主的消息属下就开始暗中谋划,明晚便是一个机会。”楚凌微微扬眉,“说说看。” 秋先生笑道:“明晚是城中李员外的五十寿辰,这位李员外很会做人,堪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他最小的女儿是元吉最宠爱的爱妾,早些年又将自己继室妻子的嫡妹嫁给了成毅做继室。跟成毅和元吉的关系都不错,所以他的五十大寿这两个人是一定会去的。” 楚凌好奇,“秋先生跟这位李员外的关系如何?” 秋先生笑道:“还算不错,这位李员外交游广阔,喜欢结交朋友。虽然相识不久,属下也得他邀请参加过几次李府的宴请。” 楚凌有些感叹,“那这一次……就要对不住秋先生的这位朋友了。”秋先生神色淡定,倒是没什么对不住朋友的感觉,“形势所迫,想必李员外也能够理解的。” “……” 楚凌轻笑一声,道;“就这么办吧,有劳秋先生也给我弄两张帖子吧。” “这是自然。” 等到秋先生退了出去,上官允儒方才问道:“公主,你这是打算擒贼先擒王么?” 楚凌微微点头,“有什么问题?” 冯思北道:“就算是拿下了元吉和成毅,只靠我们这点人也控制不住城外那几千兵马啊。”楚凌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所以…这事儿还要靠你们啊。” 冯思北和上官允儒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看向楚凌,“靠我们?” 楚凌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我带你们来干嘛?”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冯思北有些茫然,“公主…就算是我再加上允儒他们三个,也不行啊。”高手是可以以一敌十,厉害点的或许可以以一敌百,但是可没有听说过可以以一敌千甚至敌两千三千啊。 楚凌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就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我的安排呢就是我和秋先生帮你们牵制住元吉和成毅,剩下的就靠你们啦。” “……”不,我们只是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楚凌可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利落地直接将人给轰了出去。 “你就不怕他们把事情给你搞砸了啊。”云行月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楚凌侧首看去正好看到云行月一闪身从外面进来。 楚凌微微蹙眉,有些嫌弃地道:“你怎么来了?” 云行月轻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一边坐下来道:“你刚才让秋先生帮你准备两张帖子,又不打算带那两个小子去,不就是给本公子准备的么?需要本公子帮忙尽管开口就是了,不用不好意思啊。” 楚凌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你的情伤已经好了啊。” 闻言,云行月的俊脸顿时难看起来,不悦地瞪向楚凌。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人说话专门往人痛处戳,果然不愧是跟君无欢是两口子! 楚凌也不管他脸色多难看,问道:“人带来了么?” 云行月轻哼一声道:“带来了,城外十里,两千人。赵季麟亲自带着的。我真不明白,有训练有素的兵马不用,偏要一群乌合之众。就算靖北军兵马再少,两千人也不至于抽不出来吧?” 楚凌微笑道:“说话客气点,什么叫乌合之众?两千人确实能抽出来,但是你以为两千人很少么?专程带着这么多人往这种毫不起眼的地方跑,不是告诉别人这地方有古怪么?” 云行月嗤之以鼻,“等你打下泰和的消息传出去,你以为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楚凌微笑道:“等到那时候,一切顺利的话我应该已经干掉灵苍江上的水军了。” “行吧。”云行月有些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反正做主的人是你,你爱干嘛干嘛。” 第二天,楚凌和云行月果然收到了秋先生亲自送过来的两张邀请参加寿宴的帖子。不过她们并没有跟着秋先生一起去城中的李府,而是自己混在普通祝寿的人群中进去的。两人都是形容出类拔萃的人物,再怎么遮掩也依然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 去参加寿宴总也不能弄得粗服乱头,一身狼藉的模样。于是两人干脆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衣衫前往,楚凌依然穿着男装只当两人是刚从外地来的兄弟。因为李府跟南军的关系,设法找了两张帖子想要来攀关系的。这样的人多得是,李家迎客的管事也没有没有在意,看了帖子就收下贺礼将两人放进去了。 李府的院子在楚凌和云行月眼中虽然不算什么,但是在泰和这样的小地方却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今天府里很是热闹,府中上下都忙碌的很,他们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客人李家的人自然不会过多关注。只有一个下人将他们带到了宾客休息的地方便离开了。 两人进了大堂找到一个偏僻一些的地方坐下来喝茶,看着不远处秋先生正在跟人寒暄,云行月低笑了一声,在楚凌耳边低语道:“看来老秋还是有些本事的,这才多久看起来人缘竟然还不错了。” 楚凌挑眉,同样压低了声音道:“若不是人缘不错,咱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倒也是。”云行月点点头。 不远处,秋先生正在跟一个一身富泰模样,衣着华贵的老者说话。谈笑间也能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也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秋先生这样一个客栈的掌柜,是怎么跟李家这样的地头蛇攀上关系的? “这位就是李老爷啊?”楚凌淡淡地问了一句,又像是自言自语。 旁边却有人道:“可不是李老爷么?这位公子不认识他?” 楚凌回头,看到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有些消瘦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也穿着一身锦衣,手上还带着一只碧玉扳指,一双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看起来也是一位商人。 楚凌对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兄弟路过泰和,想在此处盘桓一些时日。正好听说今儿城里李老爷的寿辰,所以才……” 那中年男子打量着他们,“两位的路子也挺广的啊,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楚凌眼皮也不眨地答道:“做些药材生意。” “那倒是好买卖。”中年人笑道,“这世道,药材生意可不好做。” 楚凌有些苦恼地道:“可不是么?过些日子我们有一些药材要路过此地,所以才想要……呃,不知兄台是?”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云行月,笑道:“在下做一些布匹生意,小本买不得两位公子……” 云行月一边喝着茶,一边悠然地听着楚凌跟那中年男子胡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从天南地北的胡扯了一通又绕回了泰和县城来了。 楚凌这样的人,见多识广无论说什么都能接上话,哪怕是她不知道的瞎编也能编的比真的还真。没一会儿功夫,就跟那中年男子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起来。 云行月忍不住咋舌,这位公主殿下真要玩起来还有他们这些男人什么事?他突然觉得先前楚凌的话说得没错。那些柔弱无害的小白花的存在真的是这世间对他们这些愚蠢的男人最大的善意了。 呸!他才不蠢呢。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众人连忙往外面望去,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人快步走了过来。 楚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人,那人看上去仿佛三十七八的模样,身形修长消瘦,长相算不得俊美但是也绝对不难看。但是在这样一个寿宴上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僵硬的让人忍不住要怀疑他脸上的肌肉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凌曾经吐槽过南宫御月面瘫,其实看到这个人就知道,南宫御月真的不是面瘫。哦…这个也不叫面瘫,楚凌觉得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僵尸脸。 这人的脸虽然是僵尸脸,但是目光却不是。他一进来整个大堂里都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人眼睛仿佛是暗沉的灰色,却又跟素和明光那种灰色完不一样,目光阴狠冷厉仿佛随时随地都带着对所有活物的厌恨一般。阴戾,怨毒,狠辣……楚凌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够随时随地都保持着以上这些情绪。哪怕是个心狠手辣的恶人,也总有正常或者高兴的时候。 “这位就是成将军。”刚刚结交的朋友在她身后低声提醒道。 楚凌只看了两眼,就跟别人一样移开了目光。 原本喧闹喜庆的大厅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就连刚刚还在跟人谈笑风生的李老爷的笑容都有一瞬间的停滞。成毅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妇人,也是垂着头一副恭谨温良的模样。这应该就是成毅那位继室夫人了,据说这位年纪虽然不大,却是李夫人的嫡亲妹妹。 自己亲姐夫的寿辰,来祝寿的她却毫无存在感。若不是穿着华丽,只怕别人还要以为是跟在成毅身边的丫头了。 那边李老爷正在和成毅寒暄,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楚凌打量了成毅两眼之后便转开了目光,回头继续跟那中年商人说话。之后便趁着没什么人注意,拉着云行月出去了。 李家的花园没什么看头,楚凌和云行月走在人少的地方,云行月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问道:“你觉得那个成毅怎么样?” 楚凌偏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吐出了两个字,“饿狼。” 云行月眨了眨眼睛,回头指了指大堂的方向,面带疑惑。楚凌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他没有听错,自己就是在说成毅。 云行月耸耸肩道:“反正我只能感觉到,这人…绝对不是好人。你打算怎么办?”楚凌含笑看着云行月不说话,云行月抬手指了指自己,“哦?” 楚凌笑道:“这种情况,当然只能劳烦云公子了。不然…你让我去把这些人部给打晕么?” 云行月轻哼一声道:“你若是不送嫣儿离开,就用不着那么麻烦了。我可不是专门做这个的。” 楚凌淡定地道:“医毒不分家,云公子你就别客气了。还是说,你是在告诉我,你其实是不如嫣儿的?” “怎么可能!”云行月咬牙道,“你等着!” “我等着。”楚凌微笑点头道。 感觉自己又被套路了,云行月十分郁闷。但是再怎么郁闷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难道他还能看着楚凌自己去打倒整个李家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君无欢还不捏死他? 狠狠地瞪了楚凌一眼,云行月一转身消失在了花园后面。楚凌耸了耸肩,忍不住轻笑一声转身往回走去。快要走到花园出口处却听到前面传来两个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楚凌微微眯眼,略一思索一闪身便躲到了路边的假山后面。 片刻后,两个人便已经到了跟前。 “相…相公……”女子有些颤抖的声音十分陌生,楚凌微微侧首看到了来人的模样。正是先前在大堂里见过的成毅和她的夫人。 成毅走在前面,他身高腿长,成夫人在后面便追的十分辛苦。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等一等她的意思,任由妻子在身后跌跌撞撞的跟着,“相公!相公……” 成毅突然转身,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成夫人犹豫了一下,道:“燕…燕儿还小,能不能……” 成毅突然冷笑了一声,成夫人显然对这个丈夫十分畏惧,见他一笑甚至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能不能什么?” 成夫人小声道:“我还想留她两年,这…婚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成毅道:“既然已经说定了,还留什么?过了今天就让她收拾收拾,送到润州去。嫁进将军府,还委屈了她不成?”成夫人面色不忍,低声道:“但是…燕儿还没及笄,那…那个将军听说已经快五十岁了。而且、而且送进将军府的姑娘,都没有活过三个月的。这……” “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还心疼不成?”成毅讥诮地道。 成夫人颤抖着,她才嫁给成毅没几年自然生不出来十多岁的女儿。 “但是…燕儿她总归是你的女儿啊。” 成毅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地恶毒,“你既然知道她是我的女儿,还多管什么闲事?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再多管闲事…要不,你替她去?” 成夫人身子一歪,跌倒在了地上。成毅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往前面走去。花园的小径上只留下了成夫人呜咽的哭泣声。 ------题外话------ 万更完毕~么么哒。下午网站同步出了问题,有读者反应才发现赶紧联系编辑恢复了。亲们见谅,不是没有按时更新哈。 这两天更新太不顺了,昨天一早更掉了两万,今天网站同步又出问题。是不是码字没看黄历? pss:日常求票求关注~么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楚凌有些好奇地看着月色下低声哭泣着的女人,身为父亲的人丝毫不在乎女儿的婚姻和死活,反倒是身为继母的人十分操心的模样? 这成夫人分明十分惧怕成毅,却还是替继女求情了。不过仔细想想或许也不难理解,如果嫁给了成毅那样的丈夫,或者又成毅那样的父亲,或许即便不是亲生母女也会产生几分同病相怜之意。更不会有什么勾心斗角互相算计的心思了。 楚凌偏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出去。成夫人低声哭泣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起来这不是自己能够随意发泄情绪的地方,方才抹了眼泪站起身来默默离开了。楚凌望着成毅离开的方向考虑了一会儿,这李家大部分人有云行月去对付,但是成毅这样的人云行月的药却不一定能放倒他,所以她还是要亲自跟着看看才行。 成毅今晚的情绪似乎十分的不悦,等到楚凌跟上去的时候就听到花园里传来有人哀嚎的声音。微微一怔,楚凌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还没有走近就看到了成毅正在抽打几个侍女仆从。并不是拿着鞭子有章法的抽打,纯粹只是胡乱殴打。地上还摔落了一地的盘子点心水果之类的东西,显然是这些人不知怎么的惹到了成毅,或者是根本没有惹到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 但是无论是因为什么,楚凌都觉得眼前的男人非常恶心。 她不是没有见过脾气不好那下人撒气甚至随意折辱别人的人,但是却很少见到这种人。夜色中成毅的目光跟先前在大堂里见到的截然不同,眼睛里仿佛有熊熊火光在跳动燃烧。那火光中写满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和愉悦,却没有半点怒气。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生气,现在这样做真的只会单纯的想要这么做,这么做让他觉得愉快而已。就像是有人喜欢吃肉喝酒有人喜欢锦衣华服,有人喜欢赌博,而成毅的喜好显然更加另类一些,我们通常称之为……心理变、态。 地上的人还在哀嚎,成毅却显然觉得还不够。他只是随手拿起自己随手带着的刀柄抽打地上的人。在觉得哀嚎的声音无法让自己满意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抬手拔出了刀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下人劈了过去。即便是拿刀砍人,他眼里依然没有怒火和杀气,或许在他眼中拿刀柄抽人和直接拿刀砍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楚凌微微一眯眼,到底还是没有忍住。一抬手从旁边折了一枝花枝朝着外面的人射了过去。夜色中,花枝打在了成毅握刀的手上,他只觉得手腕一阵巨疼,手中的刀险些掉落到地上。成毅自然也看到了打在自己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他并不是那种脑满肠肥只知道钻营什么都不会废物。所以即便是这一下让他的手近乎麻木,他也稳稳地握住了刀并没有松手。 “什么人?”成毅厉声道,同时厉声吼道:“来人!” 几个人影听到他的声音飞快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楚凌也不犹豫手中流月刀出鞘身形如一道魅影迎上了朝他们本来的人。此时已经是晚上,花园里并没有什么人。李家的吓人或许也知道成毅有这样古怪可怕的癖好,方才几个下人哀嚎了这么久都没有人过来查看这会儿自然就更不会有人。过来的只会是成毅身边的护卫。 解决成毅地护卫比楚凌以为的简单得多,不过片刻间五六个护卫便已经倒在了地上。楚凌莞尔一笑,为自己的太过谨慎而失笑。泰和县城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多么难得的高手。葛丹枫那样的人也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蹦到的,更何况葛丹枫也算不上高手。成毅能不过自己女儿的死活将她嫁给什么将军,自然是为了向上爬了。这样的人,什么能有多么厉害的人物?他若是真有本事,又怎么还会在这小小的偏僻县城当一个副统领? 成毅并没有急着逃跑,也没有大呼大叫。或许是他知道自己未必能跑掉,同样也知道这个花园里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别的什么人,就算有人听到了声音也未必敢过来。 成毅微微眯眼,“我先前见过,是什么人?”成毅想起来,先前在大堂里无意间扫到了一眼眼前的少年。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是这样俊美的少年还是跟绝大多数的来客是不一样的。楚凌微微一笑,随手将流月刀上的血痕抹去,道:“成将军,幸会。” 成毅道:“公子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人呢。”楚凌道:“路过的闲人而已,打扰成将军的兴致了实在是抱歉得很。”目光淡淡地扫了已经乱滚带爬躲到一边却依旧不敢逃走的几个侍从丫头,楚凌的眼中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成毅并不为自己被人看到了这样的事情而羞愧,反倒是冷哼了一声道:“既然是闲人,就不要多管闲事。”更何况…闲人会一出手就杀了五六个人么? 果然,只听眼前的少年悠然道:“正巧遇到成将军,在下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想要跟成将军商量呢。” 成毅冷笑,眼底闪烁着恶毒地光芒。说话的声音却十分温和平淡,“公子请说。” 楚凌微笑,“劳烦成将军将兵符借我用一用。” 成毅眼神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道:“公子找错人了吧?在下只是个副统领。公子想要兵符,应该去找统领才对。他今天也在李府,公子想要知道他在哪里的话在下可以引路。”楚凌觉得很有趣,“这么轻易就出卖自己的顶头上司,成将军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啊。”成毅垂眸,笑道:“哪里?他是貊族人,我是天启人,算得了什么上司?在下也能猜到一些公子是什么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楚凌觉得,如果不是先前看见过他对待成夫人的模样和抽打下人的模样。在夜色的掩映下她说不定都要以为眼前这人是好人了。思索了一下,楚凌含笑点头道:“好啊,那就有劳成将军。”成毅点头,“公子请。” 楚凌点点头,轻轻一跃落到了成毅跟前。只会她的脚还没有沾到地面,对面的成毅就突然一刀朝着她扑了过来。这一刀虎虎生风,气势十足。楚凌这才知道成毅为什么不急着逃命,原来这位成将军的实力竟然不算弱。 对于成毅的突然袭击楚凌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微微侧首轻描淡写地抬手流月刀便架住了朝着自己劈过来地刀。楚凌对他挑眉一笑,咔嚓一声,足足有三四个流月刀那么大个头的刀被拦腰斩断。楚凌另一只手轻轻一弹指,被砍断的刀尖便飞了出去射进了旁边的树干上。两人过了不过十来招,成毅手中断了的刀就被打飞了出去,楚凌手中的流月刀也架到了成毅的脖子上。 “成将军,现在可以谈了么?” 成毅冷笑一声,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孔。他跟绝大多数落在楚凌手中的天启投靠貊族的俘虏都不同,他似乎并不害怕楚凌杀了他。即便是刀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他看向楚凌的目光依然充满了恶毒和狠戾,就如同先前在大厅里看到的一般。 “想要兵符?是靖北军的人还会沧云城的人?”成毅问道。楚凌有些不解,“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成毅道:“猜的没错,城外南军的兵符在我手里,但是…我绝不会给的。” 楚凌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不怕死么?” 成毅冷笑道:“死?我当然怕死…不过,我会不会死的。我若是死了…们都别想离开泰和县。”楚凌不以为然,“我还真不知道,成将军有这么大的本事。”成毅笑道:“不妨试试看。让我猜猜看…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信州吧?还是沧云城?不管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想要到泰和县都只有一条路。只要我死了……我保重,哪条路们就再也走不了了。另外,泰和县也没有必要存在了。” 楚凌微微眯眼思索着这话到底是成毅为了保命故意吓唬自己还是真有其事。口中却道:“是在提醒我,杀了之后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么?” 成毅阴恻恻地笑道:“我不会跟磨嘴皮子。泰和是我的地方,不管们是谁的人,都给我滚得远远的。不然,我就拉着整个泰和县所有人一起死!” 楚凌脑海里转的飞快,拉着整个泰和县的人陪葬?想要做到这一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楚凌会知道这个地方,还会前两年有一次从天启回信州的途中有一次走错了路意外的路过这里,觉得这地方有些意思便在这里多留了两天。之后看了一些县志才意外知道这个地方地下竟然还藏着不少宝贝的。楚凌飞快地模拟了几个如果自己想要灭了整个县的人口的方案,片刻后神色微变盯着眼前的成毅。成毅脸上的笑容越发恶毒起来,“怎么样?考虑清楚了么?杀了我…最多还有一天的时间解决问题。不然,就陪着这里的人一起死吧?啊,不对,公子武功高强自然能逃得了的,应该是不用死的。那就看着这里的人去死吧。” 楚凌问道:“看起来不像是怕死的人。” 成毅笑道:“我自然不怕死,在眼中,是不是所有投靠了貊族的人都是一样的贪生怕死?被们吓唬一番就什么都招了?” 楚凌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成毅收住了笑容,有些警惕地盯着楚凌。楚凌看着他道:“这样的人…如果是平时的话我或许还会有些兴趣,只可惜、今天时间有点紧,所以……”话音未落,楚凌手中的流月刀已经不好留情地朝着他的脖子划了过去。成毅脸色微变,利落的一个后仰险险地避开了刀尖。同时一对短兵从成毅地袖中滑落到了他的手里。 楚凌一刀落空却半点也不感到意外,下一刀毫无间歇的刺了过去。成毅袖中的两柄短刀,干脆利落地挡住了楚凌的流月刀,身手竟然比方才还要凌厉几分。双刀架住了流月刀,成毅阴狠地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楚凌笑道:“没看出来,演得不错。不过有人提醒过我,成将军很是狡猾不可掉以轻心。现在看来,他的提醒是对的。”成毅冷笑一声,“不管是谁提醒的,今天们都要是死在这里。”楚凌眼神淡淡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实力确实不弱,但是…如果觉得真的有胜算的话,那我只好告诉,这真的是的错觉。” “试试看就知道了!” 楚凌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怎么好,事实证明泰和这样不起眼的小地方真的有高手。成毅的实力当真不弱,虽然不至于像南宫御月君无欢等人那么厉害,但是至少冯思北是肯定打不过他的。如果换成三年前的自己,说不定也得栽。 两人在花园中交起手来,从地上打到假山上,又从建山上打到池塘边,却始终没有人过来查看。 看来云行月下毒的手段也不差,一边招呼成毅楚凌一边在心中暗暗的想着。 成毅看出来楚凌的漫不经心,看向楚凌的眼神越发的阴狠起来。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成毅一眼便看到花园尽头朝他们而来的人是谁。唇边裂出一个狰狞地笑意,成毅叫道:“统领,有刺客!”花园的尽头,一个貊族男子正带着几个人朝着这边过来,楚凌虽然没有见过却也能猜到这人的身份,正是如今泰和南军的统领……元吉。 元吉今天来的其实比成毅还要找一些,不过他在李家后院跟自己的爱妾胡闹,一直到很晚了才想起了李老爷的寿辰这才从后院出来。刚走进花园就听到了打斗声,这才带着人过来看看。却不想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有刺客?! 元吉看了一眼正在和楚凌缠斗的成毅微微眯眼,片刻后方才对身后的人侍从一挥手道:“上!” 原本楚凌一个人对上成毅一个人还算是轻松,一下子又多出来好几个人楚凌也难免要稍微认真一些对待了。不过成毅却显然并不是一个讲义气的人,更没有打算跟楚凌血战到底。所以,在元吉身边的护卫冲上来的同时他也飞快地往后撤退,然后利用那些人缠住楚凌的片刻功夫,直接转身就逃了。 “……” 比起楚凌,显然元吉还要更加懵逼一些。他自然不会想到自己带着人上前来帮忙,成毅却毫无意义地将自己丢下跑掉了。 但是他至少知道,成毅平时是什么样的为人和脾气,连他都要跑就表示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还十分漂亮的少年成毅根本对付不了。成毅都对付不了,他自然更对付不了了。元吉想也不想,跟着转身就朝着来的路上跑,甚至没有时间去计较成毅丢下他的事情。 跑了一个成毅,楚凌自然不能让元吉再给跑了。左手抽空腰间抽出长鞭朝着成毅卷了过去。成毅刚跑出去两步就被长鞭缠住了腿一把拉了回来跌倒在地上。 楚凌飞快地解决了元吉的护卫,楚凌方才收起了流月刀慢条斯理地走向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地元吉笑道:“南军统领?元吉?”元吉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很快就会有人来的,你要是不像死最好赶快离开。” 楚凌朝他伸出手来,元吉一愣,“什么?” “南军的令牌啊,成毅跟我说在你这里。”楚凌道。 元吉神色微变,不知道是因为楚凌还是元吉,只是神色更加戒备了起来,“你想做什么?你们想造反不成?”楚凌翻了个白眼,笑道:“说什么造反呢,多难听啊。我又不是北晋人。来…把令牌给我,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元吉定了定神,道:“成毅骗你的,南军的令符不在我手里。”楚凌微微挑眉,“你当我是傻子么?你是南军统领,令符不在你手里在谁手里,你可别告诉我在成毅手里?” 元吉点了点头道:“就是在他手里,下个月起…他就是泰和的南军统领了,我、我只是跟他提前交接了而已。” 楚凌摸摸下巴道:“这么说…留着你也没用了。那就杀人灭口吧。”说着便当真拔出了流月刀朝着元吉走了过来,元吉有些惊恐地看着她手里寒光熠熠的道,“我…你别过来!成毅马上就会带人回来,你、你……” 楚凌笑道:“不就是成毅把你骗过来当替死的么?你方才若是不过来,而是直接转身去叫人。等我杀了成毅你至少是可以逃出去的。但是现在,你看……” “你不怕成毅带人回来?”看到楚凌如此悠然的模样,元吉也明白了眼前的少年似乎并不着急。楚凌笑道:“那得看他能不能跑的出去,又能不能搬到救兵来帮忙。” “我、我……”元吉看了一眼流月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毕竟不远处地地上还躺着好些尸体呢,他可不敢认为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少年只是在跟他开玩笑而已。吞了口口水,元吉道:“我、我…令符虽然给成毅了,但是还没有正式交接。我、我还是南军统领。” 楚凌有些惊讶地看着元吉,道:“你好像跟我认识的貊族人不太一样啊?你真的是貊族人么?” 这自然不是什么好话,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楚凌遇见过的绝大多数貊族人,特别是军中的人都是相当强硬而且勇敢的。哪怕是色厉内荏,多少也还是能坚持一段时间。这样一上来就软成这样的貊族人,楚凌还真没见过几个? 元吉不语,他在家族并没有什么地位,自然就从小养成了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性格。就是如今能够成为泰和南军的统领,也是他废了许多功夫才设法谋来的职位。可惜才刚上任没几年,又要让给成毅了。就因为成毅将自己的闺女送给了他那位叔叔做妾。 虽然楚凌的话不太好听,元吉却没有生气,反倒是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地笑容,“我…只能算半个貊族人吧?” 其实在泰和县,元吉的名声是要好于成毅的。元吉自己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这个南军统领的位置也是废了不少心思才得到的,也明白自己只怕是没什么升迁的机会了。只想在这里过土皇帝的小日子,并没有打算将泰和弄得名不聊生让人恨到想法设法杀了自己活着被家中那些兄弟抓到把柄抢夺了自己的东西。 因此,这几年元吉虽然没做什么好事,但是比起性格阴狠暴戾的成毅,他倒是还好些。至少,他不弑杀,而成毅却真的是个魔王。 即便是元吉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也不怎么喜欢成毅。因为成毅行事太过狠毒而且脾气变幻莫测,这让元吉觉得非常危险。他只想过安定的日子,自然不乐意跟危险的人相处。可惜…相处的不怎么愉快的两个人最后的结果却不是元吉仗着自己的身份将成毅赶走。反倒是成毅先一步攀上了自己的叔叔,要将他给赶走。 却说,另一边成毅冲出了花园之后便厉声呼喊,想要叫人来。不管元吉活着还是死了,他总是要带人回去将那个少年给灭掉的。当然,经过了方才的事情……元吉必须死! 虽然元吉只是个本什么本事的废材,但毕竟是塔克勤的侄子,哪怕不受重视今晚的事情也绝对不能传到塔克勤的耳朵里。这世上,当然只有死人才绝对不会泄露秘密。所以,只要那少年杀了元吉,他在杀了那少年,一切就都没有问题了。如果那个少年没有杀元吉,他也可以帮忙补上两刀。 但是很快,成毅就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因为他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来应答。方才在花园里可以说李家的人惧怕他离得远了,但是已经出了花园了,偌大的一个李家怎么会半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出了什么事了?那个少年不只是一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成毅猛然回头就看到云行月正悠然地漫步而来。看到成毅,仿佛有些惊讶又有些嫌弃,“不是说自己能搞定么?怎么还漏掉了这么大一条鱼?”不,这已经不能说是漏网之鱼了,公主殿下这分明就是办事不利嘛。云行月愉快地想着,回头一定要狠狠地嘲笑楚凌一番。 “你是什么人?”成毅看向云行月,警惕地问道。 云行月笑道:“你不用知道我是什么人,束手就擒免得本公子动手。如果本公子动手的话,可不会像刚才那位那么温柔了。”只看成毅那一身凌乱的狼狈模样就知道,之前肯定是跟人交过手的。 成毅冷笑一声,“大言不惭!”提起手中的刀就朝着云行月扑了过来,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个人虽然年纪比方才那少年大,但是实力却远不如那少年。 云行月身形一闪避开了成毅劈过来的一刀,袖口微微一动,一把粉末就撒向了成毅。 成毅却十分警醒飞快地向后退了七八步才算避开了云行月这一击。 云行月有些失望地撇嘴,他之所以被人称为神医而不是毒医,是因为他在毒这方面确实不如肖嫣儿。如果说制毒解毒方面还算不错的话,在下毒这方面云行月就跟肖嫣儿差着八条街了。但是第一次出手就失利,云行月也有些不爽,正打算再接再厉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楚凌拎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楚凌看到成毅也不觉得意外,笑眯眯地道:“这不是成将军么?怎么还在这里?” 成毅转身就想跑,楚凌一把丢给手里提着的人,手中长鞭一道就朝着成毅挥了过去。成毅听到身后冷风袭来,心知不好连忙就地一滚闪过了这一鞭,楚凌一言不发提起鞭子又一下抽了过去。成毅连连闪避,但是他的实力本来就不如楚凌,躲避了七八次之后终于被一鞭子抽到了背心上。 长鞭落在身后,背后顿时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楚凌冷笑一声,又是一鞭下去。 成毅猛哼一声,有些狼狈地连连后退了几步。他左肩到胸口的位置已经多了一条血淋淋的血痕,血痕处的衣服也被撕裂了一条大口子,皮肉翻裂血肉模糊,让站在一边的云行月看了也忍不住皱眉。楚凌的长鞭鞭梢上有一截倒刺,楚凌方才那一鞭子就完用鞭梢抽上去的,在刻意往回一拉可不是拉得成毅皮开肉绽么? 楚凌收回了鞭子,含笑看着成毅道:“成将军,何必呢?我们既然敢单枪匹马地来,你就该知道我们也是有完之策的。除非你有本事现在立刻就让城外的几千南军都出现在这里,否则……你那百十来人、恕我直言真的没什么用处。” 成毅按住肩头的伤口,咬牙道:“我也说了,我可以让整个泰和县的人跟我一起死!” 楚凌道:“但是,元吉将军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成毅这才看清楚,先前被楚凌拎着过来的人竟然就是元吉。院子里光线有些暗,楚凌过来就将人扔到了一边,这会儿元吉自己从地上拍起来了成毅才看清楚他的模样。眼神微沉,“你没杀他?” 元吉惊愕地看向成毅,咬牙恨恨地道:“成毅!”原来成毅不仅仅是让他当替死鬼,还是真的想要让人杀了他。或者应该说是借刀杀人? 楚凌笑道:“我当然不能杀他啦,杀了他我怎么知道你在泰和到底布置了多少东西?” 成毅冷笑道:“你觉得他会知道部么?” 楚凌耸耸肩道:“我不觉得你在这小地方能不知多少东西?让我猜猜看…泰和县城上方有一个蓄水的湖,上个月刚下过暴雨湖中的水现在相比还不少。你打算让人挖开堤坝,水淹县城?” 见成毅微微变色,楚凌便知道她猜对了。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做到的事情啊?而且,虽然那湖不小,但是想要淹掉整个泰和县还是有些困难的吧?除非……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连胡泊上游的河道也一起挖开了,想要让灵苍江支流的水一起冲进来?这个…工程,不能光明正大的做的话,至少也需要一两年时间吧?成将军,你想做什么?” 成毅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这自然不是为了他们而准备的。只能说,成毅原本就有这种打算,只是正巧落到了他们手里罢了。 听了这话,别说是云行月就是元吉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没想到成毅竟然打着这种注意,岂不是说一个不小心连他也有可能莫名其妙地就被成毅给淹死了? 成毅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哦,没什么啊。随便挖挖而已,若是正巧遇到暴雨洪水什么的,洗一洗泰和县不好么?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像现在这样…还可以跟我的敌人同归于尽,多方便啊。”成毅愉快地笑道,显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同样是完不讲理地蛇精病,楚凌觉得南宫御月比眼前的人可爱多了。 这个……大概是因为脸?楚凌心中想着。 “公…公子?”云行月微微蹙眉,看向楚凌。如果成毅说的是真的,那么还真有点麻烦。 楚凌轻笑一声,淡淡道:“怕什么?成将军还能将自己也一起淹死不成?” 成毅眯眼,阴恻恻地道:“你当我不敢?” “你敢啊。请吧,我等着看呢。”楚凌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成毅道。 成毅眼神阴冷地看着她没说话,楚凌嗤笑一声,道:“真不怕死,你费这么多事儿干嘛?想杀人…城外那几千南军,只要你一声令下能把这小小的县城屠掉好几遍了。也就是欺压欺压寻常百姓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罢了。让本公子猜猜,你在塔克勤跟前…是一副什么卑躬屈膝的模样?” 成毅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按到了什么机关,突然跳了起来厉声道:“你敢侮辱我?!” 楚凌偏着头,笑容明朗无辜又坦然,“啊,我就是在侮辱你啊。有本事你过来杀我。” 成毅冷哼一声,当真提刀就冲了过来。云行月立刻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还不忘叫道:“好好教训他!放心,这院子里的人都被我放倒了,没有人会听到。狠狠的教训他!” 楚凌莞尔一笑道:“好啊。”手中长鞭犹如毒蛇一般扑向成毅,空气中接连不断的传来长鞭破空的声音。 啪!啪!啪! 站在一边的元吉看着被楚凌抽的犹如陀螺一般的成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小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清隽漂亮,没想到竟然这么凶残。天启竟然还有这么凶残的人么? 夜色中,李府依然是灯火通明,但是整个府邸却半点也没有寿宴应该会有地热闹欢腾。只有其中一个院子里不停地传来拍拍的声音已经让人不寒而栗的哀嚎声。 即便是府外有人偶然听到了,也只会步履匆匆地离开绝不会想要上门来询问查看地。毕竟成毅的脾气爱好整个泰和县皆知,谁也不想上来触他的眉头自找麻烦。至于李府门口,早就被秋先生的人接管了,这会儿已经是夜晚,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什么人发现不对劲。 云行月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抱着胳膊抖了抖,可惜君无欢没看到这一幕,不然就会知道他心心念念担心的不行的公主殿下到底有多么凶残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看到被抽的犹如血葫芦一般的成毅,再想想听说过的成毅的事情,云行月心里还是觉得极度的舒适。忍不住助威叫好,“打得好!公子好手段!不知道某人看到这一幕,会是个什么感觉呢?” 楚凌轻笑一声,“云公子过奖了,若不是你连药都丢不准,哪里轮得到我施展手段?” “……”云行月无语,还能不能愉快地交谈了?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抓到泰和南军正副统领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楚凌等人也没有耽搁直接拎着两人就离开了李府出了城,他们离开的时候李府依然还在一片寂静之中。也许等这些人明天早上醒来,才会发现整个泰和县已经变天了。 此时城外的南军大营依然还是一片宁静,楚凌也不着急去管冯思北和上官允儒怎么样,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来料理成毅。 成毅被扔进城外一处不知名的小院子时,原本脸上的有恃无恐已经完消失不见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定定地盯着眼前的楚凌和云行月问道:“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现在自然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绝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即便是沧云城或者靖北军中,也应当是身份地位相当高的人物了。 楚凌没有答话,云行月轻笑了一声,挑眉道:“猜啊。”又回头看了一眼缩在一边看起来十分安分的元吉,笑道:“要不要也猜一猜?” 元吉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下方才低声道:“…这位、公子,是不是靖北军的那位…小将军?” 其实也不是很难猜,这世上恨北晋人的或许很多。但是在润州这地界上敢打南军主意,而是还是想要控制南军兵权的人却并不多。除了沧云城就只剩下靖北军了。楚凌的外表看起来太过年少,完就是个还未及笄的少年。这样厉害的少年,自然就更不多了。沧云城主虽然名震天下,但是元吉也知道沧云城主成名已经有十多年了。自然不可能会是眼前这个少年了,那么算起来也就是只有那位靖北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将军了。 闻言,云行月有些惊讶地看着元吉。都说这元吉平庸无能,现在看起来也还是有几分聪明的啊。 “是凌楚?!”成毅脸色难看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古怪的味道。像是仇恨,又像是嫉妒。一时间楚凌都没能看明白他的想法。成毅自然知道靖北军的首领叫什么名字,甚至知道靖北军的发展和由来以及靖北军最初的几位首领都曾经是山贼土匪这个事情。 楚凌含笑看着她,道:“我是楚凌。” 成毅一愣,似乎有些不太明白。如果凌楚这个名字也是假的的话,就证明这个少年的身份远不止靖北军首领那么简单。等等…楚?! 成毅猛然抬头道:“是天启皇室的人?”成毅在泰和县这种小地方,权力也并不十分大,自然不会知道天启皇室到底有没有楚凌这么一号人物。 楚凌今晚却似乎十分大方,笑道:“我叫楚凌,小字卿衣,以前还有一个名字叫……曲笙。” “是天启神佑公主?!”成毅厉声道,旁边的元吉都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了成毅一眼才将视线落到了楚凌身上。似乎有些疑惑,眼前这个除了好看完看不出来是个女子的少年,真的是……天启的公主?元吉这几年在泰和县醉生梦死,消息还不如成毅灵通。至少成毅还能知道曲笙是拓跋大将军的亲传弟子武安郡主的名字,而武安郡主又是天启的神佑公主。 楚凌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成毅点了点头。成毅的目光中一瞬间充满了仇恨,咬牙道:“竟然是天启公主?!” 楚凌好心情地抬头看了看夜空,点点头道:“我是天启公主,有什么想说的么?”成毅一怔,突然明白了过来,“要杀我?”楚凌莞尔一笑,“不傻啊,不杀我跟说这么多做什么?让逃出去到处宣扬我的身份么?”虽然这个身份也没打算隐藏多久了,但是主动公布和被动被人发现还是有差别的。 成毅冷笑一声,他先前被楚凌抽了一顿浑身上下都是伤痕和血迹,此时一笑起来在有些昏暗的火光映衬下宛如厉鬼一般可怖。成毅阴恻恻地道:“天启皇室的人都该死,有什么资格杀我?” 楚凌道:“我比强,打不过我。” 旁边的元吉也忍不住梗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位……神佑公主会跟成毅辩论一下什么的,毕竟天启的人都很爱说废话,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是个如此爽快的角色。 成毅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听楚凌道:“我不想知道有什么痛苦的经历,或者觉得天启皇室有什么对不起的地方。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觉得应该也没有请恕的执念。毕竟…再选择变成现在的的时候,过往的一切应该都被放弃了吧?如果一定想要说话的话,不如跟我说说貊族在润州的布兵情况?貊族骑兵不知道,但是南军肯定是知道的。们南军的这些统领,私底下应该互相有些联系吧?” 成毅冷笑道:“以为我会告诉?” 楚凌微微挑眉道:“试试看吧。” 成毅道:“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一丝一毫的消息!”楚凌干脆利落地道:“那就没用了,云行月,处理掉吧。” 云行月大为不满,“凭什么是我处理?!”楚凌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有化尸粉吗?现在谁有空善后?这房子还是借的,总不能给人家留下一具尸体吧?” 成毅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神佑公主完不按套路出牌。看着云行月满脸不满的嘟嘟囔囔,脚下却一点儿也不慢地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手里还掏出了一个药瓶,成毅眼睛不由得一缩,紧紧盯着越走越近的云行月。云行月笑道:“别紧张,我不会直接把它撒到身上的,至少……还是要先给一刀的。” “等等!”成毅高声道,声音里已经有几分紧绷,显然他并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怕死。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楚凌脚下一顿,回头看向成毅。 成毅咬牙道:“想知道什么?” 楚凌问道:“灵苍江边驻守的南军统领,水军统领都是谁,是什么样的人?最好是,他们有没有什么弱点?” 成毅垂眸,思索了一下道:“驻守灵苍江的南军统领是……”成毅并没有拖延,十分爽快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楚凌。 楚凌重新走回了他跟前,成毅咬牙道:“想知道的我都告诉。”楚凌俯身打量着他问道:“这么爽快,不会有诈吧?”成毅道:“自然不会,只要公主饶我一命,我还可以告诉公主一个秘密。” 楚凌挑眉,似乎对此很有兴趣,“什么样的秘密?”成毅道:“塔克勤的秘密。” 楚凌这次倒是真的有兴趣了,“竟然会知道塔克勤的秘密?”成毅道:“我跟塔克勤见过几面,自然能知道他的一切秘密。不然,我是怎么从他的亲侄子手里得到泰和南军统领的职位的。” 楚凌点点头,若有所思,“好像有点道理。说来听听?” 成毅道:“我说了,就放过我?”楚凌道:“自然。我说话虽然算不上一言九鼎,至少……八鼎总还是值得的吧?” 成毅打量了楚凌好一会儿,似乎终于决定相信楚凌了,点点头道:“我,我告诉。塔克勤他……”话未说完,成毅的脸色突然一变,一抹鲜血从他唇边溢出。成毅惊愕地看着眼前与自己靠的很近的人,又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不知何时,他的心口已经插上了一把小巧的匕首。而楚凌的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捏着一支小巧的短箭。 “这…这不可能……”成毅道,血水不停的从他口中和心口溢出。他原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藏在身上的机关暗器,可以在面对面距离对方极近的情况下消无声息地发出暗器。这个秘密武器他这些年来他用过很多次,百试不爽。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栽在了一个女子的手中。 楚凌拎着手中的短箭拔完了一下,方才点评道:“设计的倒是还算精巧,不过力道一般,暗算一下武功不行的寻常人还差不多,对真正的高手…用处不大。”其实还是有些用处的,即便是在厉害的高手这么近的距离也很容易受伤。不过楚凌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成毅,自然不会被他算计成功。 “故意的!”成毅含恨道。 楚凌笑道:“都跟说过了,我要杀啊。以为,告诉我一些消息我就会改变主意么?我若是要杀一个,就绝对不会相信他的。” 成毅躺倒在地上,源源不断地血液流失让他开始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想要伸手环住自己,但是同时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充盈了他整个人,“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该死的是们!我还要、我还要…我要活下去…我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都怪们!要不是们无能,我怎么会给貊族人做牛做马卑躬屈膝…无能的废物都该去死,死了也是活该……” “都要死了话还这么多?”楚凌忍不住翻了白眼,扭头看向云行月。该不会是她下刀不准还是这人的心脏长偏了什么的吧? 云行月摸摸鼻子干笑,“这个……可以理解为回光返照。” 楚凌摆摆手道:“随便吧,善后,看着这个貊族人。我去看看冯思北他们。” 说完,楚凌便转身往外走去。身后传来成毅的惨叫和哀求声,“我不想死,救我…救我……” 这世上,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冯思北和上官允儒两个人或许做不了什么,但是再加上一个赵季麟带着两千人马来帮忙,还是很能做些什么的。等到楚凌赶到城外南军军营的时候,整个军营已经灯红通明,不过看起来倒是还算安静并没有打起来的样子。楚凌有些好奇,正打算悄悄潜入其中看看,却看到上官允儒和赵季麟并肩从里面走了出来。想了想,楚凌还是放弃了潜入的打算直接走了过去。 “公主!”两人见到楚凌都是大喜,连忙迎了上来。 楚凌点点头,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样了?” 赵季麟笑道:“不负公主所望,搞定了。” “这么厉害?”楚凌有些惊讶,其实她都做好了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打算。不过看来这几年这三个人跟各地的山贼土匪斗智斗勇,多少还是锻炼出来了一些本事的。上官允儒温文尔雅地脸上也带着几分愉快地笑意道:“还要多亏了季麟带人来帮忙,不然我和思北只怕还是够呛。” 冯思北的身手想要拿下南军中的将领自然不难,但是擒贼先擒王也不一定就能完有效。有时候若是军中乱起来,谁也控制不住。他们两个人是肯定搞不定那好几千的南军的。 上官允儒甚至考虑过给南军的士兵下毒,但是一来公主还要用这些人,下药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二来他们也没有能一下子药倒几千人的药啊。 因此也就只能保险试试,想办法先控制住军中所有的中上层将领了。赵季麟的到来是意外之喜,却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冯思北和上官允儒这才明白,公主原来真的不是故意刁难他们,还特意给他们找了帮手呢。 楚凌听完上官允儒的叙述,有些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干得不错。” 两个年轻人顿时都有些神采飞扬起来,赵季麟摩拳擦掌地道:“公主,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楚凌道:“先收复了那些南军让他们能乖乖干活,然后再说其他。” 赵季麟点点头道:“公子尽管放心,通往外面的路我们早就派人守着了,短时间内消息不会走漏的。” 楚凌点头道:“嗯,塔克勤暂时应该没有功夫关注泰和这边,也没有功夫纳妾了。”有葛丹枫和狄钧两路兵马同时进犯润州,塔克勤若是还有闲工夫关心这么一个不起眼地小地方,那楚凌也只能表示佩服顺便接受自己时运不济这个事实了。 “……”这关塔克勤纳妾什么事儿? 灵苍江是天启境内最大最长的一条江,几乎横贯了整个天启从动到西将天启分成了两半。灵苍江充足的水源也孕育了两岸沿途的繁华城镇以及让百姓们丰衣足食。 但是自从十几年前,以灵苍江为界整个天启被一分为二之后,灵苍江南岸的百姓依然丰衣足食,甚至因为天启打量的人才南迁而让许多地方变得更加繁华。而北岸却从此陷入了地狱。 天启人口远高于貊族人,貊族人入主中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短短数月,北方的天启遗民人口不足原本的一般。之后便是延续了十来年的高压统治和剥削,更是让许多地方残垣断壁渺无人烟。 润州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代表。在天启永嘉帝时代,润州靠近灵苍江江面最宽阔平稳的一段地方,因此这里交通发达,商业繁荣。因为从不缺水,靠近灵苍江的地方也是北岸难得的土地肥沃的地方,百姓日子过的也不差。但是貊族人入关之后,这里进驻了大量的貊族兵马和南军。无论是貊族人还是南军,对遗留下来地天启百姓都没有丝毫的怜悯。 润州的人口不足盛时期的三成。等到沧云城建立起来之后,润州百姓更是想方设法的逃亡沧云城,于是润州这地方就显得更加地广人稀了。 陆离灵苍江边不足二十里的地方是一座不算小的城池,名为临江。临江城是除了润州府城之外最大的一座城池,曾经的人口甚至比府城还要多。 但是现在,临江城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座纯粹驻军的城池。城中住着的大都是为了驻扎在灵苍江边的兵马服务的人或者貊族骑兵和南军的家眷。但无论如何,这个曾经商业繁荣的城池如今看上去都十分的寥落孤寂。 此时楚凌等人正在临江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山上。山坡的位置既可以俯揽整个临江城侧首又能看到不远处的灵苍江江面。着实是个视野不错的好地方。楚凌靠在依靠树下,懒洋洋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城池。 “公主。”冯思北提着见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有些蔫哒哒的元吉。这几天他们从泰和一路昼伏夜出的来到临江城,元吉就被拎着走或者直接丢在马背上走了一路,这会儿看起来去气色着实有些糟糕。 楚凌对冯思北点点头,示意他放下元吉。冯思北立刻嫌弃地将手中的人一丢,元吉被丢在地上撞得闷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发作,苦着脸道:“公主殿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楚凌打量着他,认真地道:“我有些好奇,你到底是真是这样的性格还是装的啊。” 元吉有些无精打采地道:“我哪敢骗你啊。我就是…我就是想活命而已啊。你就不能看在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地事情的份上,放过我吗?” “没做过?”楚凌微微扬眉道。元吉缩了缩脖子道:“至少…跟成毅比起来我还算是个好人吧?”他就是税收的多了一点,偶尔抢点东西,多纳了几房妾而已啊。跟成毅那种心情不好要杀人,心情好也要杀人的疯子比起来,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楚凌不以为然,淡淡道:“行吧,好人。帮个忙呗。” “您说,您说。”元吉道。楚凌指了指远处的城池道:“那个地方…好像很难混进去的模样。你是貊族人,帮个忙带几个人进去呗?” “什么?!”元吉大惊失色,指着楚凌道:“你你你……你想……”楚凌笑道:“是啊,我想。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元吉小心翼翼地道:“我如果不帮……” 楚凌对他莞尔一笑,“那我还留着你干什么?你是觉得我化尸粉不够多,还是灵苍江不够深啊?” 听到化尸粉三个字,元吉顿时脸色大变,指着楚凌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样。哪天这个神佑公主走了没看到,他被留下来可是亲眼看到云行月是怎么处置成毅的。从此以后,元吉最害怕的人不是能随意决定他性命的神佑公主,而是总是笑嘻嘻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的云公子了。 “去不去?”楚凌轻声问道。 “去!”元吉立刻坚定地道。楚凌微微挑眉,这个元吉总是给她一种极其特别的违和感。大概是因为她真的没见过几个这么怂的貊族人。这货据说还是将门之后?塔克勤再怎么样也算是一员猛将,这个…… 元吉也看明白了楚凌怀疑的神色,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公主,我虽然算是貊族人,但是我…我阿娘就是个从西域被卖到中原的奴隶。所以我也有一半西域血统,而且还比较…明显,所以……” 楚凌点点头,这个倒是能看得出来。元吉的发色和容貌都与貊族人略有些诧异。想想南宫御月当初的遭遇,元吉虽然不至于如此,但是如今貊族对血统的要求确实到了有些吹毛求疵的地步了。 除了皇帝因为和亲联姻之类的原因会迎娶外族女子,这几年连贵族都极少再迎娶外族女子为妻了。可以想象,如今还好,一旦有朝一日貊族一统天下,素和金莲在宫中的地位也必定会一落千丈。 楚凌思索了一会儿,抬头对冯思北道:“思北,你和允儒带着他去。如果他敢打什么歪主意,立刻杀了,不用犹豫。”冯思北看了一眼元吉,拱手道:“是,公主。”楚凌点点头道:“去吧,小心一些。” 冯思北拱手告退,一把抓过元吉的衣领就拖着他离开了。 “我不太明白,你让他们去临江城做什么?”云行月从后面走过来,皱眉问道,“城中兵马数量领兵的人我们都打探清楚,让他们去城里…你是想要攻城还是想要直接在城里解决那些人?” 楚凌问道:“云公子能办到呢?” 云行月摇头,“办不到。镇守灵苍江的兵马和润州驻军不是同一个主帅,他们不归塔克勤管。临江城驻守了将近一万貊族兵马,还有三万多的南军。以及驻扎在江边的水军也有六千人,加起来一共…将近五万人。这还只是能上战场的兵马,不算那些运输辎重的民夫。你想让我一口气毒死几万人?” 要是能做到,哪里还需要打仗啊?天启只需要找几个精通毒术的人潜入貊族大军中不就完了? 楚凌道:“所以啊,你这不是废话么?” 云行月皱眉道:“所以我才问你,派他们去干吗?要是出了事,你怎么跟老冯和上官家那老头交代?” 楚凌不以为然,“小孩子长大了就该多练练,现在都不行以后真上了战场难道我还要跟在后面保护他们?” 云行月指着她道:“所以…你只是为了锻炼他们?”楚凌笑道:“自然不是,城里的大概情形我们虽然清楚,而且也确实不需要攻打临江城,但是实现踩踩点总归没有什么坏处不是?一旦灵苍江上出了什么事,临江城的兵马必然会倾巢而出。到时候……”云行月看着她,“你是想……” 楚凌笑道:“到时候,不就正是占领临江城的好时机么?” 云行月翻了个白眼道:“我的公主殿下,咱们现实一点成不成?我们哪来的兵马?就现在手里这五六千兵马,还是泰和那种鬼地方出来的南军。恕我直言,这些人上战场…到底是帮你忙还是给你拖后腿,都还不好说。还有…你会打水战吗?反正我不会。一旦我们弄不死那些水军,对岸的神佑军就过不来,到时候润州的援军到了,我们就死定了。不…我觉得其实根本不需要等到润州的援军来,就临江城这几万人,我们都搞不定吧。” 楚凌有些惊诧地打量着他,“云公子有这么多意见怎么不早说?我们都到这里了你才说不觉得晚” 云行月磨牙,“我不是以为你还有什么后招么!”谁知道你真的打算带着这几千乌合之众跟人家几万人打啊?南军确实是远近闻名的烂,但是再烂能驻守在灵苍江边的也有三分战力啊。况且,你自己带着的还是比他们更烂的兵马。 楚凌看着云行月难得暴跳如雷的模样,不由失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我们不会打水战,但是有人会啊。” “谁?”云行月问道。 楚凌指了指灵苍江的方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也有水军的。战船又不是画舫摆着好看的。” “你不是说先不动天启兵马么?”云行月道。 楚凌眨了眨眼睛道:“我骗狄钧的啊,免得他没有压力飘了嘛。更何况,只要把临江城的兵马都灭了,谁知道是不是天启出兵了呢。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能凭一己之力灭了北晋水军吧?原来在云公子眼中本公主这么厉害?” “……”心累,不想说话。好一会儿,云行月方才抬起头来无精打采地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调动天启水军?” 楚凌从袖袋中摸出一块令牌朝他晃了晃。 枢密院调兵的虎符! 靠! 深夜,灵苍江边依然一如往常地静谧,江边的一处水坞之中,停泊着许多巨大的战船。月光照在江面上,倒影在水中的月影随着水波晃动着。一艘艘战船,映衬的这样静谧的月色也带了几分肃杀之意。 最靠近江边的一艘大船上此时却是灯火通明,琵琶声声,歌声曼妙,欢声笑语远远地都能听见。若不是看到战场四周驻守的士兵手中的兵器寒光熠熠,几乎要以为这不是北晋的水军战船,而是哪个河上的花船画舫了。 此时船上楼上的大厅里,正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一个四十出头模样的中年男子做懒洋洋地靠在主位上看着大厅中的舞姬翩翩起舞,他怀中还坐着一个柔弱美丽的少女,即便是被他捏的生疼却也不敢随意出声。美丽的小脸上只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男子看在眼里却半点也不以为,此时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他下首不远处正抱着琵琶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肤色白皙,轮廓也比寻常天启女子深邃。一眼就能看出并不是个纯粹的天启血统的女子,一头微卷的褐色长发随意的披散着,美丽的容颜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轻而易举地将一屋子地歌姬舞姬比了下去。这种异域风情绝不是寻常天启女子能够企及的,而她淡漠的态度更是容易勾起男人某种征服的野心。 只是,中年男子却并不能像对待怀中的女子一样随意的对待她。即便是目光露骨言语上却没有丝毫怠慢。 “早就听说晚风姑娘的琵琶一曲倾城,今日得闻当真是汪某的福分啊。”一曲终了,舞姬们缓缓退下,中年男子扬声大笑道。 那女子随手将琵琶递给了身后的侍女,眉目淡然道:“汪将军想要听琵琶,我也弹了。现在能不能来谈谈正事?当然了,将军若是不想谈的话,晚风这便告辞。” 中年男子连忙笑道:“晚风姑娘误会了,正事自然是要谈的。只是在下仰慕姑娘久矣,好不容易姑娘亲自驾临,在下…才一时有些失礼,还请姑娘见谅。今日天色已晚,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在船上暂住一晚,生意上的事情,我们明天再弹?” 晚风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道:“汪将军,我手里的货不是只有你北晋水军才肯要?你若是不感兴趣,我去问问临江城的两位将军,想必他们会比汪将军爽快地多?” 闻言,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想要发怒,但是看着眼前的女子毫不畏惧地淡漠神色却又认了下来。这个晚风是灵苍江上最有势力的水贼头子水龙王的宠妾,自从几年前出现在之后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为了水龙王最得力的心腹,如今掌管着水龙王水上大部分生意。虽然他也未必就怕什么水龙王,但是这种江湖中人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想到此处,中年男子脸色一变笑道:“晚风姑娘误会了,在下自然是诚心诚意想要和水龙王做生意的。只是今晚在下多饮了几杯,有些头疼。况且即便是谈成了,这也做不了什么不是?还请晚风姑娘赏脸暂留一晚,明日汪某亲自设宴向姑娘赔罪?姑娘若是不放心的话…江边也有营帐,姑娘可到那边去落脚,你看如何?” 晚风看了他一眼,方才微微点头道:“那就打扰汪将军了。” “哪里。”中年男子笑道:“我让人送姑娘下船休息。” 晚风淡淡道:“也好,希望明天将军清醒一些了。” 中年男子脸带笑容目送她走出船舱,脸色方才渐渐地沉了下去。 晚风带着人下了船,并没有去那中年男子准备的营帐休息,而是去了早已经有人在距离江边不远的地方搭起来的帐子。 晚风走进帐子脚步立刻一顿,原本有些冷淡的眼眸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但是下一刻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帐篷里燃着一盏灯,静悄悄地只能看到屏风后面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晚风定了定神,眼底闪过几分欢喜,快步走了进去,“公主,您怎么来了?” 坐在里间桌边的人回过神来,含笑看向她,正是楚凌。楚凌对她点了点头笑道:“这么晚,辛苦了。” 晚风连连摇头,眼睛有些微红道:“公主言重了,都是我分内之事。若不是有公主,我如今……” 晚风知道楚凌的身份其实也是两年前了,但是当年她奉命南下之后就直接来了灵苍江。虽然之后两年楚凌一直没有联系过她,但晚风依然兢兢业业地完成楚凌布置的每一项任务。在晚风看来,如果不是有神佑公主出手相救,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更重要的是,神佑公主给了她一条完全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路,最开始或许有些艰难但是这几年下来晚风却是乐在其中了。 楚凌拜拜手道:“不说那些,坐下说话。”晚风点点头,走到楚凌对面坐了下来笑道:“公主想要做的事情我,晚风一定会办到的。公主尽管放心便是,一切顺利。” 楚凌笑道:“水龙王亲自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这汪厉行也算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了。” 烛光下,晚风的脸色微红,道:“什么水龙王,我不过……”外人只当晚风只是水龙王的宠妾,却不知道真正的水龙王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下了。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其实是在晚风出现之后水龙王的势力才开始飞速发展的,在此之前,水龙王也不过就是灵苍江上有点势力的水贼头子罢了。 当年楚凌借用凌霄商行和沧云城的势力,派人将晚风送到灵苍江,便挑了这么一个实力平平的水寨鸠占鹊巢了。这几年下来,认识原本的水龙王的人早就已经都不存在了,水寨之中全部都是楚凌派来的人以及之后自己再发展起来的势力。 楚凌确实没有看错晚风,原本派晚风来其实只是打算让她帮忙打个下手而已。不想之后晚风自己提出了不少意见让楚凌颇为惊讶,最后才奠定了如今晚风这个隐藏的水龙王身份。 “做的很好。”楚凌轻声道。晚风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让公主失望就好,公主才是真的厉害呢。公主尽管放心,汪厉行这次想要买的东西十分隐秘,他也不想被人发现,所以这些东西会全程由我们运送到他军中。公主想要带的东西,我们捎带着就能送进去。” 楚凌微微挑眉道:“汪厉行暗地里背着貊族人买东西?他买了什么?想要做什么?” 晚风笑道:“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兵器,还有一些药材罢了。” “兵器?”楚凌挑眉道:“他想要干什么?” 晚风想了想道:“他看着沧云城和靖北军坐大,有了什么自己的算盘也说不定。以他的实力,若真的和貊族人闹翻了,直接渡江投了天启,天启也未必会跟他计较吧?” 楚凌轻笑一声,道:“天启会打水战的人确实不多,但是…也不缺他一个。”而且,打水战天启再差也不会比貊族人差。貊族本身几乎没有水军,所以灵苍江的防务几乎都是靠南军完成的。 晚风点头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公主,我能杀了他吗?”楚凌饶有兴致地看着晚风,“怎么?他得罪了?” 晚风嫌恶地点了点头,道:“真想他的眼睛挖下来。”看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异域美人儿用着无比纯正的天启口音说着如此残忍的话,楚凌竟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想了想,笑道:“事情办完了,他就归了。” 晚风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方才欢喜地点头道:“多谢公主!” 晚风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异域美人儿,但内里确实是实打实的天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再加上几年前的那些遭遇,让她极度讨厌有男人对自己流露出不轨的心思。先前也跟汪厉行打过两次交道,没有真的将他眼睛挖下来,已经是晚风多番权衡忍耐的接过了。现在眼看着汪厉行要倒霉了,晚风自然不介意有仇报仇了。 看着眼前笑容开心得宛如孩子的女子,楚凌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汪厉行在灵苍江上这么多年想必也不是浪得虚名,一切小心,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晚风点点头道:“公主放心便是,我知道的。”楚凌道:“那就好,订下了具体的时间,我再让人通知。”说罢,楚凌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晚风有些不舍,却还是点头道:“公主小心。” 楚凌回到山上的时候正好冯思北等人也从临江城回来了。看到楚凌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众人都纷纷松了口气。云行月问道:“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 楚凌翻了个白眼,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云行月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刚刚收到消息,狄钧已经顺利拿下昌顺了,不过…葛将军那里遇到了一点麻烦。” 楚凌并不惊讶,道:“塔克勤?” 云行月有些头疼地点点头,靖北军有一个很大地问题就是所有将领几乎都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且都是野路子。郑洛狄钧窦央等人是山贼出身,葛丹枫原本是个读书人。而貊族却恰好相反,貊族本身就好战,当年横扫中原更是打过不少的仗。其实这次出兵,云行月当真没有抱着多大地希望。不过君无欢离开之前告诫过他,战场上的事情一切听楚凌的,他不擅长这些就不要胡乱给人出主意了。 楚凌走进树林深处帐篷中,帐子里挂着一副手绘的地图。看起来倒是寻常军中用的地图要详尽不少。 楚凌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道:“葛丹枫到谷梁县了吧?” 云行月点点头道:“是啊,被拦住了。我们要支援么?”楚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我们拿什么支援?” 云行月四下看看,二十出头同样没上过战场的小猫三两只,一百多个神佑军精锐,以及几千乌合之众。确实是没有东西能够支援葛丹枫。 云行月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我说…不会坑葛丹枫吧?”这是要被坑死的节奏啊。这会儿塔克勤还没到,若是塔克勤亲自带兵去围杀葛丹枫,那葛丹枫只有死路一条。 楚凌道:“急什么?回信给葛丹枫,如果拿下了谷梁就死守。如归还没有拿下,就先退进谷梁县外三十里的峡谷,还是死守。会有援兵的。” “哪里来的援兵?”不只是云行月,就连冯思北等人也齐齐看向楚凌。因为他们也算不出来靖北军到底哪儿还有援军给葛丹枫。楚凌似笑非笑地看向云行月道:“天机不可泄露。” “……”我要是葛丹枫,就算死了也要从地狱里爬起来掐死再说。 楚凌伸手拍拍云行月的肩膀道:“行了,知道担心葛丹枫,我不担心么?放心好了…我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云行月挑眉道:“保证?”楚凌认真地想了想,道:“不能百分百保证,毕竟战场上语气不好乱箭射到也会死人地。” “还能不能盼他一点好了。”云行月无语。 楚凌看了一眼帐中众人,一改之前的调笑沉声道:“好了,葛丹枫哪里暂时不需要们担心,现在…各位要担心的是我们眼前的这一仗。如果我们不能再三天之内拿下灵苍江润州这一段的防线,就算我安排了十万大军去救葛丹枫也没用。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众人闻言也连忙收敛了心思,齐声道:“是,公主。”楚凌满意地点点头道:“行,现在听我说一下计划,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提出来。” 此时,沧云城里依然如往日一般的肃穆宁静。 城主府中,君无欢正坐在书房里翻阅着手中的卷宗,眉心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城主,几位将军来了。”门外,管事恭敬的禀告道。 君无欢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几个身披铠甲的将领鱼贯而入。为首的便是青龙营主将白醒和玄武营主将沈淮,眼下白虎营江济时带兵去了西秦,朱雀营余泛舟三年前去了天启,现在朱雀营的主将名唤韩天宁,是一年多以前才被君无欢提拔起来的年轻人,论资历战绩自然不如前辈们,暂时存在感还不大。跟在三人后面地便是军中的几位副将,众人齐齐拱手见过城主。 君无欢点了下头,道:“都坐下说话吧。” 众人各自落座,君无欢看向众人道:“我知道们是为什么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便有些躁动起来了。最年轻的韩天宁忍不住道:“城主,那些貊族人眼看着就要欺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真的就让…谢老将军独自一人应付啊?” 别说谢老将军严格算来到底算不算他们沧云城的人,就说人家老将军都那么一把年纪了,城主竟然就忍心让这么一个老人家独自面对貊族大军,他们却在这里按兵不动?外人…特别是貊族人要怎么想他们沧云军? 君无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谢老将军没想的那么弱,想跟他交手只怕也还要再过七八年才行。” “……”七八年之后,我真的还能跟他交上手么? 江济时看向君无欢,有些迟疑地没有开口。君无欢看向他,“有什么话要说?” 江济时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城主,谢老将军虽然这几年一直留在沧云城,但是毕竟没有…真的归附沧云城。我们这样让老人家独自一人出战,如果出了什么事…外面只怕会有不少风言风语。” 自己人跟外人毕竟不同,谢廷泽最多只能算是半个沧云城的人。所有人都明白,谢老将军依然心向天启,这些年留在沧云城一来确实是无处可去而来也是为了报答城主的救命之恩外加可以打击貊族人罢了。自己人出了什么事,有难过,痛惜,但是如果他们这些么多人眼睁睁地看着谢廷泽出了什么事,外人对沧云城的猜测和诽谤只怕不会少。 君无欢微微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们的担心没有必要。谢老将军那里我有安排,不会让老将军孤军奋战的。而且,没有完成他想做的事情,谢老将军也不会倒下的。” 韩天宁皱眉道:“那城主……我们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 君无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着急了?” 韩天宁干笑道:“听说靖北军都开始动手了,我们若是还按兵不动…不是让夫人看笑话么?而且,我们如果与貊族人开战了,夫人那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啊。” 君无欢轻叹了口气,将手边的一份卷宗抛给了韩天宁,示意他看看。韩天宁有些迟疑地接住,正在考虑要不要跟另外两人分享,就听君无欢道:“自己看。” 韩天宁连忙缩回了伸出去的手,一目十行地扫过君无欢递过来地卷宗顿时瞠目结舌,“城…城主?那位…咳咳,夫人玩真的?” 君无欢含笑不语,“去不去?” “去!”韩天宁立刻从椅子里一跃而起,引得众人对他侧目而视。韩天宁也不在意,兴致勃勃地道:“城主尽管放心,我现在就出发,保证三天之内一定赶到!绝不会坏了夫人的事儿的!” 君无欢看了他一眼道:“用不着那么急,也不需要赶过去帮忙。” 韩天宁一愣,“那我要做什么?” 君无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不说话,显然是要他自己考虑自己该干嘛。韩天宁盯着手中的卷宗奋力思索,生怕想不出来这个机会就被别人给抢了。 旁边江济时和沈淮也不着急,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看着他。他们足够了解君无欢,城主既然已经点了韩天宁自然就是真的打算让他去了。不可能会又出尔反尔,徒惹将领之间不痛快。 好一会儿,韩天宁脑海中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末将带兵去帮夫人牵制住援兵!消灭掉援兵之后再赶去与夫人汇合!” 这样一来需要赶的路程就缩短了一半,确实不用着急。不过……“城主…确定,夫人……”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卷宗,有些迟疑地问道:“没问题么?” 君无欢道:“我相信她。” 韩天宁点点头。行吧,城主都相信他当然也只能相信了。不过最好还是快一点,“末将告退!” 看着韩天宁带着卷宗绝尘而去,其他人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风风火火的。说来也是有趣,朱雀营从余泛舟到韩天宁都是年轻人。虽然余泛舟看起来要比韩天宁稳重一些,不过也稳重不到哪儿去。 “城主,难道夫人有什么大动作?”沈淮忍不住问道。 君无欢微微勾唇道:“过几天们就知道了。现在…回去准备吧。”众人站起身来,江济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城主,准备什么?” 君无欢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道:“随时准备,出兵。不是忍不住了么,等着吧,很快。” “是,城主!”众将领齐声道。他们确实忍不住了,谢廷泽带领的兵马明明就在距离沧云城不远的地方与貊族人交战,但城主偏要下令他们都不能轻举妄动。这种友军浴血奋战自己却只能在一边袖手看着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啊。 众人退了出去,君无欢脸上的神色渐渐淡了几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淡淡地担忧。 虽然他相信阿凌,但是…不得不说阿凌这次的计划还是有些冒险了。身为她的丈夫,伴侣,君无欢想要立刻快马加鞭赶到她身边,必须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放心。但是同样的,他不能去。不仅是因为他需要坐镇沧云城,更重要的是,他不能随意插手她的布局和战事。 因为神佑公主终有一天是要率领天启兵马征战天下的,这是阿凌自己选择的道路。即便是身为爱人,他也不能随意在她的道路上指手画脚。这不仅会阻拦她前进的道路,更会损害她现在最需要建立的威信。神佑公主需要独立完成一个大胜仗,向所有人证明她真的可以。 神佑公主永远不可能是只会站在男人身边的弱女子,有朝一日她会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一颗将星。 阿凌,我会看着的。 留给楚凌击溃北晋水军的时间并不多,楚凌也不是遇事犹豫不定的人。因此因此很快便定下了拿下北晋水军的行事策略。 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最麻烦地还是沿江那些驻扎着貊族兵马和南军的堡垒,以及临江城里地那些驻军。至于江面上的水军虽然也能登陆打仗,但是楚凌相信汪厉行不会那样做的。因为如果舍弃了战船,水军也就不存在了。貊族人确实无法取代由天启降将率领的水军,但是他们也不是真的非要水军不可。 至少在他们还没打算攻打天启之前,水军并不是貊族必不可少的兵种。 深夜,灵苍江边依然一如往日的宁静,驻守在船上已经江边的士兵们并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了。 一处防御的堡垒中,几个南军士兵正站在楼上守夜。四个人,四面站立正好可以眺望四个方向一方有敌人偷袭。一旦有什么动静,只要又一处发出了讯号,整个江边的地堡就会延绵不断的响应。这跟貊族人在各地修建的路亭,有异曲同工之妙。 堡垒就建在距离江边不到五丈的距离,站在楼上正好可以看到滔滔江水从脚下流过。 哗哗流动的江水中,突然泛起一阵不寻常的涟漪。片刻后,几个黑影从水中露出一个头来。警惕地看了一眼前方地堡垒,互相对视了几眼黑影爬上了岸边飞快地朝着堡垒下方奔去。 这种沿江的防御堡垒一般都是平均五里一处,每处有五个貊族人与二十多个南军驻守。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楼上四个方向都必然有四个人负责看守眺望四周。这些人平时驻扎在临江城中,每十日轮换一次。也就是说,想要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拿下一座堡垒,就必须一次性拿下里面将近三十个人。 这个时候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五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堡垒。放倒了守在门口地人,侵入室内。几乎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就摆平了里面的人。再上楼去,将楼上的人换成了自己的人。 一个年轻人低声道:“也不是很厉害啊。”所以说,他们到底是怕貊族人什么地方了?另一个人低声道:“只有五个貊族人,别的都是南军。别忘了,咱们可都是公主特意训练出来的精兵,别得意忘形了。” 神佑军两三万人,但是真正能被公主称之为精锐中的精锐的其实还不足五百人。哪怕不算神佑军本身就是禁军中的精锐,他们这些人也算得上是千里挑一了。他们这几年的训练不仅自己辛苦,更是不知道花费了公主多少功夫,找了多少高手来教导以及与他们对练。他们方才也是偷袭才杀掉了五个貊族士兵,着实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成绩。 至于南军……南军战斗力低下,本身就是几乎作为炮灰的存在,有什么可说地? 被他提醒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立刻端正了姿态站在值夜的位置。若没有全程关注着着小小的堡垒的人,只怕根本不会知道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地方已经换人了。 与此处同样地事情也在别的地方陆续发生着,在貊族人还不知道的时候,灵苍江上很长一段地方的堡垒中早已经悄悄地换了人了。 此时,灵苍江对岸。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夜色中望着跟前波光粼粼的江面。一个年轻的将领忍不住低声问道:“将军,我们真的要渡江啊?” “怎么?怕了?”赵伯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年轻将领连连摇头道:“不是怕了,只是…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合规矩?而且……公主那里,真的没问题么?” 赵伯安轻哼一声,随手从自己的袖中抽出一封信函道:“枢密院的印信,哪里不和规矩了?别废话,准备好!看到信号,立刻就动手!” “是,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对岸不知何时缓缓地升起了一盏灯笼。片刻后又再次升起了两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起来朴素无华的三盏孔明灯慢慢地越飘越高,在这样的深夜其实几乎引不起什么人的注意。但是一直盯着它的人眼睛却变得越来越亮,眼中闪动着激动的光芒。 不远处,一个人影匆匆而来,沉声道:“赵将军,吕将军说神佑军先行渡河,我们随后。之后他们水军会直接往北岸北晋水军的船坞附近会一会汪厉行。”赵伯安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告诉吕将军我们准备好了。” “是!” 此时的北晋水军大营,汪厉行正坐在战船船舱外面的甲板上,靠在椅子里懒洋洋地喝着酒。晚风带着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微微皱眉道:“汪将军,要的东西我们按时送到了,汪将军要不要派人验验货?”汪厉行笑道:“在下跟晚风姑娘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劳烦姑娘辛苦这一趟,姑娘还请稍坐,等我手下的人清点好了银两便于姑娘结清货款。如何?”话虽然这么说,汪厉行还是对着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人使了个颜色,那人会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外面走去。 晚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蹙眉,轻咳了两声道:“这个季节,江风也有些凉了。将军不如还是进舱里坐吧。” 汪厉行望着晚风美丽地容颜,眼底闪过了几分遗憾和不甘。他确实是很想得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即便她已经是别人的宠妾了。但是目前他还不想得罪水龙王,毕竟,以后说不定还要跟他做生意。哪怕是不做生意,随便得罪了纵横灵苍江上的水贼头子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惜了…或许以后可以跟水龙王打个商量,将这位晚风姑娘要过来呢。 面对着汪厉行越发露骨的眼神,晚风眼眸微垂掩去了眼中的杀意。 “那是什么?”汪厉行抬头无意间看到了天空飘着的一盏灯笼皱眉道。晚风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地道:“好像是灯笼,听说天启女子许愿或者祈求老人身体康健的时候会放灯笼,不知道是不是从对岸飘过来的。”汪厉行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道:“祈愿不是应该放河灯么?”晚风仿佛混不在意,道:“谁知道呢。”汪厉行盯着那慢悠悠飘在宫中的灯笼皱了一会儿眉,终究是不太放心道:“派人去看看,是从哪儿飘过来的。” “是,将军。”很快便有人领命道。 晚风垂眸,抬头用衣袖掩去了唇边的一抹笑意。现在才发现……只怕是快要来不及了。晚风站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汪将军,这里有些冷,我就先下船去了。至于银两,将军的人算好了之后我再让人上船来取便是。横竖今晚也是走不了了,便先回去歇息吧。” 汪厉行笑道:“哦?晚风姑娘不怕我赖账么?” 晚风对他莞尔一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战船往下的楼梯口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伸手抹了抹船身,这么打的战船就这么毁了,当真是有些可惜啊。 晚风很快便下了船,一艘略小一些的船停在汪厉行的战船旁边。船上有人等在那里,见晚风下来连忙伸手扶着她将她接到自己的船上。 “姑娘。” 晚风笑了笑,道:“开船,离这船远一点。” “是。” 只是晚风的船才刚驶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啸声骤然响起,下一刻一道红光划破了天际消失在了夜色地深处。晚风眼眸微沉,吩咐身边的人道:“让人快划船!” 同时,他们身后的水军大营里也乱了起来。原本还在喝酒地汪厉行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将军!前方江边堡垒的讯号!” 汪厉行沉声道:“多远?” 士兵道:“最多二十里!” 汪厉行微微眯眼,沉声道:“派人去探查!”目光扫到了不远处晚风的船,汪厉行道:“派人拦下那艘船,就说…现在江上不安全,请晚风姑娘先到站船上休息。” “是,将军。”接到命令的士兵立刻下船驾着小舟去追晚风的船,晚风的船在驶出去一段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有人在追他们竟然也停了下来。 等到士兵追了上去,却发现整艘船静悄悄的,船上的灯依然亮着却没有半点声音。迟疑了一下,士兵还是登上了船,却发现船舱内外空荡荡的,别说是晚风了,就连划船的工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怎么回事?怎么没人?”士兵觉得情况不太对,连忙转身就要回去禀告。只是他刚一转身就与一个黑衣人迎面撞上,下一刻他只觉得心口一痛人便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等到汪厉行发现不对开将战船开出船坞准备前往出事的地方支援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这其中有一半是因为汪厉行谨慎小心,也有一半是他故意的。 虽然掌握着水军,但是汪厉行在貊族人眼中地位并没有替身多少。跟大多数南军将领其实是差不多的。虽然北晋人为了显示出对他的信任,并没有派一个正职的统领压在他头上,但是驻守临江城的貊族主将还是会三天两头的前来水军大营走动。汪厉行心中不耐烦,表面上却还是要将人奉承地妥妥帖帖的。水军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貊族人收买了,成了貊族人监视他的眼线。 汪厉行并不觉得会出什么大事,总不可能是天启人突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打过来了吧?既然如此,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貊族人吃点苦头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汪厉行没想到的是,天启人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真的打过来了。 所以,当他的战船出了船坞之后才发现,前方的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爱哦的战船挡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回事!”汪厉行站在船舷边上,厉声问道。 跟在身边的将领也吓了一跳,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将…将军,好像是、好像是天启人?” 汪厉行冷笑一声道:“天启人?怕什么?给我打过去!” 汪厉行确实不太怕天启人,当年天启水军大半降了貊族人,还有一小半当时天启朝廷被貊族人打怕了为了表示没有反攻北地之心,自己将大部分的战船给凿沉了,这些年也没有再重新造过战船。 虽然天启还有一些水军,但无论是兵马还是船只其实都是不如北晋的。 “是,将军!” 江面上打起来的同时,江边也没有闲着。在第一个防御堡垒发现异状放出信号的时候,神佑军和两万天启禁军就已经有大半已经被运送到了北岸。这就要庆幸有凌霄商行和晚风的鼎力相助了。以天启现在的水军,想要悄无声息地迅速将四五万兵马运送到对岸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船不够大也不够多。是桓毓和晚风各自调动了凌霄商行和水龙王所有的商船货船,这才能够顺利完成地。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还是被人发现了。并不能顺利达到楚凌悄无声息完成偷袭的完美设想。 对此,楚凌也不强求,毕竟完全悄无声息的瞒过敌人,这只是最美好的设想。她并不是天真的人,貊族人也不是瞎子,自然不会真的认为十拿九稳一定能办到。当机立断地分出一部分人马迎上从临江城来的援军,等待剩下的人继续渡江。 “末将见过公主!”赵伯安拱手道。 “公主!” “公主!” 夜色中,楚凌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几个将领。赵伯安,萧艨,余泛舟,还有年轻一些的黄靖轩等人。每一个都睁大眼眼睛望着自己,眼中仿佛有火光在跳动。楚凌站在江风中,含笑点头道:“辛苦各位了。现在,听令。” “是,公主!”众人齐声道。 楚凌沉声道:“余泛舟,带一万神佑军,即刻背上前往谷梁县支援靖北军葛丹枫部。”余泛舟毫不含糊地拱手道:“是,公主!”楚凌顿了顿,道:“沧云城应该也会派人前来支援,现在出发与沧云军汇合之后一起前往谷梁县。告诉他们不必担心这边。” 余泛舟没有多少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点头走了。 “赵伯安,萧艨,二人带两万禁军和神佑军,当初从临江城来的援军。天亮之前,一个都不要放过来。” 赵伯安和萧艨对望了一点,双双拱手,“是,公主!” “公主,我们做什么?”旁边黄靖轩等年轻人有些按耐不住地道。 楚凌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道:“们去拿下沿江的防御堡垒,支援水军的吕将军。” “是,公主!”黄靖轩欢快地应道,对着身后的同伴一挥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一瞬间,楚凌跟前又走了个空。望着跟前空荡荡地地方和渐渐远去的兵马,楚凌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也走向了夜色中。 沿江的各处堡垒在深夜中都变得喧闹起来,冯思北等人带着神佑军的一干精英不停地攻击沿江的堡垒不让他们有机会汇合到一处。只要临江城的兵马不能越过禁军和神佑军的防线前来救援,那么他们需要面对地就只有一个北晋水军和汪厉行了。 楚凌漫步在江岸眼线的火光之中,眼神却变得更加幽静深远。 “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吕将军只怕不是汪厉行的对手。”桓毓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问道,面带笑意神态闲适地完全不像是正在参与一场大战的人。 云行月慢悠悠地跟在桓毓身边,更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反正他对领兵打仗是一窍不通的,这次是真的被楚凌这神来一笔给惊到了,这会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楚凌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道:“自然是有人帮他的,跟何况……没打过怎么知道打不赢呢?”如今这世间,战场上并没有什么炮弹之类远程武器,攻城用的投石机太过笨重同样不适合水军。只是单兵的话,在水上楚凌觉得天启兵马应该要占一些便宜。就算是真的不如汪厉行,她不是还准备了后手么?反正今晚,汪厉行必死! 桓毓踱步到楚凌跟前,道:“陛下和表舅让我带话给,千万小心……平京有他们在不用担心。” 楚凌笑眯眯地道:“指望父皇,我还不如指望上官丞相和朱大人呢。”这不是楚凌吐槽自己的父皇,而是永嘉帝确实是控制不住朝廷局势,所以这几年楚凌才在上官成义和朱大人身上花费了不少心思。甚至早早地将两人家中的子孙拐到了神佑军中。不就是为了有个人质在手大家方便合作么。 桓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这样说,陛下知道了可要伤心了。”楚凌摆摆手道:“行了吧,离开的时候京城局势怎么样?” “如所愿,上官大人和朱大人说只要他们还在,就不用担心这些。神佑军和禁军的粮草会通过凌霄商行运送到北边。能不暴露自然是最好,不过…希望不大。所以他们也做好跟北晋人打嘴仗甚至是翻脸的准备了。” 楚凌挑眉道:“真要跟貊族人翻脸,朝堂上只怕有不少人会反对吧?”桓毓点点头道:“所以,公主殿下需要一场大胜仗来稳定朝廷内外的人心。必须是……大、胜、仗!明白么?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上官大人让我提醒公主。” 楚凌不解,“还有什么问题?” 桓毓道:“的身份,即便是打了大胜仗,天启那些酸儒还有武将能不能接受的身份都还不好说。毕竟…明白吧?” 楚凌冷笑一声道:“当然明白,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子么?天启一大群大男人被貊族人打得哭爹喊娘仓皇难逃,最后却要靠她这个小女子来收复失地,那些眼高于顶的男人能看得惯才怪了。即便朝堂上基本上没有傻子,但是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也是要分层次和境界的。并不是每一个聪明人都能像上官成义和朱大人等人那样看得远忍得住。而对有些读书人来说,脸比命还重要。 桓毓看着楚凌若有所思地道:“两年前将赵伯安调守江防,三年前将一个余泛舟插入禁军之中,还有结交吕将军,都是为了今天做准备吧?那时候就在准备反攻北地了?”余泛舟实力出众,但是身为沧云城的朱雀营主帅实在是没有必要留在天启隐藏身份从头再来。如果留在沧云城,余泛舟能做很多事情。但是这三年余泛舟基本上是等于被浪费了的。 虽然有神佑公主的扶持,但是这些年余泛舟背后并非没有人说话。但是三年时间足够余泛舟完全掌控自己麾下的兵马,也就不存在神佑公主要用兵的时候因为将领不听调遣而出什么意外了。 楚凌摇摇头道:“怎么可能?只不过…如果天启想要收复北方,总归是要跨过灵苍江才行的。水军总是需要的吧,至于余泛舟和赵伯安,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在军中安插几个能用的人而已啊。谁让我手里没有能用的将才呢,余泛舟是君无欢的人,赵伯安当初与我也有几分交情,也算是信得过了。” “呵呵。”桓毓干笑了两声,一脸“我听胡扯”的模样。 楚凌耸耸肩,说实话还没人信了。她又不是神算子,哪里能算到三年前就正好要从润州登岸?说不定是信州,惠州甚至直接从出海口绕过去走海路呢。 “公主。”夜色中,几个人影从远处飞快的本来。为首的是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的晚风,几个黑衣人跟在她身后。 楚凌朝她点点头,关心地问道:“有没有受伤?” 晚风笑道:“公主放心便是,我们走得快没有人受伤。不过江面上打起来了。我看吕将军似乎不太妙。”楚凌点点头,“看出来了。”他们这里虽然离得远,不过也能看到远处江面上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架势。 云行月和桓毓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桓毓微微蹙眉道:“这位姑娘…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楚凌含笑道:“介绍一下,大名鼎鼎的水龙王,晚风。这两位是……“晚风笑道:“我知道,桓毓公子,云公子。” 桓毓一怔,突然想起来道:“是?是水龙王?”几年前楚凌送晚风南下用的是凌霄商行的路子,桓毓是曾经见过晚风一面的。不过那时候眼前的女子虽然依然美貌动人,却带着几分羸弱婉约的气质。跟现在这个披着黑色披风,即便是只露出一张未施粉黛的容颜也让人觉得无比耀眼的女子截然不同。 “灵苍江水龙王?”云行月也有些惊讶,水龙王的名声云行月自然也听说过。 灵苍江上风头最盛的水贼头子,几乎垄断了灵苍江下游的绝大多数生意。即便是凌霄商行有时候从下游路过也免不了要给一些过路费。传说这水龙王背后有厉害的人物支持,他曾经还跟人猜测过到底是那一方的人在支持他。但是不管是谁,肯定是实力雄厚的。 却没有想到,传说中的龙王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美丽卓绝的女子。而在背后支持晚风的,自然就是神佑公主了。神佑公主圣宠无双,手握神佑军和凌霄商行,与沧云城靖北军关系密切,她若是想要扶持水龙王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晚风落落大方地朝他两人拱手道:“两位见笑了。”桓毓还想要跟晚风交流一下,却被楚凌懒洋洋地声音打断了。楚凌道:“我说三位…现在是聊天的时候么?” 晚风莞尔一笑,站在楚凌身边道:“公主,都准备妥当了,咱们要不要动手?”楚凌点点头,对她笑道:“那就动手吧。” 晚风愉快地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身边的人反手取下身后背着的弓箭,毫不犹豫地朝着空中射出了两箭。羽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冲入了夜空中,片刻后在夜色中炸开,绽放出幽冷的绿光。楚凌一指不远处已经被神佑军占据的堡垒道:“我们过去看看。”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楚凌已经抓起晚风飞身掠了出去。桓毓和云行月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双双跟了上去。 沿江的堡垒原本是貊族人瞭望观察敌情的所在,如今却成了楚凌等人观战的地方。站在瞭望台上,远远地变得能看江面上原本正在交锋的两支水军中的一支突然开始后撤。另一方显然是以为对方怯站了,立刻就想要追上来。只是先前汪厉行鄙视天启水军的船只不济,却知道船只不济也有不济的好处。至少跑起路来,天启的船只要比北晋的快的多。 云行月有些茫然,回头看向楚凌,“就给我们看这个?” 晚风笑道:“云公子急什么?好戏马上就开始了。”话音未落,就见正在江中追着天启水军的大船上突然冒起一道火光,片刻间,许多船只都纷纷串起了火光,而且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蔓延。 一般船上多少都会有一些防火的措施,即便是燃起火来也会很快被人扑灭。但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大火,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而且还放了不少助燃的东西。云行月惊愕地指着楚凌,道:“…真的将那些石脂送上汪厉行的船上去了?”楚凌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不然,我辛辛苦苦运到灵苍江来做什么?以为晚风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桓毓皱眉道:“他们在加速,如果火一直灭不了,让他们追上了吕将军他们……” 晚风笑道:“桓毓公子放心,他们追上不吕将军的。看。”顺着晚风指的方向望去,不知道何时江面上出现了成百支小船。这些小船跟汪厉行的战船比起来自然小的不堪一击,但是数百只就这么铺开在江上却也足够壮观了。这些小船硬生生地将汪厉行的战船和天启水军完全隔开了。桓毓皱眉道:“撞过去便是。”在高大威猛的战船面前,这种小船根本就不值一提。 晚风笑道:“如果所有的船都被用铁链系在了一起呢?而且……船上堆得全部都是火油。我们将灵苍江沿岸能收集到的火油全部堆到了船上。”这些小船被送到了固定的位置之后,架船的人立刻就跳入了水中游走,然后被不远处的天启水军给捞了上来或者水性极好的自行上岸了。水龙王麾下的人,别的不好水性不可能不好。 总之,就是铁了心要烧死汪厉行的水军。 说话的功夫,北晋水军的船队上的火已经越烧越大了。特别是当有两艘船直接撞上了横在江上的小船队伍的时候,火光直接在江面上窜起,一瞬间就将整个江面都烧红了。 沿江两岸的堡垒和江边出现了许多的弓箭手,南岸甚至还有投石机开始攻击江心的船只,一旦他们有想要靠岸的意图,立刻就有成千上万地箭雨疾射而出。 晚风有些惋惜,“撞过去的怎么不是汪厉行呢?” 楚凌道:“汪厉行有不傻,都被放了一把火了还能被烧第二次?” 晚风耸耸肩,算了。就算烧不死汪厉行她也开心了。 云行月叹了口气,道:“这…船上得有多少人啊。” 晚风笑道:“不用担心,船上不是所有的水军,至少有大半还在船坞呢。不过他们没有船,翻不起什么大浪。” “那也有三千人啊。”云行月道。晚风回头瞥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道:“我们这是在打仗,云公子是没见过死人么?” “……”见过,没见过这么多都是被烧死或者淹死的人。 楚凌拍拍晚风的肩膀道:“自己小心一点,别乱跑。我去会会汪厉行。” 桓毓道:“我跟一起去,云公子留下保护晚风姑娘吧。”楚凌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知道只怕是君无欢不放心自己叮嘱过桓毓什么。 两人从堡垒上一跃而起,直接朝着江心里最高最大地那艘同样燃着烈火的大船而去。晚风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有些羡慕地道:“我若也有桓毓公子那么厉害就好了。”就可以跟着公主一起征战沙场,可比当什么水龙王有意思多了。 云行月看了看身边的姑娘明亮的宛如星辰的眼睛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长离公子的地位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地不稳当啊。 楚凌和桓毓还没落到站船上,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了皱眉。战场上的人此时却顾不得应敌了,纷纷想法设法的扑火,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更有一些直接就弃船跳江了,不过即便是跳江也不是什么好出路。不说有多少人能从江心直接游到岸边,就算是上了岸等待他们的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桓毓闻着空气中难闻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公主殿下,这一招够狠的啊。” 楚凌翻个白眼道:“技不如人只能另辟蹊径,我有什么办法。”如果可以,难道她不想光明正大的正面刚么?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兵者,诡道也。所以,她这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那是不是汪厉行?”桓毓一眯眼,指向船尾一个正盯着他们双目喷火的中年男子问道。 楚凌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好像是。” 桓毓嘿嘿一笑,对着对方做了个十分挑衅的手势。不想对方并没有如他所料的冲过来,反倒是阴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转身消失在了火光后面。 桓毓顿时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北晋水军统领这么怂?难道貊族人就是看中他够怂么?”楚凌道:“我们两个,他一个。而且这船都快要烧坏了,他还理会的挑衅?他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现在怎么办?”桓毓问道。 楚凌道:“追啊,他要是跑到南边去咱们就麻烦了。” 桓毓顾不得想为什么不是跑到北边而是跑到南边去他们才麻烦,连忙跟上了楚凌向前掠去的身影。两人越过了火场一般的战船,倒了船尾地位置是却看到汪厉行已经跳上了停在战船旁边的一艘小船上。桓毓一看方向道:“不好,他要是往下游逃有没有人拦截他们?” 楚凌翻了个白眼道:“我拿来那么多人?追啊!” 两人双双从战船上一跃而起,朝着下面江水中的船扑了过去。汪厉行也不客气,船上的弓箭手毫不犹豫地乱箭射向了两人。两人都是身份不凡,在空中也没有耽误闪避,几个起落便落到了旁边另一艘比主战船略小一些的战船上。楚凌含笑看着站在小船上地汪厉行笑道:“汪将军,久仰。” 汪厉行盯着站在船舷上的两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穿着一袭白衣的少年身上。厉声道:“们到底是什么人?” 楚凌微笑道:“天启,神佑公主。” “神佑公主?!”汪厉行心中一跳,几乎都不用思索脑海里就蹦出了一大堆关于这个称号的事迹。天启永嘉帝唯一的爱女,三四年前从北京回到天启就备受永嘉帝宠爱。不仅赐予她亲兵扈从,如今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神佑军早已经不只是公主亲兵那么简单了。 据说有两三万之众的神佑军在天启上百万禁军中看起来仿佛没什么,但是这位公主的实权其实已经比任何一个亲王或者郡王要重得多了。最重要的是,这位公主在成为天启神佑公主之前,还是北晋的武安郡主,拓跋兴业的亲传弟子。 楚凌含笑看着汪厉行,挑眉道:“汪将军,久仰大名。我才刚来你怎么就要走了呢?” 汪厉行看了看四周的火海,深吸了一口气道:“今晚的一切,都是公主的手笔?” 楚凌微微欠身,微笑道:“小意思,让汪将军见笑了。” 汪厉行道:“水龙王也是你的人?”他不傻,自然知道无论是天启人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没有能力将那些助燃的东西送上他的战船。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刚刚运送了大批物资上船的水龙王了。 楚凌笑道:“这个么…是汪将军自己得罪了水龙王,可不关我的事啊。水龙王亲口说了,要你的命呢。”汪厉行咬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过水龙王。若不是这个神佑公主信口胡言就只能是那个叫晚风的女人在水龙王跟前告他的黑状了。不过现在,也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今晚还能逃过一劫,他有的是时间找水龙王算账。 汪厉行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楚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桓毓。桓毓公子会意,足下轻轻一点便飘落到了江上飘着的一条被烧了一半的小船上。却正好堵住了汪厉行的去路。 楚凌道:“汪将军,您是打算束手就擒还是要动手?” 汪厉行微微眯眼,“我若是束手就擒,公主会放过我么?”楚凌打量着他,认真的思索了再三方才慢慢摇了摇头道:“不会。” 汪厉行微微眯眼,“为什么?我若是投靠公主,公主轻而易举就能收复北晋水军。” 楚凌道:“因为我信不过你,汪将军该不会以为,我没有查过你的底细吧?” 汪厉行脸色微变,楚凌道:“当年你随水军前统领曹宪投靠北晋的时候还只是个偏将。曹宪虽然归降了北晋人,不过只是想要活命而已还有些底线。或者说…身在曹营心在汉。但是七年前你杀了曹宪上位之后的所作所为,汪将军该不会是忘了吧?” 汪厉行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起来,楚凌笑看着他道:“汪将军不必将自己看的太高了,天启禁军战力是不强,但是还不差一个两个降将。哪怕就是差了,这灵苍江沿岸大大小小也该有七八个水军统领。所以,我也真的不差你。” 汪厉行已经明白,若是落在楚凌手里他是绝对逃不过一死的。当下也不再客气,对着身边的人一声令下,跟在他身边的弓箭手立刻开弓拉弦箭雨朝着楚凌和桓毓射了过来。两人抵挡箭雨的片刻时间,汪厉行也毫不犹豫地跳上了从另一边飞快驶来的船想要往下游冲去。 楚凌手中流月刀挥落了射向自己的箭矢,足下一点朝着汪厉行所在的船追了过去。汪厉行站在船边上手中紧握着刀盯着凌空正朝着自己略来的白衣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楚凌还没落到船上,汪厉行手中地刀就毫不留情地朝着她砍了过去。同时足下的小船也可飞快地朝前方划去,想要与还在燃烧的火海拉开距离。 楚凌虽然不是水军,但是她曾经受过的训练却是海陆空一个不缺的。所以即便是落在了飞速向前的小船上也如履平地,半点也没有平时鲜少坐船的人刚上船的不适应。楚凌才刚落在了船上,两人便打了起来。船上还有几个护卫模样的男子也提着兵器冲了上来,与汪厉行一起围攻楚凌。 楚凌轻笑一声,流月刀刀光飞舞几个人便纷纷跌落进了江水中。 楚凌抬脚踢飞了汪厉行,汪厉行连连倒退了七八步撞上身后的船上吐了一口血,神色阴狠地瞪着楚凌。楚凌偏着头打量着他有些狼狈的模样笑道:“汪将军,何必如此挣扎?这些年你也应该想够了福了吧?” 汪厉行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道:“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楚凌道:“也没那么难,如果我要杀你,你真的以为你能夺得掉么?” “不如试试看!”汪厉行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就往船边上而去。只是他一只脚才刚跨出船舷,另一只脚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回头一看,却见楚凌手里握着一条长长的软鞭。软鞭的鞭梢就正好缠在他的叫上,远处的火光隐约映衬出鞭梢的点点银光。汪厉行定睛一看,却发现那鞭梢上竟然满是倒刺。如果他执意用力的话,那倒刺就会扎进他的双上。到时候别说摆脱楚凌的控制,只怕整条腿都要断了。 楚凌笑道:“汪将军好歹也是水军统领,就算别的不行水性应该也是差不了的。我可不敢让你下水,到时候想要逮住了可就难了。” “你!”汪厉行气得铁色铁青,怒目圆瞪。楚凌却是笑容晏晏,风度翩翩。楚凌也不在乎汪厉行的想法,手中长鞭一拽,汪厉行闷哼了一声就被直接拉回来扔在了小船的甲板上。 原本还在努力划船的人见汪厉行都被抓住了哪里还敢乱动,有些畏惧地望着楚凌。楚凌挥挥手吩咐道:“回去。” 小船在江心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开始以比原来慢上不少的速度开始往上游划去。 片刻后,桓毓公子身形一闪落到了船上。看到被仍在甲板上的汪厉行倒是没什么惊讶之色。神佑公主若是连一个汪厉行都对付不了,那才当真是对不住拓跋兴业的名声。 桓毓公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道:“今晚还挺顺利的。”楚凌笑道:“多亏了大家鼎力合作,吕将军那里没事吧?” 桓毓道:“折损应该不算严重,大营里还有三千被围困着的水军呢,公主殿下怎么打算的?”楚凌摸着额头思索了片刻道:“交给吕将军处理吧,润州水军答应就由他暂且接管。” 桓毓点点头道:“野心,不过别处的水军若是赶来支援……”楚凌笑道:“所以说,润州是个好地方啊。至少陆上的貊族启禀和南军轻易过不来。水军没有支援,自己跑来干嘛吃饱了撑的?” 桓毓想想,觉得也对。润州旁边的是信州和肃州,信州归靖北军,肃州归沧云城。而且这两个地方沿江都跟南岸一马平川不一样,岸边大多数都是悬崖绝壁高山峻岭,根本没法驻军。其他地方的水军若是直接从水路上过来,只能陷入被肃州的沧云军,润州的神佑军,信州的靖北军以及对岸的天启禁军包围的局面。北晋水军大都原本是天启人,可没有为了貊族人出生入死的觉悟。 桓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汪厉行道:“公主殿下一出马就抓了一条大鱼,是不是要送回平京去?” 楚凌轻笑了一声,“送回平京?我可不傻。”桓毓一怔,“怎么说?”楚凌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我将他送回平京,那些老头子会杀了他么?说不定还要将什么仁义忠恕,直接放了他委以重任呢。本公主可不打算给自己养一个大麻烦。” 汪厉行神色微变,看着居高临下正打量着他的楚凌。楚凌笑道:“别这么看着本公主,凭你这些年钻营的本事,到了平京想要活下来只怕也没有多难吧?说不定…平京现在还有你相熟的人呢?我说的对不对?” 汪厉行咬牙道:“神佑公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样……就不怕以后遇到的将领都……” 如果所有南军都知道神佑公主不接受归降,那么所有的将领都会拼死反扑,因为他们知道落到神佑公主手里只有死路一条。楚凌启唇一笑,美丽的容颜上满是纯善无害,“所以,我得暗地里悄悄干掉你呀。” “……” 两人带着汪厉行回到岸边的时候江面上的大火依然还在燃烧,只厮杀声已经小了许多。整个江面上都弥漫着一股被火烧过地诡异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掩住鼻子。晚风和云行月带着人迎了上来,看到被云行月拎在手里的汪厉行,晚风脚下微微一顿,笑道:“咦,公主这么快就抓住他啦?”楚凌笑道:“碰巧看到了。” “晚、风!”汪厉行盯着晚风,咬牙道。 晚风微微勾唇,微卷的褐色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汪将军,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你算计我!”汪厉行含恨道,若不是因为晚风,这神佑公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他的水军一下子击溃。火烧得太快了,一下子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加上今晚有江风助火势,想要扑灭更是难上加难。 晚风笑眯眯地道:“汪将军这是什么话,咱们各为其主,输赢自负而已呀。不过,你要落到我手里了,我还是很高兴的。公主……”带着异域风情的女子,轻轻的一句公主宛若撒娇一般,让身边的几个男人都不由听得耳朵发麻。楚凌笑道:“既然答应了给你,自然就是交给你处置了。不过…别留下后患。” 晚风欢喜地笑道:“这是自然,我就知道公主最疼晚风了。” 楚凌无奈地摇摇头对桓毓使了个眼色。桓毓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随手将汪厉行扔到晚风脚边问道:“晚风姑娘,需要帮忙么?” 晚风笑眯眯地道:“多谢玉公子,不用啊。我很快就能解决。” 楚凌点点头道:“交给你了,我先去临江城那边看看。” 晚风连连点头答应,楚凌走了桓毓公子却留了下来。反正他也用不着上战场,既然公主不想要这个汪厉行活下去,那他就得看着晚风将汪厉行弄死才行。 送走了楚凌,晚风立刻心满意足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在汪厉行脸上擦了一下,道:“汪将军,你知道么…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在想,要是能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就好了。” 桓毓公子只觉得背后一凉,“晚风姑娘,这个…汪厉行得罪过你?跟你有仇?”晚风笑道:“应该没有吧,不过他的眼睛总是看不该看的地方,让我不太高兴。” “贱人!你……” 话音未落,汪厉行脸色一变抽搐着闷哼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晚风手中的匕首已经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肩膀上,顿时血流如注。晚风道:“对了,这次听说要来对付你,我手下有不少人都吵着要一起来呢。我虽然把她们都给压下去了没让跟来,不过我答应了她们要一人给你一刀呢。” 汪厉行抽搐着道:“我跟你…无冤无仇……” 晚风笑道:“你确实跟我无冤无仇,不过…这些年你在这灵苍江上都做过些什么事,你不会都忘了吧?” 汪厉行脸色微变,却依然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咬牙道:“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 晚风冷声道:“所以,你们都该死。”这些人,本该保护天启,保护天启的百姓。但是他们却在投靠了貊族人之后为虎作伥,有的甚至比貊族人还要变本加厉的欺辱同为天启人的同胞。 晚风永远都记得,自己当年经历的那些。沦为貊族人的俘虏之后,伤害她,折磨她的却大都是为虎作伥的天启人。他们利用她还有无数跟她一样的可怜人献媚貊族人,她运气好遇到了公主,但是有更多的人却从此坠入了地狱甚至直接失去了生命。 汪厉行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为他手握权势,比那些人还要更加地罪行累累。这些年,晚风一直在灵苍江上活动,汪厉行做过什么她自然比谁都清楚。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桓毓公子也不由得愣了愣,轻叹了口气。 晚风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桓毓公子要是看不下去,可以到旁边等一等。” 桓毓笑了笑,道:“不,我只是想说,晚风姑娘要不要帮忙?” 江上的水战打的很轻松,但是陆地上攻打临江城却没有那么容易。临江城距离江边还有一段距离,又因为沿江的堡垒的原因,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能够悄无声息地在驻守临江的兵马不发现的情况下摸到城门外。 貊族人并不喜欢守城战,所以一开始双方就是拉开了阵势在临江城外面对面的打硬仗。 当楚凌返回战场的时候,临江城外的战斗依然还没有结束。虽然南军废材,但是那驻守的一万貊族兵马却不是吃素的,两万禁军和一万多神佑军将近四万兵马与貊族骑兵硬碰硬,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 “公主。”看到楚凌过来,在大军后面坐镇的赵伯安连忙拱手行礼。楚凌点点头,问道:“萧艨呢?” 赵伯安指了指前方混乱地战场,远远地楚凌便看到一个矫健的人影在乱军之中来去纵横。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依然被七八个貊族士兵包围着,即便是有人死了立刻就会有人补上。看到这个情形,楚凌方才能真切的感觉到绝世武功在战场上用处真的不大,“他想做什么?斩将?” 赵伯安点点头沉声道:“擒贼先擒王。”楚凌摇摇头道:“用处不大,貊族骑兵规矩森严,训练有素。但是中低层的将领在将士中威信和权势不会很高。不存在主将一死军心就溃散的情况。即便是主帅死了,立刻就会有副帅接替指挥的。” 赵伯安点点头,他当然也知道貊族人的习性。貊族人才入主中原不过十几年,并没有完全洗去游牧民族身上的彪悍特性。没有人控制和指挥的貊族士兵一旦失控,说不定会更加危险嗜血。 “貊族人竟然真的这么强。”赵伯安忍不住道。难怪当年天启百万兵马却不是貊族十几万骑兵的对手。这些年,貊族兵马扩充厉害,早就已经超过了数十万之众……想到此处,赵伯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楚凌笑道:“不用担心,我们的人也没有那么弱。只是…不太习惯战场而已。”无论是神佑军还是赵伯安领的禁军,其中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当年曾经从北方南迁过去禁军如今绝大多数年纪都已经不小了。而且让他们面对貊族人,楚凌觉得还不如选择这些对貊族人没有什么太多的认识和经历的年轻人。毕竟,初生之犊不畏虎不是么?若是让那些有心理阴影的老弱病残上阵,说不定还没打就先败了。 楚凌抽出流月刀往前走去,赵伯安连忙叫道:“公主,怎么什么?”楚凌道:“去帮萧艨一把啊。” “不是说……”没用么? 楚凌笑道:“我是说用处不大,而且…对貊族人没用不代表对南军和我们自己人也没用啊。” 话音未落,就看到白衣少年已经如一道利箭射向了前方的乱军之中。赵伯安还想要加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混入乱军之中。 后面跟上来的云行月懒洋洋地道:“老赵,别担心。祸害遗千年,她能出什么事儿?”赵伯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忍不住苦笑。这些年天启从皇室到朝堂懦弱到了家了,谁能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身先士卒的公主殿下?如果公主出了什么事……赵伯安摇摇头,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楚凌以冲入乱军之中,立刻就遭到了貊族人非同一般的待遇。毕竟不是自己人,手里还拿着那么一把刀,一看就是杀伤力不小的自然要抢先解决。不过片刻间就被四五个貊族士兵围住了。楚凌也不在意,流月刀在跟前划出了一个完美地银弧,围着她的貊族士兵立刻倒了一圈。 这一刀固然漂亮,却立刻引来了更多貊族士兵的注意和仇恨。更多的士兵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扑了过来。楚凌且战且退,不着痕迹地朝着萧艨的方向移去。 萧艨此时整被一群貊族士兵围着脱不开身。他并没有用平时的佩剑而是不知道何时换了另一把剑。比寻常的剑长一些也厚重了不少,是一把重剑。但是这把剑在萧艨手中却仿佛轻如无物,与平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长剑在手,虽然被一群貊族士兵围着却始终没有人能够近身,反倒是他手中长剑染了不少血。 “嗖嗖!”两支羽箭夹着劲风射向了人群中的萧艨。这并不是乱军之中的乱箭,两支箭同时笔直的射向萧艨,显然是貊族人神射手在乱军之中发现了萧艨这样一个异常的人物。想要远程绞杀以帮助己方的士兵。萧艨被一群貊族士兵缠着,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对付这两支羽箭。却也没有太过在意,虽然被围着但是两支箭他也不是避不过去。只是迟迟不能摆脱这些人,让萧艨一时间有些烦躁。 一道白影闪过,只听当当两声羽箭射来的风声骤停。两支分明是从不同地方射来的箭几乎在用一时间被斩落到地上。楚凌随手回身便是两刀将围着萧艨的圈子破开了一条口子。 “公主!”萧艨看到楚凌也是一喜,这几年公主进步神速,论实力已经可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有她相助,自然是要方便多少了。 楚凌点点头道:“走!” 萧艨点点头,两人同时从乱军中一跃而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扑去。 “放箭!”貊族军中有人厉声道,立刻有无数的羽箭朝着他们射了过来。不过下一刻,又有羽箭从另一个方向射了过来,但是目标却是那些朝着楚凌和萧艨放箭的貊族人。 “兄弟们,掩护公主和萧将军!”有人一声高呼,身在空中刚刚避开了一轮羽箭的楚凌听出这好像是上官允儒的声音。一瞬间不由得有些好笑,三年前那个文质彬彬还有些刻板的年轻人,竟然也会如混迹军中多年的油子一般的高呼兄弟了。很快,原本乱军之中地一些人极有默契的慢慢朝着一个方向汇合,当楚凌和萧艨落地地时候正好在他们的正后方。 上官允儒对两人笑道:“公主,放心!后面有我们呢!” 楚凌不由一笑,与萧艨对视了一眼不再顾忌身后飞快地朝着前方而去。 此时,貊族大军后方一个三十七八的中年男子一身戎装手提长刀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身边是一个天启男子,那人看了看前方有些乱了阵脚的貊族兵马道:“将军,天启人想要杀!咱们换一个地方!” 那中年将领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刀换了一只手握住,目光紧紧地盯着人群中的两个身影,道:“没想到,天启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那些士兵也不错。” “将军!”天启男子有些着急,道:“那好像是天启前禁军副指挥使萧艨,他现在是神佑军统领。那个少年模样的人,很有可能是…神佑公主。” “武安郡主?”将领挑眉道。 “是。神佑公主是拓跋大将军的亲传弟子,将军……还是避其锋芒比较好!” 将领冷笑一声,看了那天启男子一眼,眼神轻蔑地道:“貊族没有不战而逃的懦夫!便是战死,本将军也不会逃走!” 天启男子自然看到了将领眼底地不屑,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紫,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将领也没有再理会他,让人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沉声道:“就让本将军看看,这神佑公主到底何德何能被大将军看中。” 说罢,一提缰绳提着长刀冲向了战场。被抛下的天启男子脸色铁青,好一会儿才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有勇无谋的莽夫!就凭貊族骑兵的战力,未必就会输给这些天启人。偏要自己逞英雄跑上去跟人逞凶斗狠,活该被神佑公主打死! “军师,咱们怎么办?”旁边,一个南军将领低声问道。 那天启男子冷笑一声,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咱们撤,他自己要找死,咱们犯不着跟他一起赔上性命。” 楚凌和萧艨自然早就看到了那朝着自己冲来的貊族将领,两人连忙后退了几步避开了疾驰而来的马蹄。那将领骑术显然极好,一拉缰绳瞬间便掉过头来,手中长刀一指楚凌道:“武安郡主,来战!” 萧艨提剑就要上前,楚凌却已经明白了那将领地意思,对萧艨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停手。萧艨皱了皱眉却还是停了下来,楚凌看向那将领,扬声道:“天启神佑公主,楚卿衣。” “北晋临江镇守将军……札木合。” 楚凌看着高居马背上的将领,“应该知道,不是我的对手。” 札木合道:“这一战我非打不可,除非我战死否则不能入临江城。”说完,就不再理会楚凌直接纵马冲了过来。 楚凌一跃而起,在札木合的马到了她跟前流月刀已经挥了过去。札木合提起长刀迎了上来,双刀相撞札木合往后一仰却依然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楚凌后退了几步在一个士兵的肩膀上一借力再次扑了上去。 骑兵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杀伤力极大,但是对楚凌这样的高手却没什么用处。札木合虽然高踞马背上,但是楚凌全程脚也没有落地,并没有比他矮多少。而坐在马背上却极大地限制了札木合身体的灵活性,纵然骑术再如何厉害又怎么比得上人自身的灵活性。 即便是楚凌觉得札木合的马十分不错,没舍得下狠手最后札木合也自己放弃了马两人重新落入了乱军之中。 札木合握着刀的手颤了颤,一缕血水顺着刀柄滑落了下来。 楚凌站在不远处,流月刀素雅精致银光熠熠。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一次朝着对方冲了上去。札木合双手握刀,不停地朝着楚凌挥动,楚凌也不闪不避,流月刀毫不避让的一道道挥出,双刀相撞火星四溅,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札木合怒吼一声,终于挥出了竭尽全力的一刀,楚凌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刀同时流月刀也递了出去。刀锋轻巧地划过了他握刀的手,长刀怦然落地的同时流月刀也送入了他的心口。 鲜血不停地从札木合的口中溢出,札木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线,目光落到了插在他心口地流月刀上。 “好…好刀。” 楚凌微微蹙眉,道:“我不懂,原本不必死的。”如果札木合不主动挑战他而是提前避开的话,有很大的可能他们今天即便是打败了貊族人也是杀不了札木合的。 札木合有些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道:“临江、第一战…不能、不战而逃……” 楚凌瞬间领悟了札木合的意思,今晚是北晋和天启相隔了十几年之后的第一次交锋。貊族将领不可以避而不战甚至是不战而逃。这种想法,其实楚凌并不太能理解。避敌锋芒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以后能够赢回来就够了。明知道没有胜算还非要正面硬刚本就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但是…楚凌心中却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本身就是一种勇气和令人敬畏的品质。即便是他们坚持的东西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所能够理解的,但是他们依然值得让人尊敬。 “札木合将军,走好。”楚凌淡淡道,后退了两步抽出了流月刀。 一股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跟前的地上。 札木合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女,慢慢仰面倒了下去。下一刻,混乱的大军瞬间占据了这一方土地,混战中,双方士兵甚至都没有认出倒在地上那个人的身份。楚凌和不远处地萧艨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朝着赵伯安地方向掠去。 这一场混战一直打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渐渐平息下来。 刚刚经过一场血战的战场上尸横遍野,血腥冲天。天边的朝阳都仿佛染上了血色一般,带着几分凌凌的冷意。这一战虽然打得有些艰难,不过他们到底还是赢了。在札木合倒下的那一瞬间,南军的兵马就跑得差不多了。禁军和神佑军倒是在听到札木合死了的消息之后士气大作,又硬生生和貊族骑兵厮杀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貊族人撤退的时候一万人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虽然赢了,禁军和神佑军的折损也同样不少。 楚凌独自一人跨过一具具毫无声息的尸体,走向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士兵们。上官允儒等人正坐在地上休息,所有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身上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甚至还有不少伤痕。看到楚凌过来,上官允儒连忙带着几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公主。” 楚凌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动了。 这些士兵都是刚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实在是没有力气倒也顾不得这些礼数纷纷又坐了回去。 “们的人伤亡怎么样?”楚凌问道。 上官允儒一怔,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道:“战死了十三个兄弟,还有二十多个伤了。” 楚凌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上官允儒说得是神佑军的精锐,这些人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精心训练出来的。平时即便是伤了死了一个都要心疼半天,但是昨晚却……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们也已经是所有兵马中伤亡率最低的了。上官允儒勉强笑了笑,好一会儿方才道:“公主不用担心,我们撑得住。上战场…哪有不死人地?我们、我们不是赢了么?” 楚凌淡淡一笑道:“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上官允儒点点头,目送楚凌往前方走去。 萧艨和赵伯安迎面走来,两人都受了一些轻伤。不过相比起上官允儒地无精打采,赵伯安却显得要激动和兴奋得多。眼底的火仿佛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燃烧不尽一般,“公主。” 楚凌点点头,问道:“士兵伤亡如何?” 赵伯安和萧艨对视一眼,萧艨道:“神佑军伤亡近三千人,禁军伤亡六千多人。” 总共算下来等于是昨晚一战就折损了一万人,四分之一的兵马。但是对此楚凌并不感到意外,与貊族骑兵正面硬碰硬,伤亡只是比对方略多一些,简直都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但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楚凌还是忍不住心中有些发寒。 她突然真正的明白了那句古诗——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阵江风拂过,楚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 等到日上中天的时候,大部分的兵马都已经进入临江城安顿下来了。 刚刚打过了这么一场仗,全军上下已经没有力气在继续前进了,必须停下了休整一番。楚凌也并不担心他们会遭遇到貊族兵马的反击,除非前面的余泛舟等人挡不住塔克勤了,不然唯一能够威胁到他们的也只有那溃败的不到两千的貊族兵马和逃走的南军了。但是楚凌并不认为那些南军有胆子在这个时候回头来找他们的麻烦,若是他们有这个勇气当时根本就不会逃走。 楚凌独自一人站在江边,灵苍江江面宽阔,远远望过去还能看到将对面的堡垒上站着的戒备的士兵。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泛起一片淡淡的光芒。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楚凌侧首望过去就看到晚风漫步走了过来。 晚风这些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就连走路的姿态都与当年那个柔弱的大家闺秀不太一样,倒是有几分雷厉风行地模样,倒是也不愧灵苍江水龙王的称号了。 楚凌微微挑眉道:“怎么来了?” 晚风看了看楚凌,有些担心地问道:“公主心情不好么?” 楚凌摇摇头笑道:“刚打了胜仗,怎么会心情不好?” 晚风仔细看了看她道:“我倒是不觉得,公主…是觉得死了这么多人……”晚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有些遥远的地方依然隐隐约约有人在来回走动。那是还有士兵正在大嫂打扫战场。晚风一路走过来,看到尸横遍野的战场也并非全无感觉,即便是她这些年也鲜少看到这样的尸横遍野的情形。 楚凌摇摇头道:“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只是……” 晚风看着她,楚凌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对我们来说,这些死去的士兵只是千千万万个将士中的一个,就算死了一个立刻就能有十个补上去。但是…对于他们的家人、父母、妻子来说…却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唯一。” 晚风眨了眨眼睛,半晌沉默无语。对于普通人来说,谁想要打仗呢?太太平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么?如果没有当年的貊族入主中原,晚风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官宦人家不起眼的庶女罢了。到了年纪就出嫁了,甚至因为血统原因她可能嫁不到很好的人家,但是日子总归是平平淡淡不会有后来那些苦难和折磨。当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晚风了。 寻常人无法左右时局变化,但是…每一场仗却也切切实实是一个个这些最普通的人堆砌起来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血肉,成为了上位者的野心或者说雄心之下的奠基。 晚风眨了眨眼睛道:“公主这是在自责么?” 楚凌沉默了半晌,摇头淡笑道:“可以称之为……矫情。无论如何纠结,都还是要做的事情…现在做出这样的模样,可不是矫情么?” 见晚风还想说什么,楚凌抬手阻止了她道:“不用担心我,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直面这样的战场…总要稍微有点适应的时间,很快就好了地。打仗和单纯的杀人……总归是不太一样地。”就像是平生第一次杀人…她事先做好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动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手都没有抖一下。虽然事后有将近一个星期食欲不振,但是之后很快就过了。比起蓝狐和青狐两个没出息地抱着她哭得眼泪横流,简直不要太帅了。 后来青狐问她是怎么几乎毫无障碍的克服这个问题的,毕竟生活在法治社会的她们从小就被固有的法律道德伦理所束缚,主动而清醒地夺取人命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说:相信自己做得都是正确的事情。 这话糊弄蓝狐容易,青狐却是个爱抬杠的,她问: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做得事情并不是那么正确,杀的人并不是那么该死呢? 当时,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心里暗暗道:“那个时候,已经不怕杀人了。要么,继续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要么…为认为不正确的事情付出代价。” “当然啦,我们还是要坚信自己做得事情都是正确的。”楚凌侧首对晚风笑道,“所以,首先要确定,想要做什么。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所以不会迷茫。” 晚风点头,“公主说的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追随公主,公主所指地方向,就是她想要前往的方向。 “回去吧,还有很多是要做呢。”楚凌道。 “是,公主。” 两人转身往临江城的方向而去,路过战场的时候空气中依然能够闻到浓郁不散的血腥味。一些士兵正在将地上的尸体抬走,然后清理地面。现在天启虽然已经不热了,却也不能任由尸体随意放置在地上。 临江城里原本还住着许多南军和貊族士兵的家眷,以及一些负责这些兵马日常生活的一些伙夫和匠人。不过在禁军入城之前,大半都已经逃走了。被留下来的大都是那些伙夫和匠人,楚凌只叫人将他们集中看管起来,却并没有让人为难他们。 乱世生存不易,这些人原本也都是天启百姓,他们所求的也不过就是活命罢了。 “公主。” “公主!” 城中将军府的大厅里,萧艨等人早早地等在了那里,看到楚凌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行礼。楚凌已经换回了一身女子装扮,毕竟一个少年被人叫着公主还是挺怪异的。晚风跟在楚凌身后,娴静端庄,倒是半点也不像是叱咤灵苍江数年的水龙王了。 楚凌朝众人点点头道:“大家辛苦了,都坐吧。”众人谢过坐了下来,楚凌看向晚风道:“也坐下。” 晚风抿唇一笑,顺从地走到一边的空椅子跟前坐了下来。 楚凌看了一眼在座的人,萧艨赵伯安吕将军和上官允儒赵季麟等人坐在左手边,桓毓云行月还有晚风等人坐在右手边,倒是有几分泾渭分明的意思了。 楚凌抿了一口茶,看向众人道:“昨晚的一仗打得很不错,各位可有什么想说的?” 赵伯安沉吟了片刻道:“公主,昨日大捷,咱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回去向陛下报个信?”桓毓笑道:“昨晚的战事将对岸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怕早就有人去快马即便报回朝中了吧?” 赵伯安严肃地道:“即便是如此,于情于理,公主还是应该主动派人禀告陛下一声才是。也免得落人口实。”看着赵伯安认真的模样,楚凌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我疏忽了,一会儿就派人回去报捷。” 楚凌其实明白赵伯安的意思,都说天高皇帝远,其实却不知道驻守外边的将领的难处。远离朝廷中枢,如果朝中无人不能及时的接触到信息。一旦出了什么事,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向他们这样,如果大了胜仗不派人回去报信,万一被人抓住把柄攻讦,虽然不至于伤了楚凌的筋骨但到底是麻烦。这样的麻烦自然是能避则避。 桓毓自然也明白赵伯安的意思,只是啧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萧艨道:“公主,昨日一战我军损失惨重。如果不及时补充兵力,再往后只怕会兵力不足。”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眼下天启和北晋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眼下这些兵马就是我能够调动的极限了。无论是枢密院还是朝堂上那些官员,肯定不会同意再往北晋增兵的。毕竟…若是被貊族人抓住了把柄,就真的要全面开战了。” 坐在后面的黄靖轩有些不满地道:“全面开战就全面开战,难道我们还怕那些貊族人不成?”昨晚一战,他们可没有输。如果是从前,黄靖轩可能还会有些畏惧貊族人,但是经过了昨晚之后他立刻就发现了貊族人也同样是血肉之躯,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地那么可怕。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若是给我十年时间,或许不能整顿天启禁军与貊族兵马一战。但是……” 众人齐齐看向楚凌尽是不解,对楚凌还不算了解的吕将军眼中则是多了几分不以为然。身为天启将领,他自然不会不知道天启兵马有什么问题,但是却并不认为楚凌这个公主就能够彻底解决。天启兵马虽多,却战力低下。就是因为军中编制冗杂繁复,多得是尸位素餐之辈。更兼之许多将领兵马之间关系盘根错节,文武不和等等各种问题。陛下和朝中那些大人们这么多年也没能解决地问题,难道一个公主就能够解决? 楚凌道:“可惜,我没有十年时间。所以,只好剑走偏锋了。” 云行月挑了挑眉,请教道:“敢问公主,何谓剑走偏锋?” 楚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那旧患一时半刻治不好也死不了,那就先放着。等我干掉了最要命的再来解决别的问题。” 桓毓和萧艨赵伯安等人互相对望了几眼,这才有些明白公主的意思。公主这是打算抛开庞大的北晋禁军自己干了?但若是如此……“枢密院只怕是不会支持公主的。” 楚凌淡淡一下道:“不用他们出兵担风险,只要应付一下北晋人隔岸观火就可以了,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就算是想要抢功,也得等我们有功劳了再说吧?” 众人无言,等他们的功劳大到连那些人都忍不住想要分一杯羹的时候,公主殿下又哪里还是现在手里只有不大三四万兵马的公主殿下呢?不过……先干掉更要命的,看来公主殿下确实是信心十足啊。 几个年轻人对他们的担心和顾虑丝毫不感兴趣,就连一向沉稳地赵季麟都忍不住问道:“公主,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是不是要跟上余将军还是往别的地方去?” 楚凌含笑看了几个年轻人一眼道:“先休整。” “休整?”黄靖轩忍不住怪叫道:“我们刚刚打了胜仗,难道不该一鼓作气攻城掠地么?” 楚凌没好气地道:“跟貊族人交手,每一场都是硬仗,谁给的勇气一路攻城掠地?先把伤养一养,特别是…回头破相了回去我可不好跟黄大人交代。”黄靖轩左边脸还肿着一片青紫色呢,幸好没被人直接把下巴给打碎了。黄靖轩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顿时痛的吃呀咧嘴。 楚凌看向众人道:“现在前面有人帮我们挡着,让大家先好好休整。再往前如果和北晋兵马正式接上了可就找不到这么放心的休整之处了。还有士兵的士气也需要安抚,伤亡的士兵要好好安置,这些事情都要辛苦各位了。” 众人连忙起身齐声应是。 等楚凌吩咐了这两天所有人的任务,众人这才从大厅里出来。几个将领都有要事,先一步走了。桓毓等几个跟在后面出来,桓毓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晚风神色有片刻的怪异,侧身道:“晚风姑娘先请。” 晚风偏着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妩媚的玲珑眼眸眨了眨眼,笑道:“玉公子客气了,玉公子请。” 桓毓微微后退了一步,“还是姑娘先请吧。” 云行月从后面跟上来,有些没好气地瞥了两人一眼道:“们在这里请来请去的干什么?这么宽的路不能两个人一起走么?” 晚风没有理会云行月,只是淡淡一笑道:“如此多谢玉公子,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姑娘慢走。” 看着晚风离去的背影,云行月微微挑眉一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桓毓。桓毓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做什么?” 云行月笑道:“桓毓,这不对啊。什么情况?”桓毓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外走去,“什么什么情况?没情况。” 云行月兴致勃勃地跟了上去,“不是吧,桓毓。先前教训我还头头是道的,怎么遇到自己的事情就怂了?说真的啊,我觉得这位晚风姑娘很不错啊。不说这相貌,气质,水龙王啊…要是跟了她,就不用再给君无欢卖命,真的可以当个混吃混喝的小白脸了。还是说,觉得她有外族血统?们玉家没这么苛刻吧?玉家又不指望传宗接代,不是还有不少兄弟么?” 桓毓无语,回过头来一脸语重心长的看着云行月道:“云行月,嫣儿来了知道么?” 云行月一愣,有些惊讶,“嫣…嫣儿来了?我不知道啊…她……” 桓毓道:“跟萧艨一起来的,她一向跟公主关系好,觉得她为什么没有来见公主?” 云行月眼神有些飘,“我、我怎么知道?” “呵呵。”桓毓面无表情地发出两声嘲笑。 “桓毓!”云行月有些恼羞成怒地叫道。桓毓扫了他一眼道:“我早就跟说过小心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的事情都还搞不定,还有心事管别人?” 云行月道:“说得好像自己的事情搞得定一样。”桓毓道:“本公子这是貊族未灭,誓不成家懂么?还有…既然知道晚风就是水龙王,还开这种玩笑。若是被她听到了……云行月,是想害本公子么?” 云行月愣了愣,仔细打量了桓毓一番道:“这个…晚风姑娘好像给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啊。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桓毓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身后只留下云行月的喋喋不休。 高兴大爷!活该孤家寡人没人要!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不过是汪厉行死得有点惨罢了。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楚凌身上,那桓毓公子是丝毫不会觉得奇怪的,甚至只会觉得大快人心拍手称好。 但是能想象这样一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看起来美丽温柔而且没什么武功的女子亲手拿着刀将一个大男人给活剐了么?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桓毓公子只觉得不寒而栗,同时再三坚定自己的信念:女人不能惹,神佑公主身边的女人更不能惹! 所以,云行月这混蛋到底是那根筋不对,觉得他敢去招惹那位晚风姑娘啊? 谷梁县外不远处的山坡上,葛丹枫正皱着眉眺望着远处的县城。站在他身后的副将有些担心地问道:“将军,小将军说得援兵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咱们这样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法子啊。” 葛丹枫点点头道:“确实不是法子。”却没有回到副将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小将军派人来说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明白,到底哪儿来的援军。但是…葛丹枫皱眉道:“躲在这里只会让士兵士气低迷,不如试试正面迎战。” 副将忍不住想说,那可是貊族骑兵啊,他们能打得过么? 话未出口,目光对上葛丹枫淡漠地眼神副将不由得将话咽了回去。只听葛丹枫道:“整个润州,除了驻守灵苍江的兵马一共也不过两万精锐骑兵,塔克勤不可能将所有的兵马都派来阻挡我们,我们也是两万人,有什么可怕的?” “……”这个事情能这么算么?副将年纪不算大,对貊族骑兵的战斗力其实也没有多么深刻的认识。只记得少年时的兵荒马乱是何等的可怕。也正因为如此,反倒是对貊族兵马越发的畏惧了。人们总是会更加畏惧一些未知的东西,只要一想到当年百万天启兵马也没能拦得住貊族人入主中原,副将就觉得别说是两万就是二十万兵马他们也未必就赢得了貊族人。 葛丹枫扫了显得有些神思不属的副将一眼,淡淡道:“没事少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貊族人也是人,一刀砍到了脖子也一样会没命。” 副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问道:“将军有什么打算?我们要如何正面迎战?”问题是,要真的能砍得上去才行啊。 葛丹枫盯着谷梁县城沉思了良久,“平地交手我们确实很难在他们手里讨到便宜。那就将他们诱进山里来吧。” “他们要是不上当呢?”副将忍不住问道。 葛丹枫表示他很想换一个副将,心累。 “我们本来就要等待援军,他们不来不是正好?我们就等着呗。” “……” 虽然余泛舟率领神佑军一登岸就马不停蹄地朝着谷梁县赶去了。但是两地之间的距离却还是让余泛舟花费了不少时间,他总不能不顾一切的一路狂奔过去,到时候别说是打仗了到了地儿还有多少士兵能站着都不好说了。所以余泛舟一路控制着节奏在士兵能接受的范围尽量的赶路,正好遇到了匆匆突袭干掉了拦路的北晋兵马准备前往临江城的韩天宁带着的沧云军。 两军汇合,余泛舟将楚凌的意思转达给了韩天宁,韩天宁虽然也有些不放心思索了片刻还是跟余泛舟一起往谷梁而去了。城主吩咐了一切听夫人的指示。而且余泛舟也算是他曾经的上司,更是朱雀营的前任主将,他的话韩天宁还是相信地。 韩天宁并没有带着整个朱雀营出来,只带了其中最精锐速度最快的两万骑兵,余泛舟带着一万神佑军,两军汇合正好三万人。如此一来,余泛舟心里倒是有底气了许多。沧云城常年跟北晋兵马摩擦恩怨不断,所以沧云军的将领绝大多数都没有天启将领畏惧貊族人的毛病。 如今兵马人数方面不占劣势,余泛舟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塔克勤也算得上是貊族一员猛将了,能跟他交手无论是余泛舟还是韩天宁都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意。 “余将军!”一行人刚到谷梁附近,就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余泛舟跟神佑军很熟,自然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神佑军中有一群极为特殊的人,都是神佑公主精挑细选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就连余泛舟自己,都曾经被楚凌弄去给他们教授过一些本事。对这些人,余泛舟即便是叫不出名字也有几分脸熟。 坐在马背上,余泛舟问道:“葛丹枫怎么样了?”微微眯眼看了一眼远处,余泛舟挑眉道:“好像交上手了?”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道:“昨天晚上塔克勤亲自到了谷梁县,天还没亮就领兵强攻葛将军所领兵马。葛将军将人引进了山里。” 韩天宁看了看远处一眼望过去尽是苍茫的大山,道:“这个葛丹枫有点聪明啊。”正面在平地上打,靖北军是肯定讨不到好处的。在山林里多少还能挣扎一下。貊族骑兵习惯了横冲直撞,对山林战没那么擅长。 韩天宁有些跃跃欲试道:“余将军,我们也上?” 余泛舟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道:“葛丹枫有什么话要说么?” 黑衣男子点点头道:“葛将军打算退入山中的一处谷地。那地方易守难攻,如果塔克勤追进去或许还可以伏击。实在是不行也可以固守几日。”韩天宁皱眉道:“山林谷地?如果貊族人放火怎么办?” 余泛舟摇摇头,道:“天宁,放火哪有那么容易。葛将军想必是看过地形的,更何况…这个季节风向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要引火。”火攻有时候也是一门学问,而貊族人并不擅长火攻。 黑衣男子也道:“余将军说得是,葛将军也说他有把握,不过…还是希望援军能尽管到,塔克勤骁勇善战,性格强势,葛将军那里只怕也拖不了多久。”他就是被葛丹枫拜托来求援的,没想到运气好刚出来就碰到了余泛舟一行人。韩天宁笑道:“放心吧,有我们还怕什么塔克勤?”黑衣男子有些奇怪地看了韩天宁一眼,见他与余泛舟并肩策马身份应该不低,不过他从前好像没见过这位将军。 余泛舟淡淡道:“这是沧云城朱雀营主将韩将军。” “见过韩将军。”公主可真是神通广大,连沧云军都能搬来当救兵? 韩天宁道:“余将军,咱们走吧。你走哪儿?” 余泛舟看了一眼方才黑衣男子呈上的地图,道:“我带神佑军从南边的山口进去,你带两万沧云城留在外面拦住援军。以及…看到貊族人从山里出来的话……” 韩天宁笑道:“明白,合围绞杀!一万人够不够?要不……” 余泛舟摆摆手道:“你忘了,山里还有两万靖北军。”就算有伤亡,现在应该也还不会太严重吧? “明白了,出发!” 临江城里,清晨楚凌早早地就起身了。如今在打仗,她也没有带着雪鸢等人自然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洗漱完毕楚凌出了自己暂住的小院往前面走去,才刚走出几步就有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迎面而来。楚凌侧身避开了险些跟自己撞到一起的人,有些无奈地道:“嫣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凌姐姐!”肖嫣儿站稳了身形,欢喜地道:“恭喜阿凌姐姐打了个大胜仗!” 楚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都来了几天了?现在才想起来恭喜我?是知道云行月今天出城去了吧?” 肖嫣儿有些窘迫地望着她,“阿凌姐姐!” 楚凌摆摆手往外走去,一边道:“行了,知道你的难处。再看看吧,云行月说不定就想明白了。如今这世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纠结。” 肖嫣儿点点头道:“阿凌姐姐说得对。阿凌姐姐,萧艨说要我来帮忙。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楚凌诧异地道:“你倒是听萧艨的话,他不发话你就不打算来帮我了?” 肖嫣儿立刻表忠心,“怎么会?我不帮谁也要帮阿凌姐姐啊。” 楚凌点点头道:“行吧,还真是需要你帮大忙。” “你说你说。” 楚凌道:“这军中啊最缺的就是大夫,一场仗打下来大夫永远不够用。之前我以为准备的已经足够了,但是现在看来还根本不够。” 肖嫣儿眨眨眼睛道:“这个…大夫也不能速成啊。就算是我也学了好多年,而且我医术很一般啊。”楚凌道:“我不医术高明的大夫,只要能够处理外伤的大夫,懂么?” “懂!”肖嫣儿点头道。之前她和云行月帮着指点过不少军中大夫的医术,甚至就如楚凌所说地只是单纯处理外伤急救的也不少。但是很显然还是不够用,或者应该说战场上大夫永远不会够用。 肖嫣儿想了想道:“光有医术也不行啊,阿凌姐姐,你药材尊准备的够了么?”楚凌点头道:“目前来说是够的,这个你放心便是。” “那就好,那我去找……呃……”肖嫣儿眨了眨眼睛,望着楚凌。楚凌淡淡笑道:“去找赵伯安吧,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他会安排的。” “嗯嗯。” “公主。”晚风从外面走来,看到肖嫣儿有些惊讶地打量了她一番才道:“这位是…肖姑娘?” 肖嫣儿有些好奇,“你认识我?那你是谁呀?你好漂亮啊。”在肖嫣儿眼中,这个跟他们长得完不一样的女子特别好看。雅朵同样也带着异族血统,但是貊族人与天启人的差别远没有晚风这样有着一半西域血统的人能比。 晚风不由掩唇一笑道:“肖姑娘谬赞了,早就听说公主身边有一位小毒仙,又漂亮又厉害。” 肖嫣儿对眼前的美丽女子充满了好感,倒是楚凌有些无奈地打断了两人的寒暄。看向晚风道:“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晚风点了点头道:“刚刚收到消息,沿江各处驻军已经知道润州临江城发生的事情了。”说话间将一封信递了过去。楚凌不以为然,挑眉道:“他们打算过来为报仇么?”那晚临江城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楚凌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能够隐瞒下去。事实上现在才收到消息楚凌觉得貊族人的反应已经比她预料的慢了。 晚风地道:“大批出动应该不会,可能会派出小股兵马试探。毕竟……貊族人就算不拿南军当一回事,但如果把南军水军折腾光了,他们自己的会有麻烦。”楚凌点点头道:“那就要辛苦吕将军了,那些被俘虏的水军尽快将能用的整编。至于不能用的……” 晚风道:“不能用的,公主打算如何处置?” 楚凌微微眯眼,“杀了。难道我还要专门建一处地方专门派人看守他们?” 至于这个能用和不能用的标准,自然就是他们有没有做过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楚凌没有动临江城里被留下地那些伙夫和匠人,虽然他们为貊族人服务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助纣为虐。但是那不是楚凌能杀了他们的理由,因为他们大多数也是被迫地,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人人都想要活下去,对于这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来说,想要活下去从来都不是错。这些百姓甚至都跟前世她们守护的那些人们不一样。他们只是最普通最底层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人教过他们家国天下,他们中绝大多数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对于这些人来说,楚凌认为他们遵纪守法的生活,缴纳粮税,就已经尽到了自己应该尽的所有责任。抛头颅,洒热血,很值得称赞,但不是他们的义务。事实上,没有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环境,是天启皇室和禁军对不起他们。 甚至是那些南军士兵,楚凌也不会大肆杀戮。但是对于那些在非战场的地方对欺凌寻常百姓的人,楚凌也绝不会手软。 晚风点了点头,正色道:“是,公主!” 因为临江城的守军溃败的太快,被留在城里的人们一开始很是恐慌。等到天启兵马进城之后,他们被统一关押在了一个原本驻扎南军的小军营中。虽然没有杀他们,甚至也没有人欺压他们,除了头一天几个管事的统领被带走了以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营中的人心里依然充满了恐慌和焦虑。 闲来无事,许多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自己眼下的处境。可以看得出来,大家都十分的担心。 “那个…天启、天启的将军应该不会杀我们吧?”有人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担心却都不敢问的问题。 一阵沉默之后,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老者迟疑着道:“应该…不会吧。我们……”虽然这么说,但是显然他自己也不太有底气。他们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如今在天启的将军看来说不定也早就将他们归为敌人了。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抹眼泪,“我…我不想死啊,我是被人抓来的啊。”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如果说南军勉强还能有点军饷糊口的话,他们这些人就存粹是苦力和奴隶了。每日劳作也只是吃不饱饿不死,什么军饷,自由是想都不要想。而且,如果南军没有用了而貊族人需要炮灰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也要被迫上战场。这十几年貊族和天启一直相安无事,年轻一些的人对这些并不了解。但是年老的却知道十几年前貊族刚刚攻入中原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 因此,天启人打过来的时候其实这营中许多人也是暗暗高兴的。但是高兴完了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却又忐忑不安起来了。 一个中年男子沉默了良久,忍不住道:“要不…咱们跟着天启人吧?他们从对面过来,肯定没有带够工匠和负责杂事的。我们本就是天启人不是么?” 其他人对视一眼,看起来都有些异动。只是……“人家会要我们么?” 年轻人低声道:“我跟人打听过来,听说这次…带兵打过来的是一个贵人。” “咦?什么贵人?” “好像说是…什么公主。” 众人一阵无语,中年男子有些无奈地看着年轻人道:“你是不是被人糊弄了,公主…可是皇帝的女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带兵打仗?”虽然他们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公主是皇帝家的金枝玉叶。别说是公主,就是普通官老爷家的姑娘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真的!”年轻人不服气地道,“我那天偷偷在大营门边上看到了,那些人里面真的有个仙女一样的姑娘。那…那肯定就是公主!” “那也不可能就是公主领兵啊。”有人毫不客气地道:“说不定、那公主就是觉得好玩,跑来看看的。” “战场上有什么好玩的?” “谁知道呢。” 远处大营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众人连忙站起身来朝着大营外望去。只见被关闭了好几日外面重兵驻守的大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了,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两个女子漫步走了进来。那群人大多数身披铠甲,只有两三个穿着布衣,却一个个都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两个女子更是美貌如花,略高一些的红衣女子生得明艳动人,明明面带浅笑却带着一种令人臣服的威仪。另一个女子却明显能看出不是中原人模样,身形纤细窈窕,容貌带着几分妩媚婉约正抬头与那红衣女子说话。 大营中所有人似乎都被这些人震慑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反应过来应该做些什么。 晚风站在楚凌身边微微挑眉,朗声问道:“这里谁管事,出来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其中就有先前和人蹲在一起闲聊的老者。 其中有人壮着胆子,道:“敢问…这位贵人是……” 楚凌道:“我是楚卿衣,天启神佑公主。”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人群中一阵耸动,站在不远处观望的人们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公主啊,即便是他们并不知道神佑公主是哪个公主,但是单单只是公主这个名号就足够让寻常小民百姓惊恐不已了。 站在楚凌跟前的几个管事的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没什么章法的朝着楚凌磕头,“公…公主!”见他们如此,其他人也连忙跟着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楚凌俯身扶住了那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如果是在权贵之间五十来岁其实还算不得多老,但是对寻常百姓来说这个年纪真的已经足够老了。或许他实际年纪并没有那么大,只是外表太过沧桑所以看起来比真实年纪更大而已。楚凌看了看老者道:“老先生念过书?” 这几个管事一眼看过去似乎没什么差别,但是这老者跪下的时候显然是要更加的规范一些应当是学过一些规矩礼仪的,显然不是寻常的乡野村夫。 老者发现扶着自己的人竟然是那位号称公主的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能回答问题?只是有些慌乱地想要后退。楚凌也不在意,轻轻放开了手又将问题问了一遍,“老先生念过书?” 或许是楚凌和跟在她身边的人都并不凶恶,老者总算定了定神冷静了下来。颤巍巍地对楚凌拱手道:“草…草民读过几天书,曾经、侥幸中过个秀才。” 楚凌算了一下时间,这位老先生至少也应该是三十出头甚至更早就考中秀才的。这个成绩自然算不得优秀,但是在非文风鼎盛的偏僻地方的话,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点了点头,楚凌道:“原来如此,既然老先生也是这里的管事之一。我有些事情想要与各位谈谈,可否方便?”众人哪里敢说不方便?更何况这几天下来他们其实更想要知道自己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一直这么拖下去许多人都快要受不了。 “这是自然,公主…公主请。”老者连忙道。楚凌点点头,侧首对身边地人道:“桓毓,晚风,允儒,们跟我进去。” “是,公主。” 一行人走进了营中一处还算干净宽大的营房坐下,几个管事的人却不敢坐。前两天他们都被人带出去问过话,但是带去的人和回来的人数量却不太一样,显然是有几个人不知道去了哪儿还是出了什么事了。互相一问,却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即便是这个公主此事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好说话的模样,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楚凌也不在意,含笑道:“几位坐下说话吧。”众人纷纷谢过,才走到最末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桓毓偏着头有些好奇地打量了这些人一番,又将目光扭向了楚凌。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忍不住站起身来,道:“公主…不知、公主想要怎么处置我们这些人?” 楚凌淡笑不语,目光落到了上官允儒身上。上官允儒笑道:“处置?这位…说得太言重了。公主率兵北伐是为了收复中原,还天启百姓一个安稳太平的日子。只要诸位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各位还承认自己是天启人,公主怎么会对自己的子民下手呢?” 上官公子出身相府,即便早年性子有那么些不好,但是该打的官腔也是十分精通的。这两年在军中性子被扳回了不少之后,偶尔说话反倒是更加有趣了。 闻言,几个管事都有些震惊狂喜。公主如此宽宏大量,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倒是那老者听明白了上官允儒的话,连忙道:“请公主放心,我等…都是本分人,更有许多都是被貊族人抓来做苦役的。绝不敢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 至于公主率军北伐这个事情…读过不少书的老者虽然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此时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在貊族人的爪牙下苟活了十几年,他连自己是个读书人的事情都快要忘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去考虑什么女戒女则了。最多就是觉得,一个姑娘家领兵有些不靠谱罢了。至于一个公主到底能不能成功北伐,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有资格管的。 上官允儒笑吟吟地看着众人道:“这个,我们自然是知道地。今天公主亲自过来也不是为了追究诸位的罪过。”众人看着眼前年轻人脸上和煦的笑意,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几个没回来的管事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凉意。 “请…请公主吩咐。” 楚凌淡淡笑道:“如今润州战乱,诸位一时半刻只怕也回不了家。大军正在整顿之中,后备处尚缺不少职位,不知道各位可愿意再辛苦一段时间?”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对视了一眼立刻有人道:“愿为公主效劳!”那老者犹豫了片刻,也附和道:“愿为公主效劳。” 楚凌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晚风、允儒,这里就交给们了?” 晚风和上官允儒站起身来,拱手道:“属下遵命!” 楚凌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桓毓,正准备起身跟他一起离开,外面就传来一阵仓促凌乱的脚步声。下一刻,黄靖轩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踏入房间的一瞬间黄靖轩脚步顿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抛开了犹豫走到楚凌跟前,低声道:“公主,出事了。”楚凌微微蹙眉,黄靖轩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这样未经通报就直接闯进来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显然这个出事了还不是一般的小事。 “怎么了?” 黄靖轩走近了楚凌,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闻言楚凌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黄靖轩的声音极低,整个房间里也只有桓毓听到了他的话,微微皱眉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楚凌站起身来,看向晚风和上官允儒道:“这里交给们了。” 两人也都是一愣,连忙恭声应是就看到楚凌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出什么事了?”上官允儒蹙眉,有些奇怪地道。他还没有见过公主脸色这么难看的,肯定是出了大事了。晚风也有些好奇,不过她倒也十分沉得住气,“就算有事也有公主和玉公子处置,咱们还是先办好公主吩咐的事情吧。” 上官允儒看了晚风一眼,点了点头。他跟晚风并不熟悉,不过也隐约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份。倒是半点也没有看不起晚风的心思,毕竟…这位可是连桓毓公子都不敢得罪的人物啊。如今他们就在灵苍江边上,好歹也算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楚凌带着人出了营地,方才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靖轩低声道:“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先前逃走了两万多的南军。屠了距离临江城一百多里外的一处小镇和附近的两个村子。”听到这个消息,黄靖轩也吓得不轻所以才顾不得许多赶紧来禀告公主。谁都没有想到,那些南军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楚凌神色冰冷,脸色铁青,问道:“死了多少人?” 黄靖轩道:“一个小镇加上两个村子,总归有两三千人吧。具体的数字还不得而知。” 楚凌闭了闭眼睛,沉声道:“这次是我们失策了,根本就不应该放那些人离开。”溃逃的乱军祸乱百姓自古以来都不是稀罕事,更不用说是那些助纣为虐的南军了。驻守灵苍江的南军跟寻常驻地的南军还不一样,他们都是从最早被貊族人攻占的地方而来地,有一些早年甚至跟着貊族兵马一起与天启禁军交过手。 如今临江城失守那些人必然不敢回去见拓跋梁,只能沦为草莽或者干脆反了北晋。但是…楚凌确实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直接屠了整个镇子。 桓毓也早就收起了往日的嬉笑变得凝重了起来,沉声道:“这也怪不得,咱们先前根本没有能力拦下那些南军。若是真让他们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只怕是……” 黄靖轩小心翼翼地看了楚凌一眼,低声问道:“公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楚凌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传令,赵将军留守临江城。萧艨点齐五千神佑军骑兵,准备出发!” 黄靖轩道:“公主是想要……” 楚凌冷声道:“难道任由他们到处乱窜?说他们为什么屠杀百姓?” “粮食?”桓毓微微蹙眉道,两万兵马所需要的粮食不在少数。区区一个镇的粮食并不足以支撑几天,如果那些人依然还是那样的作风的话只怕很快又会有惨剧发生了。 “还有。”楚凌沉声道,“如果等到他们投靠了什么人或者干脆自己打出反抗北晋的旗号来,再动手就麻烦了。” 黄靖轩和桓毓都了然,若是那些人真的打出了反抗北晋的旗号,他们再对他们动手的话只怕会招来天下人的非议。那些人不会知道那些畜生做了什么,只会看到神佑公主打压背的反抗貊族的力量。到时候舆论可就对他们大大地不利了。 “是,公主。我这就去!”黄靖轩拱手,飞快地转身朝着神佑军驻扎地地方跑去。 楚凌侧首看向桓毓,道:“桓毓公子,临江城就劳烦先看着一些了。” 桓毓微微挑眉道:“不用我跟公主一起去么?” 楚凌微微摇头道:“不用,桓毓公子还是坐镇临江城吧。” 桓毓有些不放心,“赵伯安虽然是武将,但也是书香世家出身,官场上那些东西他都懂,就算平京派人来了他也能应付过去。只带五千骑兵,速度倒是够快了,但人数上只怕不占上风。” 楚凌道:“若是只拼人数,当年天启何以会一败涂地?如今临江城兵马太过混杂,南军,水军,禁军,神佑军,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赵伯安一个人未必应付得了。和上官允儒晚风三人留下看着他们一些。” 桓毓无奈,只得叹了口气道:“一切小心。” 楚凌淡淡一笑道:“放心。” 神佑军早已经习惯了楚凌素来雷厉风行的作风,等到楚凌回到住处的时候萧艨已经点齐了兵马等在城门外了。楚凌跟赵伯安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人离开了临江城。 萧艨点的五千神佑军都是骑兵,行军速度自然很快。跟着楚凌一起出发的除了萧艨还有黄靖轩和赵季麟。看着楚凌有些冷漠的神色,众人都知道公主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路风驰电掣第二天下午就到了一个被屠了的村子附近。 “公主,前面就是第一个被屠了的村子。”跟在楚凌身边的黄靖轩低声道。 楚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村子,此时正是傍晚十分,一天劳作的百姓应该回家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派安宁和煦的景象才是正常的村子应有的模样。但是此时,他们却只能看到一座座破败的房屋,没有炊烟更没有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靖轩甚至觉得自己能够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按理说…这村子里死的人绝不会有那日战场上死的人的多,更何况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 但是那日在战场上黄靖轩都没有觉得这么难受过。 楚凌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所有兵马原地休整,我们过去看看。” “是,公主!” 萧艨往身后挥了挥手,马背上的士兵齐齐下马各自找地方喂马休息。楚凌和黄靖轩等人则继续策马往那沉寂在暮色中的小村子走去。 一靠近村口,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句尸体。地上,墙上,台阶上,到处都是溅开的血迹。如今这个世道,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惨剧也很少会有官府的人来管的,因此即便是已经过了两三天了这些尸体依然躺在地上没有人理会。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这样悄无声息消失的村镇甚至是城池都有不少,但是这几年却已经渐渐地少见了。 “公主。”看到楚凌站在村子中央出神,赵季麟走了过去有些担心地低声唤道。 楚凌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回过了神来道:“让人进来,将这些人遗体都收殓了吧。” 赵季麟看了看楚凌,见她确实没什么问题方才躬身应道:“是,公主。” “去吧,不用管我,我没事。”楚凌对赵季麟摆摆手道。 “属下告退。”赵季麟躬身应道。 “什么人?!”身后不远处黄靖轩突然神色一变厉声道。站在不远处的萧艨闻言身形一闪就朝着黄靖轩看的地方扑了过去,片刻后才听到他咦了一声却没有动作。楚凌回头看向两人问道:“怎么了?”她并不担心这个地方会藏着什么刺客之类的人,即便是有也没什么用处。只见萧艨俯身,从草丛里将拎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啊啊啊!”被萧艨拎在手里的是一个身形矮小消瘦的孩子。蓬头垢面浑身褴褛甚至都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只是萧艨显然是惊吓到了他,他在萧艨手中奋力的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发出宛如野兽一般的哀嚎声。 黄靖轩有些震惊,“是个孩子?” 楚凌快步走了过去,对萧艨道:“萧将军,放下他。”萧艨点点头,将那孩子放到了地上。只是手才刚放开就立刻有抓了回去,因为那孩子在他放开的一瞬间立刻就往外面冲去,速度竟然还相当的快。刚刚才得到自由一下子又被抓住了,那孩子立刻如被困的小兽再次叫了起来同时对着萧艨又踢又打还想要张嘴咬人。萧艨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颚,才让他咬不了人了。 楚凌走到他们身边低头去看,这孩子脸上也是脏兮兮地几乎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但是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凶狠,恶狠狠地瞪着楚凌仿佛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楚凌对他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那孩子并没有因此领情,甚至趁着萧艨松开她下颚的机会低头就要去咬楚凌。楚凌有些惊讶,伸手捏住他的小脸不让他动弹,迎接她的自然是那孩子一双喷火的眼睛。 “好凶悍的小鬼。”旁边的黄靖轩也抽了过来忍不住道。楚凌看了看四周道:“不会有别的孩子跑到这种地方来,他应该是这村子里的孩子。”而且惨剧已经发生了好几天了,这孩子竟然还在这里没有离开。闻言,黄靖轩也立刻闭了嘴看向那孩子的目光满是同情和怜悯。楚凌拍拍孩子的脑袋,轻声道:“不怕,不会伤害的。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孩显然还是听明白了楚凌的话,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依然充满了警惕。楚凌站起身来对两人道:“我们先出去,另外让人看看,这村子里还有……”黄靖轩不等她说话,就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总还是要看看的。 楚凌带着小孩出了村子,一离开村口那孩子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楚凌按着他清洗了一番之后才发现,这孩子竟然是个小姑娘。而且还是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看着眼前穿着从村子里的人家中找出来的布衣正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东西一边警惕地望着自己的孩子,楚凌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口气。 黄靖轩等人再也没有找到别的幸存者了,这个原本还有七八十口人的村子里现在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小姑娘了。楚凌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小孩子是怎么独自一人在这个遍地尸体和血腥的地方待了好几天的。 等到小姑娘吃地差不多了,楚凌才挥挥手让人将她跟前的东西撤了下去。小姑娘恶狠狠地瞪着撤走了她的吃食的人,到底没有敢真的扑过去。她虽然还小,却也已经明白了她打不过这些人。就连那个看起来最和善的人她都打不过。 楚凌和善地朝她招招手,小姑娘并没有动只是缩在角落里盯着她。楚凌轻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将她抱起来。六七岁的孩子按说已经有些分量了,但是这孩子却轻地容楚凌皱眉。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几天饿着了,如今北地的天启人鲜少有胖的,小孩子大多也是瘦骨嶙峋。只是怀中这个孩子显得更小更瘦,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叫什么名字?”楚凌轻声问道。 “……”小姑娘沉默不语,只是一双黑黝黝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楚凌。因为太过消瘦,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的大,也格外的黝黑。让这孩子看上去并不那么好看,面无表情的模样甚至有些吓人。 楚凌搂着她,轻声道:“别怕,没事了。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好不好?”小姑娘依然不语,楚凌道:“放心,那些害死爹娘的坏蛋,我会帮报仇地。” 楚凌并不指望一个孩子明白什么是报仇,只是她也不知道该跟着孩子说些什么,“我让人送去一个安全地地方好不好?那里会有人照顾,保护,也不会饿肚子。好好地长大,以后……” 楚凌说了很多,但是那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头。直到楚凌低头发现她已经在自己的怀中睡着了。低头看看怀中的孩子沉睡的容颜,楚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这几天只怕不仅没得吃也没有睡好,能撑得这会儿已经着实不容易了。 抱着小姑娘起身走到一边的床榻边将她放下,楚凌拉好了被子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那孩子拽在了手中。不由愣了愣,楚凌轻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公主。”帐子外面传来赵季麟的声音,楚凌轻声道:“进来。” 赵季麟走了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孩子不由楞了一下。楚凌问道:“怎么样了?”赵季麟道:“先前被屠的两个村子离得不远,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另外…前面探路的人已经查到了那些南军的下落。” “哦?”楚凌眼底闪过一丝冷芒,声音却依然轻柔,问道:“在哪里?” 赵季麟道:“据此五十里外,有一座寨子。不是土匪寨是一些山民住的民寨,位置有些偏,而且易守难攻。可能是因为这个被那伙人看中了的。”楚凌冷声道:“一个寨子最多也不过数百人,两万人进去怎么安置?” 赵季麟道:“我们派去的人潜入进去探查过,那寨子虽然不大但是里面地方大,那些人想要在那里安营扎寨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不过他们的粮食不够,恐怕很快就……” 楚凌打断了赵季麟的话,“哪里寨子里的人怎么样了?”赵季麟一顿,没有说话。楚凌抬起头来,道:“直说。” 赵季麟闭了下眼睛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山民素来彪悍,不比平地上的百姓。那些人闯入寨子遇到了反抗。那些人也都…死了。” 楚凌沉默半晌不语,赵季麟看着楚凌有些担心地道:“公主……”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好生休整,明早拔营。”楚凌道。 赵季麟躬身应是,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忍不住问道:“公主,我们行军的话这孩子只怕是受不住。公主打算如何处置?”楚凌微微蹙眉,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肯定不可能将这个孩子带在身边。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必然都会四处征战,别说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就算是一些大人也未必受得住。不过…到底是送回平京,沧云城还是就近送到信州楚凌却有些犹豫。沉吟了片刻,楚凌道:“派人送去沧云城吧。” 赵季麟其实觉得还是送回平京更好一些,毕竟一江之隔短时间内至少绝不用担心战乱。而且有公主府照看也没有人敢欺负这孩子。不过显然比起平京公主还是更放心沧云城一些,赵季麟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楚凌倒是难得地解释道:“我若是让人送她回公主府,只怕难免要被朝堂上那些老头子盯着,对她没什么好处。” “公主说的是。”赵季麟点头道。 第二天,楚凌醒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眨了下眼睛,楚凌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捏捏小姑娘的小脸道:“醒了?饿不饿?”小姑娘并不说话,楚凌也不在意从床上坐了起来道:“起来洗个脸,咱们去吃早膳好么?” 小姑娘也跟着坐了起来,望着楚凌好一会儿方才道:“盼儿。” 楚凌楞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叫盼儿么?真是个好名字。我叫阿凌,叫阿凌姐姐哦。”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道:“阿凌。” 楚凌点头摸摸她的小脑袋道:“真聪明。盼儿,来!咱们去洗脸吃早饭。” 似乎因为睡了一晚上,小姑娘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楚凌渐渐地从她口中问出了一些话来。这孩子叫朱盼儿,因为这个村子就叫朱家村,村子里的人大半都是姓朱的。至于为什么叫盼儿,因为她娘已经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了,想要一个儿子。只可惜,她还没有弟弟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家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楚凌没有问她。去问一个才六岁的孩子这样的问题,楚凌着实是做不出来。 等到他们用过了早膳之后,神佑军的士兵已经将村子里所有的遗体都收殓入葬了。没有人知道这些人生前的姓名,即便是问盼儿她也说不清楚。最后便将所有人都合葬在了村后面一块靠山的空地上,立下了一块简陋的石碑上书——朱家村村民之墓。楚凌带着盼儿亲自到坟前上了香,赵季麟黄靖轩等几个神佑军的将领也跟着楚凌一起上了香。 楚凌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墓碑,目光淡淡地扫过了站在墓前的众人。 好一会儿淡淡地声音方才在坟前响起,“看到这座坟了么?在北晋…还有千千万万跟他们一样,甚至连个坟都没有的百姓。他们…都是当年被我们抛下的人。” 人群中一阵哗然,几个年轻人猛然抬起头来看向楚凌。 楚凌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发现他们的目光一般。一手牵着盼儿的小手,回头看着墓碑道:“我知道这次来北地各位是怎么想的,扬鞭策马,挥斥方遒,醉卧沙场男儿当如是。但是…我不是这么想的。六七年前,我第一次离开上京南下的路上,也遇到过一次跟这次差不多的情况。不过那一次死的人并不算多,因为…在那之前那个村子里的人就被糟践的差不多了。之后一路南下,也遇到过许许多多个没落了的荒野村落。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楚凌对着众人笑了笑道:“当然了,当时我并没有想过头一天我会带着兵马回到这个地方来。当时我只是在想…抛弃自己的百姓,让他们过的如此凄惨。这个国家…真的有必要存在么?这些将领士兵,他们真的还算将领还算是士兵么?天启……天启真的还存在有骨气的男人么?? “公主!”旁边的萧艨忍不住低声提醒道,这话有些过了,若是让人传了出去即便是身为公主也是大不敬的罪名。 楚凌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目光落在低下了头的众人身上。 “看看这个孩子,她现在是孤儿了。这次的事情,不仅仅是那些南军穷凶极恶。同样也是因为我的无能,如果我能够在临江城拦下所有的南军,那么……这次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楚凌道。 黄靖轩眼睛有些红,他朗声道:“公主,这不是的错!是…是我们无能!”他们的兵力并不输给北晋人多少,但是他们的战力却远不如貊族人。 楚凌道:“我没有追究谁对谁错的意思,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无法弥补就要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还请各位看着眼前这座坟,仔细想一想要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以及…还要不要让那些人继续肆意横行,制造出更多地惨剧。我希望各位记得,即便所有人都认为如今北地属于北晋,但是……当们的脚踩上这一块土地的时候,它就重新属于天启了。而站在们身后的百姓,都是天启的子民。” “是,公主!谨记公主教诲!”众人有志一同齐声道。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不知是不是因为突逢巨变,盼儿虽然有些粘着楚凌却也很乖巧。楚凌说送她走,她也没有哭闹乖巧地点头应了。楚凌虽然有些不放心,却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带着一个孩子行军吧?只得嘱咐送盼儿会沧云城的人一路小心一些,还亲自写了一封信给城主府总管连着给君无欢的信一起让人带回去。 说好了等过段时间就回去看望她,楚凌一行人方才看着盼儿被人抱上了马背往沧云城的方向而去了。 送走了盼儿,神佑军就立刻开拔启程朝着目的地而去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再去看那个被那些南军屠戮过的小镇。用黄靖轩的话说,不宰掉那些畜生他们那儿有脸面去见那些无辜被杀的人? 另一边山林中的寨子里,往日里幽静安宁的寨子里如今却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在寨子最重要一座以别处高大一些的屋子里,一群人正在里面饮酒作乐。大屋子后面,一个光线幽暗的灶房里,几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正在忙着生火做饭。 灶上的锅里正炖着大块大块的肉和骨头,另一边的案板上也拜访了许多的食材。在这样的世道,灶房里能有这么多的东西每一个女人只怕也应该心满意足了。但是此时屋子里的几个女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甚至目光里充满了仇恨和绝望。 如果可以,她们想必很愿意撒一大把毒药在锅里,将外面那些畜生都毒死。可惜,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山民,原本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寻常日子,在貊族人的高压统治下凭着地形艰难很少有貊族人愿意来勉强能过一点安稳日子。但是就在几天前,这些人冲进了她们的家里,杀掉了寨子里的青壮,抓走了幼小的孩子,奴役她们这些老弱妇孺。她们不仅要为这些畜生做饭洗衣,一些年轻的姑娘更是遭遇悲惨。 她们怨恨,但是这样的世道…她们又能如何呢?老天怎么就没有来收了这些畜生! “好了没有!将军叫上菜了,磨磨蹭蹭又想挨揍了是不是?”门外传来粗鲁地敲门和呵斥声。站在灶前的女人连忙抹了眼泪,哑着嗓子道了一声,“来了。” 手忙脚乱地开始从锅里将炖好的肉骨头盛进旁边一个木盆里,有些吃力地想要端起来。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打上了她的手背,“我来吧。” 陌生的声音让女人不由得一愣,抬头看着不知道何处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人。坐在一边生火和打扫的女人也都愣住了,这灶房并不大但是她们却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灶房里的。 而且…… “……”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从小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女人们自然认识寨子里的每一个人。眼前的女子身形修长高挑,脸色却有些暗沉,看上去似乎不怎么起眼但是一双眼睛却又十分明亮。被她看着,女人不知怎么的心中就突然升起了一股委屈地想要倾诉的感觉。就仿佛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女人对她们笑了笑,伸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几个女人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只听那女子道:“别怕。”然后便端起灶上那一盆肉骨头走了出去。等到她走到门口了,那女人方才回过神来,“唉?……” 女子回身看了她们一眼道:“没事。” 看着女子出去地背影,几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坚定的光芒。虽然不知道这个姑娘是做什么地,但是肯定跟那些畜生不是一路人,她们也绝对不能出卖她。 楚凌穿着一身普通山民女子的粗布衣服,脸上早就被云行月亲自做了易容,半点也看不出来原本的美貌出众。一眼望过去,肤色暗沉还有斑点,五官寡淡甚至还有些难看。云行月的易容术跟青狐扮什么都惟妙惟肖不同,楚凌也没有点那个技能,他的重点是让人认不出来不引人注意。 楚凌此时的肤色斑点甚至都不是画出来,而是吃了云公子提过的药之后的真实模样。这样一副模样,自然没有人能慧眼识珠看到神佑公主隐藏在皮囊之下的绝色美貌,甚至比原本土生土长的山寨姑娘还要不起眼。至少,从厨房出来一路上,她已经得到了好几个人嫌弃的目光。 大屋的正房里此时正热闹得很,一进门一股浓烈地酒香就扑面而来。楚凌一眼扫过去,屋子里大约有十来个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坐在他下手的则是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儒衫的中年男子。这个人楚凌倒是见过,那日与札木合交战的时候,她似乎看到过这人站在札木合的身边。这两个人显然就是这些人做做主的人了。其余人虽然年纪身形模样各异,但是却也隐隐是以这两个人为主的。 楚凌端着东西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仿佛东西太重难以承受又像是畏惧屋里的人不敢动作太过一般。其实,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拖延时间而已。 屋子里的众人早就喝过了几轮酒了,并没有人在乎一个低头耸肩的女人。就算有人开始感兴趣,但是在看到她满脸的斑点和实在有些不太好看的相貌时也无兴致了。 “将军,咱们是不是该先派人去试探一下了?”那儒衫中年男子开口道。 坐在主位上的人不以为然道:“咱们这么多人肯去投靠,靖北军岂有不收的道理?听说那个叫葛丹枫的在谷梁县跟北晋人僵持着呢,等他们再打两天,咱们再去帮忙。到时候……”闻言,在座的几个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说不定咱们还能捡个便宜,要是干脆干掉北晋人和靖北军……” 那中年男子皱眉道:“靖北军盘踞信州声势不小,又跟沧云城关系不错,没有必要招惹他们。沧云城兵强马壮肯定看不上咱们,还不如直接投了靖北军,凭咱们的兵力,将军的地位想必也不会低。” 那将军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投靠别人哪有自己当家做主快活?”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他们这些年给貊族人装孙子,如今好不容易自由了自然不想有人管着他们。一个将领站起身来道:“要我说,咱们就在这里占山为王。那靖北军不就是山贼出身的么?他们能干的咱们凭什么不能干?如今润州这地界靖北军,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天启人,貊族人只怕也没有功夫管咱们了。最后便宜了谁好不好说呢。” 中年男子道:“两万兵马需要多少粮草,咱们可撑不了多久。” 说话的功夫,楚凌已经将东西放到了最前面的桌上,然后开始收起了桌上已经空了的盘子。那中年男子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见这女人长得平平无奇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便将目光淡淡移开了。 “军师有什么计划?”那将军问道。 中年男子笑道:“葛丹枫手里,应该有不少粮草。”其他人都是一愣,“军师的意思是……”中年男子道:“按照将军的意思,等葛丹枫再跟貊族人打两天,咱们就带人去投靠。到时候……”给了众人一个阴恻恻地眼神,众人顿时了悟。 假装投靠葛丹枫,然后…趁着他跟貊族人交手元气大餐,干掉他! “军师英明!” 楚凌端着一大堆空盘子往外面走去,眼眸微垂掩去了眼底的一抹杀机。 深夜,依然亮着灯火地房间里穿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不远处的床脚边蜷缩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正在默默垂泪。她脸颊一边又红又肿,另一边眼角下也青了一块。看向床上那男子的目光充满了仇恨,同样也满是畏惧。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身后传来,女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就看到身后不远处的窗口多了一个人。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却在看到那人的动作的时候用力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阻止自己发出声音。 不过这一番动作还是惊动了床上的男子,他突然睁开眼睛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做什么!” 女子站起身来,连连摇头颤抖着道:“没…没干什么……” 男子疑惑地扫了她一眼,一个柔弱无力手无寸铁的女子实在引不起人太多的戒备,更不用说这个女人此时还满脸泪水双眼通红。中年男子冷笑了一声道:“不想死就安分一点!”女子惶恐地点了点头。中年男子中午下午喝了不少酒,本来就很困了,很快便又躺了下去沉沉地睡了过去。看着他顺过去,那女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看向站在窗口的人。 楚凌含笑对她点了点头,漫步走到了床边。她行动间没有丝毫的声音,自然更不可能惊醒已经睡过去的男人。 女子迟疑地望着她,并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楚凌坐在床边对那女人一笑,然后伸手捏住了那中年男子的喉咙。那中年男子立刻惊醒过来,抽出枕边的匕首刺过来的同时张口就想要叫。楚凌一只手捏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捏着他喉咙地那只手一用力,叫声立刻就哑在了嗓子里。中年男子惊恐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的女子,他见过这个女人,下午的时候这个女人去大堂里上过菜! 只是此时,喉咙被别人捏在手中。那明明纤细地手指捏着他的手腕却让他分毫动弹不得。中年男子虽然只是个军师,身手比不得别的将领但到底是个大男人。被一个纤细的女子这么捏着毫无反抗之力,他立刻明白自己遇到的不是一般人。 眼底立刻露出了祈求之色。 楚凌对着他微微一笑,虽然她此时的模样笑起来并不太好看。 “想知道我是谁?” 男子连忙点头。楚凌低声道:“告诉也无妨,免得去了黄泉之下还要做个糊涂鬼。天启、神佑。” 话音未落,男子猛然睁大了眼睛。但是下一刻,他手中的匕首就插上了他自己的心脏。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心口和唇边溢出,整个人都有些微地抽搐起来。他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天启…神佑、公主?!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楚凌握着他心口匕首的手却是一拧。匕首在他心口一搅,更多的血涌了出来。中年男子睁大了眼睛片刻间就没有了生息。 楚凌随手抽出了匕首在他身上擦干净,看向站在床边的女子。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了两步却始终咬着自己手不肯叫出声来。楚凌起身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的。有地方躲不起来么?”女子有些茫然地望着她,楚凌又问了一边,“等下这里有点危险,找个地方躲起来,懂么?” 这次女子听明白了,连连点头道:“后、后面,有地窖。” 楚凌点点头道:“躲起来,天亮之后再出来就没事了。”说着,楚凌将手中的匕首递给了她,轻声道:“拿着防身。” “……”女子迟疑着结果匕首道:“…跟我一起?” 楚凌对她含笑摇了摇头,伸手理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别怕,很快就过去了。记得,等天亮之后再出来。” 女子点了点头,正想要离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握着楚凌刚刚给他的匕首走到床边,朝着躺在床上的尸体狠狠的扎了几刀。楚凌一刀下去要了那中年男子的命,却半点血迹也没有沾上。这女子自然是个生手,几刀下去血花四溅就连她自己脸上都溅了不少,整个人倒像是比方才的怯弱畏惧更多了几分生气。 楚凌并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女子静静抓着手中的匕首,泪水滑落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顺着下颚滴落。 不远处,传来嘈杂地声音。楚凌对那女子道:“躲起来!别出来,懂么?” 女子紧紧地抓着匕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耽误时间转身往里间跑去。楚凌淡淡地扫了一眼床上的尸体,一闪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题外话------ 啦啦啦~月底啦,求月票求关注哦~还有票票的亲们看我看我~过期作废哦~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楚凌出去的时候整个山寨里都已经乱了起来,到处都是慌乱奔走的人。不远处更是隐隐传来金戈之声。楚凌没有多加理会,直接朝着山寨最中央那座大屋而去。 突然闹出了这么么大的动静,那些南军将士除了真的醉死过去的以外,自然不可能还有人睡得下去。楚凌还没有走进就听到有人有人高声叫道:“军师在哪里?!”正是之前在大堂里见过的那个南军将军的声音。 此时他一只手提着刀,看起来像是一只暴跳如雷地猎狗,“快派人把军师叫过来!”又吩咐身边的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招惹本将军!” 楚凌靠在有些阴暗地角落里,偏着头打量着那人。外面的事情用不着她操心,有萧艨和赵季麟等人在,她今晚的目标就是解决掉这个南军的主帅以及那个可以出谋划策的军师而已。这个任务显然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什么人?”那将军突然扭头看向楚凌藏身的所在,厉声道。楚凌微微挑眉,也没有再隐藏下去,而是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看到躲在角落里的竟然是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女子,那南军将军也是一愣,片刻后方才厉声问道:“躲在这里做什么?”楚凌眨了眨眼睛道:“杀啊。” “是捣得鬼?”那人脸色一变厉声道。楚凌思索了片刻道:“大概吧,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她真的没做什么,最多也就是将这些南军的兵力布置情况通知了萧艨等人而已。那人冷笑一声,神色有些狰狞地道:“胆子不小!给我拿下!” 周围的士兵听到将军的命令,齐喝一声纷纷朝着楚凌扑了过去。楚凌轻笑一声,随手抽出了流月刀便迎了上去。如果是那军师在场的话,他可能就会发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子手中的刀正是先前在临江城外斩杀札木合的那一把。但是很可惜他已经死了,而眼前这位南军的主将却早早地远离战场中心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楚凌与札木合的那一战。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将楚凌放在眼里,更多的只是愤怒。 直到片刻后,围攻楚凌的南军士兵已经到了一片,而被围攻的人却半点没有受到伤害不说甚至可称得上写意。这让他愤怒的同事却也惊骇不已,直到自己是遇到了高手了。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过来禀告。 “什么事!” 那士兵道:“军师…军师被人杀了!”那南军主将目光狠狠地射向人群中的楚凌,“是她?” 外面地打斗声越来越近,那将领也隐隐有些着急起来了。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但是能够这么快就攻入山寨中,想必人不会少。阴恻恻地扫了楚凌一眼,那人并没有选择冲上去而是转身带着人朝着后面去了。楚凌自然看到了他想要开溜的模样,一刀挥开了身边围着的人楚凌袖中几道暗器激射而出目标正是那转身而去的人。 那人既然能成为南军主将自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暗器还未射到他就已经躲开了。不过楚凌原本也不是想要用暗器伤他,不过是为了阻挠他离开罢了。只是这一瞬间地停顿,楚凌已经摆脱了围着自己的士兵一闪身掠到了他前面挡住了去路。 楚凌笑吟吟地看着那人笑道:“这位…呃,什么将军,就这么走了多不好意思啊?不如打一场再走?” 那人瞪着楚凌道:“到底是什么人?” 楚凌淡淡道:“找算账的人。” 那人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算账?找我算什么账?我与无冤无仇,姑娘这帐似乎算的有些过了。”楚凌似笑非笑地道:“离开临江城之后,们做了什么将军该不会是忘了吧?” 那人脸色一变,仔细打量了楚凌一眼道:“那跟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为了行侠仗义不成?”楚凌冷声道:“不用知道有什么关系,只需要知道我要杀,就够了。” 那人咬牙,冷声道:“当本将军真怕不成?” 楚凌嗤笑了一声,一言不发提刀就朝他劈了过去,对于这种人说什么话都是多余地。楚凌既不打算招降,更不打算留下他的命,自然也不必废话了。 等到萧艨等人带着人冲入山寨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了。 远远地萧艨和云行月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楚凌。在她跟前不远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看着都不像是寻常士兵。其中最靠近楚凌的一具尸体正是那南军主将的人。萧艨与云行月对视了一眼,难怪他们昨晚的进宫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原来军中好几个将领都早早死在了公主的手中。那些南军士兵本就是乌合之众,再加上死了将领就更是一盘沙场了,可不是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么? “公主。”萧艨拱手道。楚凌侧首看向他们点点头道:“辛苦了,怎么样了?” 萧艨道:“启禀公主,那些南军残余已经退出了山寨往后山去了,不过寨子里的人告诉我们,后山是一处绝路,他们逃不出去的。我让黄靖轩和赵季麟去追了。” 楚凌点点头道:“让人收拾一下,看看寨子里还有多少人,看着怎么安排吧。” “是,公主。”萧艨低头看了一眼被一刀切断了脖子的南军主将,半点也不觉得同情。这些人祸害起无辜的百姓来丝毫不觉得愧疚心软,那么到了被更强的人杀了的那一天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艨转身办事去了,云行月走到楚凌身边站定,道:“我方才看了一下,这村子里……青壮男子几乎都被杀光了。留下的只有一群老弱妇孺,哦…孩子也没剩下几个了。”那些人显然很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老弱妇孺没什么用处,但小孩子长大了却是有可能会找他们报仇的。只留下了几个孩子要挟那些女人,剩下的都死了。 楚凌沉默不语,云行月也难得的没有多话。他知道楚凌现在的心情肯定很不好,要是一个不小心撞到枪口上可就倒霉了。 “姑…姑娘!”几个女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显然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还是让他们有些畏惧的。但是看了看站在屋檐下的楚凌和云行月,那几个人却还是鼓起了勇气走过来也不管地上的血腥和污秽,一矮身跪倒在了楚凌跟前。楚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要扶她们起来,“们这是做什么?起来?” 那几个女子中就有昨晚楚凌见到的那位,她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里依然还紧紧握着那把匕首看起来似乎与昨晚的柔弱有些不一样了。她看向旁边的尸体,也没有了恐惧的神色在一群有些慌乱的女子中倒是显得镇定了许多。 或许…这些天以及昨晚的经历确实足以让一个女子彻底改变。 “多谢姑娘为我们报仇!”几个女人不肯起身,只是对着楚凌连连磕头。 楚凌心中暗暗苦笑,若不是因为我没有拦住那些南军,又哪里有们这一番无妄之灾?这样的一番感谢,实在是让楚凌羞愧的无地自容。 “各位不必如此,若不是我们…没能及时解决这些人,诸位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灾祸。应该是我对们赔罪才是。”楚凌低声道。旁边的云行月微微蹙眉,他并不太赞成楚凌此时说这些。但是既然已经说了也没有什么法子了。 那些女人愣了愣,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寻常妇孺,自然也不会知道距离他们上百里外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 “姑娘不要这样说,那些畜生又不是姑娘派来的。若不是姑娘替我们报仇,我们这些人只怕一辈子也报不了仇,更脱不了苦海。” 那抓着匕首的女子望着楚凌道:“外面的士兵我们也听出去的男人说过不少,这些畜生盯上我们是他们作恶,是我们太弱了,不是姑娘的错。” 楚凌叹了口气,问道:“各位以后…可有什么打算?”几个女人都有些茫然,好好地寨子如今成了这个模样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寨子里肯定是不能住了,但是出去的话又能去哪儿呢? 楚凌想了想,道:“各位若是放心,可以往临江城去。临江城地广人稀,自然有地方安置们。而且,临江城靠近沧云城,若是有什么意外,也可以前往沧云城或者南渡天启。” 几个女人互相对望了几眼,其中年纪最长的女人小声道:“我们想与其他人商量一下。” 楚凌点头道:“自然,这是大事。诸位若是不愿意长途奔波,我也可设法将诸位安置在附近的地方。” “多谢姑娘。” 几个女人相互搀扶着走了,那握着匕首的女子却留了下来。楚凌看着她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事情?”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却在看向楚凌的眼神的瞬间变得坚定起来道:“我…我能不能留下?” 楚凌一怔,有些不解地道:“姑娘的意思是?” 那女子道:“我想学…”她挥了挥手中地匕首道:“我想变得跟姑娘一样,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杀……”迟疑了一下,她道:“杀死敌人。”楚凌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女子道:“我叫桑儿,十七岁了。我…我没有家人了。” 楚凌看着她,“习武很辛苦的,而且…不怕死么?杀敌…并不是只有敌人会死,死得也有可能是。” “我会努力的!”叫桑儿的女子道。 楚凌道:“去收拾东西吧。” 桑儿眼睛一亮,知道楚凌这是答应自己了。连忙拜道:“多谢姑娘!” “去吧。” 看着桑儿有些跌跌撞撞的离开,云行月皱眉道:“打算怎么安置她?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楚凌看了他一眼道:“四年前,晚风也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云行月想说,这个桑儿跟晚风可不太一样。晚风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出身,那容貌气质以及能力可不是单纯靠几年时间恶补就能补得出来的。但是这个桑儿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寻常农家女子,若不是突然遭逢不幸,她这辈子几乎都不会见到真正的血腥。 楚凌悠悠道:“生在这个世道,还能怎么办呢?只要肯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 云行月摇摇头道:“若是将她送到一个安的地方去,说不定要比她学了个半吊子最后死在别人手里强得多。” 楚凌侧首看着云行月,沉声道:“云行月,我不会强求这世间每一个女子都自立自强,拿起刀来杀人,跟男人一样上战场。但是我也不会阻止任何一个想要自己站起来的女人,只要她有这个意思,不管她能学到什么地步我都愿意教她。”云行月挑眉道:“哪怕明知道她将来很可能会因此而死?” 楚凌沉吟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道:“是,如果这是她的选择的话。” 云行月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理解楚凌的想法,或许是神佑公主自己太过强大了,就希望天下的女人都跟她一样?但是,像神佑公主这样的女子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个?绝大多数女人的归宿依然还是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姑娘不仅跟晚风不一样,跟肖嫣儿,祝摇红甚至是玉霓裳都不一样。 楚凌从屋檐下走下来,淡淡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因为药效渐渐淡去,她的肤色和脸上的斑点已经渐渐消失。只是易容过的面容依然显得平淡无奇,但却仿佛被淡淡地光芒包裹着,让人忍不住瞩目。 楚凌笑道:“我没有非要让女子如何的想法,每一个时代…都有适合的生存方式。我既没有改天换地的能力也不打算开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绩。如果是几十年前,女子最好地归宿自然是一生平安。但是…如果那些强求女子无能的男人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她们了,那么是不是也没有资格要求她们了?她们除了站起来自己保护自己,还能怎么样?随波逐流任人欺辱么?我不会强求每一个女人都这样,但是云公子也不该轻视任何一个想要自立的女子,是不是?” 云行月沉默了良久,方才道:“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或许该跟君无欢聊聊。我觉得,们才是一路人。” 楚凌闻言不由得一笑道:“这话倒是不错,至少君无欢不会用男人和女人来为人做区分。” 云行月挑眉,“那他怎么分?” 楚凌道:“有能力的和没有能力的,盟友和敌人,品德高尚的和品德败坏的,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吧?” “……” 解决掉了那些南军,楚凌并没有立刻启程回临江城,而是留下萧艨善后自己带着云行月赵季麟等人直接去了谷梁县。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葛丹枫等人正驻扎在谷梁县外不远的地方与貊族兵马对峙。因为先前余泛舟和韩天宁及时赶到,打了塔克勤一个措手不及倒是让他们小赢了一场。 塔克勤虽然是貊族人,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领兵并不浮躁。一战失利之后并没有气急败坏,反倒是固守谷梁县城,一时间倒是让他们也拿他无可奈何。 “公主!”看到楚凌,葛丹枫三人都很是欢喜。葛丹枫原本并不知道楚凌想要做什么,等从余泛舟口中得到消息之后沉默了半晌没说出话来。虽然他们一直觉得小将军很厉害,但是这次却依然还是让他吓了一跳。如今看到楚凌出现在这里,很显然是临江城的局势已经安定下来了。 楚凌摆摆手道:“不必多礼,辛苦三位了。”韩天宁年纪最小,见楚凌的次数也是最少的。倒是一点儿也不怕生,笑道:“公主言重了,都是咱们分内的事情。”楚凌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笑道:“韩将军,又见面了。” 韩天宁眼睛一亮,“公主还记得我?”韩天宁自然是见过楚凌的,不过那时候他身份还不高并没有什么机会到楚凌跟前说话。之后他接掌了朱雀营,楚凌也去过沧云城几次,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韩天宁又别军中的事情弄得晕头转向,倒是真没有什么机会说话。 楚凌笑道:“朱雀营主将,年少有为怎会不记得?” 韩天宁顿时兴奋起来,也顾不得葛丹枫和余泛舟还在场,就说起君无欢吩咐他来帮忙的事情。还不忘替自家城主多多的美言几句,毕竟城主和夫人长时间地聚少离多,对夫妻感情终究是不那么好的。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自然是要为城主分忧的。 楚凌也觉得这个年轻很有趣,君无欢敢将朱雀营交给这么一个跳脱的年轻人,可见韩天宁也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众人入了大帐各自坐定,楚凌方才问起了目前谷梁县的形势。葛丹枫蹙眉道:“塔克勤想必也知道,眼下两军实力相当…我军说不定还要略强一些,他固守谷梁县不出,只怕是在等待援军。” 楚凌点点头,看向余泛舟问道:“泛舟,怎么看?”余泛舟微微蹙眉,道:“若说实力…眼下我军确实略强于北晋人。不过公主也知道,我们……”他们兵马不少,而且沧云军的战力也未必输给貊族人,但是弱点也不小。 楚凌点点头道:“我知道。”他们的兵马太混杂了,靖北军,神佑军,沧云军,如果是各自为政还好,现在都聚在一起只怕听谁指挥都是个问题。这并不是三个主将协商好了就可以顺利交接,下面的人听不听指挥谁也说不好。这也是余泛舟三人明知道塔克勤在等待援兵也没有急着进宫的原因。 撑着下巴思索了再三,楚凌问道:“三位有什么想法?” 韩天宁一向只关心打仗,对着上面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只是道:“公主说怎么办我们朱雀营就怎么办!”城主说了,听夫人的! 余泛舟瞥了他一眼道:“沧云军公主不用理会,主要还是靖北军和神佑军以及…禁军。” 沧云军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这事儿过了还要回去,用不着他们费心思整合。葛丹枫看了一眼余泛舟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公主和小将军的身份不为人所知。只要公主将身份昭告天下,靖北军自然便会臣服于公主。至于两军私底下的事情…就只能慢慢磨合了。” 余泛舟蹙眉道:“现在公布身份的话…公主,天启那边准备好了么?” 楚凌托着下巴道:“都这么多天,北晋人应该也差不多要知道消息了吧?就算要瞒着也瞒不了多久了…”余泛舟微微挑眉,“那咱们……” 楚凌摇摇头道:“先干掉塔克勤!”看了一眼在座的三人,楚凌道:“要是连塔克勤都干不掉,天启那些被貊族人吓破了胆子的老顽固怎么会支持我?”余泛舟与葛丹枫对视了一眼,双双点头,“公主说的是!”韩天宁道:“公主,那咱们打?”目光望向谷梁县城的方向,貊族人守城,他们攻城也还是很有趣的,就让他来看看貊族名将守城的本事到底有厉害吧。 塔克勤是一个身形健硕的中年男子。早年他曾经追随拓跋兴业征战天下,也算得上是战功赫赫。后来转而投入了拓跋梁麾下,也颇得重用。拓跋梁登基之后将他派来驻守润州,塔克勤自然知道润州的重要性以及危险性。 比起北晋别的地方,夹在沧云城和靖北军之间,一条江对岸还隔着天启的润州简直就是处在被人三面包抄的境地。不过塔克勤并不在意,这几年驻守润州与沧云军虽然算不上相安无事倒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冲突。塔克勤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带兵攻打沧云城与晏凤霄一战,也设想过他自己率兵攻破信州的情形。跟沧云城比起来,靖北军那一群只能算是乌合之众,若不是有沧云军牵制只怕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但是,塔克勤却没有想到,最先动手的竟然会是一支不被他看在眼里的靖北军。 看着各处源源不断而来的战报,塔克勤的眉头也不由深锁起来。数日之前,靖北军将领狄钧已经带人攻破了昌顺,正在一路往西南直奔润州府城而去。这并不足以让塔克勤担心,无论是狄钧的兵力年纪还是过往地战绩都不足为虑,他已经布置了足够的兵力拦截他的去路。 但是谷梁县葛丹枫这一支兵马却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本预计最多三五日他就可以灭掉葛丹枫部的,谁知道…半路上突然又杀出两支兵马,甚至还让自己吃了个不晓得亏。只一交锋塔克勤就感觉到了,这两支兵马的战力明显跟靖北军不可同日而语。其中有一支正是跟他打过不少交道的沧云军! 沧云城果然是个祸害!无论在哪儿都能看到他们插一手!现在沧云城自己都被朝廷大军攻击,竟然还有功夫分出兵马来支援靖北军?! 而更让塔克勤揪心不已地是,临江城被人攻破了! 塔克勤绝不相信攻破临江城的会是靖北军,靖北军根本就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来。那么……不是沧云军就只能是对岸了! 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塔克勤眼中弥漫着浓浓的杀意。 如今润州的局势对他们来说非常的不妙,不知不觉间润州地界上竟然已经进驻了那么多的兵马。而南军……若不是临江城的南军临时避战而逃,临江城的驻军或许还不会惨败,札木合将军也不是战死!那些南人果然是不能信任地,只希望,陛下能够尽快派人来支援才好,不然…… “将军。”一个将领快步走了进来沉声道。 塔克勤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启禀将军,城外的靖北军开始向西南,东北两个方向移动。” 塔克勤微微眯眼,道:“哦?想要兵分两路攻城?”谷梁县城的城楼比寻常县城要高一些,但是也远远比不上润州这样的府城。但是,靖北军也并没有什么大型的攻城器械,所以这些天两军方才如此对峙。现在看来,那些南人是按耐不住了? “让人警惕一些。” 将领有些不解,“将军,咱们不迎战么?”貊族人普遍不喜欢防守,他们更习惯的是进攻。 塔克勤沉声道:“那里面至少有两万沧云军,我们有多少人?南人不可信,札木合将军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想起之前传来的消息在临江城战死的札木合,那将领也跟着点了点头道:“末将明白了。”塔克勤点头道:“去吧,援兵很快就到,到时候再收拾那些南人!” “是,将军!” 目送那人出去,塔克勤盯着眼前的地图眉头却皱地更紧了几分。兵分两路…谷梁县城依山而建虽然有四个城门但是真正能摆开兵马的也只有正东门而已。这些南人将兵马分送到西南和东北…是想要做什么?难道他们已经有了攻城的器械? 这不可能!靖北军本身就没有那些大型的攻城器械,之后来支援的沧云军全部都是轻骑兵,总不可能是临时做的吧?前方的探子一直都在盯着那些南人,并没有发现他们有大肆修造的痕迹。 那么,他们是想要干什么呢? 塔克勤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能让站起身来,“不好!来人!” 塔克勤盯着地图,眉宇间怒意勃发。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想要攻城,而是想要…绕开谷梁奔袭润州! 不过片刻间,就有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将军!” 塔克勤厉声道:“传令众将,立刻来见!” 看着传令兵出去,塔克勤皱着眉看着地图心中又稍安了几分。润州城的兵马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而且有副将留守,一时半刻…那些南人想必也做不了什么。不过,即便是如此,谷梁县也不能久留了。若真的是想要奔袭润州,那么现在谷梁县外面还留有多少兵马?这些南人…未免太过狂妄了! 平京皇宫里,永嘉帝看着刚刚送上来的折子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大殿中的内侍宫女见状都暗暗松了口气。陛下都已经闷闷不乐好些日子了,自从前些日子不知道怎么的越发的烦躁不安,如今看来果然是想念公主殿下了。这么?公主刚刚派人送了信回来,陛下就高兴起来了。 “陛下,襄国公求见。”门外,侍卫恭声禀告道。 永嘉帝心情大好,连忙道:“快,快让他进来。” 襄国公走进大殿就看到满面喜色的永嘉帝,不由一笑道:“看来陛下已经得到消息了。” 永嘉帝微微扬眉道:“竟然也收到消息了么?”襄国公道:“现在只怕公主和赵伯安的折子都已经到了枢密院了。”军中的消息自然还是要走官方渠道的,皇帝陛下手里这个只是公主殿下写给父亲地私信。永嘉帝满心欢喜地道:“还是卿儿有能耐,瞧瞧这一出手就拿下了临江城!” 襄国公也要有些感慨,点头道:“陛下说的是。”这次拿下临江城公主可没有用别的外援,完全是靠禁军神佑军和天启水军。可以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天启还是第一次答应了北晋人,怎么能不让人心情振奋? 永嘉帝站起身来道:“朕要下旨嘉奖三军!还有卿儿!快帮朕想想,朕要如何嘉奖卿儿才合适?” 襄国公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陛下,嘉奖的事情稍后再说。” 永嘉帝微微皱眉,“这是为何?” 襄国公道:“陛下忘了么,这事儿…可未必就真的人人都会高兴。” 永嘉帝并不是忘了,只是太过高兴一时间没想起来而已。当下也微微沉下了脸,咬牙道:“这次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不管怎么样,朕也不能让卿儿的心血白费了!” 襄国公点头道:“陛下英明。” 正说话间,外面就传来了侍卫的禀告,上官成义等一干大臣求见。这会儿早朝结束还不到一个时辰,这些人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成群结队的入宫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永嘉帝冷哼一声,道:“宣!” 片刻后,七八个文官走了进来,后面甚至还跟着两个武将。众人齐声参拜,“臣等叩见陛下!” 永嘉帝微微挑眉,扫了众人一眼方才道:“起。众位爱卿这个时候进宫,所为何事?” 站在最前面的上官成义和朱大人垂眸,眼观鼻子鼻观心,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略靠后一些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方才有一人站出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等是为了神佑公主而来。” “为了卿儿?”永嘉帝挑眉道:“所为何事?” 大臣们面面相觑,显然都是明白永嘉帝这是在明知故问。幸好永嘉帝也明白,这种招数根本没有什么用处,这么一问不过是故意恶心这些老头子一下罢了。很快便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笑道:“诸位是为了临江城的事情?”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如果陛下装疯卖傻的话,他们还要费一番功夫。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公主殿下无故发兵攻打北晋,破坏两国和平。这是要给天启招来滔天之祸啊。还请陛下明鉴。”旁边,襄国公有些不悦地道:“张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公主怎么就给天启招来滔天之祸呢?”那位张大人并没有退让的意思,直视襄国公冷声道:“难道不是?公主无故对北晋出兵,若是北晋人追究起来……” 襄国公冷笑一声,“北晋人追究起来?北晋人追究起来又如何?原来张大人不是我天启的臣子而是北晋的臣子么?不管什么事都要先看看北晋人的脸色才行?” 张大人气得脸色通红,指着襄国公怒道:“…血口喷人!”襄国公倒是不疾不徐,挑眉道:“那不知道张大人是什么意思?北晋是我天启敌国,公主殿下出兵为我天启夺回临江城,张大人不仅不高兴,还出言攻击。难道张大人觉得临江城是北晋人的地方,我天启不该收回?”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张大人怒道,他当然不是说临江城就该属于北晋,而是他们现在…… “张大人对陛下和朝廷忠心耿耿,襄国公这话过了。”眼看张大人撑不住了,旁边立刻有人出来救场。一个才五十出头的官员也站了出来看向襄国公道。襄国公平时都是温和的性子,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今天竟然是火力全开,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襄国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大人的意思是,本官才是那个叛国背主,想要陷天启于危险之中的人?” 那王大人皱眉道:“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眼看着还要吵下去,永嘉帝皱了皱眉沉声道:“好了,有什么好吵的?打了胜仗是好事,难不成非要打败了们才高兴?” “……”陛下,这不是打不打胜仗的问题,而是这场仗根本就不应该打! “上官大人,朱大人,们怎么说?”眼看说过襄国公也劝不动永嘉帝,几个人立刻将主意打到了上官成义和朱大人身上。上官成义皱着眉,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一时间也没来得及回答问题。朱大人倒是直接一些,皱眉道:“打了胜仗…总是好事。各位大人是个什么意思?” 众人一听就觉得不妙,什么时候这朱大人竟然站到了神佑公主那边?如果有枢密院站在神佑公主一边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张大人长叹一声道:“朱大人,我等并非不念着故土,不想匡扶山河。但是…看咱们和北晋、兵败连年只会令百姓受苦。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年,公主如今贸然发动战事,到时候…北晋人若是越过灵苍江,谁人能挡?更何况…公主一介女流,陛下宠爱使她坐拥神佑军兵马远超亲王所能有。可不是让她用来肆意妄为地。她今天可以不等陛下和枢密院的命令擅自出兵,明天就可以……” 明天就可以什么张大人没有说出来,但是在座的人却都明白他话中隐藏的含义。襄国公脸色微变,冷冷地扫了张大人一眼。站在对面的上官成义听完了那张大人的话方才抬起头来,慢悠悠的道:“张大人…这话,有些过了啊。不管怎么说,公主殿下拿下临江城也是有功。若是按照张大人的意思,公主不但无功反而有过?若是如此……以后还有哪位将军敢为天启效力?毕竟有战功的公主都要被惩罚,谁还愿意上阵杀敌?” 张大人怒道:“上官大人,明知道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本官的意思是……” “好了!”永嘉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既然如此,们说说如今的局势该如何处置?”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王大人道:“启禀陛下,以臣之见我们应当让公主即刻撤军,收回神佑军兵权。在派人前往上京与北晋人和解。”知道神佑公主是永嘉帝的心头肉,即便是心中对楚凌十分的不满,王大人也没有说出让永嘉帝惩罚神佑公主的话。 “不可。”襄国公断然道:“貊族人睚眦必报,拓跋梁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我们若是自动示弱,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王大人迟疑了一下道:“必要时候,做一些让步也可以。如今貊族人正在与西秦和沧云城对峙,未必有功夫与我们为难。” 襄国公冷笑道:“王大人既然知道貊族人未必有功夫与我们为难,为何还要我们先一步低头示弱?公主仅靠两万神佑军和禁军就能够拿下临江城,天启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王大人睁大了眼睛道:“难不成襄国公的意思是我们与北晋人开战?”襄国公点头道:“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天启这些年退居江南是为了养精蓄锐,不是为了给各位养老了。如今西秦和沧云城尚且与北晋人为敌,我天启还有偌大的疆土和上百万将士,难道还要继续龟缩不成?” “这……”王大人一时语塞。旁边立刻有人道:“襄国公说得倒是容易,当年天启也有百万之众,还不是……”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顿时一片凝重寂静。现在能够站在御书房里的人,多半都是当年跟着永嘉帝从上京逃出来地。当年的貊族人确实是给他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和心理阴影。当年天启的百万大军绝不比现在的差,但是在貊族兵马的铁骑下依然一溃千里。如果输了的话……只要一想到貊族兵马南渡,到时候整个南方也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的情形,许多人心中都忍不住抖了抖。 还没开始准备打仗,就先胆怯了,这仗又怎么能打得起来怎么能打的赢? “襄国公说得未免太轻而易举了,真要是跟北晋人打起来…万一……到时候如何收场?” 襄国公扫了那些人一眼,冷笑一声不再说话。跟这些人说什么都没用,因为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 上官成义轻咳了一声道:“是不是要出兵毕竟是见大事,也不是咱们几个人就能议出结果来的。不如还是留到朝会上商议?至于北晋人那里…暂且先等等,既然他们还没有派人来,咱们也用不着太过着急。就如方才王大人说得,他们忙着对付西秦和沧云城,未必愿意这个时候跟咱们翻脸。” 其他人虽然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有张大人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神佑公主那里又当如何?” 永嘉帝问道:“卿等想要如何?” 张大人迟疑了一下道:“至少……要先将神佑公主召回来吧?临江城那边…若是一时还无法决定是否撤兵,先派个将军过去接替便是。公主毕竟是个女子,总是在外面奔走都终究是不妥。” 若是往常,永嘉帝定然也很想要女儿赶紧回来陪在自己身边的。但是现在永嘉帝却不这么想了,卿儿实在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更何况永嘉帝同样也知道靖北军和沧云城那些不为人所知的关系,他虽然不善于战事却也多少了解一些,自然比这些坐井观天的老臣更明白如今润州的局势。如果将卿儿召回来…… 永嘉帝摇摇头道:“神佑军既然交给卿儿了便是她的,朕没有出尔发尔的道理。更何况…临江城毕竟是她打下来的,只怕眼下局势还不稳,先看看再说。” “陛下!” 永嘉帝道:“够了!这件事就先这样!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们都退下吧!” 皇帝都亲口下逐客令了,这些大臣们自然也不能是死赖着不走,只得默默拱手告退了。 出了御书房,一行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最多地目光还是落到了上官成义和朱大人的身上。方才众人都察觉到了,这两位的意见似乎跟他们并不太一致。上官成义也就罢了,虽然早几年跟公主闹得挺难看的,但是现在人家儿子被公主扣在神佑军好几年也没见上官成义说什么指不定早就和解了。但是朱大人就有些奇怪了,公主擅自出兵明显是触犯了枢密院的权威,朱大人竟然丝毫都没有不悦的意思?难不成朱大人也…… 一时间,众人看向两人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疏离和不悦。上官成义两人虽然应该算得上是朝堂上实权最终的两位文官了,但也并不表示他们可以一手遮天。如果得罪了朝堂上下所有的官员和世家的话,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上官兄,朱兄,方才两位是什么意思?”有人忍不住问道,公主领兵出征,不仅仅是和北晋的问题,更有另一件让他们十分在意的事情……女子怎么能领兵?不仅领兵出征还打赢了貊族人,以后该不会是就准备要登基为帝了吧?天启的文臣可以允许皇帝无限制的宠爱一个公主,却绝不会允许一个女皇的存在。 上官成义和朱大人对视了一眼,上官成义道:“张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大人不悦地道:“神佑公主…上官兄别告诉我,真的同意让神佑公主领兵打仗!这让我天启男儿还有和面目见人?” 上官成义垂眸,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仔细想想…连国土都丢了,被人从北方一直追到南方苟且偷生不都活下来么,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更何况…他儿子在神佑公主手里,就算是为了上官家的将来,赌一把有又如何?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上官成义面上却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对着几位笑道:“各位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一些。” “上官兄这话怎么讲?” 上官成义叹了口气道:“不管各位承不承认,这一次公主拿下临江城也是我天启这么多年前所未有过的大胜利。陛下爱女情深,正是兴致勃发的时候,岂能高兴各位给他泼冷水?这消息也瞒不住,早晚是要传出去的。到时候举国上下都知道公主殿下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咱们却将公主召回甚至夺去兵权,各位让天启百姓怎么想?” 见张大人要说话,上官成义抬手阻止了他道:“那些寻常百姓可听不明白张大人说得那些权衡之术存亡之道,难道张大人还能一个一个的跟他们解释?他们只知道,刚刚有人打败了貊族人,咱们就撤销了兵权将人召回,是嫉妒人家的战功。再说了……咱们派去接替公主的人若是做得好也就罢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张大人,各位大人,想想看天下的百姓还有文人要准备骂咱们?” 别以为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怕貊族人,事实上大部分年轻的读书人反倒是比寻常百姓更加热血。因为他们懂得少,自然也不了解那些局势问题更没有朝堂上官员们的顾虑。年纪轻轻一腔勇气还有满心的爱国热血。真闹起来,比武人还麻烦。 “这个……”众人神色委顿,神色间多了几分迟疑。上官成义说得这个问题,倒也不是空谈。 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读书人到时候说不定就要诋毁他们陷害忠良,嫉贤妒能之类的。谁还没有年轻过?在座的自然都知道那些疾世愤俗的年轻人是个什么模样。 朱大人呵呵一笑,点头道:“上官兄说得不错,老夫也是这个意思。各位大人不必担心,这事儿一时半刻也坏不了,咱们何不先看看再说?何必徒惹陛下生气最后却连个好名声都捞不着?神佑公主既然觉得她能行,那就让她自己去做吗,咱们不给兵马也不给粮草。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让她回来收回神佑军兵权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么?陛下那里也不好再说什么。” 有人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北晋那里……” 朱大人袖手道:“北晋啊…北晋人如今急着收复西秦,又有沧云城和靖北军之祸,咱们若是肯退一步他们只怕是巴不得如此吧?但咱们若是先一步示弱,让北晋人以为咱们怕了,只怕他们得寸进尺。各位大人…须知道,每一次与北晋和谈,咱们给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啊。有这些钱,干点什么不好?” “……”这话,好像也没错。 好说歹说,总算把几个人都劝出了皇宫。上官允儒和朱大人对视一眼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御书房里,永嘉帝愤恨地道:“这些人、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一点小事恨不得立刻跪在北晋人面前求饶。朕要他们干什么!” 襄国公坐在一边喝茶,淡定地道:“陛下不用担心,朱大人和上官大人那里想必不会有问题。” 永嘉帝皱眉道:“若是咱们现在全面出兵……” 襄国公摇摇头道:“除非陛下有把握凌塞外各部都袖手旁观甚至倒戈相向,否则…只怕胜算也不大。而且…朝堂上那些人只怕也不会同意出兵的。” 说来也是悲哀,名为皇帝却无法做到真正的乾纲独断。哪怕永嘉帝想要全力一战,朝堂上那些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而且天启本身问题就不少,天启兵制的问题,各地兵马之间的关系,将领和将领之间勾心斗角,文官和武将之间的问题。襄国公都不敢确定将天启几十万大军派过去到底是攻打貊族人还是给人添乱的。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天启军中竟然都没有一个堪称能够独当一面地大将。 谁来领兵? 永嘉帝叹了口气,“难道就让卿儿在北晋…咱们就这样看着?”这样说着,永嘉帝都觉得万分羞愧。 襄国公道:“公主想必也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帮不上忙,至少别添乱。只要北方的局势慢慢扭转,朝堂上这些人的态度自然也会渐渐变化的。 这很可悲,但这就是现实。 良久,永嘉帝方才长叹一声,“罢了,就这样吧。” 距离润州千里之外的上京,刚刚收到从润州传来的消息拓跋梁直接砸了御书房桌面上一个他平时最喜欢的砚台。御书房里的众人顿时吓了一跳却谁也不敢出声,生怕一出生就让陛下将新中怒火倾泻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拓跋梁咬牙厉声道:“立刻让…众臣入宫议事!”思索了一下,拓跋梁还是道:“让百里轻鸿也一起来。” “是,陛下!”内侍匆匆起身出门传旨去了,书房里拓跋梁神色阴沉地盯着放在跟前桌面上地信函咬牙切齿,“永嘉帝、沧云城、靖北军!” 另一边后宫中,祝摇红和素和金莲正悠然的坐在金禾金莲宫中的小花园里晒太阳。看着素和金莲懒洋洋地蜷缩在秋千里仿佛一只慵懒的猫咪的模样,祝摇红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即便是相处了这么久,祝摇红觉得她依然不够了解这位塞外来的金莲公主。 她平时看起来似乎脾气不太好,甚至在拓跋梁跟前都不太客气的模样,导致拓跋梁平时除了必要的敷衍连看都不想看到她。她也并不在意,甚至十分的悠然自得。但是在她前面,素和金莲又表现的十分随意,并没有传说中那样的恶形恶状,似乎也笃定了她不会拆穿她一般。两人各怀心思,这几个月下来竟然相处地不错。 似乎发现了她在打量着自己,素和金莲睁开眼睛慵懒的打了个呵欠道:“摇摇,干嘛这样看着人家啊?” 祝摇红抽了抽嘴角,好奇地看着素和金莲道:“公主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素和金莲眨了眨眼睛,“担心什么?”祝摇红道:“公主不担心自己在后宫的处境么?大皇后那里,对公主可是早就颇有微词了。”素和金莲无辜地道:“我担心这个干吗?这个宠妃不都还好好的么?更何况,我有哥哥啊。” 提起素和明光,素和金莲十分得意。祝摇红无语,有个了不起的哥哥确实是相当大的本钱。至少…只要呼阑部存在一天,素和明光还是塞外狼主,素和金莲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在后宫里的地位。即便是她什么都不做脾气也不好,拓跋梁也不能太过冷落了她。 祝摇红耸耸肩,行吧,这原本也不关她的是,素和金莲也不是真的傻子。 “听说狼主要回来了?”祝摇红挑眉问道,“狼主可真是疼爱公主,这才多久看来还是不放心公主啊。”之前素和明光回了一趟塞外,原本以为他身为塞外狼主日理万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没想到这才没多长时间就听说素和明光又要回来了。 素和金莲轻哼一声,给了她一个“太天真了”的眼神。祝摇红但笑不语,她当然知道素和明光是为什么离开又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公主。”殿外,一个侍女匆匆走了进来,走到素和金莲身边想要说什么却在看到祝摇红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祝摇红很识趣地准备站起身来,笑道:“公主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素和金莲摆摆手道:“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罢。”侍女想了想,还是道:“方才陛下在御书房发了脾气,这会儿好像已经将朝中的重臣和宗亲都召进宫了。” 素和金莲饶有兴致,“知道出什么事儿么?” 素和金莲的侍女还是十分靠谱地,点头道:“听说是润州那边出了什么事,好像…又有人起兵了。”北晋这几年都不太平,不说盘踞在信州和的靖北军和从来就没有消停过的沧云军,各地小股的叛军也时不时的起来闹事。 素和金莲有些扫兴地摆摆手道:“这不关咱们的事儿,别管了。” “是,公主。”侍女恭敬地退了出去,素和金莲看向祝摇红笑道:“看来最近又要不太平了,摇摇,猜皇帝会派谁去平乱?” 祝摇红对金莲公主的称呼已经无语了,难得纠正淡定地笑道:“这个么…谁知道呢,北晋名将如云还怕找不到几个平乱地?再不济…也还有国师大人这样的绝世高手啊。” 素和金莲不以为意,“国师武功是厉害,不过也未必就能打得过我哥吧?”祝摇红有些好奇,“难道素和狼主有意前往润州?”其实祝摇红更好奇的素和金莲和南宫御月的关系。拓跋梁政务缠身,又被素和金莲的表现所遮蔽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却瞒不过祝摇红和她在皇宫内外无孔不入的眼线。虽然说拿公子的实力窥探这些事情有些大材小用,但是南宫御月毕竟也是公子吩咐要密切关注的人,她多关注一些也不为过吧。 祝摇红是不知道素和金莲为什么会跟南宫御月搅和到一起,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只是看这两人的模样也不像是对对方有情的模样。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勾搭在一起? 素和金莲道:“没有啊,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难道觉得南宫御月比我大哥厉害?” 祝摇红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这个还真是不太好说。” 从素和金莲宫中出来,祝摇红并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宫中,只是带着侍女漫步在宫中的御花园里。跟在她身边的侍女都是跟随她多年的心腹,自然明白祝摇红在想些什么。 一个侍女上前一步低声道:“听说陛下也招了百里驸马入宫,公主可是在担心昭国公主?” 祝摇红微微侧首道:“昭国公主最近怎么样了?” 拓跋明珠如今也的身孕也已经有将近五六个月了,不过只从之前拓跋梁下旨让她好好在家养着之后拓跋明珠就鲜少在出来走动了。虽然如此,祝摇红却并没有放松对拓跋明珠的注意。自然知道拓跋明珠这几个月的状态越发的不好了。 女子怀孕本就艰难,更不用说拓跋明珠年纪已经不小了。加上朝堂上不顺被拓跋梁打压,对拓跋明珠的身心都照成了很大的打击。听说一个月至少有半个月都是躺在床上的不说,拓跋明珠的脾气也越发的暴躁起来。就连前些日子偶尔进宫来,连大皇后都有些受不了这个女儿的脾气,将她赶了出去。 祝摇红若有所思地道:“陛下召见百里轻鸿,是不是打算让他领兵?” “陛下只怕不能放心百里驸马吧?”身边的侍女低声道,“而且,昭国公主也不肯放人。” 先前陛下就有意让百里轻鸿跟拓跋胤一起出征西秦,却被昭国公主强行拦了下来。当时陛下就很不高兴,百里轻鸿自然也高兴不大哪里去。只是百里轻鸿身份尴尬,陛下也没有强求到底还是让昭国公主如愿了。 “昭国公主…似乎越来越奇怪了。”按理说,陛下肯用驸马昭国公主应该高兴才是。早些年昭国公主替驸马求差事丢求不来,如今却像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将驸马绑在身边一样。 祝摇红轻笑了一声道:“说不定…她已经后悔了呢。”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让人传个消息给国师,就说……”祝摇红沉吟了片刻,笑道:“就说…我觉得、时机应该差不多了。请国师早做准备。” “是,娘娘。” 祝摇红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真想快点打破这讨厌地宫墙啊。 临江城被攻占带给拓跋梁更多的是愤怒而不是惊恐。虽然临江城是江防要塞但是拓跋梁并不认为天启人有胆子现在从润州大举进攻。更多的是被触犯了尊严的恼怒和烦躁。 润州有塔克勤坐镇,晏翎有拓跋胤牵制,拓跋梁并不觉得靖北军那些乌合之众能够在短时间攻占整个润州。另外,江边沿岸驻扎的水军……如果说天启人完全没有插手,拓跋梁也绝不会相信的。 “这事,们怎么看?”御书房里,南宫御月,焉陀拓跋罗邑以及一干文官武将都在。原本安静宽敞的御书房倒是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了。 焉陀邑皱眉道:“陛下,如果天启人真的插手了的话,咱们只怕要尽快派润州附近的兵马增援塔克勤将军。塔克勤将军虽然战功赫赫,但若是被数倍于他的大军包围,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另一个武将大声道,“天启人竟敢挑起事端,我们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末将求情率兵征讨天启!” 这纯粹是废话,天启和北晋之间隔着灵苍江,真想要出兵天启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原本天下太平的时候还好说,如今西南正打成一团呢,北晋哪里来的经历去专门教训天启? 拓跋胤率兵出征西秦的效果并不太好,这当然不是因为拓跋胤无能,而是因为这次挡在拓跋胤面前地依然是沧云城和沧云城主。 这些年,北晋与沧云城多次交手,各有胜负但是基本上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如今沧云城简直挡在西秦人的前面,一时间自然也奈何不了他们。 旁边的文官道:“以下官之间,陛下应当即刻修国书,派使者前往天启于天启人交涉。令他们立刻撤回兵马停止插手北晋的事情,另外…还要让他们赔偿我们这次的损失!”拓跋梁微微挑眉,道:“貊族人会答应么?”文官道:“陛下只需要令灵苍江沿岸各地兵马想灵苍江方向移动,陈兵于北岸做出要攻击的模样。天启那些人胆小如鼠,到时候自然会哭着求着向我北晋求和。” 拓跋梁微微眯眼,思索了片刻看向众人问道:“就这么办吧,先让人去警告永嘉帝!别以为如今北晋是多事之秋,他就可以趁火打劫!” “是,陛下。” 拓跋梁道:“传朕的旨意,令梁州、楝州两地,各派一万骑兵与三万南军支援塔克勤!” “是,陛下。” 拓跋梁挥退了众人,却留下了百里轻鸿。 百里轻鸿素来沉默惯了,拓跋梁不说话他便也在那里站着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拓跋梁问道:“明珠最近可还好?”百里轻鸿抬眼,声音平淡地道:“回陛下,公主身体有些不太好。” 拓跋梁微微蹙眉,问道:“朕若是派去润州接替塔克勤,多长时间能肃清润州?”百里轻鸿淡淡道:“如果依然有四万骑兵,十万南军的话,最多两个月。” “哦?” 百里轻鸿道:“靖北军总规模不过数万有余,战力略胜于南军却逊色于貊族骑兵。且靖北军中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将,这次能够如此迅速的夺下临江城,自然是另有高人相助。所以,陛下如果是想要扫平靖北军的话,一月足以。但…我怀疑润州境内还有其他势力。” “所以需要两个月?”拓跋梁道。 百里轻鸿点了点头,拓跋梁问道:“如果晏翎也在润州呢?” 百里轻鸿沉默了半晌道:“如果只是晏翎,胜负难料。如果沧云军倾巢而出,他胜我败。”十分的坦然,似乎半点也不避讳自己赢不了沧云军这个事实。 当然,沧云军倾巢而出的情况,基本上也是不太可能发生的。毕竟拓跋胤也不是泥人,晏翎想要对付拓跋胤就已经足够费神了不可能带着整个沧云城跑到润州去。 拓跋梁点点头道:“润州那边塔克勤眼下应当还能应付,朕要做另外一件事。” “请陛下吩咐。”百里轻鸿沉声道。 拓跋胤盯着她,道:“六年前…让去追捕谢廷泽,结果……他跑了。” 百里轻鸿沉默不语,拓跋梁道:“现在,他在沧云城。去助沈王一臂之力,杀了谢廷泽将他的人头带回来给我。” 御书房里沉默了良久,拓跋梁地目光始终盯着百里轻鸿,就在他以为百里轻鸿要推辞的时候,才听到他沉声道:“是,陛下。” 拓跋梁微微一怔,“记住,我只要谢廷泽的……人头。”也就是说,百里轻鸿去了沧云城可以不帮拓跋胤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出手杀掉谢廷泽并将他的人头带回来。 “是。”百里轻鸿沉声道。 拓跋梁摆摆手道:“去吧,回去跟明珠说一声就可以出发了。她若是胡闹,不必理她!” “是,百里轻鸿告退。”百里轻鸿毫不犹豫,拱手,转身,漫步走了出去。拓跋梁微微蹙眉,望着百里轻鸿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却不说百里轻鸿接下了杀死谢廷泽的命令需要离开上京这件事让拓跋明珠知道之后又是这样一番闹腾,此时远在千里的之外的拓跋胤本身也不轻松。秦殊的死而复生然后以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躲过了西秦的大权然后迅速与北晋翻脸的行为,可以说是在这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貊族人脸上甩了几个响亮地打耳光。 虽然不少人暗地里嘲笑着拓跋梁,但其实面对秦殊和西秦,北晋朝堂上下也都是心中憋着一股儿怒火的。毕竟,皇帝都丢脸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脸上还能有光不成? 只是,想要攻打西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沧云城兵马横空杀出拦在了貊族大军通往西秦的必经之路上,硬生生地将拓跋胤带领地兵马与原本驻守在西秦境内和边境的北晋兵马直接一分为二。谢廷泽虽然是年事已高,这几年在沧云城过的却十分不错,看起来倒像是比几年前还更精神了几分。他独自一人就能能在天启整个南迁的情况下坚守一方城池好些年,论调兵遣将的能力绝不属于这天下任何一个名将。 有他拦在跟前,拓跋胤段时间内自然也难以冲破他的封锁去与西秦境内的貊族兵马汇合。而谢廷泽很显然也明白自己的弱点,从不与拓跋胤正面交锋,更不会亲自带兵冲锋陷阵,倒是当真一派运筹帷幄的老将风采了。 谢廷泽不急,拓跋胤却不能不及。他能跟谢廷泽拖着慢慢打,拓跋胤有信心早晚能赢地。但是被困在西秦境内的貊族兵马却拖不起,晏凤霄至今没有露面,只怕是带着人去料理那些人去了。他这里拖得越就,被困在西秦边境的北晋大军就损失越惨重。 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事,北晋众将领跟着拓跋胤回到大帐中。因为连续好些日子的战事胶着,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太好,大帐里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凝重。 一个脾气暴躁地将领忍不住道:“王爷,难道咱们就这样跟那个老头子耗下去?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耗着他们,要打也不怎么认真打。就是那种每次无论小输还是小胜都立刻鸣金收兵,过后又卷土重来的打法。这样打下去,伤亡倒是都不大,就是恶心人。对于他们这些喜欢在战场上快意厮杀的将领来说,就更烦了。偏偏这头儿似乎很有一套,每次撤退都做的滴水不漏他们根本不可能追着对方打。 拓跋胤微微蹙眉,道:“稍安勿躁。” 另一个将领脸色也有些难看,“王爷,我们跟那姓谢的耗得起,但是…在西秦的人可耗不起啊。斥候已经探明了,沧云城的人前天就拔营往西秦去了!” 拓跋胤点头道:“我知道。” 那暴脾气的将领迟疑了一下,问道:“王爷,要不咱们先别跟和老头子缠了,咱们换一条路吧。” 即便是狂傲如他,也没有说出咱们尽快干掉那老头子这样的话来。这个谢廷泽在北晋的将领中也算是一个相当有名气的人了。早些年北方还能坚持反抗北晋的就只有沧云城和谢廷泽,不同的是沧云城自己干自己的,只效忠于沧云城主。而谢廷泽是打明了旗帜效忠天启的。两相比较,北晋自然选择选灭掉谢廷泽了。 原本这几年谢廷泽下落不明渐渐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了,却没有想到这次竟然又冒出来了。而且还成为了他们前进路上的拦路虎,当初没能杀掉他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样一个人,他若是要跟硬拼,或许还能有机会将他给灭了。但他若是铁了心用拖字诀,那也只能拖着了,想要速战速决着实是不太可能。 另一人不赞同,“现在虽然离入冬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如果从西北绕路的话……再过一段时间,西北是个什么天气,们不知道么?” “咱们貊族人什么时候怕过天气?再冷还能冷过塞外?”有人不以为然。 “话不是这么说……” 抬眼着大帐里就要吵成菜市场了,拓跋胤冷哼一声。见众人安静下来方才道:“不绕道。” 众人齐齐看向他,“王爷可是有什么打算了?” 拓跋胤盯着桌上的地图好一会儿,方才淡淡道:“将西岐的十万南军调过来。”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有人道:“王爷,南军能顶什么用啊?”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南军全都是废物,沧云城可都是精兵,自然要由他们这些貊族骑兵来对付才行。 拓跋胤道:“不用管,十万南军过来汇合之后各位将军各带兵马分为三路,轮流进攻谢廷泽大军。” “王爷,这有用么?” 拓跋胤淡淡道:“谢廷泽已经年过古稀了,即便是不亲自上战场,连番不断的作战也足够消耗他的经历。他撑不了多久。”众人默然,这个法子诚然不够光明磊落,但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有人有些怀疑,“王爷,沧云城的将领可不是只有谢廷泽一个。”沧云四营中任何一个主将都足以独当一面,这也让他们有些不太明白晏凤霄为什么一定要让谢廷泽出战。拓跋胤摇摇头道:“朱雀营韩天宁去了润州,白虎营江济时去了西秦,现在被堵在了西秦短时间出不来,玄武营沈淮跟着晏凤霄去了边境。” “还有白醒。”有人提醒道。 拓跋胤撑着额头道:“先不说白醒需要坐镇沧云城,就说我们目前…首先要拿下的就是谢廷泽。每个将领的打法都不一样,谢廷泽是现在已知的将领中最擅长守城守关的,有他拦在前面我们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但如果换成白醒……沧云四营主将中,除了下落不明的前朱雀营余泛舟是攻守兼备,其余人包括新任的主将韩天宁,都不擅长守城。” 晏凤霄的野心显然不只是沧云城,手下的将领都更善于攻城掠地冲锋陷阵的。只是这些年沧云城大多处于防守状态,倒是没给他们多少发挥的空间。 众人各自交换了一番意见,最后还是选择了同意拓跋胤的提议。 “是,王爷!” 众将领退了出去,片刻后一个黑衣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将一封信函放倒了拓跋胤的跟前。拓跋胤打来一看,神色也微微一沉。 “王爷?”黑衣男子有些忐忑地看着拓跋胤,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拓跋胤沉声道:“盯着韩天宁部的人发回消息了,韩天宁带着人去了谷梁方向。”目光落到地图的角落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黑衣男子有些担心地道:“这么说…润州的情况只怕也不乐观了。” “何止。”拓跋胤道:“临江城被偷袭,镇守将军札木合战事,临江水军覆灭。靖北军一路兵马已经夺下昌顺正在往润州方向移动,一路兵马正在谷梁与塔克勤对峙,一旦与韩天宁以及临江城的兵马汇合……” 闻言,黑衣男子也不由得一惊,“那…那塔克勤将军……王爷,咱们是不是要……” 拓跋胤摇摇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低头,正是他们目前的位置以及西秦边境的位置,“我们要尽快支援被困在西秦的兵马。否则一旦沧云城消灭了他们回过头来,麻烦的就是我们了。润州…一时半刻塔克勤倒不了,陛下定会就近调兵增援的。” 黑衣男子这才稍稍放心,只是看了看拓跋胤放在桌上的纸笺却也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如今北晋当真也是多事之秋啊。 此时正在谷梁的韩天宁自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盯着,计算知道了也不会理会。毕竟几万骑兵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可以随便藏着,沧云城附近貊族的探子多如牛毛,想要悄无声息不经过任何人的将兵马带出来根本就不可能。能延缓一些时候,让拓跋胤晚一些收到自己的确切消息就已经很不错了。 韩天宁站在楚凌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城门紧闭的谷梁县城道:“公主,怎么办呀,塔克勤那老家伙根本不上当呀。” 他们之前作出要佯攻润州的模样,但是塔克勤却十分稳得住,根本不搭理他们。倒是让韩天宁觉得十分的没面子,忍不住看了看楚凌,发现她神色淡定如常没有丝毫计划落空的懊恼之色。 不愧是夫人,就是稳得住! 楚凌道:“他不是不上当,而是想到了应对办法不着急。” “哦?” 楚凌道:“咱们若是再加两万兵马,说不定就成了。他应该是觉得镇守润州的人还能够应付一些时日,所以打算等待援军。” “这是什么想法?”韩天宁皱眉道,“难道不应该先放弃谷梁,等到援兵到了在反攻吗?他困守谷梁这样的小城,就不怕自己落到咱们手里?” 楚凌瞥了他一眼,无奈地道:“想什么呢,就算真的正面交锋他也不一定输啊。”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现在怎么办?”韩天宁问道,“总不能真的就这样僵持在这里吧?要是貊族人的援兵真的来了,就麻烦了。” 楚凌道:“自然不行,今晚拔营!他不出来咱们就走,谷梁留给他好了。” 韩天宁兴致勃勃地道:“咱们真的攻打润州?”比起谷梁这样的小地方,润州那样的大城自然跟更能提起人的兴趣。 楚凌回头对他一笑,道:“不,咱们先拿下润州府城以南的所有地方。” “……”不太懂。 楚凌叹了口气道:“都说了貊族的援兵要来了,不先多占一点地儿到时候咱们怎么打?”韩天宁道:“不是说派了人拦截援军么?还有…那个叫什么,狄钧的?不是说也带了兵马在北边吗?援军就算要来,先遇上地也是他啊?公主,咱们打润州好不好?” 楚凌笑道:“我跟郑洛和狄钧没仇,还真让他们死拦着援军啊?”当然是拦不住了就赶紧撤啊,真让这两位跟貊族人硬刚,会死人的好吧?忍不住侧首打量着韩天宁,有些奇怪地道:“这么容易热血上头,是怎么当上朱雀营主的?难不成跟们城主是亲戚?” 韩天宁有些不好意思,楚凌挑眉,“不会是真的吧?”她怎么不知道? 韩天宁道:“这个…我舅舅的堂叔的表妹的丈夫的堂妹是城主家的远方亲戚算不算?” “……”这很有趣么? 见楚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韩天宁连忙道:“这不是有公主在么?有公主在我还想那么多做什么?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横刀立马纵横沙场所向披靡!调兵遣将勾心斗角什么的,最好是有个军师帮忙就好了。”虽然长相算是清隽那一挂的,但是韩将军此生的梦想是做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猛将,百万军中取敌首级,一步十人锋芒势不可挡的那种。 “公主,我先前看到葛将军麾下有一个小将军…好像很聪明的样子。能不能把他给我啊,我让他当朱雀营的军师怎么样?”韩天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连忙追上要走了的楚凌问道。 楚凌微微挑眉,面无表情地呵呵两声道:“不怎么样。” “小气。”韩天宁郁闷。 楚凌轻哼一声,懒得理他转身走了。 挖墙角挖到本公主面前来了,活腻味了吧? 一回到府中,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襄国公。襄国公看着楚凌挑眉笑道“公主果真是走到哪里,哪里都要热闹起来啊。”楚凌心知今天在茶楼的事情只怕已经传到了襄国公耳中,眨了眨眼睛给了他一个无辜的笑容,“舅舅,今天真不关我的事儿。” 玉霓裳也连忙道“是啊,表舅。都是因为我不好,不关公主的事。”说起这个玉霓裳还是有些愧疚,他们在上京处境本就不易,若不是她太不小心惹来贼人觊觎,也不会闹出今天的事情来。看着玉霓裳一脸诚恳的模样,襄国公险些被气乐了。 这丫头莫不是以为,公主真的不想惹事儿,今天的事情还能闹得起来?不过,起因毕竟还是在玉霓裳,说是她的错倒也没错。小姑娘跟着公主混了两年性子都野了,是该受点教训。当下便沉着脸扫了玉霓裳一眼,“既然知道错了,还不回房思过?将你们玉家的家规,抄写十遍来给我。”玉霓裳可怜巴巴地望着襄国公一眼,见他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只得蔫哒哒地哦了一声,拎着自己的战利品走了。 楚凌含笑看着襄国公,笑道“舅舅,不过一点小事你何必吓她?”襄国公没好气地瞪了楚凌一眼,道“对你来说是小事,对她来说却未必。我这是在教她,有多大本事惹多大的事儿。胡乱惹事自己解决不了会有杀身之祸的。”楚凌耸耸肩,拉着襄国公道“舅舅跟我来,有件事情跟你说。”襄国公看了一眼趁着她们不注意溜去找玉霓裳的肖嫣儿,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拉回了自己的衣袖,轻咳了一声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话。”楚凌心中暗笑,靠近襄国公耳边低语了几句。 襄国公原本还想后退与楚凌拉开距离,虽然是舅甥但毕竟男女有别身份不同,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却不想楚凌一句话,就让他愣在了当场。 “表哥也来上京了。”楚凌在他耳边低声道。襄国公半晌会不过神来,表哥?哪个表哥?这世上,真正能让神佑公主喊一声表哥的人其实并不多。唯有襄国公府的嫡长子段云,只是他十几年前在南下的途中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一个小少年在这兵慌乱马的世道肯定是活不下去的,就连襄国公自己都是这么以为的。知道几年前神佑公主带给了他段云的消息,虽然也曾经接到过一封儿子写来问安的信,但襄国公总是有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确定感。这会儿听到楚凌的话,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舅舅?”楚凌看着神色木然的襄国公,有些不解地道。段云回来了,舅舅难道不高兴么?难道还在生气当初段云离家出走的任性行为?不至于吧,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襄国公这才回过神来却已经泪流满面,只是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连忙背过身去道“君公子回来了,你去见他吧,我还有事。”说着就转身要走。楚凌顿时懵了,连忙一把抓住转身就走地襄国公,“舅舅,你到底见不见他啊?”儿子回来了就这反映?这些年舅舅想念段云表哥什么的都是假的吧?该不会段云一见面就被舅舅打断腿吧? 襄国公终于听明白楚凌的话了,头也不回道“叫他滚回来,难不成还要我去见他。”楚凌偏着头打量着他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耸了耸肩。哭就哭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行吧,老人家要脸,理解! 回到书房,果然看到君无欢已经坐在里面正在翻看着一本书。听到推门声,君无欢抬头笑看着她,“听说阿凌今天带着人大闹茶楼了?”楚凌一脸黑线,能不能不提这茬了?看她不高兴的模样,君无欢放下书卷起身,拉着她走到窗边坐下,柔声道“这是怎么了?不高兴?”楚凌摇摇头,靠着他肩头笑道“没有,很高兴。段云回来了。” “……”君无欢低头,看着她半晌不语。楚凌有些奇怪,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长离公子幽深的眼眸。突然想起来,当初父皇还遗憾段云失踪不然就能将他招为驸马的事情。忍不住扑哧一笑,靠在他肩头闷笑道“小心眼。” “嗯。”君无欢淡淡应道,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小心眼有什么不对。握着楚凌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边问道“段云如今在勒叶部?”楚凌点点头,将遇到焉陀邑的事情说了一边。君无欢垂眸思索了半晌,方才道“倒也不奇怪,如今大皇后俨然成了弃子,拓跋梁拉拢呼阑部,不仅是想要警告和打压大皇后的娘家,更是为了制衡。勒叶部原本就出了一位先皇的右皇后,如今又有一位大皇后,因为这个勒叶部这些年在关外隐隐有傲视各部之意。奈何前后两位皇后都不太争气,勒叶部怎么甘心等到别人上位之后,被被人踩在头上?”楚凌皱眉,“勒叶部不会打算跟拓跋梁做对吧?”那拓跋明珠和百里轻鸿的处境只怕就要尴尬了。 君无欢摇摇头道“那倒不会,这次勒叶部不是打算再送一个姑娘入宫么?虽然身份不如素和明光的亲妹子,但是有大皇后做靠山也未必就差呼阑部地公主什么。若是能先一步生下皇子,或者让呼阑部那位公主生不了皇子……” 楚凌了然,“勒叶部这是想要拉拢焉陀家?毕竟比起焉陀家这样的北晋大族,勒叶部总归是外来的,只怕手段远不如焉陀家能用。他们想要焉陀家的支持?”君无欢道“焉陀家若是不想谋逆,总要选一位皇子支持的。”楚凌叹了口气,喃喃道“若事如此,拓跋梁立刻就会厌弃那位勒叶部的姑娘吧?”拓跋梁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和敌人勾勾搭搭。而背靠着南宫御月的焉陀家自然就是他的敌人了。 君无欢轻笑一声,“厌弃又能如何?他是能出兵灭了勒叶部还是将焉陀家满门抄斩?”若是再给拓跋梁二三十年时间,拓跋梁说不定真的能做到。但是现在,他还真没这个能力。拓跋梁能对拓跋兴业出手,是因为拓跋兴业一向不参与朝堂事,也没有什么利益相关的盟友身后更没有什么家族势力。但是焉陀家在北晋却是一个庞然大物。勒叶部就更不用说了,名义上说关外各部都臣服于北晋,但拓跋梁这个皇帝的话在关外各部到底好不好使,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甚至为了不让勒叶部太过不满,拓跋梁都不能把厌恶勒叶部女儿的态度表现的太明显了。 “真惨。”楚凌啧了一声,淡淡道。君无欢低头看她,含笑道“你父皇不也不遑多让。”所以,皇帝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做的。真正能够一言九鼎肆意妄为的皇帝有没有,肯定是有的。但是绝对不多,而且绝大多数的下场也不见得多好。楚凌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说拓跋梁呢,没让你吐槽我父皇。”虽然,作为一个皇帝,她那位父皇做实事有些…不太行就是了。君无欢笑道“有感而发而已,我怎么会…咳咳,说岳父大人的坏话。” 楚凌心中暗道,你嘴上是不会吐槽父皇,但是心里只怕也没有真当他是一回事儿。 襄国公想要见段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段云如今虽然深受勒叶部首领重用,但他的外貌毕竟是个天启人。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外族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只要段云稍有风吹草动,只怕就会引起勒叶部人的怀疑。 这日,昭国公主府送来了请帖,说是昭国公主设宴招待远道而来的勒叶部使者,邀请神佑公主和襄国公一起去热闹热闹。如今勒叶部的首领是大皇后嫡亲弟弟,不过这次前来为拓跋梁贺寿的并不是首领,而是首领的嫡子也就是大皇后的侄子,拓跋明珠的表弟。跟他一起的自然就是将要被送入宫中的那位勒叶部的小公主,虽然是庶女,但是勒叶部首领派了嫡子亲自护送也说明了勒叶部对此事的重视。 楚凌自然不会推拒,第二天中午便于襄国公一道带着人往昭国公主府去了。 两人到了的时候昭国公主府早就已经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拓跋明珠特意装点了一番,整个人也显得神采奕奕半点也没有之前昏迷过去的苍白和虚弱。百里轻鸿跟她一起,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迎接客人。百里轻鸿性子素来冷淡,熟悉的人自然早就习惯了。不熟悉的人也不怎么将这位天启降将驸马放在眼里,倒也两厢安好。 “天启神佑公主到!” 公主府大门前,原本忙碌的人们齐齐看向大门口。果然看到拓跋明珠和百里轻鸿已经迎了上去。天启公主一袭红衣,妆容简单并没有珠翠环绕锦衣华服裹身,却依然给人一种高贵不可逼视的傲然气度。 “那就是天启神佑公主?”刚要进门的一个挺拔男子听到声音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楚凌,饶有兴致地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连忙上前低声道“回狼主,那正是天启那位公主殿下。” 男子摸了摸英挺的下巴,道“你说,她是不是比雪山上的红莲还美?” 侍从忍不住看了看不远处正跟拓跋明珠夫妇说话的红衣女子一眼,心中暗道,听说这位公主已经成婚了,难不成狼主…正有些尴尬地想着该怎么回话,却听男子低笑了一声已经转身走进了公主府中。 拓跋明珠今天装扮的格外华贵雍容,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也平和了许多。即便是面对着楚凌这样刚刚才发生过一些摩擦的绝色女子也表现出了主人应该有的待客之道。楚凌看多了拓跋明珠各种负面情绪爆棚地表情,骤然受到如此礼遇竟隐约有几分受宠若惊之感。只得感慨,看来拓跋明珠今天的心情确实是不错。 正说话间,楚凌敏锐地察觉到门口方向一道锋利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待她抬头去看的时候,那地方却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楚凌微微蹙眉,旁边拓跋明珠已经开口道“神佑公主,里面请吧。”楚凌收回了视线,微微点头道“多谢,今天公主府似乎宾客不少,难道公主将来为陛下贺寿的宾客都请来了?” 拓跋明珠道“那倒没有,西秦王昨晚方才到上京,想必也是旅途劳顿便没有来。不过,乌延部的贺兰王子和呼阑部的狼主倒是都来了。”楚凌低眉浅笑道“能见一见关外雄主,倒也是缘分。” 一直没有开口的百里轻鸿突然道“素和明光有塞外第一高手之称,素有与拓跋大将军一战之心,这次只怕要失望了。” 楚凌挑了挑眉,含笑道“那倒是不巧了。” 拓跋明珠有些迟疑地看了百里轻鸿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管事引楚凌一行人入府。 先前楚凌虽然也来过一次昭国公主府,但毕竟是有事也是来去匆匆。这一次倒是有了空闲,公主府中管事带着他们一路往里面走去,时不时出声介绍一些府中的景观。上京这些权贵的府邸多是当年天启权贵遗留下来的府邸,虽然许多被不懂风雅的人糟蹋了不少,但也有不少保留的不错的。昭国公主府就是其中之一,几乎完整的保留下来了当初府邸的风貌,只是细节处多了一些貊族人的风格,也很是有一番观赏的价值。 襄国公走在楚凌身边,却有些神思不属。 楚凌暗中扶住襄国公个手臂轻轻拍了拍,示意他不要着急。襄国公回过神来,也跟着点了点头。 貊族人并不如天启那般总是男女只防,更何况他们也大都知道襄国公是这位公主殿下的亲舅舅,倒也没有人觉得楚凌这个动作有什么奇怪。管事领着一行人走到一处园子入口,方才道“公主,各位宾客还请随意。先到的宾客此时都在园中了,公主若是…不喜欢与外族来往,可往左边走。上京许多南人夫人小姐们都在那边。” 楚凌也不在意他话中的刻意区分,淡淡点头笑道“多谢。” 今天公主府人来人往,管事事情也不少自然不敢久留。朝楚凌一行人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襄国公扭头看了那人的背影一眼,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楚凌浅笑道“不过人之常情,舅舅何必生气?” 襄国公想了想,也只得黯然叹了口气道“进去吧。” 上京权贵之间的宴会自然没有天启的风雅,不过楚凌倒是觉得更有意思一些。一进去,果然变看到穿着各异的男男女女各自在园中玩耍,有摔跤切磋的,有比射箭地,还有干脆一群人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总之是一片喧嚣热闹,半点也没有天启宴会上的拘束和规矩。要找到段云并不难,毕竟今天是昭国公主为自己亲表哥家设宴,勒叶部的客人自然就是绝对的主角。段云虽然只能算是勒叶部的家臣,但他算得上是勒叶部首领的看重的心腹,即便是拓跋明珠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襄国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正在与人说话的段云,他虽然是天启人的模样却穿着一身关外部落的服饰,在人群中侃侃而谈半点也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他天生就是生在塞外的人一般。听他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神色认真似乎对段云颇为倚重,并没有因为他是天启人而轻视他。 “舅舅。”楚凌低声提醒襄国公不要冲动。 襄国公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他自然不会冲动,能亲眼看到儿子一眼他就觉得十分满足欢喜了。虽然十几年过去,但是只看到段云一眼,他就确定了这确实是他那走失了嫡长子。喉头动了动,襄国公觉得嗓子有点痛,低声道“我有些不适,先找个地方歇歇吧。”再看下去,他真怕会露出马脚被人注意到。 楚凌点头道“那边比较安静,我陪舅舅过去。” 人群中的段云突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楚凌和襄国公所在的地方。 她身边的青年有些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道“齐云说昨日见过神佑公主了,难道那位就是神佑公主?” 段云垂眸,淡淡笑道“不错,那位就是天启神佑公主。” 青年不由赞叹,“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儿,更难得的是…不知道跟这位公主切磋一下到底谁胜胜负?” 段云笑道“王子若真是好奇,倒是可以试一试。” 青年摇头,“还是罢了,若是赢了…没什么光彩的。若是输了……”若是输了,丢脸可就丢大了。 段云道“若是输给这位公主,倒也没什么丢脸地。” 青年想了想,“也是,她毕竟是拓跋兴业的亲传弟子。输了,也不算丢人。”但是…多少还是有点没面子吧?所以,他还是不去找事儿了比较好。 楚凌和襄国公坐在一处安静一些的地方歇息,楚凌也没有说话,等到襄国公自己情绪平息了一些方才道“舅舅,怎么样?”襄国公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不如晚辈稳得住,襄国公着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楚凌摇摇头含笑不语,襄国公侧首望了一眼不远处,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段云等人所在的地方,“一会儿我还是先回去吧。”楚凌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道“舅舅,您这是……”襄国公笑道“这种场合,不方便。我留在这里反倒是不好。” 楚凌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没有打算让段云和襄国公在昭国公主府父子相认,只是看着舅舅有些着急先带他来看一眼罢了。至少让舅舅确定那真的是段云,他才能放心。果然,襄国公见到段云,除了最初的时候有些难以自控,整个人都显得沉稳了许多,原本隐藏着的那几分焦躁也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楚凌点头道“也好,您回去帮我看着嫣儿和霓裳几个,她们年纪小不懂事,您多费心。”襄国公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也不比他们大几岁。” 说到此处,襄国公倒是有些愧疚了。这三年楚凌做什么几乎都没有瞒着他这个舅舅,甚至有些永嘉帝不知道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只是这个外甥女表现的太过厉害,反倒是让人忽略了她其实还是个不满二十的姑娘而已。即便是男子在这个年纪也要被人说一声毛头小子,做什么也不能让人放心,更何况还是个姑娘。只是习惯了她的厉害强势,倒是忘了她会不会觉得辛苦,会不会累。 楚凌笑道“这怎么一样。”襄国公道“有什么不一样?罢了,我会好好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在上京给你惹事地。”回去还要好好鞭策家里那些不成器的,所幸云儿虽然十几年不在家却是个成器的,总算是能帮着公主一些。 “国师到!”一声高亢中带着几分惊慌的声音传来,引得众人都朝着院子门口侧目而视。楚凌不用看也知道,必然是南宫国师又在外面做了什么惊人之举。无论是上京的权贵,还是从外地来的宾客都有些好奇的看向正带着人漫步而来地南宫御月。脸上的神色倒是各不相同。上京的权贵们脸上不时戒备忌惮就是敬畏排斥,也有极少数女子露出几分迷恋之色,不过色相再迷人也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身在上京的贵女们长年累月沐浴在南宫国师穷凶极恶的传闻中,早就生出了几分对美色的抗力。至于外族的宾客对南宫御月倒是没有那么畏惧,更多的是纯粹地好奇。 南宫国师一袭白衣,冷若冰霜的卖相还是很能吸引人好感的。只是这副一看就像是天启人的容貌,在貊族这样普遍看低天启人的环境里未免有些奇怪。南宫御月扫了一眼花园中突然停下来听着自己的人,不紧不慢的轻哼了一声。所有人不由得一震,那明明并不响亮的哼声就仿佛是惊雷在自己耳边炸响一般。一些离得近的人脸色不由得一白,纷纷后退恨不得离南宫御月远远地。 南宫御月也不看这些人,目标明确的朝着楚凌所在的方向而来。襄国公看了一眼楚凌,站起身来道“公主,我先回去了。”楚凌点点头笑道“舅舅去吧。”南宫御月走过来正好跟襄国公擦肩而过,满意地道“不错,还是襄国公识趣。” 楚凌无语,有些无奈地道“国师无论到哪儿都是如此的引人注意。”南宫御月大摇大摆地在楚凌身边坐下,道“笙笙这是不欢迎本座?”楚凌摇头,“不敢,国师有何指教?”南宫御月轻笑一声,道“好几日没有见到本座,笙笙可有想念于我?”楚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以表情告诉他你想太多了。 南宫御月也不觉得生气,叹了口气道“亏得本座还为笙笙担心,笙笙倒真是…一出手就是做大事的人啊。” 楚凌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低眉喝着茶一边淡淡道“我不明白国师说的是什么。”南宫御月笑道“你可知道,拓跋梁刚派了冥狱追杀拓跋兴业。” “哦。”楚凌淡淡应道。南宫御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不担心么?”楚凌慢吞吞地道“恕我直言,就算…国师亲自出手,想要追杀师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南宫御月倒也不逞强,大方地点头道“不错,只要拓跋兴业离开上京,想要杀他难如登天。甚至就连想要找到他都不太可能,不过…如果他自己跑出来自投罗网呢?”楚凌轻笑一声道“总得先找到师父再说吧?而且…师父他号称天下第一名将,也不是叫假的吧?”拓跋兴业并不是普通的武夫,他只是不愿意用那些阴谋诡计而已并不是不会。 有些人看似愚忠,其实只是不愿意让那些阴暗的东西毁了自己的道而已。 南宫御月道“看来,笙笙是不看好冥狱了。” 楚凌但笑不语,南宫御月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笑看着楚凌问道“那不知道笙笙还关不关心你那小师弟?” 楚凌垂眸,轻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师弟了。”拓跋赞早已经被放了,不过这两天倒是没有来找她的麻烦,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有些好奇地抬眼看南宫御月,“今天,拓跋赞也来了?”南宫御月笑道“拓跋赞虽然没有能耐,但是偏偏他手里捏着不少东西。这次算计拓跋兴业失败,拓跋梁怕是没什么耐心了。就看,他手里的那些东西,最后落到谁手里了。” “拓跋明珠感兴趣?”楚凌瞬间明白过来。南宫御月道“拓跋梁在拉拢素和明光,拓跋明珠不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再怎么野心勃勃,终究是个女子,拓跋梁绝不会将皇位传给她的。况且,拓跋梁还年轻,只怕没打算这么早死给人让位。”楚凌点点头,“所以,呼阑部出现的正是适合。如果未来的素和皇后生下皇子,等皇子长大拓跋梁正好年事已高。不像现在这些年长的皇子…很容易让拓跋梁忌惮。” “笙笙见过素和明光么?他今天也来了。”南宫御月突然换了个话题问道。楚凌眨了下眼睛,摇头道“没有,怎么?”南宫御月道“笙笙最好小心点,素和明光号称塞外狼主,可不是省油的灯。” 楚凌点头笑道“多谢提醒。” “公子。”不远处,傅冷匆匆而来在南宫御月耳边低声道“勒叶王子请见国师。” 南宫御月微微蹙眉,楚凌道“国师有事先请吧。”南宫御月有些遗憾地耸耸肩,“也罢,待本座见完了那小子在回来陪笙笙。” “……” 送走了南宫御月,楚凌也不耐烦跟那些貊族权贵打交道,干脆坐在这里躲一个清静。只是这园子不大,今天人却不少,显然是清静不了。不一会儿功夫,便听到有人朝着这边过来吵吵嚷嚷地声音让楚凌微微皱眉。片刻后,就看到几个摇摇晃晃地声音走了过来。这几个人都长得人高马大,此时却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味,显然都是喝醉了。 见竹林边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这几个人大约根本没看清楚人的模样或者根本不认识楚凌,就想要上前调戏。 “咦?这是个南人姑娘?”一个青年男子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辨认眼前的姑娘的模样。另一个稍微清晰一些笑道“可不是么?不是说昭国公主讨厌南人么?怎么还有南人姑娘?” “呵呵,昭国公主那驸马还是个南人呢,这是哪门子的讨厌?”有人嘿嘿笑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你们说,昭国公主那般凶悍,怎么就非要找个南人做丈夫?那些软脚虾,哪里有我们塞外男儿威风?” “还能为什么…脸呗。”有人醉醺醺地道,“小美人儿,来,陪咱们喝杯酒。” 楚凌微微皱眉,不想跟这些醉鬼纠缠,转身要走。 那些人见她要走,立刻都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更是伸出手来要抓她,楚凌反手抓住那人的胳膊一拧,那人立刻发出一阵杀猪一般的嚎叫。旁边的人见状,不但不上前帮忙,反倒是笑做了一团。 “你行不行啊?一个小娘子都对付不了。你若是对付不了,放着咱们来啊。” 被楚凌抓住的人有苦说不出,只觉得一阵钻心地疼痛,连酒都醒了大半。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红衣女子,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武…武安、郡、郡主?!” 楚凌放开他,淡淡道“走吧。” 那人连忙后退了几步,“多、多谢。”连忙就拉着同伴要走。貊族人确实看不起天启人,但是貊族人也尊敬强者,他们绝不是武安郡主的对手。只是,他醒了,跟他一起的人可没有醒,醉得最厉害的一个推开同伴就朝着楚凌扑了过去。楚凌身形一转临空抓住了那人,一百多斤的人竟然让她就这么抓在手中抡了一拳,砰的一声砸进了地里。 那清醒一些的人抖了抖想要说话,却见楚凌抬眼对他笑了笑。他不由地抖了抖,一左一右拽起另外两个人就跑了。先跑出去找人比他自己带着几个醉鬼跟神佑公主磕要好一些。 “嗷嗷嗷……”被砸在地上的人嗷嗷直叫。 楚凌叹了口气,“真的不想在昭国公主府惹事啊。”拓跋明珠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在她家惹事她肯定拉偏架啊。随手扯下那人腰间的酒囊晃了晃,里面竟然装的满满的。楚凌满意地点点头,捏开那人的嘴直接将酒往他口中倒。那人险些被酒给呛死,迫不得已只能努力的吞咽着,不过片刻间满满得一酒囊酒就喝光了。整个人也就更晕了,连叫痛都忘了只能躺在地上眼神迷糊地望着眼前的人影。 “好喝吗?”楚凌轻声问道。 “喝…好、好喝……” 楚凌点点头,“那你等着,我再给你拿点过来。” 此处自然是没有酒的,倒是方才没喝完的茶还有大半壶。北晋的茶具不像天启做的十分精细小巧,楚凌走过去拎过桌上那半壶茶继续往那人嘴里倒。 咕噜咕噜…… “不…不、要了……” “呵呵。”一声轻笑从身后的竹林里出来,楚凌手下却没有听,继续慢悠悠地灌水,一边淡淡道“素和首领看戏看够了。” 一个高大的声音漫步从竹林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短打劲装,却与中原的风格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粗犷豪迈之感。男子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眸,面容英挺深邃,古铜色的肤色越发显得他面容锋利如刀刻。塞外部落无论男女多爱佩戴珠宝饰品,但这人除了脖子上挂着一串似是狼牙的项链,左手上带着一只金莲指环就什么都没有了。楚凌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腰间,他的右手正扶着一柄挂在腰间的黑色的刀上。有些似雁翎刀,只是刀身略宽,黑色的刀身没有刀鞘,上面铭刻着复杂的花,让人不忍侧目。 “好刀。”楚凌赞道。 男子有些得意地抬起自己的刀笑道“自然是好刀,听说神佑公主的流月刀也是一把好刀。”他的天启话说得十分不错,若不是那异于常人的从容只听声音说不定要以为他是个中原人。就算是在上京住了将近二十年的貊族人,大半天启话也没他说得好。而这位…据说是塞外距离中原最远地部落的首领。 楚凌随手将手中茶壶抛开,也不去管地上那倒霉鬼,“狼主谬赞了。” 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凌,“公主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楚凌笑道“听闻狼主乃是塞外第一高手,今日公主府虽然群英聚集,但有狼主这般实力的人,想必也没有几个。” “好眼光。”男子道“我素闻天启女子软弱无用,今日见到公主才知道传言误我。明光有一请求,还望公主成。”最后一句说的十分斯文有礼,只是跟他这样豪迈霸气的外表略有些不符。楚凌眼皮一跳莫不是真要跟她切磋?她现在的实力倒也不是不能跟他切磋,只是胜算实在是不大。 “狼主请说。” 只见男子身形一闪已经到了跟前,手里捧着他先前带在手上的指环到楚凌跟前,“我心慕公主,愿迎公主为我族狼妃。” “……” 一道冷风呼啸而至,素和明光立刻侧身闪开同时右手一振那柄黑刀已经挡在了身前,稳稳地挡住了朝自己袭来的劲力。下一刻,就见一道白影朝着他扑了过去,素和明光眼睛一亮,“来得好!”手中黑刀飞转,两人便打成了一团。南宫御月神色冷厉,“素和明光,你找死!” 素和明光也不示弱,“我向公主求亲,与你何干?” “……”南宫御月一言不发只是招式越发凌厉起来。素和明光也不是弱者,两人当下在竹林边打得天翻地覆。楚凌总算是回过神来,有些无语地扶额。这都是什么事儿? “公主可真是厉害啊。”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素和狼主刚到上京,不过一面之缘便对公主一见倾心。”拓跋明珠的脸色有些难看,呼阑部战力卓绝,素和明光更是实力深不可测。若事因为神佑公主而倒向了天启,后果不堪设想。 跟在拓跋明珠身边的百里轻鸿看着楚凌微微蹙眉,却没有说话。 楚凌淡然一笑道“昭国公主谬赞了,世人总爱将错都怪到女子身上,除了什么事便说红颜祸水。只是…这祸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成的啊,您说是不是?” “你!”拓跋明珠咬牙,恨不得抓花楚凌那张年轻美丽的脸。冷笑一声,拓跋明珠道“听说公主对长离公子一往情深,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付狼主吧,素和明光和不是南宫御月,不是那么容易让你耍着玩的。” “……”我特么什么时候耍着南宫御月玩儿了? 嫉妒的嘴脸真难看! ------题外话------ 嘤嘤,昨天似乎木有人对新人感兴趣~本文最后一个重要角色出场~嗷嗷嗷~ 当塔克勤发现靖北军除了留下断后的兵马意外竟然真的绕开了谷梁时还以为他们真的打算全力进攻润州,甚至还有心情暗地里嗤笑了一番领兵的人。润州城池坚固,岂是这区区几万人就可以轻易攻破的? 若是等到这些人开始于润州府城驻军对峙上的时候他再从后面杀上去,岂不是将这些人前后夹击了?要知道,现在除了临江城驻扎了一些兵马,靖北军可抽调不出来兵力了。至于临江城那些兵马,他完全可以调动各地零散的兵马去拦截。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身为一个老将的直觉却还是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时间却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等到收到斥候的消息说靖北军根本没有往润州去,离开谷梁不远之后就转了个方向直扑南边而去的时候,塔克勤方才幸武古来到底有什么不对劲!靖北军根本没打算强攻润州城,而是想要先占据润州以南到灵苍江的所有地方。 “卑鄙!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听到这个消息,塔克勤麾下地将领也一个个怒意勃发。塔克勤思索了片刻,方才摇头道:“不…我们依然按照原计划,等待援军!” “但是……”将领有些迟疑地看着塔克勤,对方兵马并不比他们多多少,他们却放任对方占据大片的地方而不管,一味等待着援军。别说对陛下和朝廷不好交代,就是面子上也说不过去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润州驻军怕了那些靖北军呢。 塔克勤垂眸道:“我们连对方领兵的人到底是谁都没有搞清楚,不必贸然出兵。更何况…对方分散兵力进攻各地城镇,我们若是想要对付他们就只能也跟着分兵。分兵与我军不利。”坐在一边的将领道:“我们何必跟着他们走?直接带着大军一路推过去就是了,他们分兵正好,也免得我们多费力气。” 塔克勤淡淡道:“们可知道他们分出去的各路兵马到底是要做什么?如果我们围攻他们一路兵马,他们却又集合其他几路兵马甚至临江城的驻军转回谷梁县呢?” “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以不变应万变。”塔克勤道。 “……”这算哪门子的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什么都不做啊。眼睁睁地看着天启人嚣张,他们又不是打不过。 楚凌等人自然不会去管塔克勤在想什么。楚凌与余泛舟韩天宁葛丹枫一道,兵分四路一路横扫过去。几乎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就占据了大片的地方,最近的地方距离润州府城也不过百余里的距离。如此一来,两句便以润州府城和谷梁县为界,各自占据了润州的半壁江山。 “公主,塔克勤为什么不动?”大军暂住的小县城里,韩天宁有些好奇地问道。 楚凌看向坐在一边的余泛舟,余泛舟摸着下巴道:“应该是担心天启和靖北军会插手吧?塔克勤肯定知道沧云军插手了。但是公主能那么快拿下临江水军,没有水军相助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肯定也知道天启也插手了。如果他现在跟我们硬碰硬,一旦天启增兵,就算是他也受不了吧?”天启和润州可就隔着一个灵苍江而已,想要运送兵马过来简直再容易不过了,比沧云城还快。 天启兵马战力是不高,但是号称百万之众也还是很吓人的。 韩天宁挑眉道:“所有…他在拖延时间?” 楚凌点点头道:“对啊,不然呢,真的把这么多地方送给我们?其实在他看来我们夺下来的地方本身就没有多少驻军,也没有什么驻军的价值。等到北晋的援军到了,随时可以夺回来。自然不会跟我们抢了。”韩天宁忍不住磨牙,“难道我们就让他这么拖着时间?” 楚凌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天宁将军,偶尔也自己动动脑子吧。我们打不过他啊,能打得过会不打吗?” “谁说我们打不过他?”韩天宁不悦道,他两万沧云军会打不过塔克勤?” 楚凌道:“打个两败俱伤,援军怎么办?” “等援军来了,我们不是更打不过了?”韩天宁没好气地道。 楚凌托着下巴道:“这个可不好说,活动范围大一点,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着城主夫人没什么前途。 云行月从外面匆匆进来,手中握着一封信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信函递给了楚凌。楚凌有些疑惑地看了云行月一眼,拆开信来扫了一眼不由微微蹙眉。余泛舟见状问道:“公主,可是出什么事了?”楚凌皱眉道:“北晋皇拍了百里轻鸿去沧云城相助拓跋胤。” “百里轻鸿?!”闻言,众人也都是一惊神色也不由得有几分复杂。 对于余泛舟韩天宁等人来说,百里轻鸿的名声够大,但若说有多怕他却不至于。毕竟这十多年百里轻鸿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之前跟沧云城交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更多的还是听说当年天启少年名将的传说。而对于葛丹枫赵季麟等人来说却又更不一样一些。百里轻鸿是天启的叛徒,百里世家的耻辱。幸好云翼跟着狄钧去了,否则只怕要闹出不小的事情来。 楚凌点了点头,看了众人一眼没有说话。葛丹枫皱了皱眉道:“拓跋梁是因为不放心拓跋胤才派百里轻鸿来的么?” 余泛舟笑吟吟地道:“只怕…在拓跋梁的心里拓跋胤和百里轻鸿哪一个更值得相信都还不好说。”楚凌蹙眉道:“拓跋胤在凉城附近被谢老将军拦住了去路,百里轻鸿是谢老将军的弟子,六年前也是他亲自出手抓住谢老将军的。这次……” 葛丹枫神色微变,突然道:“公主,百里轻鸿只怕不是来帮拓跋胤的,而是…来杀谢老将军的。” 楚凌微微一怔,众人也齐刷刷地看向葛丹枫,“怎么说?” 葛丹枫沉声道:“这些年,无论是北晋先皇还是拓跋梁都没有用过百里轻鸿。现在拓跋兴业虽然走了,但是拓跋胤却正当盛年。拓跋梁虽然厉害,麾下却几乎找不出来真正能与拓跋胤争锋的人。只有一个百里轻鸿…百里轻鸿是他女婿,北晋驸马。但他是天启人,虽然已经十几年了就算拓跋梁信百里轻鸿,北晋的朝臣未必会信,南宫御月还有拓跋罗也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 楚凌淡淡道:“而且…拓跋梁也未必就信。之前秦殊的死而复生虽然不知道百里轻鸿是怎么圆过去的,但是拓跋梁肯定会心生怀疑的。谢廷泽是百里轻鸿的老师,如果百里轻鸿亲手杀了他,那么…百里轻鸿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天地君亲师,天启人最是尊师重道。百里轻鸿若是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师,跟亲手杀了自己的爹娘也没什么差别了。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都没有人会原谅他的。 韩天宁挑眉道:“公主难道觉得他还能回头?百里家可是被他害得好惨啊。而且他跟那个什么公主都有三个、马上就要有四个孩子了。”要回头十几年前就回头了哪里能拖到现在,百里轻鸿摆明了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公主,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帮谢将军的忙?”旁边黄靖轩有些担心地问道。一个拓跋胤再加一个百里轻鸿,只怕谢老将军吃不消啊。余泛舟微微蹙眉,道:“城主去了西秦边境,现在沧云城只有白醒一个人。”白醒也只是寻常武将,武功并不算十分高明。 楚凌沉吟了好一会儿,皱眉道:“让萧艨…不,我和萧艨一起去!” 葛丹枫微微挑眉,余泛舟也有些担心道:“不如公主留下,末将跟萧将军去?” 楚凌摇头道:“论打仗,还是比我在行一些。”她也就是出一些大方向上的主意,真要领兵上阵还是要余泛舟这样的将领才行。更何况,论武功的话,余泛舟只怕还不是她的对手。如果遇上百里轻鸿和拓跋胤,她应该也比余泛舟更能抗一些。 众人互相看看,一直在旁边坐着没说话的云行月倒是开口道:“我也觉得还是公主去比较合适,反正现在塔克勤也不知道公主的身份,公主暗地里离开也没什么影响,说不定还能快去快回。” 余泛舟想说塔克勤现在应该只弄清楚了葛丹枫和韩天宁的身份,他也没什么影响。不过公主坚持要去,想来是有一些他做不了是事情要处理,只得点了点头道:“如此,神佑军请公主放心。” 楚凌点头道:“我派人传信给萧艨,他会赶来与我汇合。润州的事情就先交给三位将军了。”楚凌目光扫过葛丹枫韩天宁和余泛舟三人。三人神色一振,齐声道:“请公主放心!” 即便是北晋援军到了,如果整合整个靖北军神佑军还有沧云军的兵力的话也未必输给北晋人多少。如果他们三个还搞不定塔克勤一个,他们也没有资格再领兵打仗了。 楚凌点点头,“辛苦了,我和云公子今晚便出发。” “公主请小心。”众人道。 沧云军与北晋大军对峙的战场上,又是一日金戈铁马兵荒马乱的情景。谢廷泽身披战袍坐在马背上,原本花白的须发更是几乎已经完全白了。但是他的精神却显得十分好,坐在马背上背脊也挺得笔直,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谢廷泽正远远地眺望着前方的兵马交锋,时而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旁边的副将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道:“老将军,这北晋沈王是什么意思?这样打下去……” 他们已经被连续不断的进攻了三天了。北晋人仿佛是拍好了班一般,一刻也不停歇的轮番上阵,这倒是跟他们先前的计划有些类似。只不过他们是撩了就跑,而北晋人却是真的死咬着打。而且派在前面冲锋的还都是南军,虽然这些年他们已经渐渐地能不将南军当成是天启人了,但真正的现实还是无论他们多么拼命杀了多少南军,对貊族人也没什么损失。 谢廷泽叹了口气,道:“拓跋胤这是在针对我这个老头子啊。”拓跋胤知道他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才故意用这种车轮战术,让他疲于应付。人一旦累极了,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而他这样的老头子,甚至有可能直接就一命归西了。 副将自然也明白谢廷泽的意思,“还请老将军保重身体才是。” 谢廷泽皱眉道:“无论如何,也得替晏城主拦住沈王,直到……西秦境内的貊族人全部消灭掉才行啊。” “咱们何不请白醒将军相助?”副将想起来,如今青龙营的白醒将军还驻守在城中呢。如今润州也有战事,根本没有人会进犯沧云城,白醒将军在城里不也没什么事么? 谢廷泽摆摆手道:“还用不着,老夫还能撑几天。白醒将军有守城重任岂能轻易劳动?” 副将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谢廷泽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心中只道谢老将军这个年纪了还不服老。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另一侧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沧云城士兵服饰的人突然从人群中暴起,朝着谢廷泽扑了过去。 谢廷泽虽然年纪大了,战场上的警惕性却丝毫没有降低。毫不犹豫地提起手中的长剑往前一挡,那人手中是最普通的沧云城士兵佩刀自然敌不过谢廷泽的剑,当下手中的刀断为了两截。那人却半点也不慌乱,手中半截刀朝着谢廷泽的脖子上划去,谢廷泽反手格挡的同时身体往后一仰避开了这一刀。 “百里轻鸿!”谢廷泽厉声叫道。方才交手的一瞬间谢廷泽也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其实只有半张脸和一双眼睛,但是对谢廷泽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百里轻鸿?!保护谢将军!”旁边的将领也已经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提起兵器朝着百里轻鸿挥了过去。同时,后面的人群中闪出一个身影朝着百里轻鸿围攻过去。谢廷泽已经策马退入了大军之中。 百里轻鸿一瞬间被人围了起来,围攻他的那些人虽然武功远不及他却也能看得出来远比寻常士兵要厉害得多。显然沧云城对谢廷泽的安危也是十分重视的,还特意安排了护卫混入了寻常士兵中以便保护谢廷泽的安全。副将警惕地盯着百里轻鸿,靠近谢廷泽沉声道:“将军,先回营?” 谢廷泽目光死死地盯着百里轻鸿,良久方才点了点头道:“好。” 见谢廷泽离开,副将方才松了口气。若是谢老将军出了什么事,他才是难辞其咎。看了一眼依然还被围攻的百里轻鸿,副将精神一振,“拿下百里轻鸿,重重有赏!” “是,将军!” 战场的对面,虽然隔着一整个混乱的战场但是对方中军中那片刻的混乱还是引起了拓跋胤的注意。拓跋胤微微眯眼,道:“沧云军出了什么事?”跟在拓跋胤身边的人也跟着望了过去,只能隐约看到似乎有影在晃动,迟疑了一下道:“应该是…有人在动手吧?难道是有人行刺谢廷泽?”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行刺谢廷泽,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谢廷泽身边的护卫并不少,明里暗里都有。沈王殿下或许可以试试,但若是沈王殿下因此受伤,即便是杀了谢廷泽,对他们来说也是得不偿失的。 拓跋胤微微凝眉,思索了片刻道:“让人去查。” “是,王爷。” 拓跋胤再看了一眼那边,沉声道:“谢廷泽走了,回吧。” “送王爷。” 拓跋胤刚刚回到大帐中,外面的人就匆匆来禀告,“王爷,百里轻鸿来了。” 拓跋胤扬眉,立刻就明白过来,“刚才那边的动静,是百里轻鸿?他想要干什么?” 侍卫迟疑了一下道:“似乎……是想要刺杀谢廷泽,百里轻鸿看起来受了点皮外伤,应该没成功。” 拓跋胤轻哼一声,“他倒是长能耐了,真把自己当刺客不成?” “那,王爷您见不见?”侍卫问道,“毕竟是陛下派来的……” 拓跋胤道:“让他进来吧。” “是,王爷。” ------题外话------ 啦啦啦,二更可能会比较晚一些哈,我尽量早,亲们可以明天再刷~ 百里轻鸿走进大帐,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拓跋胤没有说话。拓跋胤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大帐里的气氛倒是有些凝重起来。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有什么话要说,但若是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就连引百里轻鸿进来的侍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尴尬,看了看两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百里轻鸿和拓跋梁的恩怨算起来在上京皇城里也算是人尽皆知了。虽然当事的两个人这些年似乎勉强还算平和。 当年天启灵犀公主和百里轻鸿本是未婚夫妻,后来百里轻鸿却娶了昭国公主而灵犀公主却入了沈王府。两人的身份关系本来就尴尬,灵犀公主死了之后上京曾经有传言说百里轻鸿对灵犀公主余情未了,而沈王对灵犀公主地情谊更是……于是,如今这局面就真的是尴尬得很了。 “坐。”还是拓跋胤先一步开口,淡淡道。仿佛百里轻鸿只是一个寻常人,跟他并没有什么恩怨一般。 百里轻鸿也不客气,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侍卫连忙抓住机会道:“属下告退。”匆匆退了出去。 大帐里片刻间就剩下两人了,气氛不由得又是一滞。 “陛下应该不是让驸马来帮本王的吧?”大约是拓跋胤终于觉得跟百里轻鸿这样坐在这里对视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决定速战速决再一次先一步开口问道。百里轻鸿微微点头,拓跋胤侧首思索了片刻,了然道:“谢廷泽。”同时,看向百里轻鸿的目光也有了些微地改变,但是百里轻鸿却说不出来这眼神到底是好是坏。 拓跋胤虽然不喜朝堂上勾心斗角的事情,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不喜欢而已。所以,他当然明白拓跋梁派百里轻鸿来杀谢廷泽是为了什么,而百里轻鸿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对他自己以及往后北晋的局势又意味着什么。 拓跋胤轻哼一声,淡淡道:“那就预祝驸马马到功成,不过…就方才的情况看来,驸马似乎并不顺利。容本王提醒,西秦大皇子的事情……可是不能在发生了。” 虽然之前在上京秦殊的死并不是拓跋梁安排的,但是既然百里轻鸿答应了拓跋明珠要杀秦殊而秦殊最后却活着回到了西秦,百里轻鸿就不可能不被怀疑。不仅是别人怀疑百里轻鸿,只怕就连拓跋明珠都怀疑过的。更不用说因此拓跋明珠被拓跋梁迁怒了。虽然不知道百里轻鸿到底是怎么解释地,但是拓跋梁多半没有全信。不过如果百里轻鸿真的能带着谢廷泽的人头回到上京,那么之前的一切自然可以一笔勾销了。哪怕百里轻鸿原本真的还怀有二心,等他杀了谢廷泽北晋也只能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多谢。”百里轻鸿终于说出了走进打仗之后的第一句话,虽然只有两个字。 拓跋胤却似乎并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唤来了守在外面的侍卫给百里轻鸿安排住处,便低下了头继续看手中的卷宗了。百里轻鸿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进来的人沉默的走了出去。 好一会儿,拓跋胤方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帐里,突然嗤笑一声,“天启皇帝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百里轻鸿地到来仿佛并没有改变什么,又似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拓跋胤依然如先前一般毫无间断的进宫沧云军,但是谢廷泽亲自出现在大军前的次数却变少了。显然,谢廷泽并不是为了面子而硬撑着的人。他心里明白百里轻鸿想要做什么,更明白自己年事已高根本不是百里轻鸿的对手,所以他就干脆不给百里轻鸿这个机会。 “陛下是让驸马来监军的么?”两军阵前,拓跋胤看了一眼同样坐在马背上的百里轻鸿淡然问道。距离百里轻鸿到来已经过去两天了,除了刚到的时候百里轻鸿突然出手偷袭谢廷泽未果,拓跋胤几乎没有看到他做任何事情。无论是军中的事情还是刺杀谢廷泽的事情。身为将领,拓跋胤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老将,但是身为北晋的沈王,拓跋胤也不介意用任何手段尽管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峙。 百里轻鸿侧首,淡然道:“陛下吩咐我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做,但是怎么做……好像跟沈王没有关系吧。” 拓跋胤道:“六年前,陛下令驸马追捕谢廷泽,谢廷泽失踪。三年前,驸马南下刺杀永嘉帝,百里公子擅自改变目标永嘉帝安然无恙,长离公子重伤。半年前,刺杀西秦大皇子,西秦大皇子死而复生……”百里轻鸿眼神微变,冷声道:“沈王这是什么意思?”拓跋胤道:“本王只是在提醒驸马,没有再失手一次的本钱了,最好也不要自作聪明的改变目标。本王不在乎谢廷泽死不死,但是……陛下可未必不在乎。” “不必沈王提醒。”百里轻鸿冷声道:“沈王有功夫管我的闲事,还不如关心关心拓跋罗。”说罢,百里轻鸿不再理会拓跋胤,一提缰绳转身离开了阵前。跟在一边听着他们言语交锋的副将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王爷,那百里轻鸿不会真的……” 拓跋胤望向百里轻鸿离开的地方,微微眯眼道:“走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假的也只能变成真的了。用不着担心,杀不了谢廷泽…他也不用回去了。” 副将有些不安,“陛下真要用这个人?”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然了百里轻鸿也算不上什么君子。而是…一个人能做到百里驸马这个地步,委实是有些吓人。这样的人,陛下也敢用,就不怕百里轻鸿反噬么?拓跋胤自然明白属下在想什么,淡淡道:“陛下麾下缺少一个如拓跋大将军那样的绝顶高手坐镇。除了百里轻鸿他别无选择。” 其实,如果是正常情况的话,拓跋胤是最适合接替拓跋兴业位置的人,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他的武功声望也未必输给拓跋兴业。但是现在,拓跋梁最不可能用的就是拓跋胤。拓跋胤越强,拓跋梁就越需要旗鼓相当地高手来制衡他。 副将皱眉道:“不是听说…那位金莲皇后的兄长也是个厉害人物么?” 拓跋胤道:“塞外狼主岂是甘居于人下的人物?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的兄长,又怎么比得上自己亲外孙的生身父亲来的放心?” 副将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岂是,如果副将多读一段中原的史籍的话就会知道,别说是亲外甥的生身父亲了,就算是自己的亲爹也不一定就能靠得住。 谢廷泽军中大帐里,谢廷泽坐在帐中闭目养神。他眉宇间有些掩不去的疲惫,苍老的面容此时在烛火下看起来比白天憔悴了许多,就像是一个寻常年过古稀垂垂老矣的老人。一声轻响从帐外传来,谢廷泽警惕地张开了眼睛,眼中凌厉的光芒射向门口。大帐门口一边寂静,安静地还能听见不远处巡逻的士兵的脚步声。 谢廷泽却并没有就此松懈下来,他飞快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屏风,屏风后面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个人影。 百里轻鸿穿着一身黑衣沉默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到是他谢廷泽却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定定地打量了他许久方才道:“我倒是不知道…当年教的本事,竟然是让来做这种事情的?” 百里轻鸿不仅兵法是谢廷泽教的,武功同样也是。不过百里轻鸿也确实是天资不凡,当年谢廷泽就曾经说过百里轻鸿不过及冠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来果然应了此言。但是的谢廷泽自然是万分欣喜的,只因为后继有人而老怀大慰。如果能想到,十几年后武功已经跻身绝顶高手的百里轻鸿并没有如他所期望的用这一身本事护国安民,反倒是用来行刺自己的老师。 “抱歉,老师。”百里轻鸿声音有些平淡,垂眸道。 谢廷泽抬手打断了他,道:“不必如此,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还是我也都该喜欢了。如今也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动手吧。” 百里轻鸿的眼神有片刻的黯淡,谢廷泽的眼神却坚定而锋利,就仿佛一把刀一般割得百里轻鸿隐隐作痛。 百里轻鸿沉默地抬手,一把匕首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谢廷泽站起身来,盯着百里轻鸿冷声道:“现在连剑都不敢出了么?” “……” 对于现在的谢廷泽来说,百里轻鸿用匕首还是用剑其实都没什么差别。无论用什么,百里轻鸿都有把握在一招之内杀掉谢廷泽不发出任何的声响。如果再年轻十年,谢廷泽或许还有与百里轻鸿一战之力,现在谢廷泽确实是已经老了。谢廷泽盯着百里轻鸿沉声道:“拔剑,动手吧。” 百里轻鸿闭了下眼睛,下一刻匕首消失在他手中。一道银光掠起,他已经抽剑出鞘长剑直指谢廷泽而来。谢廷泽没有动,他站在桌案和椅子之间原本就不是什么适合动手的位置。而且以他现在体力和反应也已经躲不开百里轻鸿这一剑了。所以他不闪不避只是定定地望着百里轻鸿。 铛地一声,一道身影如闪电一般掠入帐中挡在了谢廷泽的跟前。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百里轻鸿飞快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淡漠地看着突然出现挡在了谢廷泽跟前的人道:“半年不见,公主又精进了。”明明是他先出剑的,哪怕并没有用尽全力,但是来人却能抢在他的剑前面挡在谢廷泽跟前。后发而先至,这份功力就已经不容小觑了。 来人自然是楚凌,楚凌此时也是一副风尘仆仆地模样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刚刚为谢廷泽挡了那一剑,虽然没有落下方,但是内力激荡冲撞之下,楚凌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楚凌回头看了一眼谢廷泽对他笑了笑,方才回过头来看向百里轻鸿笑道:“百里驸马,夜闯沧云城大营,不合适吧?” 百里轻鸿道:“是么?堂堂神佑公主这个时候出现在沧云城大营,难道就合适么?” 楚凌笑道:“驸马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么?” 百里轻鸿盯着楚凌,好一会儿才道:“公主,知道的太多,也管的太多了。让开。” 楚凌道:“驸马,我如果是的话就头也不回的立刻走人。觉得有我在此,今晚还有机会么?”就算她真的不是百里轻鸿的对手,只要他们打起来立刻就会惊动营中的将士,百里轻鸿哪里还有机会?更何况,她可不觉得她一定就打不过百里轻鸿了。百里轻鸿沉默不语,楚凌面带微笑却寸步不让的挡在了谢廷泽跟前。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轻鸿突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大帐消失在了两人跟前。 看着百里轻鸿的身影消失在外面,楚凌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方才松了口气,“可算是走了。” “公、公主?”谢廷泽有些惊讶地看着楚凌,楚凌走到一边直接歪进了椅子里。满是疲惫地对谢廷泽笑道:“谢老将军,失礼了。” 谢廷泽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只是…公主这是……”看着楚凌无精打采一副快要累瘫了的模样,谢廷泽有些不解地道。楚凌有些无奈地苦笑,她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楚凌也顾不得等萧艨汇合就快马即便地赶来地赶来了。甚至在靠沧云城的时候听说百里轻鸿已经到了,楚凌更是半点不敢耽搁半路上连云行月都被她给甩在了后面。也幸好她一路拼命地赶路正好还赶上了,不然说不定等他们到了这里,谢廷泽早就已经凉了。 只是,刚才百里轻鸿要是真的不顾一切的跟她拼了的话,这种疲劳状态地她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百里轻鸿的绝命一击。 谢廷泽这才知道神佑公主竟然是专程赶来相助自己的,心中也很是感慨。他效忠天启大半生,几年前却着实是被天启朝廷弄得有些心寒了。但是这位公主殿下却日夜兼程的赶来相助于他,甚至还真的救了他的命。不得不说,世事难料啊。 谢廷泽郑重地对着楚凌一拜,“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楚凌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谢廷泽道:“老将军不必如此多礼,这不都是应该做的么?君无欢远在边境,就算我不是天启公主,就在附近能救而不救也说不过去啊。”这么一个为了天启鞠躬尽瘁了大半身的老人家拜她,楚凌还真的有些怕折寿。只看楚凌的状态,谢廷泽也知道她累得不轻,有再多的话这个时候也不好多说只得走出去换来了营中的士兵,让人为楚凌准备住处。所幸大军之中,多一两个帐子还是有的,不一会儿就有人来禀告住处已经打点好了。 楚凌点播了负责谢廷泽安全的几个人一番,方才一脸困顿的去休息了。 这么多人保护谢廷泽,还被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帐中,这些人也确实是该练练了。 “又失败了。” 百里轻鸿刚踏入自己站住的地方,才刚跨进了一只脚就停了下来,眼神凌厉地看向帐子里坐着的人——拓跋胤! 拓跋胤端坐在书案后面,打量着门口正冷眼看着他地百里轻鸿。百里轻鸿厉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住处!” 拓跋胤道:“这是本王的军中。” 百里轻鸿冷哼一声,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拓跋胤自然看在眼里,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淡淡地扫了过去道:“陛下派人送来了信函。” 闻言,百里轻鸿微微蹙眉。他才刚到没几天拓跋梁的信就来了?难道是让拓跋胤盯着他的?若是如此,拓跋胤为什么要告诉他? 拓跋胤伸手将一封信递了过去,百里轻鸿垂眸思索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信函。 打开一看,果然是拓跋梁的笔迹。信函的内容也并不出乎百里轻鸿的意料之外,不过是吩咐拓跋胤无比让百里轻鸿杀掉谢廷泽。拓跋梁当然不会写让拓跋胤监视百里轻鸿这类无聊的话,只是再三叮嘱要拓跋胤不惜一切代价协助百里轻鸿完成这个任务。别的倒是什么都没说,显然拓跋梁绝对相信拓跋胤能够自己领会他的意思。如果拓跋胤不能领会,那么他也做不了沈王了。 拓跋胤看着眼前正低头看信函的百里轻鸿,心中将那不惜一切代价几个字回味了一遍,不由在心中冷笑。 拓跋胤以为他在干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为了百里轻鸿这颗棋子,他倒是舍得下血本。 百里轻鸿抬起头来看着拓跋胤,沉声道:“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里间么?” “里间?”拓跋胤的声音有些古怪,打量着百里轻鸿的眼神也有些怪异。好一会儿方才淡淡问道:“需要本王离间么?” 百里轻鸿皱眉,“那是为了什么?” 拓跋胤道:“自然是执行陛下的命令,陛下想要谢廷泽的人头,本王想要越过这个拦路虎增援边境。或许驸马拖得起,但是本王和北晋将士却拖不起。所以…本王希望,能够按照陛下的嘱咐,速战、速决。”说这话地时候,拓跋胤的目光同样紧紧地盯着百里轻鸿。百里轻鸿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微微皱眉道:“楚卿衣来了。” 拓跋胤微微一怔,百里轻鸿看着重复了一遍,“楚卿衣已经到了谢廷泽军中,所以我才失手了。沈王若是想要做什么的话,最好是连楚卿衣也一起算上。” 拓跋胤抬手揉了揉眉心,“楚卿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里轻鸿不答,拓跋胤思索了片刻方才叹了口气道:“不管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既然来了也就只能当她是我们的敌人了。计划要改一改,百里驸马有兴趣听一听么?” 百里轻鸿道:“洗耳恭听。” 拓跋胤伸手展开放在一边的地图铺在桌上,道:“驸马请看。” 大帐里,两个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因为同一个敌人第一次真正站在了一起心平气和的商议起事情。 楚凌的到来让沧云军上下都不由得松了口气,这几天北晋人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但是谢老将军坚持不肯向驻守沧云城的白醒将军求援,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得提着心祈祷谢老将军的身体真的能够撑得住,不要被累垮了。 楚凌对此同样也有些疑惑,她不认为谢廷泽是那种为了面子不顾自己和全军上下安危的人,“老将军,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帐子里只有谢廷泽和楚凌两人的时候,楚凌方才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早上云行月匆匆赶到军中就替谢廷泽诊过脉,谢廷泽年纪确实是大了,这些日子一直这样与拓跋胤对峙,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损害。 谢廷泽看了看楚凌,沉吟了片刻方才轻叹了口气道:“公主有所不知,并非老夫顽固不化不知变通。而是……白醒将军,根本就不在沧云城中。沧云城现在……”楚凌心中一惊,道:“沧云城现在无人驻守?” 虽然说沧云城的位置以及眼下各处兵马的局势应该不会有人有空去攻打沧云城,但是连个坐镇的人都没有,未免也还是太大胆了一些。君无欢和沈淮去了边境,江济时在西秦,如果白醒不在的话……“明遥在哪里?!” 谢廷泽一怔,思索了一下道:“明遥公子…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见过人了。不过可以确定,现在也不再沧云城。” 楚凌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形,也就是说沧云城现在只有谢廷泽一个人支持,也就难怪他不肯让人去求援了。只怕沧云军上下压根还不知道白醒根本就不在城中。若是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 定了定神,楚凌问道:“晏翎走的时候是怎么安排的?”谢廷泽道:“白醒将军比城主先走一步,不过只带走了青龙营一半的兵马,剩下的一半依然驻守在沧云城。晏城主说,他一月之内必回。”楚凌道:“所以,老将军必须拦住拓跋胤一个月?” 谢廷泽点了点头道:“老夫年迈,早已经不堪再征战沙场了,否则也可代替晏城主前往边境。可惜……” 楚凌摇头道:“老将军千万不要这样说,若不是拦住拓跋胤他们在西秦只怕也不好过。只是…如今百里轻鸿……”提起这个弟子,谢廷泽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楚凌虽然不愿意戳他伤口却还是不得不提醒,“百里轻鸿这次是冲着老将军来的,还请老将军千万小心。至于军中之事…我虽不才,却也还能为将军分担一二。” 谢廷泽拱手道:“多谢公主,老夫心里有数。” 楚凌从帐中出来,就看到云行月正懒洋洋地靠着大帐外面的一根木杆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方才睁开眼睛道:“萧艨来了,我让他先去休息了。”萧艨也是一路急匆匆赶过来地,即便是武功高强也依然还是很辛苦的。楚凌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云行月道:“云公子,一代名医真的不用整天跟着我当个保镖一般,太屈才了。” 云行月对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以为我想跟着?”这位公主殿下美则美矣偏偏是君无欢的老婆,说话还不中听,谁想要跟着她了。 楚凌挑眉,看着他不说话。云行月道:“不跟着难道让我跟着君无欢吗?”楚凌有些无奈地轻咳了一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云公子还可以做点别的。” “没兴趣。”云行月挥挥手道,有兴趣做别的,他就不会这几年都跟着楚凌了。虽然说有一部分是因为小师妹,但就算是为了小师妹也不是非跟着公主殿下不可。不就是为了混个是轻松自在又待遇好的落脚处么?跟着君无欢?早些年跟着君无欢他好处是没捞着,累得死去活来是真的。 楚凌叹了口气,现在也没工夫跟云行月扯这些闲事情,方才不过是突然想起来问一句罢了。既然云行月无意多谈那就罢了,楚凌将话题一转问道:“最近跟明遥联系过吗?” “明遥?”云行月微微扬眉,道:“我跟他不熟。”楚凌笑道:“我问跟他联系过没有?”云行月摸了摸鼻子思索了一下道:“好像…有吧,前两三个月他去过信州,君无欢让他问我拿了点药。” 楚凌打量着他,“明遥去过信州,我竟然不知道?”云行月干笑了两声,道:“这个…他就是从信州路过,我们私下见了一面喝了杯茶他就走了。” “去哪儿了?”楚凌问道。 云行月指了指头顶,楚凌了然。 云行月的意思当然不是说明遥上天了,那就是说去上京了。 云行月兴致勃勃地看着楚凌,笑道:“怎么?君无欢没跟说起这事儿啊?”楚凌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好说的?大家都很忙好么?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明遥干什么去了。不过……” 就这么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沧云城,君无欢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话说回来,君无欢为什么会把沧云城所有人都调走呢?他到底知不知道百里轻鸿回来刺杀谢廷泽?如果说一个拓跋胤谢廷泽还能拖得住的话,再加上一个百里轻鸿可就超过了谢廷泽能应付的极限了。 如果昨晚她来迟了,谢廷泽岂不是…… 正在楚凌思索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大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战鼓声和貊族人号角的长鸣声。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显然北晋人的新一次进攻又开始了。 楚凌扫了一眼身后从大帐中快步出来的谢廷泽道:“老将军,先休息吧。这一仗我替看着。” 谢廷泽一怔,思索了片刻还是果断地点头道:“那就有劳公主了。” 两军再一次交锋,这副情形无论是对于北晋人来说还是对于沧云军来说都已经毫无新鲜感了。毕竟这些日子他们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这样的交锋,即便是主将从谢廷泽换成了楚凌,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或许只有楚凌明白,不是谢廷泽不会主动进攻,而是不能。他们身后就是一座几乎没有多少兵马也没有主将镇守的沧云城,谢廷泽不仅要拦住拓跋胤的去路,同时也要防备任何想要进攻沧云城的敌人。 所以他们只能守在这里,而不是进攻随意改变驻守的位置。如今这个时候,谢廷泽不仅退不得,甚至也进不得。谢廷泽驻守的这个地方正好巧妙地拦截在去往沧云城和西秦边境的必经之路上,一旦离开了现在这个位置,被人乘虚而入的话沧云城就危险了。 萧艨策马跟在楚凌身边,跟平时比起来似乎显得有些兴奋,就连连日赶路的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了。 萧艨看着对面的大军问道:“公主,我能去试试拓跋胤的实力么?” 楚凌想了想道:“他未必会跟动手。”行军打仗毕竟不是个人逞凶斗狠,身为主将的拓跋胤即便是武功不弱于人也未必就会愿意出手。萧艨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有些遗憾地谈了几口道:“现在确实不是好时候。”楚凌道:“虽然拓跋胤不一定有机会,但是跟百里轻鸿交手的机会应该不会少。” 百里轻鸿要杀谢廷泽,就肯定是要跟她们交手的。如果谢廷泽不主动出战,靠北晋兵马杀掉谢廷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是百里轻鸿亲自出手了。 萧艨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却突然脸色微变道:“公主,看!” 楚凌循着萧艨的目光望去,却见原本一直坐在马背上站在大军后面观战的拓跋胤突然纵马杀入了军中。而且是一路直直地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了。他武功绝顶,寻常士兵根本伤不了他。座下的马儿也是难得一见的骏马,策马纵横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不过片刻间就已经距离楚凌等人不过十来丈了。 楚凌抬手按住了想要拔剑的萧艨,嘱咐道:“压阵!我去,他是来找我的。”说罢,提起手中流月刀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就扑向了跟前的乱军之中。 跟许多将领不一样,楚凌很少会骑马与人缠斗。一是她确实不善骑射,二是她的武功以凌厉多变见长,在马背上根本就难以施展。 拓跋胤果然是来找楚凌的,两人一瞬间就交手了十来招。楚凌借着两人内力相撞的力道往后退去,瞬间就与拓跋胤隔开了两三丈远。中间还隔着正在厮杀的两军士兵,楚凌随手几刀砍了自己身边的几个南军士兵,看了拓跋胤一眼飞身往战场的边缘而去。拓跋胤微微眯眼,很快便纵马跟了上去。两人边打边退,很快就退出了战场。拓跋胤纵身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随后一拍马背马儿嘶鸣了一声朝着前方奔去。 拓跋胤冷声道:“我不知道也会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楚凌微微挑眉,笑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先砍的马儿最多能说我不爱护小动物,怎么就扯到卑鄙了?” 没错,拓跋胤之所以主动下马就是因为楚凌一直攻击他的马儿。拓跋胤舍不得让跟随自己多年的战马死伤在楚凌手中,就只能弃了战马落到地上了。 拓跋胤轻哼一声,沉声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凌微微挑眉,状似不解地道:“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 拓跋胤道:“这么说,沧云城跟天启合作了?就算如此,永嘉帝也不该派一个公主来沧云城才是。” 楚凌笑眯眯地道:“沈王这么聪明,不如再猜猜啊。” 拓跋胤盯着他,神色有些冷肃。楚凌却不闪不避,仿佛毫不在意他打量的目光。好一会儿,才听到拓跋胤冷声道:“是带人夺下了临江城?不仅跟沧云城有关系,还跟靖北军有关系?”楚凌眨了眨眼睛,望着拓跋胤轻叹了口气道:“沈王殿下,知道的太多…会死得早的。” 拓跋胤冷笑一声,道:“杀得了我?” 楚凌耸耸肩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所以,跟靖北军和沧云城到底有什么关系?永嘉帝应该没有没有那个胆子和魄力明目张胆的跟北晋翻脸,所以这些都是自己私下的行为?”拓跋胤沉声道。楚凌笑道:“沈王也知道我胆子一向都很大,这么惊讶做什么?”拓跋胤微微眯眼,道:“该不会就是信州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小将军吧?” 楚凌点了点头,微笑道:“让沈王见笑了。” 拓跋胤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好一会儿方才沉声道:“君无欢、晏凤霄、楚卿衣、曲笙、凌楚……好!” 一个好字话音未落,拓跋胤已经体器件快如闪电的刺向了楚凌。楚凌见他一言不合就出手,倒也不算惊讶。身形一闪避开了朝着自己迎面而来的一剑,同时流月刀也一刀反削了回去。刀剑再一次碰撞,这一次却谁都没有再退让。拓跋胤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连续挥出了几剑,却都无一例外的被楚凌的流月刀挡了下来。两人这一次出手甚至比方才在乱军之中还要凌厉得多,刀光剑影飞舞,杀气纵横。 楚凌足下飞快地移动位置,险险地避开了贴着自己脖子划过去的剑锋。微微一矮身横刀朝着拓跋胤劈了过去,拓跋胤凌空侧身避开了这一刀冷笑一声再一次一剑刺了过来。 四周的草木早就已经被凌厉的刀剑破坏殆尽,拓跋胤的马儿更是不知道去了何妨。就连不远处的战场仿佛都离他们远了很多。秋末的中午,阳光照在身上并不会让人觉得炎热,但两人的额边却都挂上了汗珠。 再一次交锋之后的错身而过,楚凌闷哼了一声抬手抹了一下脖颈。一抹红艳染上了她的手指,楚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啊。”目光看向站在对面的拓跋胤,丝毫不去理会脖子上的那一抹血痕。拓跋胤垂首看着自己胸前被划破了一条口的衣襟皱了皱眉。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也只差一点点了而已。不得不说,眼前的女子这几年的进步确实是相当惊人。现在即便是拓跋胤也不敢打包票说真的跟她拼个死我活自己一定就能赢。 “进步很快。”好一会儿,拓跋胤方才沉声道。 “多谢沈王夸奖,可惜……还是不如沈王啊。”楚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拓跋胤问道:“沈王真的想要跟我拼个死我活吗?我记得……当年沈王也是因为跟晏凤霄相斗,身受重伤才最后才被迫收兵的吧?”所以……有时候武功还是有点用处的,比如说打倒敌军主帅。可惜她眼下还是打不过拓跋胤。 拓跋胤提剑指着她道:“本王先前一直低估了。…才是北晋最大的祸患。” 楚凌抿唇笑道:“沈王,这样说我会难过的。”可惜拓跋胤丝毫不为所动,他已经在考虑到底是现在不顾一切杀掉眼前的女子还是先顾及战事以后再想办法。但是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次放过这个机会,以后再想要杀她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说机会难寻,就是楚凌自己的实力进步之快也让拓跋胤不得不防。 拓跋胤毕竟是北晋沈王,他确实很爱楚拂衣。所以也会对楚拂衣关心疼爱的小妹妹心软,甚至会关照几分。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因此就放任楚凌危害北晋的安危,也不代表他会移情到楚凌的身上。 在拓跋胤眼中,如果除去楚拂衣这一层关系,楚凌只是他的一个敌人而已,最多是一个比较欣赏的敌人而这个敌人恰巧是个女子,他当然不会对敌人手软。 楚凌自然感觉到了拓跋胤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凌冽杀气,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小步,“沈王不会真的想杀我吧?” 拓跋胤冷眼看着她,楚凌轻抚着自己手中的流月刀笑道:“沈王现在…确实是有可能杀掉我,不过觉得杀了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困在西秦的北晋大军不用救了吗?还是说沈王殿下当真有信心能够杀了我而自己毫发无损?”拓跋胤沉默不语,身上的杀气却渐渐地散去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是为了百里轻鸿来的?为什么还有空与本王在这里废话?” 楚凌笑道:“难道沈王觉得我是一个人来的?百里轻鸿想要杀谢廷泽,没那么容易。当年我好歹也算是冒了生命危险帮着谢老将军从沈王手里脱身,若是最后还是让他死在了两位手里,岂不是白忙一场?” 既然确定这一次杀不了楚凌,拓跋胤反倒是干脆利落的收起了手中的剑。 楚凌见状,做了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也收回了流月刀。 不远处的战场依然还在继续,但方才还打的天翻地覆地两个人,此时却已经平静了下来。 楚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拓跋胤,其实她也弄不明白拓跋胤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拓跋胤不走她自然也不能转身走了。现在她可不敢保证,如果她转身就走的话,拓跋胤会不会直接从背后给她来一剑。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拓跋胤沉声道:“我如果现在说让回天启去不要再来北晋了,是不是有点可笑?”楚凌偏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方才笑了笑道:“觉得呢?我还以为,这件事我们在上京的时候已经有了结论了。”拓跋胤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仿佛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跟她做过这样的约定。楚凌道:“死了,我带走拂衣姐姐带她回家。我若死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也就只好劳烦沈王照顾啦。” 拓跋胤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说得对,我提这样的要求确实可笑。”国仇家恨,没有人会忘记的。拓跋梁甚至不觉得楚凌隐姓埋名拜拓跋兴业为师有什么问题,两族之间有着这样的血海深仇是怎么样也洗不净的,所以无论用什么手段其实都是可以理解的。况且,楚凌对拓跋兴业这个师父当真不算坏了。 拓跋胤抬眼看向楚凌,沉声道:“神佑公主,以后看到本王小心一些。本王会…尽力活着的。” 楚凌了然,拓跋胤要活着,自然就只能她死了。 “彼此彼此。”楚凌笑道。 拓跋胤不再多说什么,看了楚凌一眼转身飘然而去。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楚凌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胆子倒是不小,真不怕拓跋胤一件杀了?”云行月地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片刻后云行月一身白衣飘然而至。打量了楚凌一番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不要命了?”看看那脖子上的血痕,若是再深一些,说不定就真的要没命了。 楚凌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小伤。”她受过地比这样多少倍的伤也什么事儿,这算什么?况且……“拓跋胤不会在这里跟我拼个死我活的,他只是性格稍微耿直一点,又不是真傻。他现在跟我拼个两败俱伤,对他有什么好处?”沧云军主将是谢廷泽,再不济还有萧艨,甚至拓跋胤并不知道白醒已经不在沧云城中了。她一个天启公主,就算真死了一时半刻也改变不了眼前的局势。但是如果拓跋胤自己重伤的话,不仅对北晋大军,对拓跋罗一脉的势力影响都非常巨大。 云行月忍不住再次对她翻了个白眼,掏出一个小瓷瓶抛了过去,“反正我是管不了的,现在知道君无欢为什么让我跟着了吧?”至少万一真的不幸把自己弄得只剩下半条命了,他在身边还能给她拉回来。 楚凌接住了药瓶晃了晃,笑道:“那就多谢云公子了。” 拓跋胤回到军中的时候百里轻鸿难得的竟然在大帐中等着他了,这几天百里轻鸿一直行踪飘忽拓跋胤也没有去理会他,反正百里轻鸿也不是来帮忙打仗的,他要的只有谢廷泽的命,只要不碍事就行了。百里轻鸿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毫不意外地道:“跟楚卿衣交手了?” “那又如何?”拓跋胤问道。 百里轻鸿若有所思,“没杀她,看来她的武功进步很快。” 拓跋胤微微蹙眉道:“怎么知道我一定要杀她?”百里轻鸿神色淡漠,“她出现在这里,若是还不想杀她……怎么,沈王真的想叛国不成?”楚凌既然已经出现在了沧云军阵前,再加上之前临江城和靖北军的事情,很多东西其实只要仔细一想就隐藏不住了。眼下还没有多少人猜出来不过是因为消息还不够周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神佑公主身为女子做出这些事情难免让人觉得难以置信所以下意识地根本不会多想罢了。但是如拓跋胤这样的人,这么多线索败在他跟前如果还想不明白,那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拓跋胤盯着百里轻鸿沉声道:“知道些什么?” 百里轻鸿垂眸,淡淡道:“比如…靖北军的小将军,又或者…沧云城的城主夫人之类的吧。” “看来百里驸马的消息确实比我本王要灵通的多。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这些消息?”拓跋胤冷声道。 百里轻鸿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应该就知道了。沈王方才没有杀了她,是因为没有把握?” 拓跋胤沉默了片刻,方才道:“不错,她进步确实相当得快,难怪拓跋大将军能看上她。如果是本王的话…就算杀了她只怕是无法全身而退。昨晚,百里驸马应该感受过的才是。”而且,到底最后谁生谁死还未可知,拓跋胤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楚卿衣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可怕。他分明能看得出来她并没有保留实力,而论实力地话楚卿衣确实是还略逊他一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却始终都没有散去。 百里轻鸿默然,昨晚他并没有真正跟楚凌交手,但是只是那片刻的功夫也足够他察觉到对手的实力了。那个当年从上京浣衣苑逃出去的少女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棘手的强者了。 “想要知道的事情,我查到了。”百里轻鸿突然开口道。 拓跋胤微微挑眉,“哦?” 百里轻鸿道:“白醒不在沧云城,沧云城附近现在只有谢廷泽…和楚卿衣。” “白醒去哪儿了。”让拓跋胤微微皱眉道。 百里轻鸿摇头,“这个还在查,暂时还不知道。” 拓跋胤低头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所以,谢廷泽拦在我们前面不仅仅是为了拦住我们去西秦的路,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趁着沧云城内力虚空乘虚而入?”百里轻鸿不答,这不关他的事。 拓跋胤并没有征询他意见的意思,看着跟前桌上的地图若有所思,“那么…如果有人绕道攻击沧云城,谢廷泽救还是不救?” 百里轻鸿抬眼,淡然道:“再送一个消息。” 拓跋胤看着他,百里轻鸿道:“沧云城前朱雀营主将余泛舟,知道么?” 拓跋胤微微蹙眉,“他不是失踪了么?” 百里轻鸿道:“不久前,进攻临江城的兵马中有一个将领的名字也叫余泛舟。他现在,就在润州。”所以,润州只怕是没有兵力去攻打沧云城的。 拓跋胤剑眉微皱,神色变冷。沉声道:“既然都不行,那就…强杀谢廷泽!” 百里轻鸿神色微变,垂眸道:“所以,沈王这次是打算帮我么?” 拓跋胤冷笑一声道:“昨晚不是已经说好了么?楚卿衣来了计划也不会变。我要从这里过去,百里驸马要谢廷泽的命!各取所需罢了。” “……说得对。” 真正的大战是什么样的?楚凌见过。腥风血雨,血流成河。 但是,楚凌并没有见过眼前这样的战事。 数不清的南军黑压压的一片,在背后的兵马驱赶下扑向了沧云军。这些人并不厉害,楚凌在大军之后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沧云军的将士一照面轻易地都能以一敌二甚至是敌三敌四。这样的兵马在沧云军面前自然是没有什么胜算的,但是如果对方的兵力本身就是沧云军的三倍四倍甚至是五倍呢? 蚁多咬死象。 更何况,在这些南军的后面,还有真正蓄势待发的猛兽。 “混账!”一边的副将见状,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这样下去,就算沧云军战胜了这些南军有有什么用处?难道再用之后的疲惫之师来与后面虎视眈眈的貊族骑兵血战? “拓跋胤好不要脸!亏他还号称一代名将!”旁观看热闹的云行月也忍不住骂道。楚凌道:“貊族人早几年一直都是这么打仗的,他们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驱使那些南军的。” 旁边众人不解地看向楚凌,楚凌只想对面道:“南军的数量远超过貊族人数倍,这分明就是让他们上战场送死,他们为什么还会乖乖地往前?” 云行月愣了愣,道:“咦,对啊。明知道是肉盾为什么还要往前扑,横竖都是死,我要是这些南军的话就转身去杀那些貊族人了。” “因为在他们眼里,貊族人比沧云军更可怕。”旁边,谢廷泽沉声道,“早年我也见过这样的南军,最开始的时候心中也十分不解。明知道是死依然还要上前,如果连死都不怕了,为什么还不敢反抗那些貊族人?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有一些早就被貊族人吓破了胆子,更年轻一些的早早的就被貊族人抓去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天启中原。在他们心里,这样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就是他们的命。貊族人若是发怒,他们会惶恐,稍微给他们一些恩惠,他们就会感激涕零。若是再过个十几年,说不定…即便还是过着这样充当貊族人肉盾和奴隶的日子,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天启人当成自己的敌人。即便是敌人一等的奴隶,他们也会认为自己是貊族人的奴隶而不是天启人了。” 众人不由沉默了下来,这样的人生听起来太可悲了,但谢廷泽说的却是现实。 老一代的南军被貊族人的残暴吓破了胆子,只能给貊族人当牛做马。年少一代的南军,从小被洗脑貊族人高人一等,他们天生就该是努力。若是再过个几十年…或许有很多人依然会牢牢记着自己是天启人,但必然有一些人会忘记自己的出生和来历。但这似乎也不能全怪他们。 “所以,我们要尽快将北方抢回来啊。”楚凌轻声道。 谢廷泽一怔,望着楚凌好一会儿方才点头,正色道:“公主说的是。” 楚凌侧首问道:“谢将军,沧云城还有多少兵马?” 谢廷泽思索了一下,低声道:“不足三万。” 楚凌想了想从袖中抽出一个令牌递给了旁边的云行月道:“去把那三万兵马调出来。” 云行月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这…确定?我……”楚凌道:“要是不知道路,就让这位、刘副将陪一起去吧。” 旁边的副将闻言,道:“夫人,不如直接请白醒将军率兵前来相助?只要派个人回去报个信就行了?” 楚凌垂眸道:“不,白醒…在沧云城有事要处理,们直接带着我的令牌去军中调兵就行了。我的令牌可以直接调兵,找…青龙营副将即可。”刘副将虽然觉得这个命令有些奇怪,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应了声是拉着还磨磨蹭蹭想说什么的云行月走了。 谢廷泽道:“公主,将兵马全部调出来……” “拓跋胤现在没空攻打沧云城,除非他不要西秦那几万兵马了。他只是想要过路,我们想要拖住他。到底谁输谁赢,尽力即可,老将军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谢廷泽默然,眼下的局势很明显。拓跋胤来这一招,虽然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但是这一万却不是貊族真正的自己人,别说是一万,就是损十万拓跋胤也不用心疼。但是他们这点人马却觉得撑不住的,沧云军无论是单独应付十几万南军或者对面的貊族兵马,都不会逊色。但却绝不可能在打崩掉十几万南军之后还能回过头来继续对付那些养精蓄锐的貊族骑兵。 所以,除了从沧云城调兵他们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楚凌安慰道:“老将军不必担心,润州方向短时间内没有兵马能过来。” 谢廷泽点点头有些无奈地笑道:“老夫老了,沧云城只怕还要有劳公主。” 楚凌微微蹙眉,道:“老将军说笑了,若不是老将军这些日子拖住拓跋胤,哪里有我什么事儿?”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谢廷泽麾下兵马终于将十几万南军打得再也撑不住溃散开来的时候,一直等在后面的貊族骑兵立刻就冲了上来。数万铁骑将整个大地都震得隆隆作响。谢廷泽冷笑一声,示意旁边的传令兵打出旗语的同事,鸣金收兵地号声也传遍了整个战场。沧云军将士立刻从左右两翼如潮水一般的退出了战场。另一边,同样是一支身着黑衣的骑兵冲入了战场,很快便和对面冲上来地貊族骑兵打成了一片。同时战场上战鼓声再次响起,鼓声震天。 貊族大军后面,拓跋胤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却并不觉得惊讶。反倒是微微挑眉道:“看来沧云城果然只有这些兵马了。” 身边的副将忍不住道:“王爷,的意思是……沧云城现在……” 拓跋胤道:“沧云城现在是做空城,如果现在有人领兵攻打沧云城的话……”可惜,现在没有。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以来这次是沧云城露出最大的破绽的时候。只可惜,当沧云城露出自己最虚弱的破绽时,他们却没有办法去攻击。副将也有些惊喜,“王爷和不传令,让附近的兵马……” 拓跋胤道:“谁会听本王的命令?更何况,就算肯听…现在谁还能抽出兵马?”他们临时抽调出来十万南军,就几乎将附近的大部分兵力都调走了。而且这些南军方才就已经被沧云军击溃了。就算是再想要调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就算南军的命再不值钱,十万南军也不是随便就能让人挥霍掉地。 副将闻言也很是遗憾,“难道就这么慢算了?多好的机会……”沧云城都快要成为所有貊族将士的一块心病了。这么多年,多少将领多少兵马攻打过沧云城,却始终没有人真正那拿下过沧云城。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跟前溜过吗? 拓跋胤道:“那也是没有办法,不过…沧云城总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行啊。” 副将一怔,道:“王爷说的是,谢廷泽?” 拓跋胤微微眯眼道:“还有楚卿衣!”楚卿衣若是死了,晏翎会怎么样?永嘉帝会怎么样? 战场上,两军依然厮杀地难解难分。正在观战的楚凌突然心中一跳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旁边萧艨以为她不舒服,低声问道:“公主,怎么了?” 楚凌摇摇头,问道:“有没有看到百里轻鸿?” 萧艨朝着对面忘了一眼,摇头道:“没有,百里轻鸿今天应该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貊族大军的主帅是拓跋胤,对百里轻鸿的主意自然就要少得多。 “不好!”谢廷泽突然厉声道。 众人齐齐望向谢廷泽,谢廷泽抬手一指西北方向正是方才扯下去的沧云军其中一支撤离的方向道:“那边…如果貊族人在那边设伏……” 云行月道:“拓跋胤没有那么多兵马吧?” 刘副将脸色也要有些难看,道:“云公子,前面有一段地方地形十分险要。如果提前设伏…就算是南军也……”云行月突然想起来了在信州的时候听说楚凌带着还是一群乌合之众的靖北军打败了貊族兵马甚至还弄死了拓跋梁一个儿子的事情。谢廷泽沉声道:“这里有劳公主,老夫带人去增援。” 楚凌道:“不行,还是我去吧。”如果真的有埋伏,那里的人肯定是百里轻鸿。百里轻鸿想要什么? 自然是谢廷泽的命。 谢廷泽摇了摇头道:“公主,这附近地形复杂,去也没用。” “……” 最后楚凌还是没能说过谢廷泽,因为谢廷泽所说的都是绝对可观存在的事实。让一个对地形都不熟的人带着兵马紧急地去救援一群可能落入敌人埋伏圈的兵马。到底是去救人还是带人去送死实在是不好说。 而楚凌所认为地原因却并不足以说服谢廷泽本人以及副将们。百里轻鸿要杀谢廷泽?谢廷泽去可能会有危险?战场上哪里不危险?而且如果只是因为知道有危险就看着那么多将士深入险地而不救,或者眼睁睁看着楚凌因为不熟悉地形带着另一群将士继续去冒险,谢廷泽也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 看着谢廷泽坚决的神色和旁边副将不解的模样,楚凌不由得从心中升起了几分无力之感。 谢廷泽望着楚凌道:“公主,末将明白公主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是…老夫已经活到了这把年纪,无论怎么说也算是活够了。总不能为了自己能够多苟延残喘几天,就连自己本该做的事情都抛弃了吧?若是如此,老夫又哪来的面目苟活于世?” 楚凌深吸了一口起,沉声道:“萧艨,你陪谢老将军一起去。老将军,还请千万小心。” 谢廷泽道:“公主放心便是,这里就有劳公主了。” 萧艨郑重地点了点头,让楚凌放心只要自己在谢廷泽绝不会有事的。但是看着谢廷泽带着人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楚凌心中依然难以平静。 刘副将也觉得楚凌的情绪有些不对,不解道:“公主是担心百里轻鸿再次对老将军出手?有萧将军在,应该不用担心吧?”萧艨的实力刘副将是见识过的,更何况城主越安排了人在谢老将军身边随身保护,刘副将觉得夫人的担心有些太多余了。 楚凌摇摇头,沉声道:“先结束眼前的战事再说!” 两军对峙了这些日子,今天这一战可以说是大的最酣畅淋漓的一次了。双方都没有像之前一般留着力,一场打仗几乎从白天一直打到了夜里才渐渐平息下来几乎是两败俱伤的结果。等到收兵的时候,双方兵马都已经折损了近半,基本上就算想要再打最近几天也都打不起来了。 只是楚凌却不知道这一战到底是谁赢了。若说是沧云城赢了,她们却已经暴露了正坐沧云城甚至是附近都防御空虚的事实,如今能守卫沧云城的兵马一共加起来都不足三万还有不少是伤兵。如果说拓跋胤赢了,拓跋胤牺牲掉了十万南军,自己麾下的骑兵也折损了大半,却依然没有冲过眼前的关卡前往西秦边境。这样的伤亡对比,只怕拓跋胤也没有脸面认为自己赢了。 甚至,哪怕楚凌将眼前的路让出来给他,他带着剩下的兵马想要去支援只怕也有些困难。若是再等北晋援兵到来,说不定被困在西秦的北晋兵马早就已经凉了。 真正的两败俱伤。 楚凌此时却没有功夫管这些,只交代了副将要谨防貊族人再回头偷袭,便匆匆与云行月带着人朝先前谢廷泽萧艨离开的方向而去了。 深夜有些崎岖地山道上,一个人影站在了山路的尽头仿佛是在那里等着什么人一般。楚凌勒住了缰绳,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了前进地步伐。抬眼望过去,一眼便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 “拓跋胤。”楚凌沉声道。 拓跋胤独自一人站在小路的尽头道:“神佑公主,又见面了。” 楚凌冷笑道:“是啊,离上次见面还不到半个时辰呢。”两人都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换。拓跋胤出现在这里,楚凌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厉害起来。当下也没有心思再与拓跋胤废话,沉声道:“沈王,让开!” 拓跋胤不答,只是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剑慢慢抬起,直指对面的楚凌。 云行月在楚凌身边,低声道:“你先走,我们拦住他。” 楚凌微微点头,“小心。”当下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同时,云行月与身边的几个人齐齐朝着拓跋胤扑去。拓跋胤却并不理会他们,直接就向着楚凌的方向追了过去。不过片刻的功夫,拓跋胤便拦在了楚凌的前面。原本跟在楚凌身边的人,除了一个云行月都没有跟上来。 如果拓跋胤跟他们打起来说不定还真能拖延一阵子。但是拓跋胤根本就不理会这些人,只是死死盯着楚凌,以他的实力自然跟得上楚凌的轻功但那些护卫却未必都能跟得上。 楚凌道:“看来不打一架是过不去了?” 拓跋胤道:“你现在去也晚了,明知道结果何必再挣扎?” 一道银光闪过,楚凌已经提着流月刀扑了过来。拓跋胤也不闪不避,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楚凌。云行月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两人,想要插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他的武功比起真正的高手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看。 只听打斗中的楚凌道:“云行月,带人先走!”云行月犹豫了一下,楚凌沉声道:“快走!” “你自己小心!”云行月也知道自己现在忙不上什么忙,更知道楚凌担心的是什么。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这一场打得远比之前那一次还要激烈得多,再也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楚凌一言不发地攻击着拓跋胤每一个显露出来的破绽。拓跋胤也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很快两人身上都多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但是却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他们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般。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算得上是有深仇大恨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仇恨比得上国仇家恨更深更重? 云行月带着人一路快马即便找到萧艨等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白天先后离开的两支兵马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倒是让云行月松了口气。只是看到萧艨却没有见到谢廷泽的瞬间云行月又有些笑不出来了。沉默了一下,云行月方才问道:“谢老将军呢?” 萧艨深深地望了云行月一眼,抬手指了指跟前的一座小山道:“那里。” “什么意思?”云行月有些不解。 萧艨道:“谢老将军和百里轻鸿约了在那里…了断师徒关系。” “什么?!”云行月大惊,一把拽起萧艨道:“这不是胡闹么?快走!”百里轻鸿本来就是要杀谢廷泽的,以谢廷泽现在的状态十个只怕也打不过百里轻鸿一个。还了断什么师徒关系?是直接被百里轻鸿了断了性命吧?萧艨却没有跟着云行月往前,而是抓住了想要赶过去的云行月沉声道:“云公子,不必过去了。” “你说什么鬼话?谢老将军糊涂了,难道你也糊涂了?”云行月没好气地道,他们刚从战场上下来一口气都来不及喘的赶过来,神佑公主跟拓跋胤缠斗现在还不知道结果,难道只是为了看着谢廷泽去送死的不成? 萧艨叹了口气道:“这是谢老将军的意思。” “什么?”云行月觉得,自己今晚说得最多的好像就是这两个字了,但是除了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萧艨望着那山头的方向,沉声道高:“百里轻鸿确实带了人埋伏了沧云军,我和谢将军带着人虽然冲进去却无法安然地将所有人都带着冲出来。百里轻鸿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些人兵马,他想要的只是……谢老将军的命。百里轻鸿和谢老将军约定,两军同时撤出来,他跟百里轻鸿单独了断。” 云行月怔住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谢老将军就答应了?”云行月想说,沧云军岂是靠别人的性命牺牲而苟活的人?但是…这样的选择真的不对么?前后两支兵马也有数千人,数千人的命和谢廷泽的命……似乎怎么选都不对。然而,这次做选择的人是谢廷泽,谢廷泽选择的是牺牲他自己,没有人能说他做的不对。 萧艨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云行月,信封是密封的上书:神佑公主敬启,臣谢廷泽上。谢廷泽自然不可能上阵杀敌还随身带着文房四宝,信封火漆之类的东西。这封信显然是提前就准备好地,也就是说谢廷泽可能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怎么会呢?他不相信神佑公主和他们能够保护他? 云行月用力地吸气吐气了两次,方才转身朝着那山头的方向而去。 “你做什么?”萧艨沉声道。 云行月没好气地道:“我去送行收尸成不成!” “……” 楚凌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是三更天了,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夜凉如水。楚凌的额边却因为急匆匆地赶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夜色中虽然看不到身上的伤痕,萧艨却能闻到一股淡淡地血腥味。显然是楚凌受了伤而且伤口尚未包扎。 “公主。”萧艨面带愧色,低声道。楚凌心中一沉,闻到:“谢老将军在哪儿?” 萧艨抬手正要指向前方却突然愣住了。楚凌也朝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白衣人正从山上漫步走下来。楚凌自然认得出那是百里轻鸿。此时百里轻鸿手里提着一把剑,另一只手却提着一个仿佛包袱一样的东西,远远地正漫步从山坡上走下来。 楚凌有些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她跟谢廷泽的交情其实并不深厚。无论是六年前还是这几年,几乎都没有见过见过谢廷泽几面。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老人满头的白发,总是挺直的背脊还有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动的火光,楚凌就觉得心中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的人,不过才短短一两天的功夫就死在了她的面前。 那样一个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用了大半生几乎都在为天启而拼搏,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的弟子的剑下。 百里轻鸿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山脚下已经有几个黑衣人迎了上去,楚凌自然认得那是冥狱的人。 “公主。”萧艨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楚凌知道他是怕自己冲动。那山脚下不仅有冥狱的人,不远处还驻扎不少南军。更何况她自己现在都受伤不轻,想要杀掉百里轻鸿是不太可能的事情。百里轻鸿似乎察觉到了楚凌地目光,慢慢侧首朝着这边望了过来。两人隔空对视了片刻,百里轻鸿才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拎着的还在滴血的包袱转身走向迎上来的黑衣人。 一刻钟后,楚凌已经站在了百里轻鸿先前战力的山坡上。百里轻鸿一行人已经渐渐远去显然他们目标明确谢廷泽死了之后他们也并不想带着一群南军招惹这些沧云军。楚凌低头看着地上一滩褐色的血迹,一阵冷风拂过只觉得身心冰凉。 云行月从山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神色凝重得不像是那个万事都不上心的云公子。看到楚凌站在那里,云行月愣了愣方才道:“你怎么来了?”楚凌看了他一眼道:“我总要亲自来看看……谢老将军。”云行月道:“没什么好看的,我已经安置好谢老将军的遗体了。” 楚凌微微蹙眉,盯着云行月道:“安置好了?” 云行月点头道:“直接埋在了后山,也算是…山灵水秀的地方。这是谢老将军自己的意思,毕竟…没什么好看的。”楚凌知道百里轻鸿带走的是什么,被砍了头的尸体确实不好看。但是…“你说这是谢老将军自己的意思?你跟他说过话?” 云行月苦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这点武功,不会被百里轻鸿发现吧?谢老将军让我转告你…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中,这本就是他早该有的结局。只是要麻烦你,他答应了君无欢守住沧云城一个月,还有十天才满一个月。” 楚凌咬牙道:“什么叫早该有的结局?” 云行月摇了摇头,从袖中抽出之前萧艨给他的信道:“这是谢老将军交给萧艨的信。” 楚凌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云行月能看出来的事情她自然也能看得出来。显然,谢廷泽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他根本没想过她们能保护他周。或许,从百里轻鸿来到沧云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刻?楚凌收起信函,转身朝着山上走去。云行月连忙跟上来,“你要做什么?” 楚凌道:“总要去看一眼吧,谢老将军的遗体…你做的对,眼下安置在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至于以后……再说吧。” 拓跋胤坐在自己的大帐中,旁观的医官正在为他处理伤口。这一次楚凌伤的不轻,拓跋胤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伤,但是一条从左边肩膀刀胳膊地伤痕却也不浅。医官已经清洗了伤口并上药,正拿着赶紧的布巾小心翼翼的为他裹伤,“幸好现在已经是秋末了,伤口也能好得快一些。不过沈王最近几天最好还是不要用这条胳膊比较好。”医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道。 拓跋胤点点头道:“本王知道了,多谢。” 医官看了看拓跋胤道:“王爷身上别的伤……小的留下一些药,王爷自行处理吧。”拓跋胤身上自然不会只有这一处伤痕,不过是这一次最严重罢了,别的显然他都不看在眼里,并不让医官为自己处理。 拓跋胤点点头,看着医官退出去方才问道:“百里轻鸿回来了没有?” 旁边的护卫道:“回王爷,还没有。” 拓跋胤点点头道:“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还是杀不掉谢廷泽……就照陛下的旨意办吧。” 护卫点头道:“王爷请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如果他、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拓跋胤微微蹙眉,道:“不必担心,我倒是觉得…陛下的担心有些多余。”护卫不解,“王爷相信百里轻鸿?”拓跋胤冷笑一声道:“相信他?不如说相信他的野心,拓跋梁自己要引狼入室,有朝一日若是被反咬一口也怨不得别人。百里轻鸿若是要反,早就反了。这么多年,劳心劳力,苦心孤诣,他舍得就这么放手么?” “但…谢廷泽毕竟是他老师。”貊族人虽然不像天启人那么讲究尊师重道,但是对老师也还是同样尊敬的。 拓跋胤道:“他连百里家都抛弃了,老师算什么?” 正说话间,有人匆匆进来禀告道,“启禀王爷,百里驸马回来了!” 拓跋胤并不惊讶,只是问道:“怎么样了?” “百里驸马带着一个血糊糊地包裹回来,好像是…一颗人头。” 拓跋胤抬眼,与跟前的护卫对视了一眼,淡淡道:“看来,陛下应该满意了。给我送一封信函回京给大哥。” “是,王爷。”护卫答道,一边问道:“王爷,那百里轻鸿那里……” 拓跋胤道:“不必理会,他很快就会走。我们现在的敌人是沧云军以及……神佑公主!” “是,属下明白了。”护卫沉声道。 楚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军中的帐篷里,现实愣了愣脑海中有片刻的茫然,然后便是无数的记忆涌了上来,楚凌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云行月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人道:“醒了?” 楚凌摸了一下额边的汗珠,微微点头道:“我睡了多久?”云行月轻哼了一声道:“放心,不过几个时辰,现在才傍晚。” 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楚凌,示意她赶紧喝了。云行月站在旁边皱着眉头道:“受了内伤自己不知道么?之前在外面直接吐了口血,就晕过去了。”想起看到楚凌一口血吐出来直接倒下去的时候自己所受到的惊吓,云行月就很想扑过去抓住眼前的女人使劲摇晃。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君无欢还不捏死他啊。 楚凌一口将药给喝了下去,豪爽的模样倒是让原本还满心吐槽的云行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真没见过几个喝药这么豪爽的女人。 随手将药碗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楚凌问道:“谢老将军……”云行月道:“谢老将军的事情我和萧艨只跟刘副将讲了,具体要怎么办还要来决定。” 楚凌抬眼看向云行月问道:“谢老将军真的已经……”云行月苦笑一声道:“不会以为是谢老将军和百里轻鸿演戏的吧?谢老将军诈死?觉得百里轻鸿有那么尊师重道么?为了老师连命都不要了?我当时就在场……亲眼看到……” 说到这个,云行月也很无力。他就在场,但是却无能为力。云行月当时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当年没有跟肖嫣儿一样专修毒术,虽然也未必能够扭转局势却总比当时那样什么都做不了要好得多。 楚凌神色有些黯然,轻叹了口气道:“知道了,我去见他们。” 云行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皱眉道:“的内伤不算轻,还是要好好休养一下才行。” 楚凌无奈道:“现在哪来的时间休养?我们倒是不着急,但是拓跋胤也不着急么?”云行月无言以对,在楚凌昏睡的时候萧艨和刘副将已经带着人将拓跋胤的一轮进攻挡回去了,但是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沧云城附近兵马严重不足,一旦北晋的援兵再来,他们只怕是就会撑不住了。 楚凌站起身来道:“谢老将军说,他答应君无欢守住沧云城一个月,现在还差十天。这一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提他守完啊。”说罢,楚凌漫步走了出去。 云行月跟在他身后,默默将君无欢骂了个狗血淋头。 “公主。”另一边的大帐里,萧艨等人正坐在大帐中议事。看到楚凌和云行月一前一后进来连忙起身见礼。楚凌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走到一边坐了下来问道:“刘副将,现在局势怎么样?”刘副将拱手道:“启禀夫人,昨天一战两军都伤亡不小,前线拓跋胤试探着进攻了一次被我们给挡了回去,这两天拓跋胤应该不会在有什么动作了。” 楚凌点点头,看向萧艨,“百里轻鸿还在拓跋胤军中么?” 萧艨摇头道:“百里轻鸿今晨天刚亮就已经起身离开往上京去了。”楚凌点点头,沉吟了片刻方才沉声道:“传我的命令,就以神佑公主之名传令悬赏天下,杀百里轻鸿则,赏黄金万两。” 闻言,众人都是一怔,“公主?” 楚凌冷声道:“眼下我们确实都抽不出空闲去找百里轻鸿的麻烦,但是他杀了谢老将军的事情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刘副将倒是精神一震,道:“夫人说的是!谢老将军的死沧云城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谢廷泽还不完全算是沧云城的人,但是毕竟在替沧云城镇守一方好几年也从未出过什么差错。跟沧云城这些将领更是交情不错,如今人在沧云城被杀了,若是每个表示他们沧云城的面子往哪儿搁? 萧艨点头应道:“是,公主。” 楚凌看了看三人思索,思索了一下道:“如今沧云城防御空虚,各处都要千万小心。另外,我会传信让韩天宁尽快回来了的。”刘副将问道:“夫人,城主那里……”楚凌垂眸,思索着道:“也传给信吧,不过应该也不用我们传信,想必他也会很快收到消息的。” “是,夫人。” 刘副将和萧艨都起身出去办事了,云行月方才若有所思地问道:“让人悬赏天下,万一真有人杀了百里轻鸿……”某种程度上说,百里轻鸿跟君无欢也是有合作的,如果百里轻鸿这个时候死了…… 楚凌淡淡道:“死了就死了,他也不冤枉。如果没死,他不就更容易得到拓跋梁的信任了么?” “……”这个…公主殿下好像真的生气了。 “这个时候让韩天宁回来,润州怎么办?”云行月道。楚凌思索着道:“润州那边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儿。而且,临江城那边的兵马应该也休整地差不多了。虽然战力可能比不上朱雀营,但是应付一时半刻应当也不成问题。我倒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云行月问道,楚凌皱着眉摇了摇头道:“罢了,有余泛舟和赵伯安在,一个润州应当没什么问题。”其实她也不见得就比余泛舟和赵伯安高明,只是突然离开了,难免有些不放心罢了。 君无欢收到百里轻鸿到了沧云城的消息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谢廷泽死了的时候了。边关战事并不轻松,大军行踪不定收到消息也比平常略慢了一些。不过就算不慢,他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来不及了。毕竟隔着好几百里路,君无欢也如今也没有办法轻易脱身。 秦殊看着君无欢剑眉微皱的模样,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道:“晏城主,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君无欢抬眼,将信函递给了秦殊道:“百里轻鸿到了沧云城附近。” 秦殊也有些惊讶,“百里轻鸿?拓跋梁让他去做什么的?助拓跋胤一臂之力还是跟拓跋胤夺权?”如果是后者的话倒是还好,如果是前者……那沧云城的情况只怕就不太妙了。君无欢道:“不,拓跋梁不可能那么快信任百里轻鸿,特别是在刚发生西秦大皇子炸死的事情之后。所以,他是来杀谢廷泽的。” 秦殊微微眯眼,”谢廷泽?是了…谢廷泽是百里轻鸿的老师,而且到沧云城杀谢廷泽也远比到平京杀永嘉帝或者别的什么人要方便得多。拓跋梁还是打算用百里轻鸿了。”君无欢轻哼一声道:“现在素和明光也在上京,而且拓跋梁想要用塞外的兵马。手里却没有足以与素和明光抗衡的人,自然只能启用百里轻鸿了。” 秦殊摇摇头,“拓跋梁的敌人还真是有些……”南宫御月,拓跋胤,君无欢,无一不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如今一个新的合作伙伴素和明光也是实力非凡,也就难怪拓跋梁如此有压力甚至不惜启用百里轻鸿了。秦殊问道:“谢老将军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君无欢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安排了人手保护谢老将军。而且…阿凌在润州,肯定比我们先得到消息。如果她得到消息也必会赶回沧云城相助,谢廷泽的安危应当没有问题才是。不过……我们这里还是尽快速战速决吧。” 秦殊点点头,挑眉道:“拓跋胤这么着急就是为了想给被困在西秦的北晋兵马解围,如果让他知道就是因为他们在沧云城逼得太急了才让晏城主更急着对北晋兵马下手……” 君无欢却没有理会他这些话,微皱的眉头依然还没有展开。盯着桌上的地图沉声道:“只要明日一战一切顺利,贵国境内就差不多算是太平了。西秦摄政王……莫要忘了信守承诺。”秦殊笑道:“这是自然,晏城主若是不相信我,又怎么会与我合作?”君无欢道:“我只知道人心多变。” “晏城主是说百里轻鸿?”秦殊挑眉道。 君无欢不答,秦殊道:“其实百里轻鸿…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不过他现在这样,晏城主还敢与他合作倒是让人佩服。”君无欢看着他,淡淡道:“西秦摄政王是在说自己么?能从上京顺利脱身,又是许给了百里轻鸿什么好处?”秦殊有些无奈地一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君无欢道:“若是觉得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百里轻鸿,不妨想想如果十年之后令弟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秦殊脸色微变,一直到出门都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送走了秦殊,君无欢看着桌上的信函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 “来人!”片刻后一个灰衣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公子。” 君无欢冷声道:“为什么百里轻鸿都已经到了沧云城,我才收到消息!让人去问问明镜,他在干什么?” “是,公子。”灰衣男子拱手应是,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君无欢皱着眉头,一只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一边思索着什么,“阿凌…” 拓跋胤果然如楚凌等人预料的安静了两日,沧云军也趁机休整了一番。只是上一次确实折损了不少兵马,如今整个沧云军中的兵马也不过才两万出头能随时出战的兵马。剩下的一应伤员全部都被送回了后方几十里外的沧云城。只是,拓跋胤显然并不会给她们太多的时间,就连拓跋胤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两天后,楚凌等人再次收到消息,有一路南军正在朝着沧云城的方向而来。 经过了前两天的大战,沧云军将士现在最讨厌的大概就是南军了。用云行月的话来说,死了一拨又来一拨,就像是怎么死也死不完一般。这对于沧云军来说是个让人烦躁的坏消息,但是对于那些南军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就像是取之不竭的消耗品,毫不珍惜,无论死了多少很快又会有人补上,直到某一天他们再也找不到能够充当南军的天启人为止。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刘副将方才问道:“夫人,这咱们要怎么办?这些南军……就算耗也能将咱们给耗死啊。”沧云军就算是在英勇善战,这样总是源源不绝的涌上来的南军他们也同样吃不消啊。 楚凌坐在椅子里,同样也在低头思索着这个问题。抬头看到刘副将担心的神色,方才安抚道:“不用担心,韩天宁接到消息立刻就会往回赶,晏翎那里应该也是一样的。不过……边关距离沧云城略远一些,只怕要慢一点。咱们只要能守住几天,等到韩天宁带兵回来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刘副将点点头,看到楚凌镇定从容过的模样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至于南军那里,或许可以想想办法。”楚凌把玩着手中的流月刀一边道。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楚凌,楚凌抬头含笑看向他们道:“十万南军,一战击溃,说那些再被派来沧云城的南军怕不怕?” 云行月眼睛一转,道:“想要阻止他们来沧云城?只怕不太容易吧。在北晋延误军令的惩罚很可怕的。没有那个将领或者是士兵敢冒这个风险。”楚凌道:“如果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在北晋,逃兵的惩罚也很可怕,但是说哪天溃逃的南军貊族人能全部找回来么?他们会乖乖的自己回去么?” 当然不会,战败,同样也是死! 萧艨望着楚凌问道:“公主想要怎么做?” 楚凌思索了片刻道:“我想去会会那个南军首领,至于这边,就有劳萧将军和刘将军了。” 云行月立刻垮下了脸来,“又是我跟一起去?” 楚凌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云公子不想去的话也可以留下帮刘将军他们的忙啊。” 云行月无语,“我去!” 既然决定了的事情那就事不宜迟,更何况如今的情形也不允许他们慢慢来了。前来支援的南军是从西北方向的边城调来的,数量并不算多不过也有将近五万人。楚凌算了算,如今沧云城附近至少三四百里内的南军差不多都被拓跋胤搬空了。 若是再想要调动兵马就只能从更远的地方调或者调动不属于拓跋胤麾下的各地镇守兵马了。这些兵马一来距离也不近,二来没有拓跋梁的允许,拓跋胤也未必能够调得动。所以,仔细算来的话,拓跋胤目前的处境其实不太妙。 虽然眼下看来仿佛拓跋胤的兵力还略占优势,但这是因为沧云城本身没有兵马留守。一旦出去的兵马回来了,拓跋胤别说是驰援西秦的兵马了,自己想要脱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拓跋梁就是想要坑死拓跋胤吧? 驻扎在西北边陲一代的这一支南军的统领名唤马鸿,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不过他并不是武将出身,原本只是西北一代的一个马匪头子而已,十几年前投靠了貊族人因为熟悉西北的地形水土,倒是混得十分不错。原本西北气候虽然恶劣,但在这个世道他带着自己手下的兵马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算是自在快活。谁知道突然就收到沈王的传令,要求他带着手下兵马前往沧云城增援? 平心而论,马鸿并不想要去。沧云城是什么地方,马鸿自然知道。他们与沧云城勉强也算是隔着几百里的近邻了。但是马鸿却一直都很识趣,从来不去招惹这个邻居。但是现在他却不敢不去,因为违抗军令的代价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他甚至都不敢慢慢磨蹭着去,因为沈王的传信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限他三日内必须带着大军赶到。 于是一接到命令马鸿就只能点齐了兵马一路不敢停歇地朝着沧云城的方向赶去。他们可不是骑兵,除了少数地将领以外,都只能靠着两条腿跑着去,三天时间可实在是不算宽裕。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扎营休息,马鸿独自坐在帐篷里忍不住低声骂娘。 “什么沈王?什么貊族名将,连谢廷泽那个老头子都打不赢!损兵折将了还要拿老子当炮灰!去她的娘地!”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马鸿只觉得背后一凉,猛然转身就到了身后的大帐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黑衣,身形纤细窈窕,容貌也是前所未见的绝色美人儿。 只听那美人儿嫣然一笑道:“没想到,马将军竟然对北晋沈王殿下有如此多的怨言么?” 马鸿一惊,也顾不得欣赏美色了。警惕地盯着楚凌道:“…是什么人?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楚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笑道:“若是不知道,我就不来了。那马将军可知道我是谁?” 马鸿也不傻,微微眯眼道:“是沧云城的人?想要做什么?” 楚凌点头道:“我的确算是沧云城的人,我来……是想要找马将军谈一笔生意。” 马鸿道:“若是想要我倒戈,就别想了。” 楚凌有些诧异,“没想到马将军竟然还是如此忠心耿耿之人啊?就是不知道,比起马将军的命,这忠心又到底值多少钱呢?” “……” 忠心?别搞笑了。这偌大的北方,上百万南军到底有没有人是真的忠心于北晋的?肯定是有的。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会有的。这世道,什么样的奇葩不会有? 但是马鸿肯定不是个奇葩,他只是一个投机取巧没什么底线让自己在乱世活的更好的普通人而已。在马鸿心中,他自然是无比讨厌貊族人的,但是他却也没有什么想要反抗貊族人的想法。貊族人确实对南军不怎么样,但是对于他这样级别的将领来说,除了偶尔受几个貊族高官将军的气,剩下的日子也还是土皇帝的日子,甚至比他当年做马匪的日子还要逍遥自在得多。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去反抗貊族人吃力不讨好? 不过……看着眼前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的黑衣女子,马鸿敏锐的察觉到这个态度肯定不能让对方满意。小心地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匕首,马鸿笑道:“这位姑娘……有话有话好好说。有什么事情,咱们也好商量,好商量。” 楚凌坐在马鸿跟前的桌子上,匕首就压在马鸿的脖子上。轻轻用力,马鸿也不敢违逆她只得重新坐回了椅子里。楚凌叹气道:“也不是我不想跟好好说,实在是……马将军外面的那些兵马,实在是让我有些紧张啊。” 马鸿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我也不能这会儿下令让他们撤走啊?几万人突然撤走……姑娘说是吧?”楚凌点点头道:“说得对。”马鸿赔笑道:“姑娘尽管放心,我是个很惜命的人。想要做什么咱们慢慢谈,我绝对不会叫人。咱们就别动刀子了成不?” 楚凌道:“我也不想做什么,就是问一下……这五万兵马能不能换个方向走?” 马鸿心中一跳,不过他对楚凌的来意原本心中就有了几分猜测,倒也不算特别震惊。只是苦着脸道:“姑娘,这不是为难我么?贻误军机,是要满门抄斩的。” “又没有满门,担心什么?”楚凌毫不客气地道:“孤儿出身,早年落草为寇。无情无辜,无妻无子。”不得不说,这样的出身能够混到这个地步,这个马鸿也算是有几分本事了。 马鸿不动声色地道:“我没有,但是军中的这些兄弟们有啊。姑娘,既然是沧云城来的,我也知道的意思。但是…我也是替人家做牛做马的。别说是走错方向,就算是迟到了半天这南军上下几万兄弟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楚凌半点也不能领会他的难处,漫不经心地道:“容易啊,不如干脆带着人起兵算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据我所知……这附近已经没什么兵马了,们若是现在起兵,想要占个一个块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们不祸害百姓,等这阵子过了要么自己自立为王,要么找一个势大的投靠过去,害怕貊族人干什么?” 马鸿干笑了两声道:“姑娘,也别忽悠我,这几年北方闹着要起兵的人确实不少,可惜都撑不了什么气候。别说是貊族人,就是南军他们都不是对手。真正有点能耐的也就是沧云城和靖北军了。但是吧…我觉得,比起北晋人,他们的胜算还是不大。更何况我是马匪出身,跟沧云城那些……不是一路人。” 楚凌叹气道:“这样让我很为难。”马鸿挑了挑眉,似乎认定了楚凌不会杀他。楚凌对他笑了笑道:“那就不好意思了。”马鸿一愣,有些不明白楚凌这话是什么意思。才要开口问,就见楚凌另一只手往他后颈用力一砍,马鸿眼前一黑立刻倒了下去。 云行月一闪身从外面进来,没好气地道:“跟他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楚凌道:“他要是肯配合,不是方便多了么?谁知道是个冥顽不灵?”云行月嗤笑一声道:“我要是他我也不会选们。”楚凌翻了个白眼,“很可惜啊,就是跟我们站在一边儿的,没得选。” 云行月摆摆手道:“别废话,现在怎么办?他这个长相…想要易容有点难度啊。” 楚凌有些无语,打量了云行月半晌方才道:“是不是傻?”易容成这个马鸿的模样?谁?这位身高只比她高一寸,身形却至少是她的三个大。虽然因为她身形纤细苗条也不態说特别胖,却也是个又矮又壮的中年男子。他们俩谁易容都不合适啊。 云行月没好气地道:“那说怎么办?”楚凌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先把军中的几个副将解决掉再说。群龙无首,五万大军哪儿也去不了。若是能再稍加引导换个方向的话就最好了。” 军中的几个将领接到主将的派人传去的通知,让他们到大帐议事。虽然这个时候找人议事有些奇怪,但是主将召见谁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当有紧急军情便匆匆赶过去了。 “将军,末将求见。”站在大帐外面,副将看了一眼守在大帐门口两个有些眼生的侍卫微微蹙眉。 “进来吧。”有些低哑的男声响起。副将也没有多想,抬脚便走了进去。 大帐里十分安静,副将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将军只叫了他一个……还没想完,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几个人。再一看,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他们的主将马鸿将军。只是马鸿虽然坐在主位上,确实被人用绳子绑着地,而且嘴里还塞着东西,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恐。 不好! “来……”一个来自才刚刚出口,只听身后风声响动,一抹凉意从他脖子上划过。下一刻副将便直挺挺地扑倒在了地上。楚凌随手甩了手中匕首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这才将目光看向马鸿笑道:“马将军…现在,可以谈了么?” 马鸿只觉得面色如土心如死灰,自己麾下几个得用地将领全部被这两个人暗算了!他还能怎么样? 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云行月这才伸手将塞在他口中地东西扯掉,有些不满地道:“点一下穴道多方便啊,不觉得这样做有些掉价么?” 楚凌并不觉得,淡定地道:“我偶尔还是觉得,最原始的方法才是最保险的。万一他是个隐藏的内功高手呢?” “……”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了?而且如果他真的是个隐藏的高手,这一根绳子也绑不住他啊。 楚凌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在马鸿跟前坐下,道:“马将军,我的要求也不高。带着这五万人往南转一圈再回来,没问题吧?当然了,不回来也没事儿,愿意怎么样都可以。” 马鸿不说话,楚凌微微眯眼道:“不过,有个前提…麾下的这些人最好是不要让我听说们祸害寻常百姓。前些日子…有一伙南军从临江城逃走之后,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马将军这次的事情若是能过的话,不妨去打听打听,他们的下场怎么样了。” 临江城那伙南军的事情眼下还没有传出来,但是想必也过不了多久。楚凌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按下来,不仅不打算而且已经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手下留情。有一点谢廷泽说的没错,这些南军对貊族人言听计从就是因为怕他们。所以,想要让这些人不随意祸害寻常百姓,就得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真的会有报应的。 马鸿吞了口口水,有些艰难地道:“姑娘,我不想为难,但是也要给我们这些人留一条活路啊。我实话跟说,我不算什么好人,早年打家劫舍的事情也没少做。但是…要说我们这些人,真没有几个做过什么丧心病狂该天诛地灭的事情。别的不说…说我们驻扎的这地儿…百姓还没驻军多,大头的都被貊族人哪去了,我们也就是跟着喝口汤。而且…不少士兵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谁也不想真干那让相亲父老戳脊梁骨的事情啊。这次的事情要是出了纰漏,这几万人都得死。貊族人可不会跟我们客气。” 楚凌仔细打量着马鸿,马鸿以为她不信连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楚凌对他笑了笑,马鸿被这个笑容晃得有些头晕。只听楚凌道:“既然这样,干脆直接反了,跟我们前后夹击干掉沈王。从此以后,西北这大片地方就都归我们了,们自然也不用怕了,怎么样?” “姑娘…姑娘说笑了。”马鸿干笑道,“在下,在下没这个福气跟着姑娘,姑娘是做大事的人……” 楚凌拍拍手道:“行吧,强扭的瓜不甜。两条路,第一,带着的人一路往西南行,进入西秦境内。第二,一路往西北,怕死就先别回来,貊族人一时半刻不料理清楚了中原的事情应该也顾不上们。可以在西北远远地祈祷,貊族人永远也搞不定沧云城,这样至少可以混个寿终正寝。” “去…去西秦?”这是什么操作?马鸿有些不解。 楚凌道:“我建议去西秦之后可以去找找西秦摄政王,他刚刚上任缺人却兵马。虽然们不是西秦人,但是对他来说却未必不能用。们帮他做事,他出钱不是正好?放心,秦殊不缺钱。”对远离故国十几年的秦殊来说,外来人说不定比西秦本国的人还要好用一点,就当是雇佣关系好了。 马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然还真的听进去了这女人的胡说八道,忍不住问道:“西、西北……”楚凌道:“西北靠近西域,虽然如今也算是北晋的地方,但是那里土地贫瘠,民风彪悍。又靠近西域诸国时常受外族骚扰。貊族人对那里的管束实质是非常薄弱。现在北晋正是用兵之际,不仅不能再往那边派兵,如果实在是没办法说不定还会将驻扎在那边本就不多的兵马都调回来。咦…这么说的话……” 楚凌回头看了一眼云行月,“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那边看看?”云行月翻了个白眼,“派谁啊??我?”他们压根没人好吗?现在连沧云城都快要没人收了,公主殿下还有心思想这些。 马鸿眼珠子转的飞快,他虽然大半辈子都在肃州凉州这一带混,但是再往北一些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听过。原本没想到也就罢了,现在听了这黑衣女子的话,倒是觉得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别的不说,他们这么多人过去,总不至于还受人欺负吧?不比在这里给貊族人当牛做马当炮灰肉盾要强多了? 好一会儿,马鸿终于点头道:“好,我答应!” 楚凌闻言,满意地展颜一笑道:“很好,那就有劳马将军了。” 马鸿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以及门口那早就已经没气儿了的副将。楚凌了然,笑道:“放心,我都帮查过了。的心腹以及人品还行的那几个都还活着呢。至于死了的,也不要放在心上,回头再提拔几个就行了么。” 马鸿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她不仅查过自己的背景,就连自己麾下的将领都调查过。死掉的那几个都是一些平时劣迹斑斑的人。活下来的那几个,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想必之下至少勉强还算过得去。 楚凌朝云行月伸出手,云行月会意的将一个瓷瓶递给她。楚凌单手打开瓶塞,一只手捏开马鸿的下巴就将药直接倒了进去。一股苦涩的药味瞬间在马鸿的口中蔓延,那药水直接被他吞了下去。 “…给我喝了什么?”马鸿脸色难看地道。 楚凌撑着下巴,有些懒洋洋地道:“毒啊。” 马鸿咬牙,“我已经答应了!” 楚凌道:“我知道,但是口说无凭无怎么知道不会骗我?”马鸿有些心虚地撇开了一下眼睛,但是很快又重新与楚凌对视了,咬牙道:“到底想要怎么样?” 楚凌道:“带着的人走,十天后…我派人送解药给。” “我怎么知道会不会过河拆桥?”马鸿道。 楚凌想了想道:“我骗做什么?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的心腹。如果死了…就让人全天下传播我言而无信的消息好了。放心,我是个爱面子的人,不会让人随便骂我的。” 马鸿对她的话嗤之以鼻,“是谁啊?沧云城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替人办事的吧?的名声算个什么?难道还有我的命值钱?” 旁边,云行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诚恳地道:“这个…她的名声,可能大概确实是比的命值钱。” 神佑公主,靖北军小将军,沧云城主夫人,还有北京武安郡主,能不值钱么? 楚凌站起身来道:“我叫楚卿衣,天启神佑公主。” “……” 等到楚凌和云行月出了南军大营的时候,天色刚刚微凉。云行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军营皱眉道:“真的相信这个人?”楚凌道:“干嘛不信?” 云行月道:“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楚凌道:“跟他老不老实没关系,身为天启人,做到南军统领这个位置他这辈子也到头了。就算真立下战功,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晋升了。更何况。之前十万南军被沧云军击溃,以为他真的不怕死?现在我给他提供了一条安全又自由的路,他的命又捏在我手里,他干嘛不走?就算他去拓跋胤那里出卖我,又能换到什么好处?该当炮灰一样得上战场当炮灰,身份地位也并不会因此就提高,下一次见到哪个貊族将领官员,不管是不是身份比他高,他一样的卑躬屈膝的行礼。还记得我们进去之前,他在干什么吗?” 云行月摸着下巴道:“他在骂拓跋胤。” 楚凌道:“他不是想给貊族人卖命,只是想要安稳以及活命罢了。如果跟着貊族人既不安稳又不能活命,他干嘛还跟着?带着五万兵马,他哪儿不能去?” 云行月皱眉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在忽悠他。有什么地方被我漏掉了么?” 楚凌轻笑一声,道:“那倒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白醒可能去哪儿了。” 云行月一愣,有些迟疑地道:“说白醒带兵去了西北?他现在去西北干什么?”北方如今还是天启的地盘,百姓带着几万兵马去西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别的不说,那么多兵马带着兵器要怎么通过貊族人驻守的地方就是个大问题。楚凌偏着头道:“我只是随便想想,具体还要问君无欢。可能是我猜错了呢。如果不幸被我猜中了,那就只能算马鸿倒霉了。” 云行月看了她一眼道:“遇到,我也觉得他挺倒霉的。” 楚凌和云行月回到沧云城的时候,沧云城外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事。谢廷泽驻守了数年地地方到底还是失守了。刘副将和萧艨带着人将兵马和附近的百姓都撤回了沧云城。这也是楚凌临走时吩咐的,如果实在是守不住了就撤。 就拓跋胤如今麾下的兵马,楚凌觉得就算真的到了西秦边境也没什么大用了。不过,拓跋胤却并没有立刻率兵前往边境,而是继续朝沧云城进攻。所幸他兵马也不多,而且沧云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才暂时挡住了拓跋胤的进攻。 其实现在双方都在等待援军,楚凌明白拓跋胤肯定已经向上京请求援兵了。而拓跋胤也明白,楚凌也在苦撑着等待君无欢或者别的什么人带兵回来救援,如今只看谁的援兵先到了。 “公主,回来了!” “夫人!”城主府里,听到楚凌回来众人连忙都迎了上来。 楚凌朝众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萧艨身上微微蹙眉,道:“萧艨,伤势如何?” 比起离开的时候,萧艨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楚凌不认为他是生病了,那就只能是受了内伤。 萧艨摇摇头道:“小伤,多谢公主关心。” 楚凌道:“一会儿请云公子看看。” 众人回到大厅落座,楚凌方才看着萧艨问道:“是拓跋胤伤得?” 萧艨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云行月有些诧异,“萧艨,去找拓跋胤那家伙打架了?”众人无语,刘副将轻咳了一声道:“云公子,萧将军和拓跋胤是在战场上碰到的。”当然也不排除萧艨有想要趁机斩杀拓跋胤的打算。 楚凌问道:“怎么样?” 萧艨有些无奈地苦笑道:“输了。” 云行月皱眉,看向楚凌,“拓跋胤有这么厉害?” 楚凌思索了一下道:“应该跟萧将军在伯仲之间,谁胜谁负都不意外。不过…先前拓跋胤受过伤,所以…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萧艨有些遗憾地道:“拓跋胤身边的人捣乱,他身边高手也不少,公主以后千万小心。”楚凌倒是不觉得意外,笑道:“拓跋胤现在也算是拓跋罗一系唯一的支柱了,肯定会十分小心谨慎。不说防备我们,拓跋梁也是他要防备地对象。身边有高手不算意外,萧将军也不必放心心上。” 萧艨也没有放在心上,对付拓跋胤这种高手若是能一击必杀那才真的是运气。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毕竟拓跋胤带着伤上战场的机会也不多,等他伤好了想要再杀他就更难了。 “公主,南军那里……”刘副将倒是记得楚凌这一趟出去的目的。 楚凌笑道:“应该差不多了,拓跋胤大概很快就会知道他等的援军来不了了。”但是他也没办法。拓跋胤总不能放着沧云城和边境的北晋大军不管去追叛逃的南军吧?想必沧云城也能有几日喘息的机会了,这一趟没有白费。楚凌心满意足地想着。 不管外面怎么样,沧云城里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又平静。热闹的是整个沧云城的大街小巷来来往往地百姓们,平静的是他们的心和脸上的神色。似乎不管外面打得多厉害,他们都相信沧云城自己一方会胜利的。因为沧云城十几年来一直就是这么过的,而沧云军上下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真正会担心的,大约也只有那些家中有兄弟子侄在军中的人了吧。毕竟这几天,战场上确实是死了不少人。不过这些年过去,人们或许对这件事也习惯了。所以城里的人们也看不出来如何的焦急惧怕或者担忧。 早上,太阳刚刚升起来楚凌就从城主府走了出去,穿过了长长的街道一路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城中的普通百姓并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姑娘的到底是谁,看到她走过去便忍不住纷纷侧目观望。 登上城楼,往日里总是敞开的城门现在却已经紧紧地闭起,远处来隐约能够看到北晋兵马的大营。见到她上来,负责巡视城楼的将领连忙走了过来,“夫人。”楚凌微微点头问道:“怎么样了?”将领恭声道:“貊族人试探过几次,不过看起来还没有强攻的打算。只是…探子禀告,看到北晋大营附近渐渐有南军在集结,十分零散。拓跋胤似乎是在收拢前几日溃散的南军。” 楚凌道:“收拢溃兵?看来拓跋胤也想到最近的援兵未必能够靠得住。” 将领有些担心地道:“夫人,咱们要不要早做准备。若是等拓跋胤收拢了溃兵再来攻城,咱们……” 楚凌点了点头道:“无妨,南军军心涣散,就算拓跋胤收回来一些也不堪大用。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小心防守着不要让人有了可乘之机便是。辛苦了。” “夫人言重了,这是末将分内之事。”将领拱手道。 楚凌点点头示意他去忙自己的事情,将领这才拱手告退。 楚凌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远眺,目光悠远。距离第一次来到沧云城一转眼已经四年多了,距离她当初在上京浣衣苑醒来,更是已经……有七年了。时间真是在不知不觉的间仿佛就渐渐消失了一般。七年前,她定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这沧云城的城楼上向外面远眺,更不会想过自己会亲自带着兵马与貊族人交战。 抬手从颈边扯出一条有些陈旧的红线,红线上面挂着两个小巧的玉坠。楚凌不由的伸手握住了两只玉坠,玉坠淡淡的暖意传来,让秋末清晨微亮的指尖也染上了几分暖意。这几年越来越忙,她其实已经很少想起曾经的事情了。这几年过去,她也已经渐渐的明了,除非青狐身在什么海外蛮荒之地,音信断绝,否则她不可能找不到她。就算她找不到,青狐那性子也不可能真的就能耐得住寂寞找个地方混吃混喝等死了,早该跑出来兴风作浪了才是。 或许…白狐本来就是骗她的。只是希望她怀着几分希望远离那个危险的地方罢了?话说回来,她当初到底是怎么被白狐说服了,相信她人真的可以穿梭于时空之间的?该不会是被人打坏了脑子吧?虽然她现在证明了好像白狐的理论确实可行,但是…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楚凌把玩着手中的玉坠半晌方才道:“算了,我还是勉强相信吧。” 来都来了,不相信还能回去不成?话说回来,如果她哪天醒过来发现这几年地经历其实都只是一场梦的话,她一定要狠狠地揍白狐一顿,揍得她生活不能自理再也不能装神棍骗人! 现在可不是莫名其妙伤春悲秋的时候。 也不知道,君无欢在西秦边境到底顺不顺利。若是不能及时赶回来,他的大本营可就要被人给占了啊。 上京皇城 拓跋梁坐在御书房里,听到侍卫禀告百里轻鸿回来了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方才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百里轻鸿回来的速度确实是超乎他预料的快。原本以为百里轻鸿这一趟来去十天的话,办事至少也需要个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能回来就算是十分满意的结果了。现在算来,连半个月都还不到拓跋梁就已经回来了? “驸马好像没有回府直接就进宫来了,只是模样看着……不太好。”侍卫禀告道。 坐在一边的素和明光微微挑眉道:“听说陛下派昭国驸马去办一件大事去了?” 拓跋梁道:“狼主不是知道么?何必明知故问。” 素和明光笑道:“不,在下只是有些好奇,百里驸马到底会怎么做而已。现在看来,昭国驸马也没有让陛下失望,事情是办成了啊。恭喜陛下。”拓跋梁道:“恭不恭喜的只怕还要等他来了才能说。” 素和明光笑道:“昭国驸马是聪明人,若是不能让陛下满意他又怎么会回来?” 拓跋梁不置可否思索了片刻,还是吩咐道:“请驸马进来。” 不一会儿,百里轻鸿就跟着侍卫走了进来。如果说离开京城的时候百里轻鸿还是一个衣冠楚楚神色冷肃的美男子的话,现在的百里轻鸿看起来就显得格外狼狈了。他身上还穿着一身染血的衣服,看起来十分的狼狈。这样的模样入宫见驾,若是在天启已经够的上御前失仪的罪名了。 他一只手里提着自己的佩剑,另一只手里却提着一个布包着的四方的包袱。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一股令人忍不住蹙眉的血腥和腥臭味。这大概是一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最狼狈不堪的模样了。事实上,这么多年拓跋梁也只见过百里轻鸿两次这么不顾仪表的模样。 一次是当年守城被俘,被明王府麾下严刑拷打的时候,自然是顾不得什么仪态了。而第二次就是现在,现在的百里轻鸿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而且是那种连续打了十天半个月没有停歇过的战场。他身上还有不少伤,脸色已经看不太出来了,眼神却淡漠黯然。让人觉得他可能下一刻就会直接倒下去了一般。 拓跋梁的目光落到了百里轻鸿手中提着的包袱上,同时素和明光的目光同样也落在了包裹上,只不过他只停留了片刻,就转到了百里轻鸿的脸上。似乎觉得百里轻鸿此时这张满是血污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模样比原本俊美干净的模样更有趣更吸引人一般。 “陛下。”百里轻鸿垂眸,淡淡道。 拓跋梁也不计较他的礼数,知道道:“看来,驸马没有让朕失望?” 百里轻鸿抬手,将手中的包袱递了出去。很快就有人上前来接了过来。侍卫将包袱接过来,回头去看拓跋梁。不是他不想立刻送到陛下跟前,而是这包袱上满是血迹实在是有些太过污秽,不好直接送过去。拓跋梁毕竟也是武将出身,倒是不在乎这个。直接道:“打开。” 侍卫称是,抬手打开了包袱,里面是果然是一个四方形的木盒。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送到拓跋梁跟前,确定了里面并没有暗器之类的东西,方才慢慢打开了盒子。 饶是皇宫中的侍卫本该艺高人胆大,拿着盒盖的手也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盒子里放着一颗人头,那颗头一看就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满头白发已经被血水染得有些纠结起来。脸上却似乎被人擦拭干净了,但是那双闭着的双眼下却留着两行已经干涸的血迹,就仿佛是血泪一般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拓跋梁也是眼皮一跳,却并没有避开,而是定定地盯着盒子里的人头。好一会儿方才道:“谢廷泽。”短短三个字,却是肯定的与其。拓跋梁是见过谢廷泽的,早年貊族还没有入主中原的时候就见过了。后来貊族入侵,战场上也没有少打过交道。即便是好些年过去,拓跋梁却依然还是能认出眼前的人的身份。 “果然是谢廷泽。”拓跋梁道。 挥挥手,旁边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盒子盖上。 拓跋梁看向百里轻鸿,眼神仿佛温和了几分,关心地问道:“朕看驸马像是受了重伤?难不成是被沧云城的人所伤?”百里轻鸿抬眼,摇了摇头道:“天启神佑公主悬赏黄金万两,要取我性命。” “咦?”坐在旁边看戏地素和明光突然出声。上京毕竟距离沧云城路途遥远,百里轻鸿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传递消息的人也未必有他的速度,上京自然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拓跋梁温声道:“这一趟辛苦驸马了,驸马为我北晋铲除了如此大敌,朕也当好好嘉奖一番,先回去好好休息让人看看伤。等伤好了,朕还有事情要驸马去办。” 百里轻鸿仿佛并不在意拓跋梁说得嘉奖到底是实质上的奖励还是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只是拱了下手便告退走了出去。 御书房里一时间也没有人说话,素和明光盯着百里轻鸿的背影微微蹙眉,眼眸深邃。 拓跋梁盯着跟前桌上的盒子,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按理说,谢廷泽这样的强敌死了拓跋梁应该会十分高兴才是。但是即便是方才在百里轻鸿面前拓跋梁也没有表现出过太多的喜悦之色。六七年过去,谢廷泽的名声已经不及当年响亮了,甚至很多人真的以为谢廷泽已经死了。现在人真的死了对北晋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也不足以让拓跋梁喜形于色。 “陛下,这个…该如何处置?”侍卫以为陛下不想看到这个盒子,低声请示道。 拓跋梁微微皱眉,道:“一个老头子罢了,既然已经死了……”正想要说随便扔了便是,却听素和明光轻咳一声道:“陛下。” “狼主有什么要说的?”拓跋梁问道。 素和明光笑道:“这个,不如交给我来处置?” “这是为何?”拓跋梁不解,“狼主与这谢廷泽有旧?”素和明光笑道:“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呼阑部敬重英雄,这位老将军也算是一代名将了。遇人不淑死都死了,陛下何必折辱他身后的遗体?”拓跋梁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道:“狼主该不会是打算那他与那神佑公主做人情吧?”难不成素和明光都还没有死心? 拓跋梁这两天的心情着实算不上好,无论是润州的事情还是沧云城的事情都十分的不顺。更不用说冥狱先百里轻鸿一步传回来地消息称神佑公主出现在了沧云城。拓跋梁不得不开始考虑靖北军,天启人和沧云城之间的关系,否则这未免也太巧了,只说是巧合只怕是不怎么可能。如果这个时候,素和明光还跟那神佑公主牵扯不清…… 素和明光有些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道:“陛下有功夫担心我,还不如去关心关心南宫国师。毕竟…谁不知道那位国师大人才是对神佑公主一片痴情呢?至于本王…神佑公主是神佑公主,这件事是这件事,这是两回事。本王只是不希望…一个征战沙场一辈子的老将军最后连尸骨都不全罢了。有昭国驸马这样的弟子,已经够可怜了。陛下,貊族才入关不到二十年,不该折辱英雄。” 拓跋梁轻哼了一声道:“既然狼主这么说,朕自然也不能不给狼主面子。谢廷泽的人头就交给狼主处置便是。”至于英雄?失败者怎么配被称之为英雄? 素和明光没什么诚意的谢过,让人过去捧起了装着谢廷泽的盒子便起身往外面走去。出了皇宫,素和明光方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耸的宫门,道:“锦衣玉食果真是腐蚀人心啊,拓跋梁当年也算是一方枭雄,还不到二十年就变成这样了么?” 跟在他身边的侍从忍不住问道:“狼主,属下也不解。您既然不是为了神佑公主,又何必…何必非要管谢廷泽身后如何?” 素和明光抬手轻抚了一下侍从手中捧着的盒子,只是最普通的木盒,上面还沾染着点点血迹。素和明光缠着一身锦衣却半点也不嫌弃,低声笑道:“拓跋梁完全看不明白,他……确实是,真正的英雄。”从袖中抽出一张之间放在木盒上,道:“送到这里去。” 侍从看了一眼,连忙伸手将纸条收了起来恭声道:“是,狼主。” 百里轻鸿回到府中,还来不及洗漱休息一下,迎面而来迎接他的就是怒气腾腾的拓跋明珠。其实百里轻鸿离开京城的时间并不长,来去加起来也不到半个月。但是对于拓跋明珠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一般,甚至让她忍不住怀疑百里轻鸿是不是抛下她和几个孩子一走了之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样说,也并不是拓跋明珠有多么的想念百里轻鸿,只是单纯的不信任和愤怒罢了。以往那种为了他忍耐付出的甜蜜心思似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然远去了。现在每每想起百里轻鸿,拓跋明珠心中总是愤怒不甘和怨愤占了上方的时候多一些。 “百里轻鸿!”拓跋明珠扶着侍女的手从外面走出来,脸色十分的憔悴却满是怒火。已经将近六个月的身孕,因为身形太过消瘦拓跋明珠的肚子比寻常这个月份的妇人要大得多。但是京城里的名医都再三诊断公主肚子里确实只有一个孩子,公主太过消瘦,而肚子里的胎儿又确实略大了一些。虽然公主并不是头一胎,却也要小心养着才行。但是一切的一切,各种不顺心的是事情纷至沓来让拓跋明珠的心情非常糟糕,又哪里还有心情去好好休养? 可以说,百里轻鸿离开这小半个月拓跋明珠就没有消停过一天。如果楚凌和肖嫣儿在这里的话,几乎都要认不出来眼前的拓跋明珠和几个月刚刚怀孕的时候是同一个人了。 正跟百里轻鸿说话的百里渊见母亲怒气匆匆地过来,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连忙迎了上去,“母亲。” 此时拓跋明珠眼中却只有百里轻鸿,根本没有注意到百里渊随手就将挡在自己跟前的人退开了,“让开!” 百里渊原本是要伸手去扶母亲,哪里想到拓跋明珠竟然会出手推他?原本百里渊虽然才不过十二岁但自幼习武也不至于被拓跋明珠一推就倒,只是他若是与拓跋明珠抗力的话,说不定往后倒的就是拓跋明珠了。 只得顺着拓跋明珠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拓跋明珠怒火攻心根本就没有看清楚眼前的人,直接就从了过去又撞了百里渊一下。百里渊这次没能站稳,直接朝着旁边的柱子歪了过去额头碰上了旁边石雕的灯台顿时一抹血红顺着他的额边滑落了下来。 “做什么?!”百里轻鸿见状脸色也是一沉,一闪身到了百里渊跟前将他拉了起来。 拓跋明珠被百里轻鸿吼得愣了愣,这才看清楚被自己撞倒的儿子。不由得愣住了,一时间有些无措,“我…渊儿……”百里渊一只手捂着额边的伤口,一边道:“娘,我没事。我下去让人包扎一下就好了。…父亲刚回来,有什么话等他休息一会儿再说吧。” “走。”百里轻鸿扫了拓跋明珠一眼,一把拉起百里渊就往院外走去。 “父亲,母亲……” “百里轻鸿!”身后,拓跋明珠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尖叫道。也顾不得自己还怀着身孕,要把推开扶着自己的侍女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百里轻鸿的衣袖尖叫道:“百里轻鸿,什么意思!招呼都不大就出门,回来了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了?别忘了,我是公主,是驸马!没有我拓跋明珠,算什么东……”拓跋明珠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离自己远去。眼中只有百里轻鸿那张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的脸。 “母亲!”捂着伤口的百里渊高声道,只是已经来不及了。百里渊脸色苍白地看了看身边的父母,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 拓跋明珠这句话其实也是一时气昏了头,话冲口而出她立刻就后悔了。原本有些慌乱的脑海倒是难得的清醒了几分,她看了看百里轻鸿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百里轻鸿并没有动怒,只是拉回了自己的衣袖转身拉着百里渊走了。拓跋明珠道:“去哪儿!”百里轻鸿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儿子受伤了。” “……”看着百里渊几乎被血染红了的半边脸,拓跋明珠哑口无言。 等到大夫将百里渊的伤处理完了,百里轻鸿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是一身的风霜却依然没有洗净。大夫见百里轻鸿出来,拱手道:“驸马不必担心,小公子的伤只是看着血流的多,不算严重。虽然日后…免不了要留个伤痕,不过这个位置倒也不显眼,若是有祛除疤痕的灵药,也可以用一用。” 百里渊的伤说巧不巧正好撞到了灯台的棱角上,伤口不浅不留疤是不可能的。但是也不得不说运气还不坏,毕竟没有真的伤到要害。若是再重伤几分,当场没命都不好说。 百里轻鸿点点头道:“多谢大夫。” 大夫忙道不敢,又开了一副药嘱咐百里渊若是觉得头晕想吐之类的就服上几次这才起身告辞。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俩人,一时间有些冷清。 “父亲。”百里渊有些担忧地望着百里轻鸿。他才十二岁,但是比起更小一些的弟妹,百里渊从小就承受得更多一些。不仅是因为他的姓氏,也是因为他的相貌和出生的时间。按理说他是拓跋明珠和百里轻鸿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受尽宠爱才是。但是恰恰相反,百里渊出生的时候其实拓跋明珠和百里轻鸿的关系还远不如后来和睦。 他之所以姓百里也是拓跋明珠的意思,说到底就是想用这个孩子绑住百里轻鸿。但是百里轻鸿显然并没有让她如愿,一个本身就怀着目的而诞生的孩子却没有达到该有的目的,拓跋明珠不可能不失望。反倒是后来,拓跋明珠和百里轻鸿的关系渐渐地平稳了下来,对于一双弟妹的出生拓跋明珠才是真正怀着母亲的心态的。 倒不是说拓跋明珠对百里渊不够好,只是人的心思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流露。人们可以认为母亲更改更小一些的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又或者双胞胎的出生蕴意非凡,或者单纯的只是因为他们姓拓跋而已。但百里渊从小就是个机敏细腻的性子,很多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也藏在了心里。他知道父母的关系不好,而且会越来越不好。但是他没有办法解决,他毕竟才只有十二岁而已。 百里轻鸿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方才道:“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出门。” 百里渊楞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吗?” 百里轻鸿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休息,小心伤口。” 百里渊还想说什么,外面却传来了母亲高声怒骂的声音。百里渊不由抬头看向父亲,心中又是一沉。父亲不喜欢母亲这样,但是…其实,父亲从来没有喜欢过母亲,无论是现在这样整天怒骂尖叫歇斯底里,还是从前那样骄傲矜贵的模样。 他也不喜欢母亲这样,但是……那是他的生身母亲啊。 “父亲,母亲她……” 百里轻鸿道:“回去,休息。” 百里渊有些有些失望地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问道:“父亲,我们可以离开上京么?”百里轻鸿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儿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微微挑眉问道:“离开上京?去哪儿?” 百里渊道:“去塞外,或者…西域。带上阿承,若雅还有母亲。” 百里轻鸿道:“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吧。” “……”百里渊只得转身走了,还没走出院子就再一次听到书房里传来母亲单方面的尖叫和怒骂。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额边的伤,好疼啊! 百里轻鸿回京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白塔,南宫御月正优雅而慵懒的靠在软榻里喝酒,听到属下的禀告挑了挑眉却没有说什么,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坐在一边皱着眉看着他的焉陀邑却忍不住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要重用百里轻鸿?他可是个天启人!”在焉陀邑看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再过一百年,他也不会信任百里轻鸿的。 南宫御月笑道:“大哥,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危险的不是百里轻鸿是什么人,而是……百里轻鸿这个人本身。” 焉陀邑一怔,道:“怎么说?” 南宫御月偏着头笑看着焉陀邑,好一会儿方才道:“如果…怀疑身边最信任的人会背叛,然后他为了证明自己忠心于,将自己的爹娘给杀了。这样的人,大哥认为怎么样?”焉陀邑抽了抽嘴角道:“胡扯什么?杀了自己的爹娘跟忠于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等等,是说……” 南宫御月翻了个白眼道:“这不明摆着么?不然拓跋梁千里迢迢让百里轻鸿去杀谢廷泽干什么?天启人讲究天地君亲师,百里轻鸿的爹娘早死了,跟兄弟也早就决裂了而且还未必找得到。谢廷泽不就是最好的靶子么?可以说,百里轻鸿杀了谢廷泽之后,他是不是天启人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天启人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弑师的人的。” 弟弟难得肯这么耐心的解释,焉陀邑有些受宠若惊,“若是如此,百里轻鸿岂不是可信了?” 南宫御月道:“百里轻鸿不跟天启人一路,不代表他就会向着貊族人啊。” 焉陀邑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南宫御月的话,道:“如果…百里轻鸿明知道陛下要他杀谢廷泽是为了什么,那这个人…确实是有点可怕的。陛下当真放心用他?”南宫御月道:“陛下大概认为…百里轻鸿跟昭国公主还有三个孩子吧。如今既然斩断了百里轻鸿所有的亲缘关系,那么……就算百里轻鸿对昭国公主无意,那三个孩子也已经是百里轻鸿仅剩的亲人了。” “这么说陛下也不算糊涂啊。”焉陀邑道。 南宫御月瞥了他一眼道:“真的想听我的想法?” 焉陀邑坐正了身体,虽然觉得南宫御月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但是难得气氛这么好,让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听自家弟弟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说说看。” 南宫御月冷笑一声,“虽然中原人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在天启,杀了儿子的罪名可没有杀了老师的罪名重。”百里轻鸿连自己的老师都能杀了,还能有多在乎儿子么?别说什么血缘,又不是真要百里轻鸿去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在南宫御月看来,拓跋梁父女俩简直就是在作死。活生生把一个名门公子逼成大魔头,大概是很有趣吧。 焉陀邑叹了口气道:“罢了,百里轻鸿怎么样咱们也管不着。现在最要紧地还是素和明光了,呼阑部的兵马已经到了边关,随时可以入关。若是陛下铁了心要先安内,咱们只怕是不好办啊。” 南宫御月啧了一声,问道:“拓跋罗那边怎么说?”焉陀邑道:“拓跋罗如今毕竟身体不便,还要操心沈王那边的事情。朝堂上那些人也知道,见风使舵的本事不必天启朝堂上那些人差。偏偏…拓跋赞也是个不省心的…当初拓跋赞背离,也让拓跋罗一系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南宫御月冷笑一声,道:“拓跋赞?如今拓跋兴业不在了,他也蹦跶不起来了。真以为手里握着先帝的人马就能为所欲为了?跟拓跋梁玩心眼,没死算他命大。” “话是这么说……”焉陀邑叹了口气,南宫御月斜了他一眼道:“大哥,我劝别打拓跋赞手里人马的主意。” 焉陀邑无奈,“我打他的主意做什么?焉陀家…我只盼着能安稳就好了。”只是,这世间很多事情就是如此,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不想让陛下再忌惮焉陀家了,但是如果真向陛下让步的话,焉陀家也要完了。 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南宫御月轻哼了一声道:“不用那么担心,事情也没那么糟糕。” 焉陀邑看着弟弟,“弥月有什么想法?” “没有。”南宫御月拒绝的干脆利落,道:“看着吧,不仅外面热闹这上京皇城也会越来越热闹的。说不定到时候,担心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能说说么?” “天机不可泄露。” “……”只是挂个国师的名头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神棍了? 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焉陀邑悻悻地走了。等他走了南宫御月方才将酒壶扔到了一边,“来人!” “公子。” 宛如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地道。 南宫御月起身,一边往外面走去一边问道:“百里轻鸿…沧云城有消息传来么?” 宛如低声道:“启禀公子,刚刚传来的消息,谢廷泽被杀,神佑公主悬赏黄金万两要百里轻鸿的人头。”南宫御月眨了眨眼睛,挑眉道:“嗯?黄金万两?笙笙这也太抠门了一点。她可是掌握着凌霄商行啊,就是神佑公主自己……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也不只万两吧?”宛如有些无奈,心中暗道黄金万两买一条人命可不算低了。消息放出去,自然多的是人肯干的。 “另外,凌霄商行、沧云城、靖北军还有天启皇室也各自追加了一万两。所以,现在是五万两黄金了。”宛如补充道。 南宫御月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这倒是不错,说本座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现在这上京皇城里最有机会取得这五万两黄金的,应该就是本座和素和明光了吧?本座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免得被素和明光给抢了先?” “……”素和狼主会去抢这个先么? 宛如面色平静,并不回答南宫御月的问题,因为她知道南宫御月并不想听她的回答,他只是单纯的在自说自话罢了。 等到南宫御月觉得这个话题无趣主动放弃了,宛如才又继续道:“公子,方才素和明光将谢廷泽的人头从宫中带了出来。” “哦?”南宫御月微微挑眉,似乎是有些不解,“他带到哪里去了?” “熟悉不知。”宛如道,一个人头并不大,无论想要怎么处置都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掩人耳目的。更不用说以素和明光如今在上京的身份地位,敢查他的人也着实不多。 南宫御月思索了一会儿,眼眸微沉轻哼了一声道:“他倒是会见缝插针。”随手捞过挂在一边的外衣随手披上,南宫御月便转身往外面走去。宛如连忙想要跟上去,却听到南宫御月道:“不必跟着。” 宛如脚下一顿,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是,公子。” 白衣身影一闪,南宫御月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口。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深夜,一个白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上京的街道上,越过了一个个屋檐,穿过一道道院墙无声地落在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院子里。刚刚落地,亮着灯火的房间里就传来了一个清朗的男声,“国师深夜驾临,不知所为何事?”同时,大门被推开明遥穿着一袭布衣站在门口含笑看着院子里的人。 南宫御月负手而立,对院子周围虎视眈眈的黑衣侍卫视若无物,只是冷冷道:“明遥,出来。”明遥笑道:“夜深露重,国师有什么事情还是进来说罢?”说罢,便转身走回了房间里。 若是往常有人敢在国师面前如此嚣张,南宫御月早就一掌拍过去了。但是这次南宫御月却是沉默了片刻,还是漫步走进了房间。明遥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温的茶,显然是早就等着南宫御月了。明遥好奇地看着南宫御月道:“国师亲自驾临,不知所谓何事?” 南宫御月问道:“君无欢想要做什么?” 明遥沉默了一会儿,道:“城主要做的事情,国师不是一直都知道么?若非国师也想做,我双方为何会走到一起?国师现在问这个问题…难不成是打算反悔了?”南宫御月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本座若是想要反悔,会告诉么?” 明遥淡然一笑,“也是,国师若是想要出尔反尔,这会儿明某只怕已经在北晋的天牢里了。那么,国师今日…是为了什么?” 南宫御月靠着椅背,眯眼打量着明遥道:“谢廷泽死了。” 明遥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神色也微微一变。良久方才轻叹了口气道:“我也刚刚才收到消息。”沧云城消息再灵通,毕竟山高路远,等消息送到上京也变成旧闻了。 南宫御月挑眉问道:“君无欢事先想到过,谢廷泽会死么?”明遥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国师,城主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按理说…即便是百里轻鸿亲自出手,谢老将军也不会有事才对。”城主在谢廷泽身边留下了足够保护他的人,谢廷泽的是确实是出乎明遥的预料。 南宫御月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道:“这么说,谢廷泽的死就只是对百里轻鸿有好处了。确定,们还控制得了百里轻鸿么?” 明遥微微蹙眉道:“我们没有控制任何人,至于百里轻鸿…我们城主说了,非敌非友。”百里轻鸿又岂是能让人随意控制的人。 南宫御月笑道:“哦?那就更糟了。” 明遥皱眉看着南宫御月,正色道:“国师有话,不如直说。” 南宫御月倒是难得爽快,盯着明遥沉声道:“百里轻鸿疯了。” “什么?”明遥一怔,有些不太确定南宫御月这话到底是单纯的在骂百里轻鸿,还是意有所指。南宫御月看着他道:“要是想不明白,就把这句话告诉君无欢他想必能明白。省得他整天背地里跟笙笙诽谤本座是疯子,现在让们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疯子。” 明遥眉头深锁,他依然不太理解南宫御月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却还是点头道:“我明白了,会立刻派人传信给城主的。” 南宫御月点点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叫的人躲着百里轻鸿一点,疯子…杀人可是不认人的。另外,笙笙的身份大概瞒不住了,让她自己小心点吧。这一次,拓跋梁大概真的要被气吐血了。”搞了这么大的事情,可真的是瞒不住了。笙笙…真不愧是他的笙笙啊。 “……” 没有理会被留下的明遥是什么表情,南宫御月自顾自的转身走出了书房。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天空,今晚无星无月,房檐望去天空仿佛一块幽深的黑幕,望的久了让人不由得感到心惊。南宫御月轻笑一声,喃喃道:“百里轻鸿…君无欢、算了,反正倒霉的人也不会是本座。” 身形一闪,白影掠上了房顶片刻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沧云城 楚凌回到沧云城已经有四天了,这四天拓跋胤率兵进攻过沧云城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出动的兵马多,显然拓跋胤一边等待援军,一边收拢被击溃了的南军,还在一边准备围困沧云城。 楚凌和萧艨并肩站在城楼上,看到不远处的北晋大军微微皱眉,“聚集的兵马越来越多了,拓跋胤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兵马?”这附近的兵马他们应该差不多都心里有数才是。 楚凌道:“忘了,这些年北晋人四处修建路亭,若是紧急情况拓跋胤也能调动附近的路亭守军,虽然人不多但是聚少成多也不会少。至于南军…那就更容易了。” 萧艨的眼力不熟,很快也看出来了,“那些南军都是刚刚被征召的?”有一些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有换,穿着的就是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 楚凌道:“不如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 “他想干什么!”萧艨皱眉道。 楚凌道:“拓跋胤是聪明人,援军赶不上他也清楚现在就算去了西秦边境也来不及了。所以…” “所以?”萧艨望着楚凌,楚凌深吸了一口气道:“他要攻下沧云城。不…他这个念头不是刚刚才有的,应该是很早就有了。所以…北晋的兵马说不定很快就会到了。”萧艨皱眉道:“拓跋梁会容许拓跋胤立下如此大功?”楚凌冷笑一声道:“别忘了,拓跋胤原本的任务是支援西秦的兵马,他失败了。计算是攻下沧云城,他也最多只能算是将功赎过。若是再次失败……” 如果平时,拓跋胤攻下沧云城自然是天大的功劳。但是这次,因为厌恶增援导致数万貊族兵马被迫成为弃子,哪怕攻下了沧云城拓跋胤也最多就只能得到一个功过相抵罢了。 萧艨了然,他也是在朝堂上混迹过的人自然不会不懂这些,“若是再失败,北晋沈王…只怕就要废了。” 楚凌偏着头思索着这个问题,“如果拓跋胤拿不下沧云城…那么,拓跋梁到底是希望他拿下沧云城,还是不希望呢?萧艨,怎么看?” 萧艨犹豫了一下道:“拓跋梁毕竟是皇帝,应该还是会以大局为重吧。” 楚凌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们的麻烦大了。希望君无欢能比拓跋胤的援军早一步到沧云城。” 拓跋胤能够年纪轻轻就成为北晋名将并不是浪得虚名的。之前因为谢廷泽的阻拦,后又有楚凌添堵一时间稍微落了一点下方。但这是有很多外部的因素一起造成的,并非谢廷泽和楚凌调兵遣将有什么惊人之才,也非拓跋胤领兵不利之过。而一旦他放弃了一个本身就已经意义不大的目标而转攻另一个的时候,着实是效率惊人。 很快沧云城便收到了一些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原本打算固守谷梁县的塔克勤突然发疯一般的率兵与神佑军和靖北军死磕。润州境内所有的南军也有志一同突然攻击性大增。原本要返回沧云城的含天宁根本脱不开身。另一方面,北晋人毁掉了从西秦通往沧云城的毕竟之路。很有点我过不去也别回来的意思。沧云城往西秦的路自然不止这一条,但是别的路要么是崎岖小路,要么需要绕远。 总之,即便是西秦战事已毕,君无欢和沧云军只怕也很难尽快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是将近七万貊族兵马与十多万南军围住了沧云城。 这个数字,在这些年北晋围剿沧云城中其实不算什么。但问题是沧云城里现在根本就没有兵马。 “这次…君无欢跟西秦的交易可是亏大了。”望着远处的北晋大营,楚凌有些无奈地苦笑。帮了秦殊,最后却把自己给赔进去了,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拓跋胤这些年都颇为低调,如今一出手倒是真的有几分雷厉风行之意。不愧是传说貊族最能接替拓跋兴业功绩的名将。 云行月走上城楼就看到楚凌独自一人坐在城墙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咳了一声走了过去道:“怎么样?是不是压力很大啊。” 楚凌叹了口气道:“何止是压力大啊,看到那些……我现在就烦的想要跳城楼。” 云行月道:“谁让非要招惹拓跋胤?说不定直接放他去西秦就没事了。反正君无欢在那里,让他去跟君无欢死磕不就完了?” 楚凌翻了个白眼道:“我后悔了成不成?” 云行月见她这表情不由笑了,摇头道:“开玩笑罢了,我若是拓跋胤知道沧云城空着,我也不会去什么边关的,直接攻打沧云城多好啊。再不济打下来他也可以学君无欢自己霸占着沧云城自立为王啊,反正就算他去了也不一定救得回来那些北晋兵马。” 楚凌道:“我倒不觉得拓跋胤有想的这么多。” 云行月挑眉道:“看来对拓跋胤的人品还挺看好的。” 楚凌淡然道:“他是貊族亲王,但也是个将军。若非明知道不能成,他不会放弃自己的族人和兵马的。所以…这次我们更要小心,很难说他会不会拿我们撒气和泄愤。”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拦着,拓跋胤早就到了边关了。如今西秦境内那些貊族并a怕是必死无疑,这个锅肯定要她们来背的。 “有信心么?”云行月问道。 “没有。”楚凌干脆利落地回道。 云行月瞪着她,“刚才对那些将领不是这么说地。”方才某人面对沧云城的将领的时候,可是自信满满的模样的。 楚凌没好气地道:“不然我能怎么说?说我们打不过拓跋胤,不如大家赶紧逃命吧?” “……” 云行月瞪了楚凌半晌,最后也只能颓然地叹了口气道:“怎么会弄成这样呢?之前明明还好好地啊。”之前他们明明跟拓跋胤旗鼓相当,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楚凌淡淡道:“家里没人看着,什么时候能好好地?从一开始君无欢就是在玩火,沧云城号称用兵二十多万,却始终只有谢廷泽带着那点兵马迎敌,当拓跋胤傻么?一开始没动作,只怕是怀疑我们故意示弱想要引他们入套。”云行月道:“所以,他现在发现这不是个套,而是真的很虚了?” 楚凌耸耸肩,表示他说的没错。 “咱们怎么办?”云行月问道。 楚凌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转身往城楼下走去,“守着呗,守到守不住为止。” 云行月道:“我不信会什么都不做。” 楚凌叹了口气道:“云公子,有句话叫人力终有穷?现在就是了。”这世上真的没有无所不能的人,楚凌当然也不是。只是…如果沧云城真的从她手里丢掉了,那可真是…让人不爽啊。 云行月看着她下去,耸了耸肩摸着下巴思索着,“公主殿下好像在生气啊,总觉得这次要是没事的话,君无欢回来会很惨。”只要一想到君无欢会很惨这个事实,云行月突然就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立刻将那些烦心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神清气爽地往城楼下走去。 “阿凌姐姐。”刚走下城楼,就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唤道。楚凌脚步一顿,循着声音望去才看到不远处的街角上站着一个孩子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楚凌愣了愣,连忙快步走过去,“盼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盼儿被送回沧云城之后百年一直养在城主府里。城主府上下也没有个孩子,盼儿又是夫人让人送回来了,城主府上下自然对她很是不错。不过这小姑娘经历过的事情太过可怕,管事说平时很是沉默寡言。因为城主府时常没有女主人也没有玩伴,管事更担心盼儿变的更加内向,便筹划着等过段时间将他送到城中的蒙学去读书。对此,楚凌也很是赞同,小孩子自然还是要多跟小孩子交流才行。 “阿凌姐姐。”盼儿望着楚凌,轻缓唤道。 楚凌伸手牵着她的小手,轻声道:“盼儿,一个人出来的么?还小,不可以到处乱跑哦。” 盼儿摇摇头道:“是云、云先生带我出来的,让我等他。”指了指楚凌身后的城楼,楚凌顿时无语,云行月将一个六岁的孩子随便扔在大街上,这心也是够大的。 “以后别跟云行月一起玩儿了。”楚凌叮嘱道,让云行月带孩子,十个孩子都不够他丢地。 “公主殿下,这话就过分了啊。整天忙着还不都是本公子陪着小姑娘玩儿?”云行月从城楼下下来,慢悠悠的道。 “……”难道不是因为无聊才找小姑娘玩儿的么?不过自从回到沧云城,楚凌确实是挺忙的,这几天也只有刚回来第二天见了盼儿一面说了两句话。牵着盼儿的手一边往城主府走去,盼儿看了看楚凌小声问道:“阿凌姐姐,那些坏人…又要来了吗?” 楚凌一怔,低头看着跟前的小姑娘。从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楚凌蹲下来,轻轻将她搂进怀中。 “别怕,他们进不来的。”楚凌轻声道。 盼儿看了看楚凌,还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嗯,我不怕。” 楚凌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却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抬眼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两天街上的人明显已经比先前要少一些了。虽然不至于慌乱,但是人们的脸上也不可避免的多了几分担忧和惊慌之色。 就算是为了这些百姓,也一定得守住才行啊。楚凌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旁边,云行月问道:“公主殿下想什么呢?” 楚凌道:“想该怎么办啊。总不能等君无欢回来发现,他连老窝都被咱们给丢了吧。” 云行月笑道:“公主英明,君无欢娶了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多谢夸奖,但是不必。留着战场上杀敌吧。” “……”我就是个大夫而已啊。 楚凌终于真正见识到了当年能够横扫中原的貊族大军恐怖的战斗力,当拓跋胤的兵马基本上就绪的时候,拓跋胤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对沧云城的攻势。因为他心里也很明白,沧云城各路兵马肯定也在赶着回沧云城,一旦这些兵马都回来局面又将会变得不一样了。 沧云城里的楚凌等人此时却是急的焦头烂额,整个沧云城现在能伤战场的兵马还不足三万,只能勉强守住城楼。但是沧云城外聚集的兵马却有十多万,即便大多数是南军,但是貊族骑兵的数量还是远超过沧云城的。这样的情况下,沧云军又不是铁人,总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刻也不休息的守城吧? 沧云军不能一刻也不休息的寿辰,但是北晋大军却可以一刻也不休息的攻城。拓跋胤看准了沧云城中兵力不足,一个劲儿地猛攻。才不过一天对下来,城中守城的将士就累得不清了。 楚凌也不是没有想过别的法子,诸如斩首,又或者断了北晋兵马粮草等等。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拓跋胤显然早就防备着这一手了,北晋兵马不仅攻击力超强,防御同样也是滴水不漏让楚凌等人只能铩羽而归。 “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刘副将和几个将领看着城楼下数不清的攻城兵马,有些焦急地问道。 楚凌看了一眼不远处城楼边上,神色疲惫的守城士兵。不是她不想让他们休息,而是沧云城目前的兵力就只是将所有需要防守的地方布置完兵马都够呛,又哪里来的人轮转?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一众将领,楚凌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距离城主和谢老将军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 一片沉默中,一个年轻的小将忍不住低声道:“夫人,城主真的能赶得及回来么?” 沧云军回程的路被毁了的消息他们这些将领自然也都是听说过一些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城主又要怎么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回来呢? 楚凌望着他,平静地道:“自然,他什么失言过?这些年,一直都是城主守着沧云城和沧云城里所有的人。难道现在,城主不在各位就收不住城了?别忘了,们身后还有这满城的百姓。” 众人神色一振,只听楚凌继续道:“两天,无论如何也要等着!晏凤霄这些年既然没有让各位失望过,那么…诸位也不要让他失望。替他将沧云城再守两天吧。” 楚凌的声音并不激烈高亢,甚至显得有些平淡。在场的几个将领神色神色却都变了变。很快,所有人都脸上都换上了坚定沉稳的神色,“是,夫人!” 夫人说的没错,城主庇佑沧云城这么多年,他们难道连两天都守不住么?他们的家人,孩子,亲朋故友都是依托这座城池才能过着这么多年的宁静平稳的生活,绝对不能毁在他们的手中。 又一波猛烈的攻击暂退之后,楚凌方才漫步走下了城楼。她的眉宇间也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疲惫之色,她已经有七八个时辰没有下过城楼了。 此时正是傍晚,街道上比平时空旷了许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小摊贩还在接头摆着摊,只是大多数也没有人光顾。 回到城主府中,整个城主府也安安静静的。虽然平时城主府也很安静,楚凌此时却觉得整个府邸格外的空旷安静。 “夫人,回来了。”才刚走进院子里,贞娘便迎了上来。楚凌有些诧异地看着跟着她身边的两个人道:“明诺,明萱?们怎么在这里?”算一算,她好像也有好久没见到这兄妹俩了。原本还以为跟着明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原来却还在沧云城么? 贞娘笑道:“夫人,明公子和明姑娘是来见您的。夫人辛苦了,属下让厨房里备着晚膳,不如先用过了再说?” 楚凌确实是有些饿了,点了点头看向那兄妹俩问道:“们吃过晚饭了么?若是没有就一起吧?”明诺本想拒绝,楚凌却已经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说,先一步往院子里走去了。 明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多谢夫人。”早几年明萱不懂事闯了不少祸事,明诺这个兄长也没少为她背锅。后来被明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之后,明诺也不敢再宠着妹妹了,禀告了家中长辈很是教训了明萱一番。又将明萱送到楚凌身边做了一段时间的丫头,楚凌看着小姑娘受了教训也不是那种无药可救的糊涂人,不过一年时间就将她给放回来了。 毕竟明萱多少也算个家里不错的大小姐,楚凌也没有强要人侍候的嗜好。 这两年年纪渐长,明萱倒也显得多事了不少。可惜夫人虽然一向款待女孩子,但是对明萱到底不如别的姑娘随和。明萱如今也自知当年对城主的那些痴迷和行为有些羞于见人。每次见到楚凌也都显得有些拘束,远不如白鹭雪鸢等人那般伶俐自在。 抬手拍了拍明萱的手背,明诺给了妹妹一个鼓励的眼神。明萱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毕竟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若是太平时候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已经生了几个了。这两年明萱也渐渐懂事了起来,更是不好意思往楚凌跟前凑了。 楚凌在城楼上忙了一整天也着实是饿了,进了花厅便招呼两人坐下来一起用膳。吃过了晚膳之后,楚凌才又带着两人去了书房,问道:“明诺怎么在沧云城?”明诺愣了愣道:“回公主,属下如今负责城中一些事务。”只是他到底年轻,身份还不够高,楚凌最近又忙,自然也没有前来求见的机会和资格。 楚凌点了点头道:“这么说,也不知道明遥去哪儿了?” 明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明遥的去向。 楚凌也不在意,看着两人问道:“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诺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明萱道:“回夫人,是有些事情……” 楚凌道:“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我一会儿还要去城楼上。”明萱闻言,忍不住道:“天都要黑了,公主……夫人还要去城楼么?” 楚凌挑眉,笑道:“拓跋胤可不管天黑不黑都要攻城,我又有什么办法?有什么事,们说罢。” 明萱有些犹豫,明诺轻声道:“想说什么便直接跟夫人说就是了。”楚凌饶有兴致地看着明萱,她这才发现这姑娘看起来好像有点怕她,早先她也没有对这姑娘做什么吧? 明萱看了看楚凌,见她没有不悦的意思方才小声道:“启禀公主,我想…如果现在城中的兵马不够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让城中的不行一起帮着守城?” “嗯?”楚凌微微挑眉,看着明萱示意她继续说。 明萱道:“沧云城中共有百姓将近四万户,大约有十七万人。其中青壮男子也有四五万人,如果守城的话他们也许能帮得上忙。另外,城中的女眷也是可以帮忙的。” 楚凌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笑道:“能想到这些,很不错。” 明萱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楚凌竟然会夸她一时间呆在了当场。楚凌含笑轻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了,只是城中的人都是寻常百姓,若是贸然让他们上城守城,且不说能有多少人愿意去。一旦他们慌乱七八,会非常的麻烦。” 从某方面来来说,守城其实比上战场冲锋还要难。拓跋胤可以随便从外面抓来百姓充填南军,楚凌不到万不得已却不敢真让百姓上城楼守城。 明萱见楚凌不同意自己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急了,“可是夫人…现在城楼上的人将士根本不够啊。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好多士兵都像是要撑不住了的样子。我们、我们可以帮忙的!” 楚凌看着她,“们?” 明萱认真地点头道:“我们。我们都可以帮着守着守城!” 旁边,明诺笑道:“让夫人见笑了,明萱说的是城中一些跟她差不多的女眷。这两年…城中女子都开始时兴练武了。”这个楚凌倒是听说过一些,只是她平时来去匆匆也鲜少跟城中的女眷来往,知道的也不是那么清楚。只是偶尔听贞娘提起过几句罢了。 明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她们都是听说了公主的事情,心生向往所以才开始练武的。”她还被请去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呢。明萱少年时虽然有些毛病,但是武功练得却不算差,给城中那些姑娘们当老师倒也是绰绰有余了。 楚凌有些好奇,“哦,们有多少人?” 明萱道:“我们有五六十人,但是……我们还可以找别人,总能凑个五六百人的。” 能跟明萱较好的,自然都不会是寻常人家。如此一来,每个姑娘身边带着几个随从或者再找一些自己的亲友,凑个五六百人倒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明诺也帮着说话道:“夫人,其实可以让他们去帮一些忙,我们也可以发动一些城中的身体强健或者习练过武的人去城楼上帮忙。倒是不必让所有的青壮男子都一股脑的上去。明萱那些人属下也见过,功夫…说不上好,倒也不拖后腿。就是姑娘家…不知道胆子怎么样。” 明诺当然也明白楚凌的顾虑,很多姑娘家都是从小娇生惯养没见过外面的风雨。有些资质好的,武功练得不错,但是真要上战场杀敌,还没杀人自己就先要吓傻了。若是这样,上了城楼也真的是只能拖后腿了。 明萱道:“夫人,哥,们放心。我们都不怕!” 楚凌微微挑眉道:“不怕我相信,她们也跟一样不怕?” 明萱郑重地点头道:“我们…我们出去过。” 楚凌和明诺都是一愣,明诺很快反应过来皱眉道:“们偷跑出去干过什么?” 明萱小声道:“我…嫣儿姐姐还有白鹭她们写信给我,说公主带着她们去剿匪来着。我们就……”明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们也去剿匪?”不对,沧云城附近哪里来的匪给她们剿? 明萱摇摇头道:“我们…我们去打了几次南军。” “……” 沧云城所辖的地方不算小,一些驻扎在沧云城辖地周围的南军大多数时候并不敢祸害沧云城的百姓,但是总有一些胆大妄为偷偷越界的。他们往往是少数几个人或者一群人悄悄地来,收获了一点东西就走,往往事情发生了之后沧云城的驻军才会接到消息。这样的情况,即便是沧云军分批各处巡逻也并不能完全杜绝。明萱所说的南军,只怕就是那些偷跑进来祸害沧云城所辖百姓的那些了。 “们……”明诺咬牙,若不是今天陪着明萱来见夫人,他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子胆子竟然这么大。看来前几年受到的教训还是不够啊。 明萱见大哥生气,连忙站起身来离他远远地,有些可怜巴巴地望着楚凌。楚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们去打南军,竟然都没有伤亡么?”如果有人伤亡的话,肯定早就被人发现了。 明萱道:“我们人多,看准了人少的才埋伏的。有人受过伤,但是不严重。有大家掩护很容易就瞒过去了。”比如,谁受伤了就告诉家里去好朋友家里玩耍小住两天之类的。 楚凌噗嗤一笑,辛苦了一天的疲惫都仿佛被这些姑娘的胆大妄为给一扫而空了。 “公主……”明萱望着楚凌,“我们可以帮忙的,公主让我们帮忙吧。”她是受了所有姐妹的托付前来请命的,可不能空手而回。 楚凌想了想,点头道:“也行,一会儿带着人跟我上城楼吧。明诺。” “夫人。”明诺连忙道。 楚凌道:“按照说的办,召集城中各家护院以及练武之人或者自愿上城楼守城的青壮男子。主要守住三天,必有重赏!” “是,夫人!”明遥应道。 等到楚凌再一次登上城楼的时候,有一处城门依然还在交战之中。 跟着楚凌一起登上城楼的却都是一群穿着劲装的姑娘,年纪大小不已甚至还有已为夫人的女子。看到他们,守城的将领也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道:“夫人,您这是……”都这个时候了,夫人带着这么多姑娘上来做什么?这小娇滴滴的姑娘当这城楼可以攀爬游览不成? 楚凌道:“不用管她们。” 副将看了一眼这些姑娘们,认出了站在楚凌身边的明萱的身份。 明萱显然也认识这副将,连忙道:“将军不用管我们,我们是来帮忙的!” “……”副将并不以为然,只是看着楚凌也没有说什么。 沧云城很多人并不知道城主夫人和神佑公主是同一个人,但是城主夫人的厉害,以及神佑公主武安郡主的传奇却是在沧云城里家喻户晓的。以至于这两年经常有姑娘家闹着要练武,只是这些姑娘也不想想,天下女子这么多又出了几个神佑公主和夫人这样的了? 楚凌自然明白副将的想法,笑道:“将军不用多想,守卫沧云城人人有责。她们既然愿意来,总不好泼她们冷水。放心,她们不会干扰将军行事的。”副将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那末将告退。” “去吧。” 副将拱手告退,楚凌看向身后一群跃跃欲试的姑娘们,这些姑娘很多她都是第一次见,绝大多数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不过她们的勇气却还是让楚凌感到欣慰的,只是希望这勇气不要是一时冲动的愚勇才好。 “夫人,我们要怎么做?”明萱问道。 楚凌道:“的身手最好,就由带着她们守住……这一段。”楚凌划出来并不算长的一段,周围也没有什么兵马驻守。这是属于因为兵力有限而敌军大概率不会攻击所以才放弃的一段。一旦有什么变故,两边也会立刻有士兵补上来。这些姑娘正好来添了这个看起来仿佛可有可无的位置。 明萱等人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占据了什么位置,只知道夫人真的分了任务给她们,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齐声应道:“是,夫人!” 正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城门口再次传来北晋兵马进攻的声音,城楼上立刻也热闹了起来。远远地就看到火光明亮,人影攒动。楚凌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哪里都不要去,守住们的位置,明白了么?” “是,夫人!”众人齐声道。 楚凌点点头,抛下她们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楚凌感到城门处的时候,北晋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居高临下,即便是在黑夜里也能清楚地看到大军之后坐在马背上的拓跋胤的身影。这一次攻城,拓跋胤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竟然比白天的攻势还要猛烈。即便是守城的将领立刻调了左右的守军来协助,依然守得十分艰难。 云行月站在楚凌身边,瞪着城楼下地拓跋胤咬牙道:“真想喂那家伙一把毒药!”楚凌耸耸肩,叹气道:“我也想啊,要不去试试?”云行月扭头看着她做惊恐状,“在开玩笑么?我只是个大夫而已!” 楚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那就别废话。”云行月低声道:“若是将嫣儿一起带来,不就没这事儿了么?”楚凌翻了个白眼,道:“嫣儿是为了什么不来的,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肖嫣儿最黏的人除了她就是萧艨,现在她和萧艨都在这里,肖嫣儿却没来,是为了什么某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更何况…战场上靠毒药解决那也得看是对谁。觉得嫣儿有把握百分百毒死拓跋胤然后全身而退么?”楚凌问道。 云行月顿时哑然,如果那么容易的话这天下就该是炼毒的人横行了。拓跋胤那样的人,若是他不愿意只怕肖嫣儿连接近他都难。 楚凌叹了口气,道:“我去会会拓跋胤。”云行月一惊,没好气地道:“疯了?!根本不是拓跋胤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要是出了什么事……”楚凌道:“云行月,把我的安危看得太重了。”云行月皱眉道:“难道不重要?是沧云城的城主夫人,如果除了什么事,军心立马就散了。” 楚凌道:“但我不是指挥沧云军的将领,我也不是沧云城主。就算我出了什么事,该指挥守城的人还是一样指挥,但是如果守城的将领出了什么事,我却未必就能指挥得了。”倒不是楚凌调兵遣将的能力就多么不堪入目,而是楚凌根本就不熟悉沧云城。临阵换将都是军中大忌,更何况现在是在战场中换将?所以,楚凌目前对沧云城来说其实象征意义大于时机,就算她不在这里,该守城还是一样守。 “我跟公主一起去。”萧艨沉声道,“试试看,就算不能杀了拓跋胤,只要重伤了他北晋大军今晚应该也不会再进攻了。” “太危险了。”云行月皱眉道。 楚凌有些无奈地苦笑,“不然还能如何,这样继续下去,就算撑过了这一场,下一次我们也未必撑得下去。” 云行月咬牙道:“我跟一起去!” 楚凌翻了个白眼,“算了吧,还是别跟去添乱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还指望救命呢。”云行月哑口无言,他的武功确实是不怎么样,逃命的轻功倒是还不错。 云行月叹了口气道:“还受着内伤呢,真的确定…君无欢能按时回来么?” 楚凌笑道:“自然,我相信他。” 楚凌和萧艨也不再理会云行月的神色,站在一起低声交换了几句计划,便转身离开了城楼。 北晋大军后面,拓跋胤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的战事。跟在他身边的副将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道:“王爷,最多在进攻两轮,城里的人只怕就撑不住了。”拓跋胤淡淡道:“不可掉以轻心,十几年来无人能够撼动沧云城,自然有他的道理地。这次若不是恰好防御空虚,只怕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副将眯眼道:“只怕是这些年的战事让晏凤霄妄自尊大了,竟然只留下这一点兵力在沧云城,是料定了咱们打不过谢廷泽还是以为我们不会攻打沧云城?”沧云军就算在厉害,在绝对的人数劣势下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晏凤霄帮了秦殊,却害了自己,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拓跋胤微微蹙眉,道:“那得拿下沧云城之后才能知道。楚卿衣的身份很快就会昭告天下,到时候…就要看天启人的立场了。”现在上京只怕也已经知道楚卿衣的身份了,之所以还没有什么动静只怕陛下也是被镇住了,另外就是还没有想到到底要怎么处理。但是这种情况绝不会长久,很快无论天启还是北晋都必然会做出反应。 如果天启人一心支持楚卿衣的话,那么马上他们就会面临更多来自天启的压力。而如果天启人放弃这个公主的话…… 这两种可能都很大,只看到底是永嘉帝的爱女之心占上方还是北晋对天启的压力和威慑更占上方。 闻言,副将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道:“谁能想到,这位公主竟然这么能折腾?拓跋大将军当年…可真是慧眼识珠啊。”原本以为拓跋大将军只是随手捡了一个资质好的天启少女做弟子,谁能想到这个女子竟然会是天启的公主?更没有人想到的是,就在区区几年后,这个女子更是直接领兵与北晋开战了? “楚卿衣跟晏凤霄到底是什么关系?”疑惑道,“她为什么要冒险来替晏凤霄守城,甚至不惜身份被王爷您识破?”不是据说,神佑公主对已故的驸马一往情深么? 拓跋胤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她没打算瞒着,润州和靖北军的事情瞒不住,迟早要暴露的。终于她和晏凤霄……”谁能想到,长离公子和沧云城主会是同一个人呢?晏凤霄,君无欢…演得倒是真不错。 “小心!”拓跋胤突然眼眸一沉,厉声道。同时一把抓过身边的副将将人抛了出去,在副将被抛出去的一瞬间,他原本所在的地方一道银光掠起,贴着拓跋胤的身侧划了过去。拓跋胤回头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衣的纤细身影。楚凌一击落空并没有停留,下一瞬就已经朝着拓跋胤扑了过去。同时,另一个方向也是一道银光扎乍起,同样也是冲向拓跋胤的。 “有刺客!” 副将被甩了个晕头转向,不过他也是久经沙场的人,落地的时候就已经稳住了身形。在一看前方拓跋胤已经和两个黑衣人交上了手。 两个黑衣人与拓跋胤贴身近战,三人的速度都极快,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有弓箭手也不能用。但是周围的寻常士兵根本插入不了三人的大战之中,有抢先冲上去无一例外都被楚凌和萧艨顺手解决掉了。拓跋胤手提长剑,一手荡开萧艨的剑,同时避开了楚凌的流月刀,沉声道:“公主这是无计可施了么?” 刺杀主将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别的不说无论成不成功事后如何脱身对于任何一个高手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一般将领也不会用这种招数。不然两军交战最需要的就不是有奇谋的将才而是绝顶高手了。 楚凌道:“可不是么?这都是拜沈王所赐啊。”口中说这话,手下却毫不迟疑,招招凌厉,显然是真的奔着要拓跋胤的命来的。 拓跋胤一跃而起想要往后拉开彼此的距离,萧艨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拓跋胤的身后切断他的后路,只是一招之间的功夫楚凌又已经追了上来。拓跋胤道:“公主和萧将军现在就可以离开沧云城,本王保证绝不会为难两位。”楚凌冷笑一声道:“沈王明知道不可能,何必多说。” 拓跋胤叹了口气道:“我实在是不想杀公主,无论是为了原因。” 楚凌道:“平心而论,我也觉得沈王这样的人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好得多,死了可惜。” 可惜,他们都没有选择。所以……他们之间总是要死一个才行的。 没有人在说话,三人的打斗越发的激烈起来。 拓跋胤的武功若是应付萧艨和楚凌中的任何一人,都绝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同时应付两人却会渐渐变得有些吃力。但是拓跋胤也并没有退避,因为他不着急,真正着急的是楚凌和萧艨。 只是拓跋胤不着急,却有人着急。副将看着被两人围攻的拓跋胤急的团团转。神佑公主怎么样了他不关心,但若是沈王出了什么却问题却大了。而且,王爷身上也还有伤呢! 正着急的时候,几个人影扑向了缠斗中的三人。副将定睛一看顿时大喜,是王爷身边的护卫! 突然有人搅局,楚凌和萧艨都没有觉得意外。拓跋胤这样的身份若是身边没有高手保护才是怪事。就算拓跋胤武功高强原本没有,如今拓跋胤对拓跋罗一系来说都太过重要了,拓跋罗肯定会安排人保护他的。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般,萧艨毫不犹豫地转身迎上了那几个人,将拓跋胤单独留给了楚凌。 楚凌手中的流月刀越发狠厉起来,即便是拓跋胤也忍不住暗暗心惊。 几天前他才刚刚跟楚凌交过手,那时候他以为已经是楚凌的的极限了。但是现在却觉得她出手的速度和危险程度比那天更盛了几分。这完全就是拼命的打法! “为了晏凤霄连命都不要了,值得么?!”看着夜色中楚凌冰冷的容颜和明亮的眼睛,拓跋胤突然问道。 原本以为楚凌不会回答,却听她道:“我不是为了晏凤霄,不只是!” 拓跋胤头往后一仰避开了流月刀从脖子上划过去的一刀,一掌拍向了靠近自己的楚凌。楚凌一矮身,以极快地速度闪到了他的身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反手刺向了拓跋胤的后肩。饶是如此,楚凌依然被他的掌风扫到,整个人都是一僵一缕血色从她唇边溢出。同时手中的匕首也准确地扎到了拓跋胤的肩膀后下方。 拓跋胤微微皱眉,反手一掌逼开了他抬手抽出了后肩上的匕首道:“是故意的!”故意引他打出那一掌,宁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伤他。拓跋胤心中有些怒火中烧,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命?真的不怕死么? 楚凌随手抹掉唇边的血迹笑道:“是啊,挨一掌换沈王一刀,值了啊。” “拓跋大将军就只教过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拓跋胤冷声道。 楚凌轻笑一声没有答话,难不成她想要以伤换伤不成?这不是实力不济么? 另一边,萧艨以及解决掉了几个碍事的护卫正在朝这边来,不远处观战的副将立刻道:“拦住他!” 楚凌头也不回,对萧艨道:“杀了下令的人!” “是,公主!”萧艨对楚凌的命令毫不犹豫,转身便换了个方向朝着副将冲了过去。 楚凌回头看向拓跋胤,笑道:“沈王,说不定今天这里就是我之中一个人的葬身之地。”接连几次交手,双方都明白了眼下双方实力差距并不大,即便是实力高深如拓跋胤也没有完胜楚凌的把握。同样的,楚凌也没有能够杀了拓跋胤的把握。坦白说,楚凌的机会更小一些。 拓跋胤盯着她道:“当真不怕死。” 楚凌对他一笑道:“这世上,总有比死更重要的事情。” “的命,是姐姐千辛万苦才保下来的。”拓跋胤沉声道高。 楚凌道:“沈王,我的命是我自己的。现在,该考虑的是,到底的命重要还是我的命更重要。我不知道今天我能不能活下去,但是我知道,失去了沈王这些兵马以及拓跋罗会如何。” “……” 拓跋胤深吸了一口,看了一眼不远处被萧艨追杀地狼狈不已的副将。沉声道:“让萧艨停手,我收兵!” 楚凌微微扯了下唇角,道:“多谢。” 拓跋胤并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他说收兵就是真的收兵。一声令下,不远处的便响起了北晋大军收兵的号角声。北晋大军令行禁止,果然渐渐地开始往后撤退。楚凌自然也不会真想在这个时候惹毛了拓跋胤,虽然如果萧艨能趁机杀掉一个副将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拓跋胤遵守承诺而她却出尔反尔的话,后果是什么却不好预料了。 “萧艨,住手。”萧艨的剑已经将要落到副将的脖子上,听到楚凌的声音却还是住了手,飞身落回了楚凌身边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拓跋胤。逃过一劫的副将也是惊魂未定,快步走到拓跋胤面前,“王爷……” 拓跋胤沉声道:“今晚先收兵。” 副将有些不甘,却不能违背拓跋胤的命令。只是心有不甘地打量着楚凌和萧艨,如果能够留下神佑公主的话,也是一件好事。有了神佑公主在手,还怕永嘉帝不肯就范么? 楚凌和萧艨自然都看到了他的眼神,楚凌甚至还很有礼貌的朝他点点头笑了笑。副将暗暗咬牙,低声道:“王爷,若是能留下神佑公主……” 拓跋胤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向楚凌,“想过,自己要怎么逃走么?”楚凌混不在意,笑道:“大不了再打一架呗,沈王请么?”拓跋胤低头看了一眼侧首看了一眼自己后肩,楚凌确实没有手下留情,肩膀后面被她一刀捅出了一个血洞,差一点就直接对穿到前面来了。即便是当时立刻就点了穴道,却还是能感觉到有鲜血在慢慢往外渗出。 若是再打一架,说不定整个胳膊就要废了。 相比之下,受了内伤的楚凌虽然伤势比较麻烦,但至少面子却好看多了。不知真相的人,说不定还以为这一战是楚凌赢了。实际上,大概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一。不过…… “还能打?”拓跋胤问道。 楚凌笑道:“该拼命的时候就只能拼命,谁管能不能?不能也得能啊。何况…我是不太行了,不是还有萧艨么?交换一下,我干掉这位副将,萧艨干掉应该不难吧?”拓跋胤沉默了片刻,道:“算了,们走吧。” 这个时候,再不走就是傻子。 楚凌当下也不再犹豫,对萧艨点了点头两人一掠而起飞快的朝着沧云城的方向而去。那副将气得直皱眉头,“王爷,为什么放他们走?”他们是收兵了没错,但是可没说就一定要放走那两个人。只要王爷一声令下,那两个人插翅也难逃。拓跋胤沉默了半晌,方才淡淡道:“未必杀得了她。” 副将不以为然,那神佑公主明显受了内伤,又不是铁铸的人,难不成还能逃过貊族的上千将士不成?听说当年先帝因为天启灵犀公主的事情而冷落了沈王殿下好几年,就是因为觉得他为了一个女人儿女情长难成大器,如今难不成先帝的担忧真的要实现了不成? 拓跋胤抬头看向楚凌和萧艨离去的方向。 为什么要放她离开?他也不知道。但是不管是为了什么,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眼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副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王爷现在收兵,岂不是让之前的计划功亏一篑?”拓跋胤淡淡道:“急什么?休息一下,明早再攻城!沧云军一夜戒备防守,总不会休息的比我们好。” “是,王爷。” 楚凌和萧艨回到城中的时候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如果拓跋胤真的铁了心要留下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逃离,但是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是会让他们相当肉疼的。萧艨忍不住道:“这位北晋沈王,倒是一个正人君子。”楚凌苦笑,道:“沈王的人品确实还算不错。不过…我估计也就这一次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落到他手里了。” 楚凌不确定拓跋胤到底为什么手下留情,不过多少能猜到几分。但楚拂衣这个理由也不是那么好用的,能让拓跋胤放过她们这一次,觉不会有第二次。拓跋胤若真是那么心慈手软爱屋及乌的人,这仗他也不用打了,早早离开中原回关外去隐居才是上上之策。 “萧将军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北晋人不会等太久的。”楚凌道。 萧艨点头,看着楚凌道:“公主还不回去?”楚凌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跟前的城楼道:“我还有事。”明萱还有那一群姑娘还被丢在上面呢,也不知道刚刚那一战那些丫头是不是一个个都吓破了胆子。 楚凌走到她先前安置那群姑娘的地方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一群姑娘相互抱团泪流满脸的情景。发誓看到一双双闪闪发亮地盯着自己的眼睛,将她吓得愣了一下。敌军才刚刚退去,站在城头眺望都还能看到不远处人影晃动的北晋大营。显然貊族兵马都还没有全部归营,因此沧云军将士自然也不能休息,只能随时警惕着。 楚凌将这一群姑娘放在这里,就是确定了这个地方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领头的几个姑娘都显得有些狼狈,在她们不远处躺着四具貊族人的尸体。 只是四个人,若是让楚凌来做的话只怕一滴多余的血都不会流出来。但是此时这一片地方却倒是都是血迹和打斗过的痕迹。满地狼藉和血痕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地方是不是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只是其余的尸体都被人偷偷处理掉了只剩下这四个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地上的四具尸体上同样伤痕累累,而且大多数都没中要害。甚至还有被石头砸伤的这种,其中一个人脑门上一个不小的血洞,楚凌就怀疑这人应该是被石头砸死而不是身上的任何一道伤痕弄死的。 再看看这些姑娘,武功最高的明萱看着有些狼狈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其中几个姑娘却都带上了伤痕。最严重的一个姑娘正靠着城墙坐着,右肩上的伤已经被包好了,只是白色的纱布上依然有血迹在慢慢地扩大。 楚凌走过去手指飞快地点了她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那姑娘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虽然脸色苍白额边布满了冷汗,看着楚凌却依然带着欢喜地笑容,“夫人,我杀了一个貊族人。” 楚凌伸手摸摸她青紫了一片的额边,轻声道:“做得很好,叫什么名字?” 少女眼睛亮了亮道:“我叫秋蓉,姓秋,叫秋容。” 楚凌道:“做得很好,大家都做得很好。”听到楚凌的夸奖,众人都欢喜起来,连第一次上战场之后的惶恐的忘记了。 是的,在这些姑娘的心中,她们已经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很多事情不去做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当她们刚刚看到那几个避开了守城的沧云军冲过来的貊族人的时候并不是真的不害怕的。 她们之前练手的都是南军,貊族人在她们的心目中依然是相当可怕的存在。明萱跟着明诺在外面行走过,年纪不小见识也不少,应付一两个貊族人倒是不难。但是其他姑娘却顿时乱了手脚。 幸好她们人多,最后终于还是齐心协力将人给杀死了,虽然她们至少有一半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 真的拼起命来,害怕什么的也就忘记了。但是过后那种夹杂着恐惧和兴奋的感觉让她们手足无措。知道此事听到楚凌一声“做得很好”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原本紧张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楚凌站起身来,拍拍明萱的肩膀道:“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受伤的赶紧去上药,好好养伤。” 一个握着刀的姑娘忍不住问道:“夫人,我们明天还可以来么?” 楚凌看了看她们,轻笑了一声道:“想来就可以来,受伤的还是要在家里好好养着,别着急。” “是,夫人!” 打发了一群姑娘们回去休息,楚凌又在城楼上巡视了一圈。明诺办事的效率相当高,已经有不少青壮男子上了城楼帮忙。他们或许还不能上阵杀敌守城,但是帮忙打扫战场,修复城楼的防御却还是很利落的。而且有他们在,也不用担心北晋人趁夜偷袭,守城的士兵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远远地,便看到云行月正蹲在地上替一个士兵包扎伤口。他医术卓绝,处理起这些寻常外伤来也干脆利落。沧云城并不缺大夫,沧云军也不缺军医,城楼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云行月替那个士兵包扎好伤口之后便站起身来看看四周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才叹了口气拍了拍衣袖准备离开。 “云公子。”楚凌漫步走过去道。 云行月看到楚凌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道:“我正要去找,有没有受伤?” 楚凌笑了笑,道:“没什么大碍。” 云行月眼眸为沉,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就把脉,片刻后脸色也越发阴沉起来。瞪着楚凌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沉默地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道:“吃了,好好养伤。”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唠叨了。 楚凌倒是对他的安静十分满意,毕竟她现在也非常的不舒服,并不想要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碎碎念。倒出一颗药丸了吞了下去,楚凌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点点头笑道:“多谢云公子,药效不错。” 云行月翻了个白眼,一脸“不想跟说话”的表情。显然是对这个不遵医嘱的病人已经麻木了。 “如果明天沧云城就破了,打算怎么办?”云行月问道。 楚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云公子怎么总是喜欢问这种为难人的问题?” 云行月道:“这不是为难,这是现实。我都清楚,能逼拓跋胤退兵一次,但是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沧云军挡不住北晋大军的下一次进宫了。我若是拓跋胤,回去休息一会儿起来就该一鼓作气攻下沧云城了。”楚凌沉默了半晌,方才点头道:“说的不错。” “所以?” 楚凌侧首打量着云行月问道:“希望我怎么做?” 云行月道:“现在离开沧云城。” “临阵脱逃?”楚凌挑眉道。 云行月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君无欢的意思。” 楚凌望着云行月良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云行月不悦地道:“笑什么!”楚凌摇摇头道:“我知道云公子是一片好意,不过…君无欢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云行月皱眉道:“认为君无欢应该说什么话?城主夫人与沧云城共存亡?觉得君无欢有这么大方?”沧云城和神佑公主在君无欢心目中到底孰轻孰重,云行月不敢保证。但是君无欢绝对不可能希望神佑公主为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沧云城陪葬。更何况,这次沧云城的事情认真算来应该是君无欢的失误,如果楚凌出了什么事云行月简直不敢想象君无欢会怎么样。 看着云行月严肃的神色,楚凌有些无奈地笑道:“云公子,不要这么严肃,这样很容易吓到人的。而且……也跟的画风不太搭啊。” 云行月懒得理会她的调侃,盯着她道:“有办法?” 楚凌苦笑道:“这次真的没有,沧云城这个位置…我能有什么办法?连想要跟北晋人同归于尽都办不到。”沧云城这地方确实是易守难攻,但如果真的被攻下了的话,却也很难让人有办法翻盘。而比起面对面的打硬仗,楚凌其实也更擅长运筹帷幄掌控大方向。守城…她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云行月有些失望,“那打算怎么办?” 楚凌耸耸肩道:“照先前说得,收到最后一刻啊。放心,我也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不会自己去找死地。这要是别的地方,我说不定就打算带着人弃城撤退了。但是现在,看看我们能撤到哪里去?进出沧云城就这么一条路,除了守着还能怎么办?” 云行月沉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大概是这几年习惯了看着的那么厉害,都忘记了……”这世上,真的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君无欢啊君无欢,再不回来媳妇儿说不定就真要没了。 天色还未亮的时候,北晋大军再一次扑了上来。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很显然拓跋胤是打算这次一口气将他们拿下。貊族骑兵南军……清晨依然漆黑的夜幕中,十几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让人看不到头。貊族大营方向刚刚传来动静,坐在城楼中闭目养神的楚凌就立刻睁开了眼睛掠到了城墙摆上。神色淡漠地看着那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城楼下扑来的北晋大军没有说话。 “终于来了啊。” “夫人,貊族人冲上来了!” 楚凌沉声道:“战。” “战!” 城楼上战鼓齐响,守城的沧云军齐声吼道。 无数的箭雨从城楼上射向城下扑上来地北晋兵马,但是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扑了上来。这一次拓跋胤甚至没有单纯的让南军在前面充当炮灰,而是让貊族人和南军一起攻城。 貊族士兵显然比南军更加训练有素,在以南军的生命为代价地掩护下,更多的貊族士兵顺利地冲到了城楼下。巨大的冲车也跟着朝城门口推进,投石机远远地开始往城楼上抛投石头。 “难怪拓跋胤这些天攻势一直持续却不尽全力。只怕是在等这些东西。”萧艨站在楚凌身边,沉声道。沧云城这样的地方城池,确实需要这样重型的攻城器械才能打开。只靠普通的投石机和云梯攀爬纯粹是拿人命填。当然,这些天拓跋胤也确实填了不少人命进沧云城。可惜多半都是南军,貊族人只能是少数。 楚凌叹了口气,道:“我这辈子,也算是杀孽深重了。” 萧艨有些诧异地侧首看向楚凌,“公主还信这个么?” 楚凌抬手,道:“算不上信不信,杀人…总归是不那么让人舒服就是了。” 萧艨道:“可惜,我不杀人,人必杀我。总不能如当年那样……继续逃吧,更何况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楚凌点头道:“说得对,所以…还是让别人去死吧。” 话音未落,楚凌抬手抓过身边一个弓箭手手中的弓箭,搭箭,开弓,放箭一气呵成! 羽箭并没有射向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人,甚至除了在北晋大军后方观战的拓跋胤,都没有人注意到楚凌的这一箭。 拓跋胤自然注意到了,但是他并不明白。 “她想做什么?”拓跋胤皱眉。 下一刻,楚凌羽箭射向的地方突然串气一道火光。火光迅速的变成了大火,然后飞快地朝着一个方向绵延而去,仿佛一条火蛇飞快地在地上滑动。楚凌没有停下,又是连续三箭射向不同的地方,每一箭之后,都有火焰窜起迅速蔓延。足有一丈宽的火龙从四个点开始飞快蔓延,很快拓跋胤就发现了这些火龙最后将会围成一个圈儿,正好将攻城北晋大军主力围困在了中央。 这种开阔平坦的地方,凭着一把火就想拦住十几万人? 异想天开! 拓跋胤身边的副将冷笑一声,厉声吩咐道:“让人灭火,先不用管!继续攻城!” 北晋大军后面的催促进宫的号声再次响起,也确实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样的火。这么多人,就算是用人碾也能将火给碾灭了。 然而,城楼上的人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楚凌一声令下,“投下去!” 无数穿着寻常百姓服饰的人出现在了城楼上,他们捧着许多东西毫不犹豫地砸向了正在云梯上往上攀爬的人。被砸落在地上的人不少正好跌落到火圈旁边,整个人立刻就燃了起来。城楼上的投石机也开始不停地往外面抛掷东西,但是却并不是石头,而是各种泛着奇怪味道的东西。 硫磺,桐油,清油甚至是柴火。 但是,这或许能够造成北晋大军暂时的混乱,想要有足够的杀伤力却还是不够的。 大军之后,拓跋胤皱起了眉头。 楚卿衣,到底想要做什么? 战场上的火并没有立刻被人扑灭,因为很快就有人发现靠近火焰的人都倒在了地上。 没有人是真的不怕死的,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即便是士兵也会规避对自己有生命危险的事务。然而就是这片刻间地犹豫,当楚凌又一箭射向战场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硬爆了一般,战场上传来一阵惊天的巨响。 同时火光大盛,一瞬间就已经绵延成了一整片火海。 而战场上的士兵却依然在连续不断犹如惊雷的巨响和浓烟中震骇得分不清天南地北。 “怎么回事?!”大军后方,副将惊骇地道。 拓跋胤越过战场,盯着站在城楼上的女子沉默不语。 战场上,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可怕。火光浓烟,四周不知道何处不停响起的爆炸声,就仿佛惊雷在自己身边响起。甚至有人敢看到了自己身边的同袍直接被炸的血肉模糊。 对于楚凌这样现实过现代战争…哪怕是没有见识过只是在演习或者影视剧中看到过的人来说,这样的程度其实只能堪称儿戏。哪怕楚凌真是神仙,也做不出来能将十几万人炸的人仰马翻的的东西。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眼前的情景却着实可怕。 有毒的烈火,遮挡了视线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浓烟,还有那惊天的巨响和身边同袍血肉模糊或者只剩下残肢断臂的尸体。莫说本身就几乎是被拓跋胤抓壮丁一样抓上战场跟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的南军,就算是军纪森严的貊族骑兵也开始慌乱了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天降惊雷。对于这些塞外民族而言,对天地之威的敬畏其实远比中原的民族更盛一些。 “老天爷震怒了!”混乱中,有人惊慌地喊道。原本就一盘散沙地南军顿时更乱了起来,南军的战斗力很低,军纪几乎没有,这样的兵马在貊族人眼中只配充当肉盾。但是,当这些人乱起来地时候,后果也是非常可怕的。因为南军和貊族兵马是夹杂这一起冲锋的,原本的意图是用这些南军掩护真正的精锐,然而当这些南军突然变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串的时候,整个貊族大军的阵势也成了一盘散沙。 城楼上,站在楚凌身边的云行月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凌…凌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楚凌淡淡一笑道:“背水一战,死我活。” “……”云行月很想说,是魔鬼转世的么?只是一瞬间,整个战场就变成了可怕的修罗场。即便是被浓烟浓罩着,云行月也能听到下面传来的混乱和惨叫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之前让我做的那些毒药…都用到这里了。”楚凌眨了眨眼睛,道:“是啊,现在沧云城里,一点毒药,一滴油,一根柴火都没用了。”云行月摇头道:“那些……响声……” 楚凌道:“哦,之前偶然见过沧云城里有不少材料,随手做了一点小玩儿意。” “……”特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做的又是什么东西啊。 云行月看着楚凌问道:“早就准备好要用这一招了?”楚凌摇摇头道:“以防万一,我其实并不是特别擅长那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事情。我只是相信…做好最周全地准备,即便是遇到什么事也不用太过惊慌。所以,谢老将军死的时候,我就假设过我们打不过拓跋胤,而援军也赶不回来的情形了。想来想去,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两人说话的瞬间,刘副将也匆匆赶了过来,“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楚凌沉声道:“放箭!然后开城门,杀!” “守城……”副将有些迟疑,楚凌淡淡道:“不守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么按死那些貊族人,要么…等他们回过神来反扑城破人亡。”刘副将吸了口气,看向楚凌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他们也不知道夫人到底是怎么弄出来那些可怕的东西地,却也明白那些东西厉害归厉害,却还对付不了城楼下的北晋大军。 “是,夫人!”刘副将沉声道,同时厉声吼道,“全军,放箭!” 成千上万的羽箭如疾风骤雨一般射向了下面混乱的战场。人数占了大多数的南军一旦失控,即便是貊族人也无法约束。因为这些南军甚至都不是寻常的南军,其中大部分都是才刚刚被充入军中不过几天的。他们甚至连军中的号令都听不明白就被迫上战场冲锋充当肉盾来了。如今突然失去控制,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拼了命的想要远离战场,远离那些可怕的烈火和爆炸声。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战场四散而去,途中甚至踩踏了不少的貊族士兵。 当沧云军将自己所有的羽箭都射了出去之后,城楼下的战场上浓烟已经渐渐散去,火龙围成的战圈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大多数地方的火焰也已经湮灭。战场上一片狼藉,无论是逃跑的南军还是仍然在努力坚持的貊族士兵都无比的狼狈。沧云城的城门终于轰然打开,却不是被北晋人的冲车撞开的,而是大门从里面自己打开的。 守城的沧云军从城中冲了出来,气势如虎的杀向了战场。看到这来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沧云军,南军逃散的更快了。大军后方的号角声对他们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他们听不懂貊族人的指令。即便是原本懂一些,现在也忘记了。 两军在一次缠斗在一起,厮杀声响彻苍穹。城楼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另一批人。这些人都穿着最普通的百姓服饰,有男有女有普通粗棉布衣,也有锦绣罗缎…… “王爷!”副将跟在拓跋胤身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个神佑公主……真是个妖怪! 拓跋胤望着城楼上那些人,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说,如果若有的天启人都有他们这么大的胆子和勇气,我们……”拓跋胤的话没有说完,副将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也忍不住一阵阵的发寒。好一会儿,副将方才咬牙道:“所以…我们一定要攻下沧云城!一定要、杀了这个神佑公主!” 拓跋胤微微叹了口气,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一战的结局,“两败俱伤。”或者应该说,他输了。 十年前,他攻不下晏凤霄镇守的沧云城,十年后,他依然攻不下楚卿衣守着的沧云城。 拓跋胤抽出随身的剑,副将一怔道:“王爷,的伤……” 拓跋胤道:“没关系,说得对,我昨晚不该放走楚卿衣。”说罢,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直接掠过了整个战场朝着城楼的方向而去。副将焦急地道:“王爷,危险!我们从长计议啊……” 不,我没有机会了。拓跋胤将副将的话抛在了脑后,犹如一支掠过战场的雄鹰直扑沧云城城楼。 “散开!” 城楼上没有守军,区区几把弓箭并不足以对拓跋胤造成威胁。转眼间拓跋胤已经到了跟前,楚凌沉声道。站在她周围的人离开四散开来,拓跋胤落在了城墙上,居高临下看着楚凌没有说话。楚凌抬头,清楚的从拓跋胤的眼中看到了凌厉的杀意。 楚凌看了一眼城楼下战场上的萧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行月飞快地掠到了她的身边,戒备地盯着拓跋胤。楚凌对他摇摇头道:“云行月,让开吧。沈王是来找我的。”云行月心中暗道,这不废话么?我当然知道他是来找地。他是来要命的。 拓跋胤一言不发,手中长剑往前一送直逼楚凌而来。 楚凌一把推开云行月,提着流月刀迎了上去。很快云行月就明白了他在这里确实是没有什么用处,因为他根本就插不进这两人的打斗之中。如果桓毓在这里就红了,云行月难得的有些怀念跟自己相看两厌的桓毓公子。或者冯思北那消息也可以啊。 可惜,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楚凌自己迎上去对阵拓跋胤。两人从城楼边上一直打到了城楼一角的瞭望楼顶上,有从楼顶打到了更远地城楼一角的房顶上,渐渐地远离了人群只有云行月仗着自己轻功不弱跟了上来。 拓跋胤的招式十分的凌厉,完全是招招要人命的路数。昨晚那一战的后果也在此时显现了出来。昨晚看起来拓跋胤惨一些,因为他现在一只手臂依然还不太能使力,后肩的伤更是隐隐作痛。但是这完全不耽误他单手用剑,招式一样的凌厉无匹。然而楚凌连续两次受得都是内伤,外表看不出来其实痛苦的难以言喻。更不用说,她受伤之后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昨晚回来也只是在城楼里坐着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儿。即便是云行月的疗伤药效果再好,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会儿楚凌一抬手就感到内息混乱,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虽然如此,她的招式却依然敏捷,面上更是没有半点的痛苦之色。流月刀银光飞舞,将拓跋胤的剑一一挡了回去。拓跋胤对她的弱点很清楚,毕竟楚凌两次内伤都是他造成地。所以拓跋胤并不着急重伤楚凌,只是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令人难以相抗衡的劲力,虽然楚凌一次一次都挡了回去,但是这相当的消耗内力。而身受内伤的楚凌,眼下最经不起的就是这种消耗。 虽然在旁观者的眼中,楚凌依然身形迅捷对上拓跋胤也半点不落下方。但是在拓跋胤的眼中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出手的速度在变慢。甚至是闪避的速度都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是这一次拓跋胤却不会心软,他手中的剑反而更快了几分。一剑挡开了划向自己的流月刀,拓跋胤冷笑道:“故技重施?觉得还有可能成功么?” 楚凌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一击落空,拓跋胤的剑在她背后划出了一道血痕。 “凌姑娘!”云行月焦急地叫道,想也不想地就想要往前冲。拓跋胤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剑朝他劈了过来,拓跋胤连忙哪里敢硬接他的剑,连忙有些狼狈的躲闪,拓跋胤却已经放弃他转身继续朝着楚凌扑去了。 楚凌觉得有点累,她并不是没有过比这更糟糕的经历。几年前被坚昆追杀的那一个月,她比现在狼狈多了。但是现在她依然觉得很累,心口处隐隐作痛,甚至四肢百脉都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若不是靠意志力撑着,说不定下一刻她就连流月刀都聚不起来了。下一刻,又一剑落在了她的肩头,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下,她一咬牙用力将剑锋挡了回去。 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城墙上闷咳了两声吐出了一口血迹。 拓跋胤依然一眼不发,提起剑朝着楚凌刺了过去。 最后一剑! “拓跋胤!”云行月厉声叫道,想要扑过去救援。但是他并不是拓跋胤的对手而且他和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楚凌靠着城墙,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站起身来了。看着朝着自己直逼而来的长剑,她的视线其实有些模糊,甚至看不太清楚对面拓跋胤的神色,只看到了那一把寒光熠熠的长剑。靠着直觉,抬手提起流月刀去挡。刀剑相撞地瞬间,他只觉得手腕一震流月刀险些脱手。她忍不住了已经到了唇边的血,死死抓着流月刀没有放手。 拓跋胤轻哼了一声,长剑一转划向了楚凌的喉咙。 提不起来了,好累啊。 楚凌有些无奈地在心中苦笑。 “嗖!” 一道冷风从拓跋胤身后袭来,拓跋胤连忙侧身避开,同时划向楚凌的剑也贴着她的脖子划过并没能够伤到要害。一支银枪一声轻响定在了楚凌身边的城墙上,枪身银光素雅,枪头没入城墙,只留下枪身悬在半空中轻轻颤动着。 拓跋胤疾退了数步方才避开了朝自己袭来的掌风站定,楚凌已经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中。 “君无欢!”拓跋胤沉声道。 君无欢小心翼翼地将楚凌揽入怀中,低头看向她抬手轻轻拂去了她唇角的血迹。楚凌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阿凌!”君无欢焦急地道。 楚凌抬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字还没有出口,楚凌便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君无欢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强撑坚持的理由了,当下便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阿凌!云行月,过来!”君无欢抬眼,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拓跋胤。 云行月吓得不轻,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飞身掠了过来。君无欢小心翼翼地扶着楚凌在城墙下坐了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搏眉头稍展,对云行月道:“先看看阿凌。”然后便站起身来,抬手握住了还插在城墙上的银枪。几乎整个枪头都没入的银枪在他手中仿佛只是轻轻一抽就被抽了出来。 君无欢手中银枪向前一挺,直指拓跋胤,“动手吧。” 看着眼前直指向自己的银枪,拓跋胤微微皱眉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君无欢。君无欢脸上并没有带着沧云城主的面具,但是手中的兵器却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显然也并不在意长离公子和沧云城主的关系泄露,到了这个地步君无欢也不觉得拓跋胤还不能确定他的身份。 “长离公子、沧云城主。”拓跋胤肯定地道。 君无欢侧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凌和云行月,云行月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楚凌没有大碍。这才回头有些漫不经心地朝拓跋胤点了下头沉声,再一次开口道:“动手吧。”拓跋胤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如同如果他有机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神佑公主或者君无欢一般,君无欢也绝不会放过他。特别是现在——神佑公主险些死在他手中的时候。 拓跋胤也不再废话,提起长剑朝着君无欢刺了过去。君无欢手中银枪往前一送,只听铛的一声,拓跋胤的长剑和银枪撞在了一起然后很快又双双撤开,再一次朝着对方招呼了过去。君无欢的武功跟晏凤霄的武功截然不同,这是一件颇为神奇的事情也是因此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怀疑过君无欢和晏凤霄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寻常人伪装,只是招数上的伪装,但若是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难免还是会露出破绽。君无欢却不一样,他仿佛真的同时掌握了两门截然不同武功,不仅是招式,包括内功属性运行方式甚至是出手的一点一滴都截然不同。 拓跋胤跟晏凤霄和君无欢都过过招,却也未曾真正确定过两个人的关系。 不过比起跟君无欢动手,拓跋胤倒是跟喜欢和晏凤霄打。两人都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名将和绝顶高手,打起来自然比跟江湖中人更加激烈也更加过瘾一下。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城楼的一角就几乎被两人毁了一半。 云行月将一颗药丸塞进楚凌口中,又从袖中抽出了随身带着的银针飞快地扎了几针。片刻后,楚凌原本闭着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眼睫微闪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云行月见她醒了也顾不得看那两人的打斗,欢喜地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楚凌有些无奈地苦笑道:“不太好。”全身上下都痛得像是被车轮碾过了一样,经脉更像是断成了一寸一寸的了。楚凌从不知道,原来人竟然还有这种痛法。相比之下,看上去有些吓人的外伤反倒是没神么感觉了。 云行月叹了口气道:“两次三番的受内伤,方才更是熬到了几乎力竭。幸好君无欢回来了,不然…真弄个油尽灯枯,只怕就真的要在床上躺三年五载了。” 说到此处,云行月也吓出了一声冷汗。若不是君无欢回来的及时,就算楚凌没有死在拓跋胤手里,只怕也要去掉半条命了。这可比几年前被坚昆追杀的那次更严重。 楚凌笑了笑,道:“劳驾,扶我起来。” 云行月也不多说什么,扶着楚凌从地上站起身来。两人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房顶上缠斗的两个男人,那城楼上的房顶都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君无欢大约是真的起了杀心,手中的银枪银光狂舞,招招夺命。即便是拓跋胤原本应该是跟他相差仿佛的高手,但拓跋胤与楚凌一战并非毫不费力,一边肩膀还受了重伤,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落了下方。 君无欢丝毫不觉得欺负别人有伤在身有什么不对,手中银枪刺进了拓跋胤受伤的箭头。恰好正是昨晚楚凌刺伤的那个地方,这一次却是真的刺穿了。 拓跋胤微微皱眉,长剑朝着君无欢握着银枪的手削去。但枪是长兵,拓跋胤的剑显然还不够长。剑气掠过,君无欢微微侧首避开的同时,手中银枪旋转,拓跋胤脸色一白发出了一声闷哼。拓跋胤一咬牙,手中长剑朝着君无欢掷了过去,同时伸手抓住君无欢的银枪用力往外拔去,生生的将枪头从自己的肩膀上拔了出来。枪头一拔出来,拓跋胤的肩头立刻血流如注。 君无欢手轻轻一抖,银枪枪身一震拓跋胤立刻松手飞快地向后退了七八步方才险险的在城墙上站定。 君无欢看了一眼枪尖上的血迹,神色淡漠地一跃而起再一次扑向拓跋胤。拓跋胤心知不是君无欢的对手,更何况他兵器已经丢了当下也不再战,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大军交战的方向而去。 看着两人渐离渐远,云行月低头看看楚凌问道:“公主,咱们过去还是……” 楚凌摇摇头道:“既然君无欢回来了,就不用我们担心,送我回去。我…快要撑不住了。” 云行月连连点头,道:“说得对,咱们快走!” 果然,楚凌才刚回了城主府,还没走进自己的院子就眼前一黑再一次晕了过去。云行月连忙叫来人将她送回房间里,又是诊脉又是开药好一番忙碌。倒是将城楼上的事情完全抛到了脑后。 因为君无欢及时赶回来,北晋大军最后只能无奈地撤退。拓跋胤重伤垂死是一个原因,因为先前楚凌的一番不知,两军再次交战是沧云军并没有落多少下方。因此当君无欢带着人出现的时候,好不容易牺牲了十几名军中高手才将拓跋胤从君无欢手中抢回去的副将只能无奈地下令收兵撤退。再打下去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城楼上,城楼外,还有沧云城中,无论士兵还是百姓都为了这次的胜利欢欣鼓舞的时候君无欢已经悄然下了城楼匆匆往城主府而去了。 “城主,您终于回来了?”贞娘看到君无欢快步走进来,激动迎了上来,“城主,您快看看夫人……”君无欢蹙眉,脚步却快了许多,“夫人怎么样了?” 贞娘叹了口气道:“夫人刚进门就又晕过去,这会儿还没醒呢。这些天,夫人着实是辛苦了。云公子说夫人连番受了内伤,一直没好……” 不等贞娘说完,君无欢已经快步走向了自己的院子里。 房间里,楚凌平静的躺在床上沉睡着。虽然距离上次离别才几个月时间,但是君无欢却觉得床上的女子瘦了很多。不仅瘦了,一贯健康的脸色也变得无比苍白,就连原本嫣红的唇色也变得浅淡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安静苍白又羸弱,竟然有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君无欢很不习惯这样的阿凌,在他的眼中阿凌总是明媚夺目,生机勃勃的。 “阿凌……”顾不得连日赶路的一身风尘仆仆,君无欢在床边坐下来抬手轻触她清瘦的脸颊。手指在她苍白的唇边轻轻摩挲着,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对不起,阿凌。”君无欢低声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他冒险将城中绝不部分人兵马都调走了,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让阿凌这样冒险。这一次若不是有阿凌在……说不定,连沧云城都不复存在了。君无欢一生中极少做错什么事情,因为他的地位太特殊,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一旦他出了错,就会毁灭掉很多很多的人和事。这一次其实也不能算错,因为他们得到的将会远胜过失去的。但是君无欢没有算到的是谢廷泽会死,谢廷泽的死改变了很多东西,也险些让楚凌也陷入了绝境。 如果阿凌出了什么事…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都是错! 君无欢俯身,额头轻轻靠着楚凌的眉心,低声喃喃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阿凌…绝不会再让……”绝不会再让陷入这样的险境! 楚凌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连抬手都有些费劲。楚凌一时间不由有些慌了,她该不会真的全身经脉尽断,瘫了吧? 她一动,便惊醒了旁边的人。 “阿凌?”君无欢坐起身来,看到睁开眼地楚凌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欢喜的笑容,“醒了,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楚凌眨了眨眼睛,沉默了片刻方才道:“我…的手好像有点不听使唤了。”说着还抬了抬自己的手,能抬起来但是真的费劲。先前那种痛楚没有了,只剩下酸软无力。君无欢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没事,内力消耗过度,还有内伤。云行月已经开了药,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不会留下什么后患的。” 听了他的话,楚凌也松了口气。虽然说遇到之前那样的险境能活下来就算是不错了。但是如果可以谁也不想真的变成个废人啊,“扶我起来。” 君无欢伸手轻轻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进自己的怀中。楚凌靠着他的肩头,微闭着眼眸问道,“我睡了多久,城楼上…怎么样了?” 君无欢环着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道:“睡了两天了,不用担心北晋兵马已经后撤到五十里外了。只是…拓跋胤跑了。” “嗯?”楚凌有些茫然疑惑地道。 君无欢道:“拓跋胤被北晋人救走了。”他原本是想要追地,但实在是太担心楚凌,而且北晋人将拓跋胤抢回去之后立刻就躲进了大军之中,退后君无欢到底还是选择先回来了。楚凌点点头,哦了一声。一下子睡了两天,让她变得有些昏昏沉沉地。就连脑子动得都比平时慢了一些。 君无欢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柔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阿凌先好好休息,等伤好了再说。” 楚凌睁开眼睛,微微抬头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才看到君无欢眼底深深的暗影,还有布满了血丝的眼眸。楚凌觉得如果照镜子的话,这会儿说不准他们俩到底谁的脸色更难看。抬手捏住君无欢的下颚,楚凌道:“多久没睡了?”君无欢摇摇头道:“没有,方才休息了一会儿。”方才他来看阿凌,想着暂时没什么事就靠在床边小憩了一会儿。 楚凌岂会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没好气地道:“滚去睡觉!” “阿凌。”君无欢握着她的手不妨,望着她苍白的容颜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楚凌皱眉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君无欢摇摇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有些低沉地道:“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楚凌低头,发现搂着她的双手仿佛有些颤抖。楚凌的心情其实并不太好,任谁刚刚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还险些没命,心中都会有一大堆的负面情绪需要发泄的。但是,感觉到环住自己的那双颤抖的手,还有颈边微微的湿润,楚凌突然就觉得原本心中的阴郁情绪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凌方才抬手轻轻戳了戳君无欢的肩膀,低声道:“我没事,我们都没事。”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君无欢声音低哑地道。 “嗯。”楚凌点点头,低头想要去看君无欢的脸,“君无欢,是不是吓哭了?” “……”君无欢不答,也不抬头。又过了好一会儿,楚凌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抬君无欢的头,才发现他已经微闭着眼眸看着她睡过去了。楚凌瞪着他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推倒到一边,又费了点力气将人摆好拉过被子盖上。只是这一点点的动作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于是干脆倒了回去,不一会儿也跟着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倒是忘了,还有一笔账要找君无欢算呢。等她睡醒了再说吧。 云行月端着要进来,就看到床上并肩躺着的两个人。两人一般的形容消瘦苍白,此时脸上的神色却也是一般无二的宁静平和。云行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心中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守在们库的侍女见他端着药出来,连忙上前,“云公子,这是……” 云行月轻哼一声道:“让人看着那俩,醒了再一人送一碗药进去。” “是,云公子。”侍女躬身应道。 云行月回头看了一眼门里,有些哀怨地轻叹了口气:他在这里做牛做马,这两人倒是自在。哼哼,他还是去找盼儿小姑娘玩儿吧。 沧云城外五十里的北晋大营中,副将有些焦急地看着看着躺在床上已经陷入了昏迷的拓跋胤忍不住在大帐中来回踱步。明明都只差一点点了,却还是因为沧云城主赶到而功败垂成,让副将感到分外的挫败和暴躁。再看看被他们拼尽了全力抢救回来却一直陷入昏睡中的沈王,副将有些担心起来了。如今晏凤霄回来了,沈王殿下却重伤昏迷,他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进攻沧云城最好的时机。但是到底是继续守着等待援兵还是就此撤兵却不是他一个副将能够做得了决定的。 想起昨天一早就派人快马加鞭送入京城的信函,希望大皇子能够稳住朝中局势才行啊。否则,今日之败…沈王殿下只怕是难辞其咎。 至于眼前的局面,看了一眼拓跋胤副将心中暗道:“如果明早沈王殿下还不醒来,就先撤兵吧。” 床上的人闷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副将连忙上前,“王爷,怎么样了?”拓跋胤一言不发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方才问道:“我睡了多久了?”副将道:“王爷已经昏睡了一天多了。”说话间,副将心中又是一紧忍不住看向拓跋胤的肩头。拓跋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肩上道:“说罢,我的伤怎么样了?” 副将在心中叹了口气,低声道:“大夫说,王爷肩头的伤有些严重,已经伤了筋骨。以后…左臂只怕是有些使不上力,就算、就算好了,阴天雨天的也可能会发痛。” 拓跋胤却并没有因此而变色,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一般。只是轻叹了口气道:“知道了。” 副将看着他平淡的神色,也不知道是应该松了口气还是应该痛惜。只得问道:“王爷,昨日末将下令全军后撤五十里扎营,如今我们是……” 拓跋胤淡淡道:“等着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副将一愣,“就在这里等着?是不是再退一些,万一晏凤霄率兵来袭……” 拓跋胤道:“晏凤霄根本没带多少兵马回来,昨日若是硬撑着再杀一场倒也可以。如今既然退了再进攻也没什么意思了,不过他应当也分不出多少兵力来偷袭我们。我们在这里…等陛下的旨意吧。”副将心中已经,“王爷,我们……”拓跋胤有些无奈地苦笑,摆摆手道:“人算不如天算,命该如此,去休息吧。” 副将见他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模样,只得轻叹了口气拱手告退出去了。 大帐中只剩下拓跋胤一人,拓跋胤沉默了半晌方才抬头扯开了肩头已经包扎好的纱布。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天多,但上了药的伤口看上去依然狰狞可怖。之前楚凌那一刀并不算多厉害,而且在后面拓跋胤自己并不能看得那么清楚。但是昨天君无欢那一枪却真的实打实在拓跋胤的肩部捅了一个血洞。更不用说,银枪旋转产生的力道,更是将伤口扩大了许多。其实不用副将告知,在被一枪刺中肩膀的时候,拓跋胤就已经知道了这一枪的后果到底会有多严重了。 看着那伤口处微微皱眉,拓跋胤面无表情地重新将伤又裹了回去。那看起来血肉狰狞的伤口仿佛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沧云城中,如今虽然算不上是百废待兴却也差不太多了。为了坑北晋大军那一次,楚凌几乎耗光了整个沧云城储备的各种能够助燃的油料和各种药材。还有因为这次打仗伤亡的将士更是数不胜数。战死的将士需要安置抚恤,重伤的更需要治疗。还要防备几十里外的北晋大军,整个沧云城也是一团忙忙碌碌的模样。也是因此,君无欢从回来沧云城几乎就没有沾过床好好睡上一觉。 楚凌走进书房的时候君无欢正在跟明诺吩咐事情,见她进来立刻起身,“阿凌,怎么来了?”楚凌道:“没事干就过来看看,怎么?打扰们了?”君无欢拉着楚凌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笑道:“怎么会?只是云行月说要好好休息。”楚凌有些无奈地道:“我躺的快要浑身无力了。” 楚凌看向站在一边的明诺问道:“们在说什么呢?不用管我,继续吧。”明诺恭敬地道:“回夫人,城主是在说安置军中伤员以及抚恤阵亡将士的事情。”楚凌点点头,抬头看向君无欢。君无欢轻叹了口气道:“阿凌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沧云城其实都是做惯了的。”的确,沧云城屹立北方十几年,被北晋人围攻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这些年不知道战死了多少将士才能守得住这一方宁静。 君无欢看向明诺道:“事情就先这样,去办吧。另外…听贞娘说这次明萱也帮了不少忙?忙不过来就让她跟着打下手吧。” 明诺大喜,连忙拱手道:“是,城主。”前几年因为明萱冲撞夫人的事情,明诺知道城主一直看自家妹子不太顺眼。如今城主肯这么说,显然是不再计较当年的事情了,明诺怎么能不欢喜?虽然说城主并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但若是城主不喜欢一个人的话,那个人在沧云城中的日子也绝不会太好过。 看着明诺退出去,楚凌饶有兴致地:“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明诺倒是沉稳了许多。” 君无欢轻哼一声,低声打量了一番楚凌的气色微微蹙眉道:“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楚凌无奈地道:“这才几天,云行月再厉害也不是神仙还能让我一下子就恢复过来不成?”君无欢沉默了片刻,轻轻将她拉入自己怀中。楚凌没好气地道:“我都没什么事了,也别再想这事了。” 君无欢有些无奈地苦笑,怎么能不想? “这次是我的失误,若不是我急于求成……也不至于将沧云城陷入险地。”君无欢道。 楚凌微微挑眉道:“不说我还没想起来问,这次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说…谢老将军能力不俗,但是未免也太过冒险了一些。难道就没有想过…谢老将军的年纪,即便是不出什么事,也有可能……”这确实是君无欢疏忽的地方,哪怕百里轻鸿没有杀谢廷泽,以谢廷泽的年纪上战场也难保万无一失。君无欢可以竭尽全力做到保护谢廷泽的安危,但是却不能不提前设想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改怎么办。而这次,君无欢明显就没有考虑这一点。这种失误,对君无欢来说是相当低级也绝不该出现的。 君无欢靠着楚凌,有些疲惫地道:“是我太心急了,如今是拿下西北边陲最好的时机,趁着北晋人的注意力都被西秦边境和润州吸引的时候。我原本想着,即便是发生什么意外,我或者在润州的韩天宁和余泛舟总有一边能赶得及回来。”这一次,虽然君无欢确实是赶回来了,但实在是太危险了。只差一点,他几乎就要跟阿凌天人永隔了。想到此处,君无欢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见他如此,楚凌倒是有些不忍苛责了。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不是性急的人,这次又是为何?” 君无欢靠着楚凌,微闭着眼眸低声道:“西秦反叛,拓跋梁必定会想要与西域各部结盟。若是不能先断了西北边境入关的路,他日西域蛮族从西北入关,对我们来说会更加难以应付。”楚凌微微蹙眉,“拓跋梁肯放蛮族入关?”君无欢轻哼一声道:“貊族人对西北边境管束本就悠闲,西北民风彪悍,百姓尚武,山贼横行,偏偏有土地贫瘠。貊族人兵力有限,本就不愿意在那种地方浪费太多兵力。若是将那些地方割让给西域蛮族换取他们出兵相助。到时候夺下西秦天启,哪一个不比西北荒凉之地强?” 楚凌道:“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君无欢淡笑道:“西域蛮族部落林立,他们若是想要东侵中原,只怕还要先自己打出一个首领来才行。拓跋梁担心这个做什么?” 楚凌看着他道:“行吧,算说得有道理。这么说…现在白醒将军带人去了西北?” “还有沈淮。”君无欢道,“西秦边境战事消停了我便派他也去了。” 楚凌沉默了半晌,方才道:“沧云城果然胆识过人。”江济时还在西秦没回来,白醒和沈淮去了西北。韩天宁和余泛舟在润州,也就是说现在沧云城还是只有君无欢一个人镇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楚凌道:“韩天宁应该也快要干回来了。”君无欢揽着她,轻声道:“阿凌内伤未愈之前不能离开沧云城,韩天宁还是让他现在润州待着吧。有他和余泛舟在,赵伯安和葛丹枫也不是庸才,应该足以应付润州的情况。” 楚凌微微皱眉,仗才刚打起来她这个领兵的人就不在成什么样子?正想要反驳,却被君无欢伸手捂住了唇,道:“阿凌,听话。不管怎么说,伤好了再走。放心…余泛舟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一个塔克勤如何了。” 楚凌皱眉道:“我不是担心余泛舟他们,我是有些担心信州……” 君无欢道:“不用担心,阿凌…后面我们要关注的应该是上京。拓跋梁最近未必有心情找信州军麻烦。” 楚凌微微挑眉,看着君无欢示意他明说。君无欢轻笑一声,挑眉道:“阿凌,这次拓跋胤又失败了。说拓跋梁会怎么样?” 楚凌一怔,这两天睡得昏昏沉沉地倒是忘了考虑这件事了。 拓跋梁对拓跋胤可没什么好心思,如今拓跋胤延误了救援西秦边境北晋大军的事情,围攻沧云城又失败了,拓跋梁会怎么对付拓跋胤?不管怎么对付,肯定不会让拓跋胤好过就是了。但是拓跋罗以及上京皇城中支持先皇一脉的权贵们又肯让拓跋梁对拓跋胤怎么样么?自然是不能的。所以…上京皇城中注定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拓跋梁会派人来接替拓跋胤还是直接撤军?”楚凌若有所思地问道。 君无欢道:“撤军只怕是不可能了,但若是派人来…派谁也是个问题。” 北晋确实是猛将如云,但是能够与沧云城主相提并论的将领却并不多。因为这些年征讨沧云城接二连三的失败,更是让沧云城主的声望在北方大地达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自从拓跋兴业离开之后,北晋上下除了拓跋胤几乎没有人能与晏凤霄抗衡。如今拓跋胤兵败重伤,消息一传出去只怕立刻就要被晏凤霄压下去了。可以说,沧云城主能有如今的名声,都是踩着这些年不停攻打沧云城的北晋将领们的肩膀一路上去地。 楚凌问道:“心中可有数?” 君无欢蹙眉道:“寻常将领拓跋胤只怕也不能放心,能与我抗衡的大约就是百里轻鸿,素和明光和南宫御月这些人。但是…素和明光毕竟是外族拓跋梁未必放心让他单独领兵,南宫御月就更不用说了,拓跋梁根本就使唤不动他。但若说是百里轻鸿…拓跋梁要他杀了谢廷泽,应当却有重用之意。但让他攻打沧云城……未必。” “嗯?”楚凌有些不解。 君无欢笑道:“厉害如拓跋胤也在沧云城折戟,拓跋梁既然想要重用百里轻鸿总要爱惜一些。若是让百里轻鸿再在沧云城栽个跟斗,百里轻鸿这颗棋子可就废了。” “那觉得拓跋梁会派谁来?”楚凌问道。 君无欢道:“拓跋赞。” “拓跋赞?”楚凌惊讶,“若是连拓跋胤都在沧云城折戟,拓跋梁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拓跋赞可以?” 君无欢摇头道:“他不需要拓跋赞攻下沧云城,只要拓跋赞围住沧云城让我们做不了别的就可以了。别忘了,拓跋赞手里可还掌握着一支先皇的秘密兵马呢。若是不给他耗干净了,拓跋梁又怎么能放心?”楚凌恍然大悟,拓跋梁带人困住沧云城,再由百里轻鸿或者其他将领出兵润州信州和别的地方。等到将沧云城之外的所有地方都平定下来,沧云城自然也就孤掌难鸣了?” 君无欢点点头,笑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楚凌皱眉道:“若是如此,润州那边……” “不着急。”君无欢搂着楚凌,下巴枕着她的肩头轻声道:“就算是这样,也还要一些时间的。现在…拓跋梁应该还是更想跟天启聊一聊吧。” 楚凌皱眉道:“他想要利用父皇和天启朝臣迫使我撤兵?” 君无欢睁开眼睛,眼眸幽冷,“只怕不只是想要撤兵,若是可惜……最好还能够要了的命。阿凌,近期不要离开沧云城,明白么?”听到他如此再三郑重其事的嘱咐,楚凌也有些明白了他的担忧。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放心,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一定不会到处乱跑的。” 君无欢坚定地道:“没有万不得已,天启那边无论有什么事情阿凌都不必理会。我们先前的计划,也没有指望天启能够给与多少助力不是么?” 楚凌点点头,他们先前确实是这么计划地。因为彼此都很清楚天启那些朝臣地德行,早就被貊族人吓破了胆子。想要让他们赌上自己的太平日子陪他们跟貊族人争斗到底,还不如自己干至少还能少一些掣肘,“知道了。” 君无欢满意地点点头,道:“过两天有空了,阿凌陪我去看看谢老将军吧。”对于谢廷泽,君无欢自然还是充满了敬佩的。无论是谁,对于这样一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都会充满了钦佩。更何况……谢廷泽的死……君无欢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楚凌点点头道:“好,那日云行月将谢老将军匆匆安葬,我也应该再去看看了。只可惜……”只可惜谢老将军的头被百里轻鸿带走了。 君无欢轻声道:“别多想,总有一天会让谢老将军安息的。” “嗯。”楚凌轻声应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平京皇宫中,早朝刚刚结束永嘉帝就收到了鸿胪寺官员的禀告,北晋使者到达平京要求见陛下。虽然对此早有准备,但是永嘉帝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对于北晋人的到来很是厌烦。只是鸿胪寺的官员还在等着永嘉帝的旨意,永嘉帝即便是不喜也不能置之不理。原本打算让人宣北晋使者觐见,话还没出口永嘉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道:“请他们现去驿馆歇息,朕身体不适改日再召见他们。” 鸿胪寺的官员虽然不明白永嘉帝这是为什么却也明白陛下不想见那些北晋人只得恭敬的应声退下。 襄国公等到鸿胪寺的官员退下了,方才开口道:“陛下不打算见那些人?” 永嘉帝轻哼一声道:“猜他们是来做什么的?”襄国公微微扬眉道:“大概就是来向陛下和天启施压的吧。公主的身份还有神佑军渡江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北晋人若是现在不想几面为敌的话,最好的选择便是向天启施压,让陛下主动将公主还有神佑军全部召回来。” 永嘉帝道:“朕也是这么觉得,看来沧云城果然让拓跋梁很是头痛啊。”如果能够轻松应付,以北晋人的傲慢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即便是表面上看是向天启施压,但谁会不明白其中隐藏的含义?北晋人奈何不了晏凤霄,也无法同时应付沧云城和天启,所以才要先处理好跟天启的关系。 “还是公主殿下好眼光,这满京城的权贵公子捏在一起只怕也比不得沧云城万一。”襄国公笑道。 永嘉帝点头道:“卿儿的眼光素来不错。” 襄国公皱眉道:“只是…陛下只怕不想见他们也不成了,朝堂上那些人可不是人人都愿意跟北晋人正面抗衡的。” 永嘉帝冷哼一声道:“急什么?能拖一天是一天。” 襄国公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点头道:“陛下说的是,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永嘉帝微微蹙眉,道:“玉家那个老六回来了没有?”襄国公有些不解永嘉帝怎么想起桓毓了,却还是摇头道:“还没有。”永嘉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卿儿在润州到底怎么样了。她一个姑娘家,这样风餐露宿,腥风血雨的……” 襄国公安慰道:“公主武功高强连冯将军都称赞不已,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公主如此能耐,陛下应该高兴才是。” 永嘉帝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欣慰也同样免不了几分担忧。虽然说女儿有本事做父亲的应该骄傲,但又有几个父亲真的能放心让女儿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呢? 北晋的使者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平京想要求见永嘉帝,却碰了一鼻子的灰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了。虽然鸿胪寺的人说的客气永嘉帝身体不适暂时不好见他们,但是他们又岂会不明白这是永嘉帝故意想要晾着他们的?哪里就那么巧,他们刚来平京永嘉帝就病了?不久前永嘉帝可都还在上早朝呢。 只是看着鸿胪寺的官员客气有生疏的表情,北晋的官员即便是心中有再大的怒火也只能憋了回去。如今情势不同往常,他们虽然是来施压的,却也不能真的将天启人给惹毛了。否则若是完不成陛下的嘱托,他们回去只怕也讨不到便宜。 憋了一肚子气,几个貊族使者只能阴沉着连回了城中的北晋驿馆。却不知道,他们怒气匆匆而去的身影却被路边差楼上的人看了个正着。 朱大人和上官成义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正好看到不远处从鸿胪寺走出来的几个貊族人微微挑眉,朱大人的目光落到了那几个貊族人中间的一个看起来是天启人的青年男子身上问道:“上官大人,那个青年是谁?” 上官成义抬眼看了过去,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好像是…上京田家的嫡长孙,田亦轩。当年去上京的时候见过一次,不过那时候他还年轻。听襄国公说田家如今也颇得拓跋梁重用,田亦轩已经是北晋吏部侍郎了。”田亦轩才刚过而立,在貊族人主政的北晋能成为礼部侍郎,这升迁速度绝对比大多数的貊族人还要快了,可见拓跋梁却是没有亏待田家。 朱大人轻哼一声道:“田家那个老东西,还没有死么?” 上官成义有些无奈地苦笑,“哪里那么容易?” 朱大人道:“拓跋梁倒是不怕田家那小子来了天启就回不去了。”上官成义摇摇头道:“不过是个田家小辈罢了,就算真回不去了,田家难道还敢怨恨拓跋梁不成?也只会更恨天启罢了。这些人…看来公主和神佑军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上京了。”这些人的到来,八成是想要陛下压制神佑公主让她不再插手北方的战事。朱大人道:“拓跋梁想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付得起什么代价?” 上官成义道:“那就要看北方的形势到底怎么样了,北方行事越糟糕,貊族人就会越大方。” 朱大人笑道:“若是如此,那上官兄倒是可以放心,这一次貊族人肯定会很大方的。” “哦?朱兄有什么消息?”上官成义心中一动,朱大人掌握着枢密院,军中的消息自然比寻常人灵通得多。朱大人抚着胡须道:“神佑军前些日子已经在谷梁与润州靖北军汇合,更有沧云军出兵相助,如今润州谁说了算还不好说。另外…北晋人派去西秦的兵马也被困在了西秦境内和边境,拓跋梁派了拓跋胤前往支援。但是……拓跋胤被谢廷泽挡在了沧云城附近寸步难近。之后拓跋胤围攻沧云城,沧云城主关键时候杀回,拓跋胤重伤撤兵。西秦的北晋兵马……完了。” 闻言,上官成义大喜,“如此可是大喜!朱大人没有禀告陛下?” 朱大人有些无奈地道:“我也是刚收到消息,而且还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 朱大人叹了口气道:“神佑公主在沧云城。” 上官成义闻言一愣,“公主不是在润州么?怎么会在沧云城?”朱大人看了上官成义一眼,摇摇头道:“想想,之前沧云城在西秦,谢廷泽被百里轻鸿杀了之后……沧云城还有谁能主持大局。” 上官成义皱眉不语,他对战场上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是沧云城也不至于城主不在了就乱套了吧?看了看朱大人,上官成义问道:“这个消息,早就知道了?”公主肯定不会是刚刚去沧云城的,那朱大人自然也不可能是刚刚才收到消息的。 朱大人有些无奈地道:“谢廷泽死之前公主就去了,公主传信回来让我们先不要将此事禀告陛下。” “那公主现在……” 朱大人道:“沧云城主既然回来了,应当安然无事。一会儿我便入宫禀告陛下此事。” 上官成义半晌无语,好一会儿方才道:“公主当真是太过胆大了一些,也…难怪拓跋梁如此忌惮她。”其实,这样的女子谁能不忌惮?那些轻视神佑公主是女儿身的,不过是不了解她罢了。 朱大人站起身来摆摆手道:“罢了,我还有先走一步。上官兄,这几日注意朝中动向,那些貊族人只怕也不会老实。” 上官成义点头道:“朱兄放心,我心里有数。”说罢也跟着站起身来,与朱大人一起往楼下走去。自从公主去了北晋,他们倒是越发的忙碌起来了。能够抽空出来喝杯茶交流一下意见已经不容易了。朱大人说得没错,那些貊族人绝对不会消停的,所以他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啊。想想自己如今一把老骨头了,上官成义忍不住想着若不是儿孙不肖,他这个年纪其实也可以在家颐养天年了。 如今看来,还有的熬呢。 ------题外话------ 啦啦啦~迟来的中秋祝福,祝亲们中秋快乐阖家安康~么么哒 ps;推荐好友逍遥游游的《神探悍妻之老婆大人上上签》 御姐探长VS病娇法医。 天空降下一道雷,“咔嚓”一声, 竟将威名赫赫的黑道大姐头直接劈进了刑警队长苏青的体内。 身份转换,黑白异位。于是大家开眼了: 花样百出的断案手段,层出不穷的审案风格,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简直就是警界的明日之花,只是这朵花只想采株警草尝尝鲜儿。 北晋使者进了驿馆还没坐下来便是一阵发作,这次作为正使的乃是北晋的左丞相阿忽鲁。 拓跋梁登基这三年自然也没有闲着,朝堂上比较重要的位置上几乎都换成了他自己的人。若不是还有不少贵族霸占着自己固有的位置不肯松口,只怕如今北晋朝堂已经全在拓跋梁的掌握之中了。 这也是拓跋梁为什么讨厌焉陀家这样的权贵的原因。焉陀家势力庞大,家族人口众多。这些人天生就占着朝堂上不少重要的位置,拓跋梁想要安插自己的人还要从他们手里抢。这些贵族自然不肯将自己的利益让出来,与皇帝发生矛盾是早晚地事情。 也不独拓跋梁,就算是换一个皇帝也是一样的。 这左相阿忽鲁便是拓跋梁扶持上来的心腹之一,又占据着丞相这样重要的位置。拓跋梁能将他派来和谈可见是对此事有多么重视。 大发雷霆的人自然不是阿忽鲁,他能够成为左相即便是貊族人也不可能毫无心机。这种普普通通的软钉子,还不到让他发怒的地步。怒火中烧按耐不住发作的是跟着一起来的随行护卫的武将。 “这些天启人太放肆了!”那武将推翻了跟前的椅子怒气冲冲地道。 阿忽鲁并没有生气,而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大厅里打量着四周,好一会儿方才感叹道:“都说天启土地丰饶,物华天宝,即便是被赶到了南方也依然坐拥这天下最富饶的土地,如今一看果然不错。便是这驿馆,也比上京许多地方强得多。”那将领不以为然地道:“上京原本可是天启人的都城,难道他们的皇帝还会住在不好的地方?” 阿忽鲁叹了口气道:“那就是他们天启人比咱们更会治理土地,才不过这些年就将原本不好的南国治理成现在这般了。田大人,怎么看?” 田亦轩坐在阿忽鲁下手,垂眸淡笑道:“丞相大人说的是,平京确实是好地方。” 武将没好气地道:“田大人,现在不是讨论这地方好不好的时候吧?若觉得好,等咱们将来打下了平京再来称赞也不迟。那永嘉帝不识抬举,咱们需得给他一个教训才行!”阿忽鲁摇摇头道:“不怪天启人总说咱们貊族人是莽夫,如今咱们站在平京皇城里,想怎么给永嘉帝一个教训?中原人有句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武将皱眉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等着?永嘉帝明摆着就是敷衍咱们的。” 阿忽鲁看向田亦轩笑道:“这事只怕还要看田大人有什么主意,比起我们,应该还是田大人更了解天启人一些。” 田亦轩倒也不推辞,微微拱手笑道:“丞相大人谬赞了,其实…大人也不用担心,永嘉帝不可能一直不见咱们的。就算是故意拖延他又能拖延几天?天启朝堂上那些官员…只怕也不会容他一直拖延下去地。”阿忽鲁微微扬眉道:“田大人是说,可以从那些朝廷官员下手?” 田亦轩道:“天启的文官…掌握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有时候只要他们铁了心反对一件事,即便是皇帝也是无能为力地。端看…大人有没有办法能够让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 阿忽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笑道:“陛下拍田大人来相助本官,果然是十分英明。此事若是成了,将来论功行赏必不会少了田大人的份儿。” 田亦轩拱手谢道:“田家虽然久离天启朝堂,但是在天启也还有几分人脉,愿为大人效劳。” 阿忽鲁满意地点头道:“那就辛苦田大人了。”陛下为什么让田亦轩作为副使跟着一起来,不就是希望田家在天启的人脉能够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么?田家就算是为了自家长子嫡孙的性命前程,也不可能不竭尽全力了。 沧云城 楚凌折起刚刚收到的信函微微皱起了眉头。云行月医术高明,养了几天之后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倒是跟没受伤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了。君无欢担心她的身体,沧云城一应事务一概不让她插手,楚凌只得窝在城主府中一边养伤一边陪着盼儿玩耍,几天下来简直无聊透顶。 将手中的信函放到一边桌上,楚凌抬手将一只蹲在桌子一角的松鼠抓进了手中。小松鼠原本正捧着一颗松子咔咔咬的起劲儿这会儿突然被抓立刻叽叽地叫了起来。楚凌用手指头戳了戳它的脑门,“小宝贝儿,这么久不见我不开心么?要不要我把再送给嫣儿养一段时间?” 小松鼠仿佛听懂了楚凌的话,或者是单纯的听到了嫣儿两个字,立刻安静下来僵直了身体装死。 楚凌不由一笑,抬头看向站在跟前的人道:“带着这么个小东西一路过来,辛苦了。” 黑衣男子连忙拱手道:“公主言重了,不过是…呃,一直小松鼠而已,不费什么事。玉姑娘担心公主在北地无聊,特地请属下将它送来给公主作伴的。”事实上,这一路上为了这个小东西还真是费了不少事。一不留神这小家伙就跑了,这么小的一个小东西在荒郊野外跑了那可真是很要命的事情。所幸这小家伙过一段时间又会自己跑回来。几次之后,他开始怀疑这小东西其实是在耍着他玩儿。 楚凌一边逗弄着小松鼠,一边问道:“舅舅让送行过来,可还有什么交代么?” 黑衣男子摇摇头道:“襄国公说,要说的事情都在信上了。属下出发前貊族使者刚刚到平京,陛下就算有意拖延只怕也拖不了多少时间。还请公主心中有个底,平京那边襄国公和上官丞相都会尽力周旋,不会让貊族人轻易得逞的。”楚凌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皇可有什么交代给我?” 黑衣男子道:“陛下请公主千万保重身体,另外…还有谢老将军的事情。”说着,男子从袖中取出一封明黄色的绢帛双手送到楚凌跟前。楚凌接过打开,原来是一封诏书。是追封谢廷泽的诏书,永嘉帝追封谢廷泽的正一品振威大将军,谥号武毅。只是如今这封诏书还不好昭告天下,只得先交给楚凌也算是在谢廷泽灵前有个交代了。等到将来时机到了,朝廷自然会另行颁布诏书昭告天下。 楚凌对这种身后虚名其实并不以为然,人都死了还要这些有什么用?谢老将军也没有家人在世就连惠泽后人都做不到。不过她也明白,这个时代的人其实将这个看得很重的,几乎所有的人臣武将都梦想着身后能够得到谥封,名垂青史。谢老将军若是真的在天有灵,想必也能觉得欣慰了。 楚凌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辛苦了。“ 黑衣男子拱手道:“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公主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这便告辞了。” 楚凌想了想道:“先去休息一下,回程也劳烦替我带几封信回去吧。”其实无论沧云城还是令熊奥商行都有特殊的传信渠道,不过楚凌偶尔也不在乎用一用别的渠道和方式。 黑衣男子自然不会拒绝,拱手道:“是,属下告退。” 目送黑衣人离开,楚凌一只手轻抚着小松鼠小小的脑袋,一边望着桌上明黄的诏书出神。 “叽叽。”小松鼠被她摸得烦了,叽叽地叫着抗议。楚凌低头看着它,与它那豆子一般大小的眼睛对视了片刻不由莞尔一笑道:“是不是被霓裳养胖了?”说起来这个小家伙跟她还真没有想出过多少时候,这些年不是跟着肖嫣儿就是丢在别院里仍有它到处在山林中跑。反正有了肖嫣儿特制的追踪香,也不怕它跑丢了。要么就是丢给玉霓裳养着。楚凌平时事情不少,又经常四处奔走,鲜少会将它带在身边。玉霓裳跟那送信的男子说怕她孤单送来作伴的,其实只怕是玉霓裳担心她在战场上不小心中毒什么的,才让人送来的吧? “真要靠解毒,这小不点早被人放血放干成标本了。”楚凌调笑道。 “叽叽!”小松鼠跳脚表示抗议。 君无欢走进来就看到楚凌正在跟桌上跳来跳去的小东西说笑,不由得皱了皱眉道:“它怎么在这里?” 君无欢对这个小家伙并不太喜欢,这小东西总喜欢往阿凌的衣袖里转。药蛊什么,乖乖等着放血就行了,学什么宠物撒娇卖萌? 楚凌笑道:“霓裳怕我有危险,特地情人送来的。其实没这个必要,有云行月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若真是上战场哪里有功夫照顾这个小家伙。” 君无欢伸手捏住小家伙提起来看了看,随手往旁边的软榻上一抛道:“还算有点用处,带在身边也好。不过阿凌不必为它太过费心了,随便让人喂点什么就是了。” “……”楚凌无语,看着软榻上被摔得晕头转向的小家伙明智的转移了话题,“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么?” 君无欢在她身边坐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暂时没什么事了,过来看看。” 楚凌也看出了他的疲惫,伸手拉着枕在自己膝上,轻轻为他按揉着额边的穴位道:“从回来之后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云行月让我提醒,的身体……”君无欢伸手握住她一只手,眼眸微闭轻声道:“阿凌放心,我心里有数。”楚凌轻叹了口气道:“我怎么放心得下,已经三年多了,师叔那里也还是没有什么消息。这次行事操之过急,是不是也是担心……” 君无欢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阿凌,我不会有事的。“ “嗯。”楚凌点了点头,笑道:“当然不会有事的,不过还是要好好休息。知道劝我养伤怎么轮到自己就不管不顾了?” 君无欢笑道:“忙过了这几天就好了,战事刚停下来,难免的。” 楚凌没有说,心中却明白这一时半刻只怕是谁也闲不下来了。沧云城的战事是暂停了,但是等上京的决策传来,沧云城只怕立刻又要战火重燃了,又哪里会有一刻的清闲。 “拓跋梁派的人已经到了平京了。”楚凌轻声道。 君无欢点点头,“意料之中的是,不过…陛下哪里只怕未必能够撑得住。希望朱大人和上官丞相立场坚定一些。” 楚凌道:“再过两天我伤好一些就回临江城,距离平京近一些,有什么问题也好随时应变。” 君无欢沉默了片刻,握住楚凌的手轻声道:“好。”他没有留她也不会留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局势,他们谁也无法置身事外,谁也不能独自偷闲。 只希望…这一切能早些结束。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想着。 楚凌坐在城主府的花园里晒太阳,初冬的暖阳照在身上也拂去了几分淡淡的寒意。沧云城地势较高,即便是这个季节已经有些冷了,因为身受内伤楚凌被云行月严禁使用内力,只得被迫披着一件披风御寒。 小松鼠在跟前的桌上蹦跶来去,显得十分的精神。见楚凌不理她,还不时叽叽的叫着昭示自己的存在感。楚凌听到它的叫声,便伸手拨弄一下它的小脑袋。小松鼠立刻高兴地往她掌心里蹭了蹭。虽然这小家伙脾气不太好,不过对于楚凌这个主人即便是并不经常在身边也还是很亲近的。 “公主…夫人。”明萱跟着城主府的侍女走了进来,看到坐在花园里的楚凌立刻欢喜地叫道。 楚凌回头看向她,微微点头笑道:“听说这几天也忙得很,怎么样了?”明萱笑道:“让夫人见笑了,我们也只是能帮上一点小忙而已。”明萱这几天确实很忙,之前守城的时候那些姑娘们好几个都受了不轻的伤,也让她们先前的所作所为彻底暴露在了自己的家人面前。有一些被家人勒令不得在任意妄为,有的还在跟家里闹腾着,当然也有少数被家人支持的。 明萱倒是没有这方面地问题,但是如今明诺忙得团团转,她自然要跟着哥哥一起帮忙了。于是好几天都忙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今天终于能够歇口气这才连忙来城主府求见楚凌。 楚凌有些欣慰地道:“这两年长进了很多。对了,那些姑娘…都没事吧?” 明萱摇摇头道:“有两个姐妹伤得比较重,不过云公子已经去看过了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地,公主尽管放心便是。其他人都是轻伤,早就能活蹦乱跳了。我今天来…”明萱看了看楚凌,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之色。楚凌笑道:“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了。”明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让公主见笑了,我们…我们想要跟着公主一起,上阵杀敌。” 楚凌戳着小松鼠的手顿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方才道:“们考虑清楚了么?说实话…女子若不是实力强到了一个程度,上战场的话与男兵相比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那些姑娘我都见过,除了之外,有这个实力的最多也不过两人。” 明萱有些失望,不过仔细想想也能够理解。谁会真的愿意让一群女子上阵杀敌呢?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她们是真的崇拜夫人,也是真的想要如她一样上阵杀敌啊。 楚凌看着明萱有些黯然的神色,不由笑了笑道:“不过…也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自己有心去做,总是能成功的。只是们当真想明白了吗?上战场不是游戏,甚至不是当女侠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而是真的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这一次们最多也只是重伤,是因为什么应该明白。因为们从来都没有在冲锋陷阵的最前线,如果有朝一日们真的上了战场,很有可能…等待们的不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而是什么都还没有做就已经全军覆没了。这样的事情,在军中并不少见。” 明萱坚定地点头道:“夫人请相信我们,能坚持到最后的,肯定都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她们中肯定有意志不坚定中途退出的,事实上最早她们有四五十人,这些天下来现在还坚持留下的也不过二十多个而已。 楚凌想了想,道:“回去,将我的这些话跟她们说清楚。如果她们能够说服家里的人同意的话,三天后再带她们来见我吧。”闻言,明萱大喜过望。她知道夫人的意思是已经答应接受她们了。她们这样的女子,即便是勤练武艺身手比寻常男兵更强一些,但是沧云军那些男人也只会将她们当成小姑娘哄着,不会拿她们当一回事儿的。 即便是明萱自己,除了一个哥哥,她家里的人也并不觉得她就能做成什么事。只是家中父母宠爱,又因为她的实力足以自保所以才放任她胡闹罢了。只有跟着夫人,她们才能真正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因为夫人也是女子,她必然能够理解她们的。 “是,夫人!”明萱高声应道。 楚凌对她笑了笑道:“去吧。” “明萱告退。” 等到明萱出去,贞娘方才端着茶点走了过来。楚凌回头对她笑道:“贞娘方才怎么不出来?”贞娘摇头笑道:“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了不得,属下若是在场,明姑娘只怕不自在呢。夫人真的打算带着这些姑娘上战场?”楚凌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贞娘担心什么,我也担心。一个个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上了战场一个不小心一条人命就没了。但是…仔细想想,战场上那成千上万的将士,哪个不是只有一条命呢?” “到底是女孩子,做一些轻松的活计还好说。上战场拼杀到底没有男人合适。”贞娘道。 楚凌笑道:“其实也不能这么想,真是因为她们都是女孩子,所以真正敢站出来能够站出来的必然都是女子中能力,资质,胆量都属上乘的女子。所以,认真的说她们的能力甚至是潜力其实都要强于军中大部分的男子。” “看来夫人早已经有了打算?”贞娘好奇道。 楚凌低头抿了口茶,一边思索着道:“想要将貊族逐出中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今北方尚且算太平,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等到战事一起,只怕又是烽火连天民不聊生。别的不说,若是前些天君无欢没有及时回来,沧云城真的破了,贞娘可想过沧云城的百姓会如何?” 贞娘愣了愣,也不由得轻叹了口气道:“我这些年在沧云城待久了,倒是忘了外面的日子困苦。这世上的女子若都如夫人一般,只怕那些貊族人想要欺负她们也得掂量掂量了。我总想着,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们好好留在城中,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比什么都好了。但如果她们跟着夫人出去,能够做成几件事情,也算是个天下女子立下了一个榜样。” 神佑公主固然也算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女中豪杰,但正是因为这个独一无二这个榜样才显得没什么意义。神佑公主的传奇的经历,高贵的身份都让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即。那样的经历和身份,自然跟别人不同,却与她是不是女子关系不大了。也不会有几个女子觉得她们能成为第二个神佑公主。所谓榜样,总要让人觉得努力努力也能够达到的吧?没有人会把天上的仙女当成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又不是修仙问道。 “公主打算怎么做?”贞娘问道。 楚凌偏着头想了想,笑道:“我打算将她们编入神佑军。” 神佑军贞娘是听说过的,是属于神佑公主的亲兵。这样的安排倒也不错。 “阿凌要将谁收入神佑军?”君无欢从另一边走来,一边笑问道。 “城主。”贞娘连忙起身行礼,君无欢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楚凌撑着下巴将方才明萱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君无欢微微挑眉道:“那群姑娘…倒还不错,阿凌觉得能行也可以试试。” 贞娘见两人有话要说,便悄声告退了,楚凌挑眉看着君无欢道:“哦?知道她们?”君无欢道:“这两天跟明诺在军中走动,明萱带着那群姑娘去帮忙。若不是阿凌,我都不知道这沧云城中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女中豪杰啊。” 若不是这次楚凌在,即便是换了君无欢明萱也绝不会来找君无欢请战的。这些姑娘并不傻,她们当然知道在男人眼中她们是怎么样的存在。即便是城主,只怕也不会相信她们这群小姑娘能帮上什么忙地。 楚凌靠在君无欢身边,懒懒道:“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这世上没那么多只有男人能做女人不能做的事情。” “哦?”君无欢微微扬眉,道:“阿凌觉得,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都能做?” 楚凌似笑非笑地仰头与他对视,“不如说说,有什么事情是男人能做而女人真的做不到的?” 君无欢有些无奈地道:“如果拿阿凌来做比较的话,那确实没有几件事是女人做不到的。” 楚凌道:“其实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敢想。既然她们已经想了,我为何不给她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阿凌高兴就好。”君无欢道。 楚凌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也觉得她们是异想天开,打个赌如何?” 君无欢挑眉道:“赌什么?” 楚凌笑眯眯地道:“赌一年之内她们在战场上能一对一打赢貊族人。” 君无欢有些诧异,“阿凌真的要跟我赌这个?”一对一稳赢貊族人,别说是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姑娘就算是沧云军也不敢说十拿九稳。楚凌道:“就说,赌不赌吧?” 君无欢沉吟了片刻,“赌注是什么?” 楚凌眼睛一转,笑道:“就赌…如果我赢了答应我一件事。” 君无欢不以为然,“就算没赢,阿凌要做什么我也还是会答应的。” 楚凌道:“那可不好说,反正我就赌这个了。记得…是无论什么事都要答应。”君无欢摇头,“还是不行,如果危及阿凌的安危的事情,我当然不能答应。” 楚凌有些郁闷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无趣了么?还是说其实心里知道,赢不了我?”君无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阿凌,激将法对我没用的。不过…阿凌既然如此有信心,我自然是要跟赌一赌的。不如,如果赢了的话我将沧云城送给,以后做沧云城主?” 楚凌翻了个白眼,“我做城主?做城主夫人么?” 君无欢思索着,好一会儿方才道:“不应该是城主相公什么的么?如果我赢了呢?” 楚凌眨了眨眼睛,“我把神佑公主的封号让给?我做驸马?” “……”看着君无欢木然的神色,楚凌终于忍不住笑倒在了他的怀中。看着笑得乐不可支的人,君无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拍着她的背心免得她呛到自己。 最后,两人也没说明白到底要赌什么,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什么可赌的。君无欢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与楚凌分享,反之亦然。实在是没有任何下赌注的必要。不过楚凌倒是更坚定了几分要将那些姑娘培养成才的决心。 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敢想。既然她们想了,她为什么不能给她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呢? 千里之外的上京皇城,当拓跋胤兵败的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拓跋梁正在上早朝。当下甚至顾不得拓跋罗也在场,拓跋梁当场就砸了快马送入宫中的折子破口大骂,“混账!废物!拓跋胤还好意思号称北晋名将!谢廷泽谢廷泽打不过,谢廷泽死了连个空荡荡的沧云城都攻不下来!他怎么好好意思活着!” 大殿中的文官武将纷纷低下了头,还有人拿隐晦的目光偷瞄坐在一边的拓跋罗。拓跋罗因为腿伤其实很少亲自上朝,原本众人还有些好奇拓跋罗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上朝了,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果然是因为沈王殿下吧?看来拓跋罗早就已经收到拓跋胤兵败的消息了。 南宫御月坐在一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目光却与对面的素和明光对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又漫不经心的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陛下息怒。”有人劝道。 拓跋梁冷笑一声,将桌上的桌子扫落了一地,“息怒?怎么息怒?数万貊族将士被葬送在西秦,如今在沧云城又再次损兵折将,们以为我貊族有多少将士经得起这样折腾?” 众人默然,貊族人口本来就比天启要少得多。这样几万几万的折腾下来,看似不多但仔细想想也足够让人心疼了。 “陛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沧云城该如何处置啊。”一个官员上前一步道。 拓跋梁看向众人问道:“各位有什么看法?” 一个武将出列道:“陛下,如今信州,润州,沧云城,还有西秦都不安分,末将请陛下派出大军征讨,以免让天启人忘记了我貊族铁骑的厉害。” 其实对付靖北军那样的势力,用大军镇压是最有效地。只是最先没人重视靖北军,等到重视起来的时候靖北军已经跟沧云城勾搭在一起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大军压境沧云城必然出动,因为这几年拓跋梁的注意力都在关外,自然不肯大规模对信州用兵。以至于如今靖北军越发的厉害起来竟然与天启人勾结攻打润州。 最要命的还是,如今上京隐约有传言,靖北军的小将军凌楚就是天启的神佑公主,所以天启人才愿意出兵相助靖北军攻占临江城的。 这个消息眼下还只在上京上层的权贵中流传,外面的普通人并不知道。 如果去天启的左相能够解决掉神佑公主,这个消息自然也就永远都不必外传了。毕竟,这对北晋来说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消息。 拓跋梁微微蹙眉,目光在南宫御月身上扫过又落在了素和明光的身上,最后定在了拓跋赞的身上。 拓跋赞仿佛明白拓跋梁的意思,出列高声道:“启禀陛下,臣愿意率兵前往沧云城!” 拓跋梁垂眸,淡淡道:“只怕不是晏凤霄的对手。” 拓跋赞脸色微沉,道:“还没打过,陛下怎么知道我不是晏翎的对手?” 素和明光突然笑吟吟地道:“陛下,觉得在下如何?” 拓跋梁一愣,看向素和明光。素和明光道:“素和愿一同前往。” 拓跋梁眉宇间有一丝迟疑,素和明光的能力他自然信得过。但素和明光与他算是盟友却算不得臣子。而且素和明光先前对楚卿衣的态度也让拓跋梁拿不定主意。素和明光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道:“在下愿为陛下效劳,还请陛下明鉴,素和也并不是因私废公之人。” 拓跋梁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也就不急了,挥手道:“此事稍后再议,对于沈王不知各位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大殿上立刻炸开了锅,拓跋梁既然已经说出了处置二字可见是没打算放过拓跋胤了。难得这么好的机会换了谁只怕也不会放过。朝堂上立刻分成几拨人争执起来,又要求严惩沈王的,又要求从轻发落地还有两边和稀泥或者捣乱地。整个大殿上变得比菜市场还要热闹。谁说只有天启的读书人善于打嘴仗?这世上只要有勾心斗角权力争夺的地方,都是大同小异的。 南宫御月兴致勃勃地看着拓跋罗,难得的没有插嘴。 拓跋罗也没有急着开口,等到朝堂上已经吵得差不对了,方才抬起头来看向同样盯着他的南宫御月,微微点了下头。 南宫御月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了几分,对面的素和明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挑眉:得,拓跋梁急着赶尽杀绝,倒是真把拓跋罗兄弟俩和焉陀家推到一起了。这上京皇城里的事情,果然比他们呼阑部那点小打小闹有趣多了。 总感觉……有人要倒霉呀。 朝会结束,拓跋罗刚出了宫门就被等在那里的南宫御月截住了。跟在拓跋罗身后出来的朝臣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拓跋罗上了南宫御月的马车,一时间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要说这上京皇城中最不稳定也最让人不安的一股势力莫过于白塔了。认真说来南宫御月是焉陀家嫡子,那么白塔肯定算是焉陀家势力的一部分。但是谁都知道,焉陀家主宁都郡侯焉陀邑根本掌控不了白塔更掌控不了南宫御月。虽然大多数时候白塔看起来立场是跟焉陀家一致的,却总是给人一种游离于外的不安定感。别说是他们这些外人看着不想一回事,就是焉陀家自己人看着也不放心。 若不是有焉陀邑这个家主镇着,说不定白塔还要跟焉陀家发生多少龌龊呢。 如今…国师是想要拉拢拓跋罗还是说焉陀家也跟大皇子一脉站到一起去了? 这一幕,自然有人急匆匆地入宫禀告了拓跋梁。 拓跋罗坐在南宫御月宽大的马车上,看着斜靠在马车里一身白衣的国师微微蹙眉,“国师,本王行动不便失礼了。”南宫御月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挑眉道:“没关系,本座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王爷不必在意。”拓跋罗轻哼一声,道:“国师找本王,所为何事?” 南宫御月坐起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拓跋罗挑眉道:“方才在朝堂上,本座可是帮了王爷不小的忙。难不成,王爷觉得点点头就可以了?”点头很容易,但是这个头也不是谁都可以随便点点的。也不是任何人点点头,都能劳动南宫国师亲自出手的。但是很显然,拓跋罗是有这个价值的。 拓跋罗当然知道南宫御月是什么意思,方才在朝堂上他如果不答应南宫御月的示好,拓跋胤不仅会被拓跋梁的人攻讦,说不定连南宫御月也要落井下石。但是南宫御月的船也不是那么好上的,自然不可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拓跋罗垂眸道:“国师想要什么?”南宫御月笑道:“大皇子,别做出这副本座欺负的样子啊。和拓跋胤手底下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本座虽然不清楚却也多少了解一些。拓跋梁这一下子,打不死,也弄不死拓跋胤。”最多就是元气大伤,半死不活而已。 拓跋罗微微蹙眉,道:“国师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上京皇城里,如果说有什么人是他始终看不清楚的,那毫无疑问只有南宫御月了。 南宫御月微微眯眼,笑道:“本座想…换一个皇帝行么?” 拓跋罗闻言并没有觉得高兴,看向南宫御月的眼神反而更危险了几分,“国师,到底想做什么?”南宫御月道:“本座说了呀,拓跋梁咄咄逼人弄得本座和焉陀家都不得安生,除了换掉他还能怎么办呢?” “为了焉陀家?”拓跋罗并不相信,“国师对焉陀家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南宫御月笑道:“也可以当成本座是为了自己,毕竟……焉陀家若是没了,白塔也不得安生不是么?” 拓跋罗沉声道:“国师应当知道,陛下才刚刚登基三年。” “所以?”南宫御月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道。 拓跋罗厉声道:“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国师不为北晋天下着想,反倒是起了悖逆的心思,到底是有什么图谋?” 南宫御月打量着拓跋罗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方才摇摇头轻声啧叹道:“当初先帝没来得及将皇位传给王爷,真是可惜了。”拓跋罗神色微变,“国师这是在打趣本王?”他这样身有残疾的皇子,即便是先帝还在也早就识趣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南宫御月从旁边的小桌上拈起一颗花生米抛进口中,悠然道:“王爷对北晋的忠心本座深表钦佩,只可惜…拓跋梁却视王爷和沈王为眼中钉肉中刺啊。王爷以为拓跋梁为什么要拉拢素和明光?” 对着拓跋罗微微一笑道:“不就是为了取代沈王殿下么?沈王殿下沧云城一战失利,名望必然会跌落到底。王爷认为,拓跋梁还会给沈王殿下爬起来的机会么?王爷可还记得,拓跋梁是怎么对付拓跋兴业的?连拓跋兴业那样的人拓跋梁都容不下,更何况是天生便于他立场相对的沈王?” 拓跋罗沉默不语,南宫御月也不着急重新靠了回去悠然等着他的答复。 马车慢慢地向前行进,拓跋罗靠在轮椅椅背上低头沉思。不知道过了多久,拓跋罗终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南宫御月道:“成交。” 南宫御月微微勾唇,笑道:“合作愉快。”对拓跋罗的妥协丝毫不觉得意外,他相信拓跋罗是忠于北晋忠于貊族的。但是人生在世,谁不自私呢?拓跋罗不喜欢北晋乱,但是更不喜欢自己一家子和自己的亲弟弟最后被拓跋梁逼得无处容身。 皇宫里,拓跋梁听到侍卫进来禀告的消息,神色顿时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拓跋赞坐在一边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跟拓跋罗曾经的关系让他无论说什么都显得立场尴尬,还不如不说。 倒是坐在一边的素和明光一脸的不以为然,看拓跋梁气得差不多了方才漫不经心地道:“陛下何必动怒?南宫御月不会跟陛下和解,拓跋罗和拓跋胤也不可能臣服于陛下,既然如此他们早晚都是敌人,就算走到一起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其实拓跋罗和拓跋胤未必不愿意跟拓跋梁和解,但是拓跋梁疑心太重根本就不肯相信拓跋罗。这三年的时间想必也足够让拓跋罗明白拓跋梁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既然如此,拓跋梁也就怪不得人家要反抗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拓跋兴业,无家无口了无牵挂,随时都可以一走了之。拓跋罗要是后退了,跟着他的人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所以,在素和明光看来拓跋梁的怒火既无用也无聊还可笑。 拓跋梁终于收敛了怒火,看向素和明光和拓跋赞问道:“狼主当真愿意出手相助,攻打沧云城?” 素和明光笑道:“呼阑部既然与陛下结盟,咱们的利益自然是一致的。不过……”拓跋梁看着他,问道:“不过什么?” 素和明光道:“如果将来…陛下天下在握,神佑公主我可是要带走的。” 闻言,拓跋梁微微蹙眉,旁边的拓跋赞神色也有些不悦。拓跋梁沉声道:“神佑公主诡计多端而且武功不弱,这样的女子危险程度不比男子差。狼主不觉得,应当斩草除更么?”素和明光摇头笑道:“陛下言重了,这世间如神佑公主一般的女子能有几人?若是死了岂不是可惜?比起那些无趣的寻常女子,我倒是觉得神佑公主更适合做我呼阑部的主母。” “……”拓跋梁心中暗道,若是这样朕更要杀了楚卿衣了。否则将来她吹一吹枕头风,塞外还能有安宁的时候?不过这话拓跋梁并没有说出来,毕竟如今别说是天下和楚卿衣了,就是沧云城离他们还远得很呢。 素和明光见拓跋梁不说话,便含笑道:“如此,在下便当陛下同意了啊。” “……”拓跋梁轻咳了一声对此避而不谈,“咱们还是说说,狼主打算何时出发吧?” 素和明光也没有意见,“在下随时都可以,就看陛下和十六王爷什么时候方便了。” 拓跋赞轻哼一声,道:“自然是听陛下安排。” 拓跋梁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好,这两日劳烦两位整顿兵马。三日后朕亲自为两位壮行,还盼两位早日凯旋。” 拓跋赞和素和明光互望了对方一眼,拱手道:“是,陛下。” 拓跋梁站起身来,想了想还是对素和明光道:“狼主要走之前,还是入宫去看看皇后,免得她担心。” 拓跋梁自觉这话说得十分有情有义,然而却不知道素和明光心中并不太领他的情。 那个丫头在宫中玩得开心得很,哪里想要他去探望又哪里会担心他了?素和明光一直觉得自家妹子的性格不适合在皇宫这样的地方生存,但是这几个月下来倒是让他彻底改变了主意。这世上,简直就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在后宫里生存了。前些日子刚回上京进宫去看她,这丫头在宫里过的十分滋润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多谢陛下。”素和明光笑道,抬头看向殿上的拓跋梁,觉得皇帝陛下那金光闪闪的冕旒上泛着幽幽的绿光。嗯,回头要不要去会会南宫御月呢?还是算了吧,拓跋梁也挺可怜的。素和明光心情愉悦的想着,本主真是个好人啊。 拓跋赞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笑得诡异的素和明光,心中更警惕了几分。跟这个人一起出征,拓跋梁和素和明光不会使什么阴招吧?拓跋赞突然有些怀念起当初跟着拓跋罗和拓跋胤的日子了,至少那时候什么事情都不用他操心,他只需要跟在两个哥哥的身后就可以了。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昭国公主府里,百里轻鸿拭去了剑锋上的血迹,这已经是他回到京城之后遭遇的第七次暗杀了。 显然金子的诱惑力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消失的,这些年天启人在貊族人的压迫下在整个上京皇城都安静如鸡,仿佛没有思想没有声音的木偶一般。然而,一道黄金悬赏令却能令人活过来。甚至不仅是天启人,来刺杀百里轻鸿的人中间甚至还有貊族人。毕竟,金钱的魅力是不分种族的,甚至貊族人还要更加胆大一些。 “拖出去。”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百里轻鸿淡淡道。 “是,驸马。”等在一边的侍卫连忙应声,上前将那几具尸体抬了出去处理掉。 拓跋明珠扶着丫头的手从不远处走来,即便是知道丈夫刚刚遭遇了刺客她面上也没有丝毫的急迫和担心,反倒是带着几分淡淡地烦躁和不耐烦。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拓跋明珠有些厌恶地偏开了头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没完没了了!”百里轻鸿淡淡道:“我死了。” 拓跋明珠咬牙,一只手轻抚着腹部眼底带着隐约地焦急。这个时候生孩子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如果不是大夫早早的警告她这孩子不能随意拿掉否则可能会有危险,说不定她早就不想生这个孩子了。 百里轻鸿将长剑归鞘,转身就要往书房里走。身后拓跋明珠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百里轻鸿问道。 拓跋明珠道:“父皇让拓跋赞和素和明光领兵出征?” “所以?”百里轻鸿挑眉道。拓跋明珠微微蹙眉,沉声道:“去跟父皇说让渊儿跟着一起去。” 百里轻鸿豁然回身,盯着拓跋明珠冷声道:“是不是疯了?渊儿才十二岁。”拓跋明珠不以为然,道:“我貊族男儿,十二三岁上战场再正常不过了,渊儿这个年纪不正该上战场历练了么?” 百里轻鸿沉默不语,貊族为入关之前,确实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就跟着上战场的。但那时在关外的时候,完全是条件所限没有办法。更何况,百里渊的身形容貌都更偏向天启人,这个年纪的少年根本连身体还没有长开,上了战场能干什么? 百里轻鸿断然拒绝,道:“不行,他还太小了。” 拓跋明珠没好气地道:“不然说怎么办?!我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也整日待在府里等着被人刺杀!如今父皇重新素和金莲和素和明光兄妹,时间久了哪里还记得我们?”对于失宠这件事,拓跋明珠在没有现在感受的深刻了。就在几个月前她还是北晋最受宠最风光的公主,即便是皇子也比不上她。现在却……从前总嘲笑天启的女人只会争宠,到现在拓跋明珠才明白有的时候真的不得不争。 “想的太多了。”百里轻鸿道。 “百里轻鸿!”拓跋明珠忍不住想要尖叫,旁边侍女连忙安抚道:“公主息怒…公主小心身体啊,大夫说……”拓跋明珠根本控制不住,怒道:“小心什么身体!我变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小心的!百里轻鸿……” 不知是不是太过激动,话才说到一半拓跋明珠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侍女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公主!公主怎么了?驸马……” 百里轻鸿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将她抱起来转身往拓跋明珠的院子而去。 平京,襄国公府。 “启禀老爷,玉公子来了。”书房外面,侍从恭敬的禀告道。 正皱着眉头阅览跟前的卷宗的襄国公闻言倒是不由展开了眉头道:“哦?快让他进来。”片刻后,桓毓公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容貌绝美却明显带着异族血统的女子。桓毓看了看襄国公,挑眉道:“表舅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襄国公轻哼一声道:“还知道回来。” 桓毓公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出去玩儿,本公子接到消息就千里迢迢的从战场上赶回来,容易么?” 襄国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别贫嘴了,这位姑娘是……”看到跟在桓毓身边的女子,襄国公愣了愣。他确实是不知道这个女子是什么来历。忍不住看了看桓毓眼底露出几分怀疑之色,这小子该不会这个时候才色迷心窍带了个红颜知己什么的回来吧? 察觉他的目光,桓毓公子险些栽倒。连忙道:“表舅,这位是公主殿下信重的晚风姑娘。呃…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灵苍江的水龙王。” “噗!”正在喝茶准备耐心听外甥胡扯的襄国公终于忍不住将茶水喷了一桌子。连忙一边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晚风见状,有些歉疚地看向桓毓公子,“我…是不是吓到襄国公了?” 桓毓公子心中暗道,可不是吓到了么?这个消息显然对这样的老头子来说太过刺激了。 襄国公连连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些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是我失礼了。晚风姑娘不必客气,请坐,请坐。” 晚风这才放心了下来,含笑点点头在一边坐了下来。襄国公毕竟是公主的亲舅舅,她自然是要很给面子的。 宾主落座,襄国公忍不住再三打量着晚风,看向桓毓问道:“这位…真的是水龙王?”虽然水龙王说得好听是水上霸主,说不好听也只是一个水寇而已。但是能在如今这个时候纵横灵苍江上来去自由,没点真本事是不可能的。谁能想到,这竟然会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美丽姑娘? 桓毓给了他一个“我骗做什么”的眼神,襄国公主角的一阵阵头痛。公主自己厉害也就罢了,身边的姑娘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那位肖嫣儿姑娘就不说了,听说信州还有一位结义的姐姐也十分厉害,这世道…真是羞煞了他们这些身为男子的人。 桓毓才不管襄国公有多头痛,直接了当地问道:“表舅,北晋人怎么样了?” 襄国公也立刻抛开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样?陛下不肯见他们,他们这几天在平京城里活跃得很。只怕也走通了不少路子,今天早朝就有人进言总是晾着北晋的使者不好。”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现在他们就是想要晾着北晋人,还有朝臣拆自己家的台就让人不那么高兴了。 桓毓蹙眉道:“公主的事情现在应该也传回京城了吧?都是个什么反应?” 襄国公道:“还能有什么反应?寻常百姓知道的还不多,但是朝堂上那些…武将倒是大多数支持公主,但是文官、人多了,心思也多了。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主要朱大人和上官大人不动摇,那些人也奈何不了吧?”桓毓道。 襄国公摇摇头叹气道:“不在朝中对这些也疏忽得很,上官成义和朱大人确实是手握重权,说是可以只手遮天都不为过。但是莫要忘了,一个权臣能够只手遮天,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有多厉害。而是…跟他有共同利益想要依附于他的人有多少。如果这两人的立场和绝大多数人背道而驰,什么丞相,什么枢密院,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晚风偏着头,努力的消化襄国公说得每一个字,好一会儿方才道:“所以…朝堂上那些官员,大多数都是不赞同公主的作为么?” 襄国公点了点头显然也很是无奈。 桓毓没好气地道:“凭什么?他们被吓破了胆子不敢跟貊族人面对面,龟缩在江南不敢动,我们提他们收复失地他们还好意思说三道四?” 襄国公看看地看了他一眼道:“所以啊,他们被吓破了胆子凭什么们就敢跟貊族人面对面的交锋?那不是向全天下人说明他们胆小如鼠连个女人都不如么?更不用说那些食古不化的酸儒……当年天启南渡,死了多少女子?真的以为那些女子都是经不起旅途劳顿病逝的?” 桓毓自然听说过这些事情,面上更是不屑,“那些老东西除了对这人指指点点还会什么?” 襄国公轻哼一声道:“看不起的那些老东西,每一个都是桃李满天下,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桓毓哑口无言。 晚风看看两人道:“国公,桓毓公子,现在咱们最要紧的还是阻止陛下和北晋人讲和吧?” 襄国公看看晚风,点了点头道:“不错,陛下自然是不愿意跟貊族人讲和的。但是…朝堂上想要讲和的人只怕不在少数。就凭们两个……”摇了摇头道:“只怕还远远不够,公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桓毓看向襄国公道:“公主在沧云城,受了点伤。如今正在沧云城养伤呢。” “什么?”襄国公微微变色,“公主伤得重不重?” 晚风道:“国公不用担心,公主传信给我们了说是伤势并不严重养养就好。不过…近期内只怕无法回来平京,所以这边的事情只能由我们来处理了。” 襄国公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轻叹了口气道:“知道了,让我再想想要怎么办吧。” 晚风道:“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国公尽管吩咐。”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襄国公府里襄国公心中担忧,但是北晋驿馆中的北晋使者也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战场上的事情本就是刻不容缓的,永嘉帝这样对他们避而不见是什么意思他们心里自然明白是明白的。不管怎么说,时间拖得越久对北晋的损害自然也就越大。虽然他们并不觉得神佑公主和所谓地靖北军就真的能够撼动北晋偌大的江山基业,但是对于敌人自然是越早铲除越好。 阿忽鲁沉着脸看着坐在自己下手的田亦轩,沉声道:“田大人,这都已经好几天了。觉得咱们到底应该如何是好?” 田亦轩拱手说了声不敢,这才正色道:“左相大人息怒,习惯已经说动朝中几位颇有声望的老臣游说永嘉帝,如今平京城中对于神佑公主出兵北晋的消息也是褒贬不一。永嘉帝这两日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想必很快就会召见我们的。”阿忽鲁道:“只是召见我们并没有什么用处,田大人应该明白,陛下是希望……” 田亦轩笑道:“这个在下自然明白,想要说动天启那些文臣并不是什么难事。听说惠州和沿海一代的兵马已经开始往灵苍江沿岸移动,相信听到这个消息,天启的大人们会好好考虑神佑公主的事情的。”阿忽鲁微微蹙眉,惠州的兵马是为了对付靖北军的,不过他也明白田亦轩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道:“希望天启那些老头子也如田大人这般善解人意。”田亦轩也在意他的用语问题,低声道:“若是他们还不识抬举,也就怪不得我们了不是么?陛下的下一步计划也可以开始实施了。”阿忽鲁深深的看了田亦轩一眼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田大人也是天启血脉,当真就……” 田亦轩淡淡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这个道理下官还是明白的。更何况,我田家举族早就归顺了貊族,如今天启谁还真当我们是天启人?” 阿忽鲁满意地点点头道:“田家人一向都很聪明,相信田大人也不会让本官和陛下失望的?” “这是自然。”田亦轩笑道。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侍从的禀告声,“启禀大人,永嘉帝召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了几分愉悦和高兴。 御书房里,永嘉帝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两个人神色有些不悦。阿忽鲁也就罢了,是个纯粹的貊族人。而田亦轩若论血统的话却是个纯粹的天启人。然而如今,他却作为貊族的使者来出使天启,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虽然田家早年就已经归顺了貊族,但是现在看到站在跟前的田亦轩,御书房里的一众朝臣们脸上心里都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永嘉帝居高临下坐在书案后面,神色淡淡地看着两人道:“这几日朕身体不适,让两位久等了。” 阿忽鲁笑道:“天启陛下客气了,谁还没有个生病的时候呢。陛下肯接见我们,我等便该感激不尽了。”永嘉帝微微扬眉,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貊族人,多数都是趾高气昂的模样。这个阿忽鲁据说还是北晋左相,但是难得一见的谦逊客气。子永嘉帝笑了笑道:“不知道北晋皇派两位使者驾临平京所为何事?” 阿忽鲁脸上的笑意微敛,淡淡道:“前些日子,靖北军攻下了我北晋润州临江城,不知陛下知不知道这件事?” 永嘉帝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哦?还有这种事?” 阿忽鲁并不在意,他当然知道永嘉帝是装傻,继续道:“以信州靖北军那点乌合之众,是断然没有可能那么快攻下临江城和润州水军的。据在下所知,这次是天启禁军协助靖北军偷袭临江城,不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这话一出,书房里顿时一片哗然。书房里的臣子中有的是真的不知道,有的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但是不管视线知不知道,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倒是十分的统一。 朱大人冷声道:“阿忽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天启派兵偷袭临江城?” 阿忽鲁寸步不让,不冷不淡地道:“难道不是么?准确的说……是天启神佑公主麾下的神佑军。”其实阿忽鲁心里清楚,那日偷袭润州水军的绝对不只是神佑军,但是现在北晋并不想要与天启撕破脸,这些自然就不能提了,“我军中有消息传到上京,神佑公主如今就在润州,神佑公主便是靖北军的主帅凌楚。不知道陛下和各位大人可有什么说法?” “一派胡言!”上官成义朗声道,一派义正辞严的模样。 阿忽鲁冷笑一声道:“既然上官大人说是我们污蔑公主,还请神佑公主出来当面对质如何?若神佑公主此时还在平京,本官愿亲自向公主下跪请罪。”神佑公主现在当然不可能在平静,更何况这种根本就藏不住的消息上官成义等人也没打算真的让人心服口服,只是嘴上不能承认罢了。有本事倒是让北晋人将神佑公主抓到御书房来当场对质啊。 上官成义冷声道:“公主何等尊贵,岂会随意出面?更何况,自从驸马去世,公主心神俱伤鲜少出面接见外人。大人这个提议未免过分,北晋怀疑公主我们就要让公主出面自证清白?若有朝一日们怀疑内功女眷,是不是我们也要请各位娘娘出宫自证清白?” “狡辩!”阿忽鲁不悦道,“天启陛下当真要与我北晋一战么?” 以北晋一战……这话一出,御书房里不少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阿忽鲁看在眼里,脸上的神色更冷了几分,厉声道:“我北晋与天启相安无事多年,陛下和各位大人当真要为了神佑公主的自私之举而让两国百姓再卷入战乱之中么?神佑公主是为了她的情郎,却不知道各位大人和陛下是为了什么?” “大人慎言。”一个老臣有些颤巍巍地道,“驸马已经过世多时,大人如此胡言乱语污蔑公主清誉……” 阿忽鲁轻哼一声,微微挑眉道:“但是本官听说…沧云城主晏凤霄与神佑公主关系匪浅啊。神佑公主此时出兵北晋,便是为了沧云城主。呵呵…天启陛下请恕在下多言,那晏凤霄野心勃勃,公主殿下一心相助于他,若是……将来这天下到底是姓楚还是姓晏可不好说。” 阿忽鲁自然已经知道了晏凤霄和君无欢是同一个人的事情。他们离开上京前往平京的时候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上京,阿忽鲁一行人是已经到了平京之后才收到从上京传来的消息的。震惊之余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北晋皇室并不想要将这个消息声张,就像是神佑公主跟凌楚是同一个人的消息也是一样的。这个消息一旦传遍了天下,对于貊族的声望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那些年,堂堂貊族从皇室到普通朝臣百姓,都被两个年轻的男女耍得团团转。 御书房里又是一阵安静,永嘉帝微微蹙眉神色淡然地道:“谣言罢了,左相想得太多了。只是…还请左相莫要再以讹传讹,毁了我儿的名声。” 永嘉帝果然早就知道君无欢的身份!阿忽鲁心中暗道,心底对永嘉帝的怒意更深了一层。深吸了一口气,阿忽鲁扫了一眼御书房里的众人冷声道:“这么说,陛下和各位大人都准备不认账也不理会了?”众人沉默,阿忽鲁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好我貊族将士就不征战早就有些无聊了,练练手也是好事。本官前来天启之时,陛下已经令大军往惠州及灵苍江沿岸推进,到时候…咱们也就只好兵戎相见了。” 御书房里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都忍不住看向永嘉帝和上官成义等人,神色间已经有了几分动摇。 “兵戎相见?阿忽鲁大人这话有些过了吧?”一直没有开口的襄国公突然出声淡淡道,众人的视线立刻落到了他的身上。襄国公挑眉道:“听说北晋刚刚在西秦损兵折将,沈王又在沧云城栽了一个大跟头。润州与靖北军的战事也正在胶着。不知道…阿忽鲁大人这个兵戎相见,是北晋皇的意思还是大人自己的意思?” 阿忽鲁脸色微沉,盯着襄国公道:“就算是沧云城战事不利,出兵天启对我北晋来说也还不是什么难事。襄国公是想要试一试么?” 襄国公还想说什么,田亦轩突然开口道:“大人,襄国公,不知可否容在下说几句?” 襄国公对田亦轩并没有什么好感,虽然这种感觉并不是基于田亦轩本人的,脸色却还是不太好看。轻哼了一声道:“田大人想说什么?”田亦轩笑道:“天启陛下,各位大人,我皇陛下并没有真的想要与天启交恶的意思。毕竟这些年的征战下来无论百姓还是士兵都很是疲乏了。” “田大人想说什么?”永嘉帝问道。 田亦轩道:“沧云城和北晋之间的恩怨本就与天启无关,不是么?我们也并不想要追究神佑公主的事情,只是希望天启不要插手我国与沧云城之间的恩怨即刻。这与天启并没有什么损失,即便是神佑公主…天下男儿千千万万,陛下难道还要为了公主置天启将士与战火之中么?” 这话说得十分高明,却将楚凌推到了众人跟前。不少大臣听到神佑公主的名字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些年陛下对神佑公主的宠爱纵容并非没有人不满,只是因为永嘉帝只有这一个女儿,对神佑公主的宠爱近乎执拗,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碰这个钉子罢了。 但是如今,神佑公主甚至完不顾朝堂上下,私自挑起与北晋的战事,这未免太过了一些。 襄国公冷冷道:“照田大人这么说,如果公主当真与靖北军有关,靖北军又该如何处置?” 田亦轩笑道:“这个简单,主要公主愿意收兵,靖北军将士可以随着公主南归天启。不过……” “不过什么?” 田亦轩笑道:“神佑公主做出这样的事情,胆子委实是太大了一些。待到公主回来之后,还请陛下务必夺其兵权,令她不得再任意行事。另外,三年前我皇比天启陛下所提的和亲之约依然有效。”永嘉帝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却被田亦轩抢先一步道:“在下知道陛下舍不得神佑公主,我皇自然也不敢劳动神佑公主远嫁上京。我朝愿意送一位皇室公子前来平京,作为神佑公主的驸马。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永嘉帝并不领情,淡淡道:“朕觉得不如何,卿儿愿意嫁给谁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断没有朕这个做父皇的逼着她嫁人的道理。更何况……北晋皇室的子弟,配得起朕的神佑公主么?” 田亦轩与阿忽鲁对视一眼,笑道:“神佑公主名震天下,堪与公主匹配的人自然不多。但是我们也不敢委屈了公主,我朝的和亲人选正是先皇第十七子,拓跋赞。不知道陛下以为如何?这位王爷与神佑公主曾经同在拓跋大将军门下受教,有师姐弟的情谊。想来也不算委屈了公主。” 永嘉帝依然不为所动,田亦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和亲之事暂且不谈,但是请陛下召回公主之事……” 永嘉帝道:“田大人误会了,卿儿外出散心,朕并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如何召回?” 田亦轩眉头一皱,沉声道:“陛下当真打算不管不顾与北晋撕破脸么?襄国公说得不错,北晋如今确实同时与西秦和沧云城为敌。但是…如果天启也已经决定站在北晋的敌对一方的话,纵然是三面为敌、相信我皇陛下也介意立刻出兵!” 阿忽鲁沉声道:“不错,如何天启一意孤行,那就别怪咱们鱼死网破了。我们是与沧云城对峙一时分不出胜负,但是…各位觉得天启禁军也有与沧云城一般的实力么?”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无声。 很多人都觉得,天启禁军的实力如何实在是像一个玄学的问题。因为如果论兵马数量天启禁军比貊族骑兵和苍云军的总和还要多得多。论单体战力,纵然是不如貊族兵马,但真正的精锐也不会差得太远。论武器装备,早年刚开始貊族入关的时候只怕还不如天启禁军。这样的情况下,按理说哪怕就是不敌应该也不会差的太远。问题是,十几年前天启禁军就是败得莫名其妙的惨。貊族人仿佛有天助一般,所到之处天启禁军无不望风而逃狼狈不已。 许多疾世愤俗的文人甚至忍不住觉得,就算是自己上战场领兵也不会败得这么惨,那些武将果然不是懦夫就是废物。这其事也不能全怪他们推搪责任,而是那样的溃败真的是太莫名其妙了。几千貊族兵马就能将数万天启禁军追得无处藏身,这样的情形谁见过?等到回过神来在看但年那场大乱,百思不得其解的人们只能在心中叹一声天命如此。 此时貊族人在一次提起貊族出兵天启,不少人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仿佛一瞬间被当年那场惨败的记忆包围了一般。 阿忽鲁打量着与书房中神色各异的朝臣,心中不由冷笑:天启人果真都是怯懦无能之辈,神佑公主那样的果然是因为在北晋长大而造成的例外。只要将神佑公主给处理掉,想必以后天启人也会乖顺很多。阿忽鲁只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彻底打垮天气人的办法。打断天启人最后的脊梁。虽然对神佑公主有几分惋惜,但是偌大一个天气,骨头最硬的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公主。这种朝廷灭了也是活该。 对众人的反应心中有数,阿忽鲁也不再多言恢复了几分貊族人面对天启人的傲慢,“话咱们已经说完了,该如何处置还望天启陛下好好考虑。莫要伤了两国的和气以及…两国百姓的性命。”说罢,阿忽鲁便拱手道:“我们就不打扰陛下和各位大人了,在驿馆静候佳音。”说完对田亦轩使了个眼色,田亦轩会意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拱手跟着阿忽鲁一起告退了。 等到两人退了出去,身后的御书房立刻就变得嘈杂起来。田亦轩和阿忽鲁站在御书房门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的光芒。 平京的消息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送往沧云城,楚凌虽然身在沧云城平静平京的局势却还是一清二楚的。城主府中,楚凌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望着不知道何处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君无欢,“什么时候来的?” 君无欢低头,薄唇在她眉心轻触了一下,有些担心地道:“刚到,的精神依然不太好,还是没回复么?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楚凌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有些无奈地道:“云行月不是说了么?要完全恢复还要一些日子。我没什么事,大概就是…有点容易犯困,昨晚没睡好也是原因吧?” 君无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她靠轻轻靠在自己的肩头上,抬手顺了顺她的发丝道:“别太担心了,好好修养。”楚凌皱眉道:“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感觉像是要出事。” 君无欢微微挑眉道:“会不会想多了?”楚凌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吧。”君无欢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枕着她的肩头轻声道:“别担心,有我在。”楚凌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她最近几天确实没什么精神,就好像是等到之前的外伤都好了真正因为内力消耗过度以及伤了又伤的后遗症才重新爆发一般。整个人都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不说,刚刚只是坐在树下看一会儿书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靠在君无欢怀里,楚凌迷迷糊糊地一会儿竟然又睡了过去。君无欢低头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微微蹙眉,一把将她抱起往寝房的方向走去,“叫云行月过来。” 云行月赶过来的时候君无欢正坐在床边握着楚凌的手把脉,见他进来立刻开口道:“过来看看。”云行月微微挑眉,“怎么?公主出什么事了?那点本事连自己都还料理不清楚,还想给别人把脉?”云行月自然不是真的嘲笑君无欢,他也知道君无欢并不是想要探知楚凌生了什么病,只是想要确定她脉象是否平稳罢了。 君无欢冷冷地给了他一个眼刀,云行月只得住口乖乖地上前给楚凌把脉。捏着楚凌的手腕查探了片刻,云行月微微蹙眉。君无欢脸色微趁,就连身上的气压也低了几分,“怎么样?”云行月道:“脉搏凝滞缓慢,会有嗜睡之症也不奇怪。” “先前说没有大碍。”君无欢冷冷道。 云行月耸耸肩道:“现在也没有大碍啊,就是先前消耗太甚了,现在身体需要自行恢复。睡觉减少自身消耗自然是最好的恢复方式,还有我先前给她开的药,多少也有些安眠的成分。不过以公主的实力,这点药效应该是可以自行克服的,这样……说明公主之前的内伤和消耗比我们以为的还要严重一些。”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君无欢,云行月轻叹了口气道:“不管她多厉害,到底是个才双十的姑娘。而且,公主的身体底子本身并不算好。” 楚卿衣从小就在浣衣院那种地方长大,吃穿用度且不说,担惊受怕就绝对少不了。这样的情况长大的孩子,身体能好到哪儿去。更不用说,天启皇室的子女本身体质就不见得有多好,永嘉帝年纪还不大身体却已经让人有些担心了。楚凌的资质和悟性太好,以至于时常会让人忽略她的体质。这一次,内伤之后的表现却不得不让人关注起来了。 “总之,她还年轻,以后尽量不要让她这么劳心劳力了,没好处的。”云行月一边叮嘱着一边走到不远处的桌边从新磨墨写药方。君无欢低头看着她沉睡的面容,良久方才轻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让她这么辛苦了。” 云行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个世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还不知道呢,他可没有君无欢那么足的信心。 楚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刚要起身就听到君无欢的声音传来,“阿凌醒了?”楚凌坐起身来晃了晃脑袋,这才看到君无欢正从不远处的桌边站起身来。他跟前的桌上还摆放着厚厚的两摞各种卷宗信函,显然是也没有闲着。 楚凌抬手揉了揉眉心问道:“我怎么睡着了?”君无欢走到床边坐下,道:“我已经让云行月看过了,没事。之前太累了的,趁着这这几天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过来。”楚凌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应该没什么,就是容易犯困。我睡了多久了?”君无欢看了看外面,道:“三个时辰,已经是傍晚了正好起来用晚膳。” 楚凌有些无奈,叹气道:“睡得够久的?刚才在看什么?我看脸色不太好。” 君无欢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还是道:“平京传来的消息,朝堂上的情况不太好。”楚凌微微挑眉道:“上官大人和朱大人都站在我门这边,依然还是抵挡不住朝堂上那些人的反对么?”君无欢摇摇头道:“难,像上官大人和朱大人那样想的开的毕竟是少数。”在那些老顽固严眼中,神佑公主的所作所为只怕是比改朝换代还要严重一些。毕竟古往今来,改朝换代常有,女子领兵征战,匡扶天下绝不会有。在那些将女子看的无比轻贱的读书人眼中,阿凌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在打他们的脸,更是妄图颠覆他们的信仰和世界规则。 楚凌皱眉道:“北晋现在没有功夫跟天启开战。” 君无欢轻叹了口气道:“知道,我知道。但是天启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也不会信的。”楚凌觉得额头有些隐隐作痛,沉声道:“那怎么办?我回去一趟?”君无憾搂着她,摇摇头道:“不可,北晋人之所以去平京就是为了。若是回去…只怕就很难出来了。而且,现在我们的人手大多在北边,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原本也没有指望天气能给予多少援助,无论如何北晋人现在不可能真的主动挑衅天启的。” “所以?”楚凌挑眉道。君无欢轻笑道:“不用管他们,既然那些人害怕…那就等他们不用害怕了再说。”楚凌也忍不住叹气,她实在是有些讨厌朝中那些老顽固。不是她做年轻人的不能理解老人家当年被打怕了的恐惧心理,实在是……这些在朝上说勾心斗角玩得飞起的老头子真的无法克服这样的心理么?说到底只是不愿意而已。在南朝一样可以安享富贵歌舞升平,为什么还要劳心费力地去跟北晋人打死打活? “君无欢,会不会觉得……”楚凌看着君无欢有些迟疑地道。君无欢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楚凌轻叹了口气道:“不值得。”君无欢凝眉,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摇头道:“阿凌是说,我们跟貊族人拼死拼活,最后却有可能成全的是那些躲在后面扯后腿的?” 楚凌点头道:“难道不是吗?有没有问鼎天下的野心,一番辛苦难道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君无欢含笑看着她,挑眉道:“阿凌怎么知道我没有野心?”楚凌但笑不语,君无欢无奈只得抬手表示认输,“好吧,我对天下江山什么的确实不感兴趣。一个人将整个天下扛在肩上多累啊,实在是不适合我这种人。当然也可以选择随心所欲的玩乐,但若是负了天下百姓,我怕将来到了黄泉底下无颜面对故人。所以…无论是做个明君还是昏君,都太难了。” 楚凌道:“那当初建立沧云城……” 君无欢拥着她笑道:“建立沧云城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得那么长远?最初其实只是想要给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一个栖身之所而已。就如同阿凌,最初加入黑龙寨难道就是想要建立靖北军?建立靖北军的时候就已经笃定了自己能将貊族人逐出中原么?路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楚凌点了点头,这些年的经历也确实是如君无欢所说,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生毕竟不是期盼,不可能一开始就规划好一些。更何况,哪怕是棋局也还有意外呢。 君无欢道:“我只希望有一天天下太平了,能与阿凌一起功臣身退,好好地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楚凌道:“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以长离公子之能,无论想要去哪里生活都是易如反掌吧?” 君无欢笑道:“阿凌是为了什么,我便是为了什么。” 楚凌愣了愣,不由抬手捂着眼睛苦笑,“我大概是被那些老家伙气糊涂了。”可不是么?他们不正是因为怀着同样的想法,所以才渐渐走到了一起的么?她和君无欢都不是为了楚姓皇室,甚至不是为了对她很好的父皇永嘉帝,自然更不可能是为了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头子。他们是为了那些被貊族人奴役的寻常百姓,为了能让自己光明正大自由自在地在这天地间行走。 所以,无论有没有那些老家伙,该做的事情她都还是要做的。 “君无欢,谢谢。”楚凌靠着君无欢,轻声道。 君无欢轻笑一声,扶着她的肩头轻声道:“不要想太多阿凌,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要记得,我永远都会在身边。而且…我是的丈夫。觉得累了,可以靠着我。觉得不想扛的事情,可以让我来。” “好啊。”楚凌笑道,“我记住了。……” 君无欢笑道:“我当然也会记住,我会一直陪到最后。所以,我会尽我所能的活得跟一样久的。” 楚凌觉得满意了,在他衣服上轻轻蹭了蹭,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墨香有一种隐约的苦涩味道,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有人陪着,真好。 ------题外话------ 手机更文的感觉……还是需要电脑啊。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沧云城外五十里北晋大营中,等到前来传旨的使者念完了有些过分冗长的圣旨拓跋胤才终于站起身来。虽然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但是拓跋胤的脸色依然很难看。这一次他确实是伤得不轻,清醒过来之后甚至过了好些天才能下床走路。如今等到了拓跋梁的旨意倒也不意外,事实上早在一天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拓跋罗派人传来的密信,信上已经写明了拓跋梁将会如何处置他。 沈王兵败,损兵折将。解除兵权等到派来接替他的将领到达交接之后就回上京请罪,并且,将亲王的爵位降至郡王,封号未定。 对此,拓跋胤并不感到恼怒。他兵败是真,延误了支援也是真,所以受到这样的责罚他并不感到委屈,而是理所应当的。他心中也明白,这样的结果只怕都是大哥费劲了心思周旋而来的。这次西秦边境加上沧云城的大败,可以说是北晋这些年最惨重的损失了,这样的责罚并不算重。 “王爷,陛下已经命呼阑部素和狼主与十七王爷整顿兵马不如就将会赶到。陛下命王爷先行撤兵至凉润两州边界等待与交接。”传旨的侍者对拓跋胤还算客气,只是说不出来的话无论如何委婉也是没用的。拓跋胤闻言微微蹙眉,问道:“陛下令素和明光领兵?”侍者笑道:“主帅自然是十七王爷,素和狼主自请为副将。”拓跋胤没有说话,对于素和明光这个人他一向有些看不透。总觉得这对兄妹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是现在拓跋梁显然很看重素和明光,否则也不会同意让他与拓跋赞领兵。至于拓跋赞…也确实需要素和明光这样的辅佐才能放心让他领兵,否则跟晏凤霄对上只怕就是送菜的命。 使者仿佛明白拓跋胤的担心,笑道:“王爷请放心,素和狼主孤身入军中辅佐十七王爷,并不会将呼阑部的骑兵也一起带过来的。” 拓跋胤点点头道:“本王知道了,有劳。”虽然心中还是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半刻拓跋胤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也就只得暂且作罢了。使者对拓跋胤拱手道:“如此,在下便先行回京恭候王爷了,告辞。” “慢走不送。”拓跋胤点头道。 送走了传旨的使者,站在拓跋胤身边的副将方才开口,有些担心地道:“王爷,……” 拓跋胤皱了皱眉,摇头道:“无妨,此次兵败都是本王一人之过。往后们在军中,也要尽心辅佐阿赞。”副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道:“十七…王爷他……”副将不仅是北晋的将领,同样也是拓跋胤麾下的旧部。跟随拓跋胤多年,自然也知道拓跋赞背叛拓跋罗的事情。对于这位尚且十分年轻的十七王爷也有些不以为然。并不是每一个跟随拓跋大将军受教的人都能成为神佑公主的。即便是当初同在拓跋大将军门下,拓跋大将军可不怎么看重拓跋赞的。 拓跋胤沉声道:“如今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还是北晋的大局。另外…小心素和明光。” 副将心中一跳,很快就会意,“是,末将明白了,请王爷放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素和明光靠着妹妹做了皇后这么快便能够跻身北晋军中甚至直接就成为了一军副帅。塞外狼主的能力自不必说,但是…他是真心向着北晋的么? 楚凌在沧云城足足养了将近半个月的伤,直到传来素和明光和拓跋赞已经率领七万北晋骑兵和二十万南军南下,方才离开沧云城启程回润州了。君无欢虽然不愿楚凌远离自己,如今的局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憋了一腔的怒火等着与即将到来的貊族大军宣泄。楚凌来沧云城的时候只带着云行月和稍后跟来的萧艨,走的时候却带走了不少人。 除了云行月和萧艨,跟她一起出发的还有明萱和一群沧云城的姑娘。那些跟着明萱一起的姑娘,最后自己下定了决心也说服了家人的一共只有十八人。其中就有那日守城的时候身受重伤的那个叫秋容的姑娘。 “我走了。”楚凌一手牵着马儿,回头对跟在身边的君无欢笑道。 君无欢低头看着她,轻声道:“一切小心,遇到什么事情都万不可逞强。” 楚凌无奈地叹气道:“我知道,都说了好多遍了。”君无欢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若是可有,我恨不得跟一起去。”楚凌低低地笑了几声,道:“我知道担心我,放心吧,我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倒霉遇到拓跋胤那种高手和兵力悬殊的情况的。” 君无欢道:“希望如此。” 旁边云行月轻咳了一声道:“我说两位,都日上中天了,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这旁边还有一大群姑娘看着呢,这两个人能不能有点自觉啊? 楚凌后退了一步退出了君无欢的怀抱,笑道:“我走了。” 君无欢不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楚凌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翻身上了马背。其实要说的话早在昨晚就已经说完了,如今再说也只是重复罢了。只是…才刚见面没多久又要离别,到底是不舍的。楚凌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君无欢,一提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朝着前方奔去。萧艨朝着君无欢拱手告辞,君无欢微微点头道:“有劳萧将军看护阿凌。” “城主放心。”萧艨应声也跟着楚凌离开了。明萱坐在马背上对着一起来送行的明诺和家人挥了挥手,笑容十分阳光灿烂。与她一起的姑娘也是一般,一群人骑着马浩浩荡荡地追着前方的楚凌而去了。留在最后的云行月看了看君无欢道:“放心。” 君无欢微微点头,沉声道:“回去之后,让嫣儿跟在阿凌身边。最多一个月,会有人过来保护阿凌的。” 云行月脸上的笑容一滞道:“…该不会找了老头子吧?他不靠谱啊。”老头子的武功是绝对靠谱的,就算是对上拓跋兴业也完不怂。问题是他的性格不靠谱啊,指望他保护神佑公主,还不如指望凌姑娘的武功突然突飞猛进无人能敌呢。君无欢冷笑一声道:“他敢出纰漏,我就杀了南宫御月。” “……”老头子有那么关心南宫御月吗?呃…好像有,之前还为了南宫御月的小命专程千里迢迢地又是上京又是平京的跑呢。 挥挥手,云行月也告辞了,“算了,高兴就好。” 楚凌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沧云城与北晋的边界之处。 萧艨看了看前方,道:“公主,过了这里就是貊族人的地方了,我们要小心。” 楚凌点点头道:“先回临江城,从这里到临江城快马加鞭两天一夜足以……们能撑得住么?”他们几个经常在外面行走的自然没事,但是明萱这些姑娘却鲜少这样赶路。明萱笑道:“夫人尽管放心,咱们没事的!”秋容也笑道:“就是,这点路都赶不下来,以后我们还怎么跟着夫人上战场?”前些日子秋容受了重伤,如今虽然恢复了大半到底还没有痊愈,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楚凌看了看她道:“若是撑不住要说,不要硬撑。”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楚凌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出发吧,争取天黑之前赶到……”话还没说完,楚凌的声音却停了下来,目光凌厉地看向前方不远处。 “公主。”萧艨策马来到楚凌身边,目光警惕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人。来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貊族装束,并没有穿战甲,看上去竟像是比平常多了几分随行和温和。来着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此时应该在北晋大营中养伤的拓跋胤。 云行月微微扬眉道:“胆子不小啊,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拓跋胤的伤到底有多严重,只怕就算是亲手造成那些伤势的君无欢都没有云行月这个大夫知道的清楚。现在这个时候,拓跋胤不乖乖躺在军营里,在大军的团团保护中养伤,竟然还跑到这里来,难不成是真的兵败之后心灰意冷不想活了? 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在楚凌跟前不远处站定道:“我们王爷想邀公主一唔。” 楚凌沉默不语,云行月道:“我们公主跟们王爷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吧?” 护卫不为所动,道:“王爷说,请公主还有云公子放心。他没有带多少人来,只是想要跟公主说几句话而已。” 好像是真不想活了的感觉,所以故意没带几个人来送死么?云行月对楚凌挤眉弄眼,询问她要不要冒点险干掉拓跋胤。楚凌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们在这等着,我去见见拓跋胤。” “公主!” “夫人!” 萧艨和明萱齐声道,显然是不赞同楚凌这个决定。 楚凌笑道:“不用担心,拓跋胤现在不是我的的对手。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人。”拓跋胤在战场上或许会使计谋,但是却不会做这种类似行刺的事情。 萧艨道:“我陪夫人过去…我会站远一些的。” 楚凌点了点头,“也好。” 拓跋胤站在不远处路边的一个山坡上,如今已经入冬一眼望过去四野荒芜,一片萧瑟之象。看到萧艨跟着楚凌过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示意身边的护卫退下。身边的几个护卫沉默的拱手,各自向四周退出了七八丈的距离。萧艨也在距离拓跋胤七八丈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楚凌漫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拓跋胤道:“沈王伤得很重,应该好好在军中休息才是。” 拓跋胤淡淡道:“我现在已经不是沈王了。” 楚凌挑了挑眉,她当然也知道拓跋梁降了拓跋胤爵位的旨意,方才一时口快忘记了这会儿倒是显得有些像故意戳别人痛处。楚凌决定忽略这个问题,道:“王爷特意在这里等我,可是有什么事?” 拓跋胤看着她道:“我很快就要会上京了。” 楚凌点点头,依然不太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拓跋胤沉声道:“此次大败,以陛下的心思…陛下有生之年我只怕也没什么机会领兵上阵了。或许…这次便是我与公主最后一次见面也说不定,自然是要来告个别的。”楚凌了然,以拓跋梁的心性这一次纵然弄不死拓跋胤也绝不会再给他上战场领兵的机会。而且,现在拓跋梁仿佛将拓跋胤兵败的事情轻轻放下了,但回到上京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腥风血雨还不好说。 楚凌眨了眨眼睛,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那也不好说,说不定拓跋胤有生之年没那么长呢。”此时,随口一说的神佑公主忘记了有一个词叫做一语成谶。等到将来的某一日再一次在战场上遇到拓跋胤的时候,神佑公主简直都要悔青了肠子。 拓跋胤显然也明白楚凌的性子,对于她诅咒自家皇帝陛下的言语也不为所动。 拓跋胤微微蹙眉,轻咳了一声道:“听说陛下已经拍了人去天启,以本王之见,永嘉帝即便是再疼爱公主只怕也扛不住朝野上下的压力。…还是早做打算吧。” 楚凌笑道:“多谢王爷提醒,不过……”有些好奇地看着拓跋胤,楚凌道:“我一直觉得,王爷对我…很客气。当年在沈王府的记忆我已经有些记不太清楚,不过王爷…真的很喜欢拂衣姐姐么?”拓跋胤神色微变,唇边悄然溢出了一抹血迹。他也不介意,抬手就随意地抹了去。 沉默了良久,拓跋胤方才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 楚凌叹了口气道:“是啊,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为什么当初、不能好好保护她呢?”如果拓跋胤那么爱楚拂衣,堂堂北晋四皇子,沈王,为什么还保护不了一个弱女子呢?拓跋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口道:“我来找,是为了一件事情。” 楚凌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拓跋胤道:“我知道…她有一块玉佩,后来是交给了的。” 楚凌沉吟了片刻,很快就明白了拓跋胤说的是哪块玉佩。点了点头道:“是,在我这里。”原本她回到天启之后是交给了父皇的,只是父皇睹物伤情又将玉佩给了她。说是天启皇室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了,那玉佩本来就是给女儿的东西不给她还能给谁? 拓跋胤道:“可以,给我么?” “……”楚凌沉默地看着拓跋胤,拓跋胤也没有着急沉默地站在风中任由她打量。 好一会儿,楚凌方才道:“抱歉,不能。” 这个结果,拓跋胤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神色有些黯然地叹了口气道:“是本王唐突了。” 楚凌见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说,便道:“既然王爷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拓跋胤随意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楚凌也不再看他,转身往萧艨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方才听到身后传来拓跋胤的声音,“本王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便是当年在上京皇宫中见到她。但是…本王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也是当年跟着皇兄去了天启的皇宫,如果没有遇到本王…她或许也不会……” 貊族入关之前,拓跋胤见过拂衣姐姐?楚凌心中有些疑惑,这件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别说是他不知道,或许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想了想,楚凌回头道:“我不知道拂衣姐姐是怎么想的,不过…我猜她对王爷也不是然的仇恨。算来,王爷也算是庇佑了我们姐妹几年。”这其实是一个很难解的事情,楚拂衣不会爱拓跋胤,因为拓跋胤是她的仇人,亡国毁家的仇人。但是拓跋胤那几年也给了楚拂衣一方宁静。浣衣苑的贵女无数,但都是什么下场楚凌心中也是清楚的。只可惜……最后楚拂衣依然还是没能逃脱那样的下场。 拓跋胤错了吗?没有,他是貊族皇子,为貊族征战是他的使命和责任。 楚拂衣错了吗?更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是最无辜的人,却承受了这世间最深重的苦难。 国仇家恨无分对错,仅此而已。 与拓跋胤告别之后,一行人一路往临江城的方向而去。一路上楚凌都显得有些沉默,云行月等人也明白只怕是因为先前与拓跋胤交谈的原因。拓跋胤跟神佑公主本身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拓跋胤与已故的灵犀公主关系却是匪浅。而灵犀公主与神佑公主的关系就更加亲密了。可以说,如果没有灵犀公主庇护,神佑公主只怕也活不到长大逃出浣衣苑的年纪。 “公主心情不好?”思索了再三,云行月还是忍不住问道。楚凌侧首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云行月耸耸肩,道:“有些事情,如果是无法改变的那还是别想微妙。想多了于事无补反倒是让自己心情不好。”楚凌笑看着云行月道:“云公子豁达。”云行月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道:“这不是世道艰难么,想那么多还怎么活下去?”楚凌点点头道:“多谢云公子提醒,我知道了。” 云行月坐在马背上一边往前走,一边摸着下巴道:“说起来,拓跋胤也算是挺惨的。” 楚凌微微挑眉,“怎么说?” 云行月道:“这次拓跋胤伤得可不轻,我估计他左肩上的伤能好个七八成就算是不错了,想要完全恢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这还不是最惨的,想当年……拓跋胤可也是北晋的少年名将,风头之盛不下于当年的百里轻鸿。再加上他是皇子,就更了不得了。一直有传说他可能会成为继拓跋兴业之后北晋最厉害的名将。但是看看现在…先是早几年被北晋先皇冷落,与沧云城交战好几次也都没什么好看的战绩,北晋内部…就是拓跋梁那些人,暗地里都在传他浪得虚名呢。后来连他的王妃都背叛了他,也不知道那女人被弄死了没有。再到现在…这次回到上京,拓跋胤的日子绝对好不过不了。八成的可能会被拓跋梁架空冷落,从此以后……啧啧。” 云行月摇摇头,啧叹了两声。不过听起来倒是不像替拓跋胤惋惜,更像是在幸灾乐祸。 楚凌挑眉道:“云公子了解的还挺多的?”云行月嘿嘿一笑道:“这个么,自然是听别人说的。” 楚凌道:“明镜现在在上京吧?”云行月点点头道:“不是早就知道么?还是君无欢没跟说?”楚凌道:“自然是跟我说了,所以…我觉得云公子这个推测不那么靠谱啊。”云行月不解,“难不成明镜那厮还有本事影响拓跋胤的未来?就算有,他也不可能帮拓跋胤啊。” 楚凌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怎么不想想,君无欢为什么会在明知道沧云城空虚无人的时候还将明镜派到上京去?就算明镜不是武将,若是有他留在沧云城,当初也会轻松许多吧。”云行月愣了愣,这才恍然大悟,“的意思是……君无欢要搞拓跋梁?”楚凌无语,“云公子,看看风度翩翩地外表,说话能斯文一些么?”云行月不解,“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楚凌叹气,“说的没错。” 云行月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这么说拓跋梁要倒大霉了?咱们是不是可以……”云行月想要砍拓跋梁倒大霉的愿望十分迫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北晋先皇似乎更讨厌拓跋梁。 楚凌断然拒绝,“不能。”云行月有些失望,“为什么?”楚凌翻了个白眼道:“因为我没空,要去自己去。” “……”公主殿下没空,他又怎么会有空呢?他要是敢现在离开神佑公主跑到上京去凑热闹,君无欢还不打死他啊? 将近黄昏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完全进入了貊族人控制的范围。虽然这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危险,但是如果想要去临江城的话,除了绕路就只能从貊族人控制的区域穿过去。对此云行月颇有怨言,“说起来,这里距离润州也不远,不如等润州拿下来之后再和沧云城合作,将这些人也赶走?” 萧艨淡淡道:“若是润州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下一步自然是对付这些人了。不过眼下,拿下润州才是重点吧。” 云行月一看到萧艨便想起了自家小师妹,虽然经过了之前肖嫣儿的连番拒绝他也没那么执着了,但是看到跟肖嫣儿关系好的萧艨总是不舒服的。对他翻了个白眼道:“以神佑军和靖北军联手,夺下润州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萧艨正色道:“不好说。”云行月正要回嘴,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女子惊慌的呼救声,众人不约而同的拉住了缰绳。 “公主,有人在求救。我们去看看?”明萱上前道。 楚凌微微点头道:“这里是貊族人的地方,小心一点。”明萱点了点头,对身后几个姑娘示意了一下。几个姑娘都跟着下了马朝着那女人呼救的声音来处而去。片刻后就听到那边传来了打斗声,楚凌微微皱眉道:“我去看看,们在这里等着。” “是,公主。” 楚凌微微借力,纵身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着声音来处掠去。片刻后便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树林边上,果然看到明萱和几个姑娘正拿着兵器与几个男子颤抖。那几个男人既有貊族人也有天启人,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两个穿着布衣的女子正搂在一起簌簌发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楚凌目光从那两个布衣女子凌乱的衣衫上扫过,手中银光一闪下一刻人已经落到了缠斗的几个人中间。见到楚凌到来,几个姑娘都立刻精神一振。明萱欢喜地叫了一声夫人,楚凌示意她不要分神。流月刀轻轻一挑隔开了挥向一个女子的刀,将那挥刀的貊族男子连人带刀一起扫了出去。有了楚凌的加入,明萱也不是弱者,不过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就被解决掉了。 “怎么回事?”楚凌拂去了流月刀上的血迹淡淡问道。 那两个布衣女子拥抱在一起,惊恐地望着他们。楚凌这才看清楚这两人应当是一对母女,母亲看上去已经三十多岁了,女儿倒正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虽然算不得美丽倒也清秀。只看她们的模样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倒也难怪明萱等人直接动手了。身为女子,遇到这种事情不动手才是怪事。明萱看向那对母女柔声道:“们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可惜明萱本身就是个大小姐,脾气也算不上温柔,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染血的剑,纵然她再温和那对母女也依然不敢说话。 倒是人群中站出来一个身形娇小长相也乖巧可爱的少女,一把将手中兵器塞给了同伴走到那对母女身边蹲下,道:“大婶,姐姐们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们的。”或许是她的外貌太有亲和力,那座母亲的倒是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只是眼中还带着几分警惕。 少女笑道:“大婶,们别怕。家在哪儿?天色已经不早了,快回家去吧。” “…们……”那母亲忍不住看了看四周的尸体迟疑道。 明萱道:“不用担心,这些人我们会处理的,们赶紧回去不会牵连到们。我们是路过的,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以后小心一些。” 少女也点点头道:“是呀,外面坏人多,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单独出门啊。” “多谢,多谢各位女侠。”母亲连忙拉起女儿,战战兢兢地向众人道了谢,就要拉着女儿离开。那少女一直被母亲护在怀中,显然是受了不少的惊吓。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一群年纪跟她差不多却仿佛完全是不一样的人的姑娘。最后忍不住看向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凌,眼底也不由露出几分惊艳和羡慕之色。 楚凌对她微微点头,轻声道:“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去吧。” 那母亲连连道谢,飞快地拉着女儿走了。 送走了那对母女,明萱这么看到楚凌的神色有些凝重。一时间有些忐忑,“公主,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楚凌摇摇头道:“遇到这种事情,就算是我也只能第一时间出手,何来做错了?”明萱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看四周询问地看向楚凌,楚凌吩咐道:“将这些尸体处理了,别连累了附近的百姓。” 明萱点头称是,连忙让人去找还等在不远处的人过来帮忙。一群姑娘们毫不犹豫地开始忙活起来。她们之中大多数人纵然不是大家闺秀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即便是出身普通的在沧云城那样的地方女儿家也大多不用做什么脏活累活。但如今出来了却也丝毫都不嫌弃,这还要归功于先前她们偷跑出去打猎的时候这种毁尸灭迹的事情也没少做。楚凌看着她们有条不紊的忙碌,也不得不感叹世道磨人,连这些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们也都能面不改色地面对血腥尸体了。 等到将尸体处理干净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楚凌等人又一刻起赶了十来里路方才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扎营休息。 深夜里,干了一天路的姑娘都已经沉睡了,倒是楚凌和云行月坐在帐子外面的火堆边上守夜。 云行月看看楚凌道:“内伤还未痊愈,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是了,不行还有萧艨在呢。”楚凌摇摇头道:“不必,还是多个人看着放心一些。”云行月一怔,“放心什么?我们走的是偏僻的小路,而且特意远离了会驻扎大量兵马的地方,应该没那么倒霉遇到大股队伍的貊族人吧?”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这可不好说。” 云行月道:“觉的貊族人有那么多人手投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 楚凌抬眼看着他,问道:“如果有人去告密呢?” 云行月一怔,突然神色微变道:“说下午那对母女?不可能吧,们救了她们,而且……告密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 楚凌道,“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云行月皱眉道:“如果真怀疑她们会告密,我们为什么不连夜赶路,还要留在这里?” 楚凌淡淡一笑道:“因为说得对,貊族人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大量驻军,即便是有人告密,短时间内也引不来多少兵马。” “所以?”云行月道。 楚凌道:“所以,如果真的有人来的话,正好给她们练练手。顺便…教教她们什么叫做世道险恶。”云行月皱眉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认定了那对母女一定会出卖我们?”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那个姑娘…可能不会,但是她母亲却未必。而且…下午的时候,那对母女…或者说那个母亲也未必需要她们去救。们注意到了,从头到尾我们听到的求救声都是那个女儿传出来的。那个母亲根本就没有呼叫,也没有反抗。” 云行月觉得有些头大,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楚凌挑眉道:“那几个貊族人可能并不是在对那对母女…至少,不是完全的强迫。说不定在那个母亲的眼中,明萱她们是在多管闲事以及坏了人家的好事。” “怎么知道?”云行月道。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大概是因为那个母亲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真心诚意的感谢明萱她们,甚至比起那些死去的貊族人她其实更害怕明萱。以及…那位姑娘被她母亲搂在怀里的时候有些僵硬和不情愿吧。” 云行月忍不住吸了口冷气,“竟然会有这种事?”话都说到这里了,云行月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白了就是母亲主动将女儿送给了貊族人,只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要用这种迂回曲折的法子。谁知道却被明萱等人搅和了好事还将人给杀了,若真是如此那女人要告密也是说得通了。 云行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帐篷,忍不住皱眉道:“这对她们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原本以为是行侠仗义,谁知道人家并不感激她们甚至还有可能怀恨在心。这对于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来说,只怕是个不小的打击。 楚凌淡淡道:“每一个想要在这世间安稳行走的菜鸟,都是注定了要从无数个坑里爬出来的。这都接受不了,还不如早早送她们回沧云城比较好。” 云行月道:“这话说的…说起来,公主殿下仿佛就从来都没有踩过坑啊。”很多人觉得神佑公主像是个妖怪,云行月也觉得像。算起来他们认识的也很早了,当然桓毓跟她认识的更早。就算是在桓毓公子的言谈中,这位公主殿下似乎也从未有过初出江湖的菜鸟的青涩时期。从一开始就老道的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妖怪。 楚凌但笑不语,她不是没踩过坑,只是她踩坑的模样这世上的人都无缘得见罢了。况且,狐狸窝的训练以及成长模式也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让她们踩中什么难以挽救的大坑。毕竟……一不小心可就连小命都要丢了。 两人说话间,一道黑影从林间略处,萧艨站在不远处低声道:“有人来了。” 楚凌和云行月同时站起身来对视了一眼,云行月叹了口气道:“看来,果然被说中了。” 楚凌淡淡道:“我很遗憾。”同时手中的流月刀朝着身后一挥,帐篷立刻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行走在外,大家都是和衣而卧的倒也不用在意什么,云行月更是十分识趣先一步就远远地退开了。火光映入帐子里,明萱先一步一跃而起,“夫人,怎么了?” 楚凌沉声道:“将人都叫起来,有人来了。” 虽然这种荒郊野外深更半夜有人来十分奇怪,明萱还有些混模糊的脑子并没有多想却还是执行了楚凌的命令将人一一唤醒了。 等到这些姑娘纷纷起身走出帐篷,外面的动静也已经传入了她们的耳中。不远处的林间还有若隐若现的火光。 “萧艨,多少人?”楚凌问道。 萧艨回头,淡淡道:“四十来个,只有三个是貊族人。” 楚凌点点头道:“不奇怪,这种地方连路亭都不会有,哪里有那么多貊族人?”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秋容忍不住问道。 楚凌对她一笑,“们下午行侠仗义的回报来了,人家给们送来一些练手的对象。姑娘们,加油吧。” 明萱等人顿时神色有些僵硬了起来,她们哪里会听不懂夫人话里的意思。只是也没有时间让她们悲愤伤心,因为那些人已经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一场混战难以避免,所幸众人有楚凌和萧艨这样的高手撑腰倒也不觉得畏惧,明萱当先一步带着一群姑娘迎了上去。那些追过来的人实力也并不如何了得,只是几个貊族人带着一群仿佛连南军都不是的普通人罢了。 南军虽然不值钱,也勉强算得上是北晋朝廷的兵马,自然不会连这种穷山僻壤的地方都布置许多。楚凌略看了几眼就有些明白了,这些人只怕是住在附近的一些有势力的貊族人以及他们手底下收的奴役仆从。这些人平时在乡间横行霸道,恶贯满盈可能不输那些攻城掠地的貊族骑兵,但是他们也只是能对着这些寻常百姓耍横罢了,正对上稍微有些实力的人也还是只能被压着打的份儿。 这种人,即便是在貊族人中也是被人看不起地存在。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即便是貊族那样一个崇尚英雄战功的民族,同样也不能免俗的有一些不求上进,只想要混吃等死或者虽然有心上进却无奈着实能力不济的人。这些人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到一些偏远地地方仗着貊族人的身份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明萱本身的实力就不差,又有云行月在其中帮忙,甚至都没有需要楚凌和萧艨出手一大群气势汹汹而来的貊族人就已经被摆平在地上了。 明萱将剑架在一个明显是领头的貊族男子的脖子上,厉声道:“说!是谁告诉们我们的行踪地?”那貊族男子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碰上硬茬子,毕竟报信给他们的人说的是只有几个姑娘而已。就算是身手好一些出其不意杀了他们几个人,但是他们四五十人难不成还怕几个姑娘不成? 更不用说那女人说得天花乱坠,信誓旦旦的保证这几个姑娘每一个都长得貌若天仙,让看惯了这些乡野村姑的男人如何能不心动?却哪里知道,这群姑娘确实各个都貌美如花,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动手的那个更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儿。但是……这群姑娘也是真的厉害啊。特别是这会儿拿剑架着自己脖子的女人,出手简直是狠辣的吓人。 剑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脖子上顿时传来一阵痛处。貊族男子连忙道:“是、是西边王家村的那个女人!她说是们杀了我兄弟,还有…们只有几个姑娘,身边还带着不少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们才来的。” 明萱脸色更难看了,道:“是一个有点瘦的女人,她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儿?”貊族男子连连点头称是,有些不甘地道:“技不如人我自认倒霉,但是…我兄弟无缘无故的被们杀了,我来给他讨个公道不过分吧?”话音未落,身后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脚,“谁无缘无故?明明是们貊族人欺负天启姑娘!” 那貊族男子苦着脸道:“谁欺负那丫头了?明明是那女人自己要将人送给我兄弟的。只是那丫头原本就定了亲的,她婆家还有她老爹祖父都不同意,她娘这才想出来这么一招,还不是为了想让她儿子在镇上找一份好差事?这明明是两厢情愿明码标价的事情,们一言不合就杀人还有理了?” “这……”众少女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这么听起来好像真的是她们理亏,毕竟她们一下子杀了好几个人啊。明萱轻哼一声道:“那姑娘看起来可不情愿。” 那貊族男子翻了个白眼道:“就算不是送给我兄弟,那老女人要把那丫头送给哪个天启的有权势的人,们也管不着吧?怎么轮到我兄弟就该杀了?” “……”明萱无言以对。虽然心中满是义愤填膺,但是这人说的倒也不错,如果那姑娘的家人非要将她送给别人的话,她们这些外人确实是管不着,于情于理于法她们都管不着。这世道对女子就是这样,父母可以完操纵着女儿的一切。说起来,她们这些人能够这样跟着夫人出来,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可以算得上是十分幸运的了。 楚凌站在旁边看着那貊族男子理直气壮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笑声明明清脆悦耳但是听在那貊族男子的耳中却只觉得背脊一凉。貊族男子不由得抬头看向眼前的美丽女子甚至都顾不得去想她美丽绝伦的容颜了,只是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楚凌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男子道:“在这种地方,倒是难得见到这样辩才无碍的貊族人。就算说得都有道理好了,这跟眼下的局势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以为说得有道理,我们就会放过?” “想杀了我们?”貊族男子道。 楚凌问道:“杀了们,冤吗?” 貊族男子警惕地道:“们到底是什么人?” 楚凌道:“路过,行侠仗义。” 感情就是多管闲事啊!貊族男子忍不住想在心中骂天,只可惜形势逼人只得硬生生的憋住了。瞪着楚凌咬牙道:“想怎么样?”楚凌偏着头思索了片刻,摇摇头道:“我不想怎么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想着,还是只能杀掉们比较妥当。难不成还能给我什么好处不成?”貊族男子道:“我…我可以给钱!” “给钱?”楚凌挑眉。 男子道:“我们貊族有规矩可以用钱赎命,我拿钱买我的命,我们无冤无仇,们也不是非要杀我们不可吧?”楚凌觉得很有趣,貊族人在中原待久了或许多多少少都会染上一些中原人的习性,当然也有可能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确实无冤无仇,不过我要杀人灭口啊。” 貊族男子咬牙道:“我保证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们是谁,们也是路过的,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么?”楚凌沉吟着,似乎在考虑这样的条件是不是足够。那貊族男子一看有戏,连忙继续道:“这位女侠,我们…我们兄弟在这镇上快十年了,当真没有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我们就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啊。您就算行侠仗义,也行不到咱们身上啊。” 楚凌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身后地上躺着的那一群天启人。在一个小镇上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会有这么多打手么?貊族男子又是一窒,有些勉强地道:“至少我们从来没有真的闹出过人命,我们是想要在这里扎根过日子的,把这里弄得名不聊生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而且…而且这里离沧云城那么近……” 这还是其次的,其实最重要的是,这种远离主城甚至偏离平坦大道的地方,貊族兵马根本顾及不到。平时仗着貊族人的身份稍微耀武扬威仗势欺人几分或许当地的百姓畏惧貊族人也就忍了。但若真的弄得太过分了,逼得百姓暴起,那就不是他们能够应付得了的了。 楚凌思索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道:“行吧,能拿出多少钱来赎的命?” 貊族男子呆了呆,他显然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真的能同意他的说法。连忙道:“我身上…我身上有一千两银票。” “……”一千两自然不算少,但是对楚凌来说却着实是不多。她都有些不习惯了人命竟然如此便宜了,毕竟百里轻鸿的命光是她自己就悬赏了黄金万两。但事实上,对于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一千两已经是很贵的价格了。有些人几两十几两就被买断了一生。 那貊族男子显然也觉得楚凌不满意,“女侠,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啊。要不…我让人回去取?” 楚凌淡淡笑道:“算了,一千两就一千两吧。我相信说的…们没有做过太丧尽天良的事情,这回捡回了一条命最好将这个习惯保持下去。毕竟…如今这一带可不太平,谁知道明天这地方姓什么呢?另外,说得对,沧云城离这里也确实很近。如果让我知道今天说的话是骗我的……” “…们是沧云城的人?”貊族男子有些惊骇地道。 楚凌但笑不语,貊族男子连忙掏出随身带着的银票送上,旁边的明萱一把扯过来看了看有些嫌弃地轻哼了一声问道:“夫人,真的要放过他们?” 楚凌笑道:“我只能保证我收了钱不会动手杀他们,至于们…想动手还是可以的。”明萱愣了愣,有些迟疑地看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这四五十人中其实一共也只有三个貊族人,剩下的都是天启人。楚凌摆摆手不再理会她们,跟萧艨一起转身往帐篷前面的火堆走去了,将难题留给了明萱等人。 一直到天色微亮的时候一群姑娘方才有些无精打采地回头到了帐篷前,她们到底还是没能下得了杀手将人都给放了。楚凌也不在意,只是对众人笑了笑,挥挥手让她们去休息一会儿等天色大亮了再起身赶路。明萱走到楚凌身边蹭了过去坐下,难得有些期期艾艾地望着她。 楚凌挑眉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明萱皱眉道:“我们没有杀那些人……” 楚凌点点头道:“我也没杀啊。” 明萱有些苦恼地皱眉道:“他们是貊族人,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我们跟夫人出来是想要上阵杀敌的,这样将那些貊族人放跑了……”楚凌看着她道:“明萱,如果想做一个女侠,那么那些杀人越货欺行霸市的恶人就是的敌人。如果想成为一名士兵甚至是将领,那么战场上的敌军才是的敌人。如果是一名文臣,那么所有与所代表的利益有冲突的人才是的敌人。刚才那些人在眼里算是哪一种?” 明萱眨了眨眼睛,道:“他们是貊族人。” 楚凌道:“这世上有很多貊族人,要把他们都杀光吗?他们欺压良民,若是论罪生死也不由我们评判。必要的时候或者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比如说震慑或者别的什么也可以杀了他们。甚至今晚,如果觉得他会成为的敌人也可以杀了他们。但是如果没有这么想或者下不了手,也不必自责。毕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恶贯满盈非杀不可。” 明萱好奇道:“夫人也不想杀他们么?” 楚凌道:“是没必要,昨天下午的事情那些人若是不想招惹我们自己就会处理好,不会再闹大的。但是如果将这些人都杀了…事情必然会被更上面的人注意到。我们一走了之没什么,但若是上面派了人来查此事,这附近的百姓……” 闻言,明萱这才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夫人是怕引来貊族人的注意连累附近的百姓么?”楚凌道:“我看那个貊族人不像是在撒谎,应该确实是想在这里过安稳日子的。而且,敢在沧云城旁边欺凌百姓的人到底不太多。那个女人敢攀附貊族人,可见对他们也不然都是惧怕。有心思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干掉那些战场上的貊族骑兵,早日让北地所有的百姓都不在受貊族人的欺压。若是不甘心就跟上去查看一番,等到坚定了杀心之后直接一剑杀了他,不必如此纠结。” 明萱应声道:“是,夫人!我明白了。” 坐在一边的云行月撑着额头饶有兴致地问道:“话说,那个女人出卖咱们的事儿,就这样算了?” 楚凌道:“看们自己想怎么办。”言下之意,她是不管地。 明萱迟疑了片刻,方才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云行月有些惊讶,“哦?明萱姑娘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心慈手软了?杀人不忍心下手,连出卖的人都不忍心找回场子了?”明萱对他翻了个白眼道:“找那种人的麻烦有什么意思?而且,就算我们不找她麻烦以为刚刚那些人会放过她吗?我们可是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才将人放走的。等他们回去之后,肯定会迁怒那个女人的。要不是那个女人挑唆他们来找事,哪里会有今晚的事儿?” 云行月再三打量着明萱,好一会儿方才赞叹,“两三年不见,明萱姑娘果然是长进了不少啊。” 明萱轻哼一声,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对于昨天下午的事情明萱心里还是感到有些憋屈。她们明明是为了救人,怎么就落得这么个结果? 楚凌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叮嘱道:“去休息一会儿,天亮之后就立刻启程,我们要尽快赶回临江城。” “是,夫人。” 之后果然一路上平安无事,一行人回到临江城的时候却是让驻守在临江城的众人惊喜不已。如今余泛舟带着神佑军还在跟塔克勤纠缠着,桓毓和晚风又回了平京,临江城倒是只剩下赵伯安坐镇了。赵伯安虽然出身名门,品级也不低但是带着这么一群兵马驻守在临江城心中却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别的不说,这临江城的兵马构成就实在是复杂的一言难尽了。有天启禁军,有神佑军,有少部分靖北军其中还有一部分归降的南军以及天启水军和水龙王麾下的人。这样复杂的情况一旦貊族人来反攻,战斗力到底怎么样暂且不说,赵伯安怀疑到底会不会自己人先打起来。 虽然他是很想领兵出征建功立业,但是也不能一上来就这么考验他的能力吧? “公主!”看到楚凌,赵伯安显得格外激动,引得跟在楚凌身边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对他投去了怀疑戒备的目光。赵伯安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住了口收回了激动的表情。 “阿凌姐姐!” “笙笙!” 两声清脆的女声跟着响起,肖嫣儿和雅朵也欢快地迎了上来。楚凌有些惊讶地挑眉道:“们怎么都在这里?”雅朵笑道:“笙笙不想看到我么?”楚凌摇头笑道:“自然不是,如今外面乱的很,到处走很危险。” 雅朵笑道:“我知道,所以呀我不就是来投靠笙笙了么?” 肖嫣儿也欢喜地挽上了楚凌的胳膊,道:“阿凌姐姐自己到处跑,把握丢在这里还问人家为什么会在这里?”楚凌无奈地连连认错,肖嫣儿这才满意了。目光扫过跟在楚凌身边的一群人,肖嫣儿有些惊讶地道:“明萱?还有…怎么都是姑娘啊,阿凌姐姐从哪儿拐来这么多漂亮姑娘的?” 楚凌没好气地道:“什么叫拐?以后她们也要跟着我们一起了。赵将军,劳烦先找个人让大家安置下来。”赵伯安连忙称是,一边请众人入城休息。 一众姑娘们一路原来都有些疲惫,便跟着赵伯安派来的人去休息了,只留下明萱和他们一起进了将军府的大厅。肖嫣儿和雅朵也跟着去帮忙安置那些姑娘,大厅里倒是只有赵伯安和楚凌等人,顿时安静了许多。 众人落座喝了口茶,楚凌方才道:“这些日子辛苦赵将军了,只有赵将军一人在此么?”赵伯安点头道:“虽说润州水军已经被打散了,但灵苍江毕竟是通的,这些日子吕将军一直都带人驻扎在江边以防万一。” 楚凌道:“辛苦两位了。”赵伯安摇头道:“哪里比得上公主,沧云城的事情末将也听说了一些,幸亏公主和晏城主拦下了拓跋胤,否则沧云城一旦被破与我们只怕也是个天大的麻烦。”如果沧云城被貊族人给攻下了,下一步地目标自然就是刚刚击败了貊族驻军夺取了临江城的他们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却不得不说沧云城的存在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其实是个天然的巨大靠山。因为楚凌和君无欢的关系,这个靠山不仅大而且十分得稳。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能守住沧云城,又岂是两人之功?只可惜…谢老将军、谢老将军一生为天启征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将貊族人逐出中原的那一眼了。”闻言,赵伯安也沉默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自然都是认识谢廷泽的。不过算起来他跟谢老将军已经足足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当年他们都还是不懂事的少年如仰望英雄一般仰望着谢老将军。如今二十年转眼即过,曾经的英雄却已经归于黄土。 “公主尽管放心,终有一日我等定能摘下百里轻鸿的项上人头,以慰谢老将军的在天之灵!”赵伯安沉声道。 楚凌微微点头,笑了笑道:“先不说这个,这些日子临江城如何了?” 赵伯安连忙道:“谨遵公主的吩咐,这些日子末将等人已经将润州水军和归降的南军同意排查过一遍,没有劣迹愿意归顺的重新打散编入了天启禁军和水军之中。不愿意归顺的全部充入了劳役。劣性严重,罪大恶极者斩杀示众,余者皆为苦役。如此,禁军和水军一共大约补充了五六千人,虽然还不足以填补之前大战的损失,倒也稍微能弥补一二。” 楚凌点了点头道:“那些人可还安分?” 赵伯安点头道:“公主尽管放心,末将令下面的人仔细盘查过。一般的底层将士多半都是愿意归顺,他们在北晋待遇也并不好,就算平时有什么也轮不到他们。中上层的将士犹豫不决的人倒是颇多,而且这些人不少手里都是血债累累,能用着不过一二。”楚凌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淡淡道:“如此便好,各军相处可还和睦?” 闻言,赵伯安的表情却是有些无奈了。之前打仗的时候还好,大家都知道要通力合作,但是打完仗之后特别是公主离开之后麻烦就渐渐地开始出现了。主要矛盾还是在天启禁军和神佑军和靖北军中。 如今禁军人最多,神佑军战力最强,靖北军却是最早跟着公主的。虽然他们已经知道了神佑公主和凌小将军是同一个人,但是底下的士兵并不知道啊。最开始只是一些小的摩擦,到了后来甚至发展为打群架了。赵伯安本是禁军的将军,如今却要同时统领神佑军和靖北军。于是如今临江城的情况就是,禁军和神佑军互相看不顺眼,禁军和神佑军一起看不起靖北军,神佑军和靖北军一起敌视禁军。或者靖北军和禁军一起看不上神佑军都是一群富贵公子少爷兵。 如此这般,还有灵苍江边的水军等着看笑话,所幸吕将军将水军管束的十分规矩并没有参与这一场混战。才短短不到一个多月时间,赵伯安就觉得自己已经苍老了十岁,头都有从前的两个大了。 只看赵伯安的表情,楚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忍着笑意道:“辛苦赵将军了。”赵伯安也跟她客气不起来了,叹气道:“公主回来了就好。”公主殿下回来了,这些破事儿就不用他头痛了。他只要管好自己的禁军就行了。 楚凌道:“这事儿我会处理的,赵将军不用担心。平京可有什么消息?” 赵伯安神色微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听得认真的明萱。楚凌示意他不用在意,赵伯安这才低声道:“两天前,平京来了枢密院的文书,加盖了枢密院大印的。”楚凌微微挑眉道:“说了什么?” 赵伯安道:“说是请公主即刻撤兵回平京,末将以公主不在军中为由拒绝了。但是,传信的人目前还在城中等着,说是要等到公主回来。” 楚凌微微挑眉,看向萧艨一边问道:“枢密院的文书?不是圣旨?” 赵伯安摇头道:“不是圣旨,不过对方的态度十分强硬,说是如果公主和禁军不尊从枢密院的命令,很快陛下也会颁下诏书问罪于公主。枢密院如此行事,不过是为了顾念陛下和公主的父女之情。” 闻言,萧艨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等到赵伯安说完方才皱眉道:“枢密院虽然执掌虎符,但若要调兵遣将也需陛下允许。公主手中本就握有枢密院的令符,如今一纸文书就要公主撤兵未免太过儿戏了。”虽然那个陛下允许到底有几分是陛下自己的意思尚且不知,但即便是走过场这个过场也是要走的。若是不走这个过场,枢密院这样的行为便是逾越。朱大人是个老狐狸,即便是他真的改变了主意,也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楚凌轻叩了几下桌面,问道:“来传信的人是谁?” 赵伯安道:“枢密副承旨孔骁。” 楚凌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萧艨借口道:“公主可能不了解这个人,这人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不过孔家早已经落魄了。这人虽然算是朱大人的门生,但是并不得朱大人的喜爱。这些年在枢密院混着日子没什么出挑的。” 楚凌微微挑眉道:“没什么出挑的人,能让萧将军记在心上?”赵伯安也有些惊讶,别说是公主了就是他也不知道这么一个人。派回平京查探消息的人来没有回来,因此他对这人的了解也并不多。 萧艨沉声道:“我之所以会知道此人倒是跟这人本身关系不大,而是…这个孔骁的夫人是南康郡王的庶女,早几年陛下派我查过南康郡王因此才知道一些。” 楚凌微微挑眉,“南康郡王…楚甤?”天启皇室的人太少了,存在感也太弱了也就不怪楚凌不熟悉了。如今天启皇室除了一个博宁郡王以外,仅剩的几个都是早年封地本身就在南边才逃过一劫的。即便是如此,所有人加起来只怕也比不上一些枝叶繁茂的大家族多。 而且这些皇室宗亲其实跟永嘉帝的血缘关系已经有些远了,平时都待在自己的封地里寸步不能离开,就是偶尔逢年过节才会入京朝拜觐见。这位南康郡王据说身体也不太好永嘉帝免了他的朝贺,每次都是让其子代为觐见的,楚凌回到天启三年多一次都没有见过。 萧艨点了点头道:“当年刚刚南迁的时候,南边的宗亲们有些不太顺服。陛下也不太放心,因此让人查了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天启皇室的强悍基因都被楚烈给占了,宗室里有野心的有,但有能力的几乎没有。永嘉帝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还带着几十万大军南下的,打不过貊族人震慑这些被圈养在封地的藩王却还是足够的。于是也没有闹腾多久就渐渐安静了下来,永嘉帝也就没有怎么在意了。 “这个赵甤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艨沉吟了片刻,道:“狼顾之相。” 楚凌微微挑眉,“哦?” 萧艨垂眸道:“这人很是谨慎小心,他是最早对陛下顺服的人,而且外传身体也不好三天两头生病。但是……”萧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楚凌道:“父皇不相信的话?”萧艨点了下头,倒也不甚在意。毕竟那时候他还年轻,而南康郡王又确实做得滴水不漏陛下不相信也是正常的。甚至他自己有时候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毕竟这么多年南康郡王可是一直都安安分分的。 云行月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道:“我说两位,现在说的是枢密院的文书,们扯那个什么南康郡王干什么?” 楚凌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刚好说起了多说两句罢了。那个…孔骁在哪儿,我见见他再说吧。” 赵伯安点头道:“公主刚刚回来,不如先休息一番再让他来觐见不迟?” 楚凌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也好。” 从大厅里出来,楚凌一路漫步往后院走去,眉头却越发的深锁起来。云行月跟在她身边,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这是在想什么呢?” 楚凌问道:“桓毓有没有传信过来?” 云行月一怔,道:“好像没有吧?是不是送到沧云城去了?” 楚凌摇头道:“不会,桓毓做事仔细,如果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有什么事情应该会沧云城和临江城甚至是余泛舟那里都各送一份。”云行月道:“既然没有,那不表示没什么事么?” 楚凌看了他一眼,问道:“觉得,枢密院让我撤兵还算没什么事?虽然没有父皇的圣旨,但是枢密院敢直接越过父皇传令给我们,至少证明如今平京的局势父皇和舅舅他们只怕已经控制不住了。所以,枢密院的人也不担心父皇事后问罪。” 云行月翻了个白眼,有些头痛地道:“公主殿下,说真的,您那位父皇实在是有些……”太过懦弱了一些,一个皇帝被朝臣逼得几十年一事无成也算是人才了。当然,永嘉帝本身也不是个胸怀大志的皇帝也是原因之一。 楚凌摇头笑道:“天启朝堂盘根错节,换了谁都讨不了好。当年楚烈够强势吧?结果如何?”如果不是有人在后面给楚烈捅刀子,楚烈未必会兵败的那么快。这真的是永嘉帝一个被楚烈架空了十多年没有半分实权的皇帝能够做到的么?永嘉帝正是明白了这些人到底能爆发出怎样可怕的力量,所以在面对朝臣的时候才难免变得软弱。 这些世家文臣,一个个表面上说着忠君爱国,但真的触犯了他们的利益的时候,他们是真的不介意换一个皇帝的。 “那怎么办?”云行月皱眉问道。 楚凌道:“所以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指望他们啊,能从枢密院撬走赵伯安和吕将军,就已经是赚了。反正我是没打算把这些兵马还给他们。”赵伯安和吕将军都是她经过精挑细选的,确定了不会被那些文官掣肘,也是真心想要建功立业收复北地的人。既然从朱大人手里将人带出来了,她就没打算还回去。至于枢密院的文书,别说是枢密院就算真的圣旨到了跟前,她也不打算理会。 “将来呢?早晚要面对他们。除非打算叛国。”云行月皱眉道。 楚凌侧首看了看他笑道:“没想到云公子竟然还如此深谋远虑啊。将来等我羽翼丰满了,他们要是再惹我我就带兵回去将他们全部给灭了。要么…问问君无欢有没有兴趣当个皇帝玩玩呗。” 云行月无语,“当皇帝是什么?还玩玩?另外,我劝别这么玩儿,君无欢对这个没兴趣,他的身体大概也不会允许他感兴趣。君无欢最好的结局就是我爹能找到治他的法子,三五年之内干掉貊族人然后赶紧找个地方休养。说不定有机会活到七老八十。” 想起君无欢的身体楚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这世道真奇怪,健健康康的人醉生梦死得过且过,却偏要身体不好命都不能捏在自己手里的人承担责任。” 云行月嗤笑一声,“这不是自找的么?谁也没逼他啊。”君无欢要是自己不想那么多,躲在深山老林修身养性谁还能硬拉着他趟这淌浑水不成?所以说,云公子一点儿也不同情君某人。 楚凌愣了愣,良久也忍不住苦笑道:“可不是么,都是自找的。”无论是君无欢还是她,不都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揽了这么多事儿么?若真想做个世外闲人,又哪里会做不到呢?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 一大早孔骁就接到了神佑公主召见的消息,但是他并没有立刻急着前去觐见公主。而是慢条斯理的用过了早膳,慢悠悠地打理了过了易容甚至还有心情写了两篇字方才带着人前往将军府的大厅觐见公主。 他到了之后直接就被人引了进去,不过大厅里的人却不少,神佑公主正坐在主位上跟坐在她下首的萧艨和赵伯安说话。似乎是在讨论军中的一些事情,孔骁轻咳了一声道:“臣枢密院副承旨孔骁,见过公主。”正在说话的众人顿时停了下来,齐齐看向孔骁。孔骁顿时有些不舒服起来,因为这些人的目光仿佛是在说他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一般。 楚凌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便落到了原本她手中正在翻看的册子上道:“孔大人略等一会儿。”便继续与萧艨和赵伯安说起了方才的话题。 “这事儿就交给萧将军了,有什么问题吗?”楚凌合上册子问道。萧艨起身拱手道:“末将领命。”楚凌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赵将军,吕将军那里还要劳烦亲自走一趟。跟吕将军说,等过两天本宫得空了会亲自去军中见他。”赵伯安笑道:“公主尽管放心,公主刚刚回来必然是事务缠身,吕将军不会计较这些点事情的。更何况,水军大营离临江城又不远,真有什么事他自己走一趟也就是了。” 楚凌笑道:“毕竟还是我失礼,将这么一摊子事丢下就跑了,劳累吕将军了。” “公主……”赵伯安的话还没说话,旁边就突兀地响起了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公主!” 赵伯安一愣,扭头看向站在一边怒气腾腾地孔骁皱起了眉头。楚凌也是微微蹙眉,就连刚收好东西起身准备告退的萧艨都停住了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楚凌蹙眉道:“孔大人,这是做什么?” 孔骁怒道:“本官还想问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呢,公主故意将下官晾在这里,是对枢密院有什么不满么?”孔骁自觉知道楚凌为什么晾着他,不就是他觐见的时候来迟了一些么? 虽然他确实是故意地,但是当神佑公主真的完全无视他的时候,他的心情依然相当不好。按说孔骁这些年在枢密院一直都是存在感稀缺的状态,不该这么容易动怒。但这一次却不同,他自觉自己多年来从未有过如此风光得意的时候,却没想到自己万分重视得意的一面却完全没有人在意。这种痛苦和愤怒,简直比在枢密院默默无闻十几年还要难受。 楚凌微微挑眉,仿佛孔骁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赵伯安和萧艨对视了一眼也双双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神色。这个孔骁莫不是失心疯了吧?虽然神佑公主平时看着十分的温婉有礼,但是谁都知道一个道理千万别再神佑公主面前跟她比谁的气焰更高。因为她若是愿意的话,永远都能比的气焰更胜三分。 楚凌偏着头打量着孔骁,好一会儿方才慢悠悠地道:“枢密院副承旨…是个几品官儿?” 萧艨垂眸,恭敬地道:“回公主,正六品。”孔骁顿时睁大了眼睛,满脸通红地瞪着楚凌。 楚凌笑道:“正六品啊?本宫还以为正一品呢?本宫正在跟人议事,让等一会儿还委屈了不成?就算是朱大人也不敢在本宫面前如此嚣张,……是觉得本宫不会杀人么?” 这话是真的,即便是朝堂上手握实权的重臣,哪怕再不满意楚凌明面上却也还是要谨守君臣之礼的。哪怕楚凌要他们在一边等着,他们也会等着,大不了转过身再背地里找她麻烦造她谣罢了。跟孔骁这样蠢得如此直白的人,还真不多见。枢密院到底是怎么放心放他出来传信的? 楚凌虽然面上带笑,但是眼眸中却没有什么笑意。当她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一股沉重的压力更是铺天盖地地朝着孔骁压了过去。孔骁只觉得呼吸一窒,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往后退了两步甚至隐隐有些腿软的感觉。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年男子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楚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侧首继续对赵伯安道:“萧将军和赵将军先忙去吧,顿时…萧将军去军中的时候劳烦让云行月回来一趟。”萧艨和赵伯安也多说什么,双双点头起身告辞出去了。 等到两人出去,大厅里就只剩下楚凌和孔骁了。孔骁有些戒备地看了一眼楚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门口,他带来的人都被挡在了门外不能进来。楚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才笑道:“不用看来,孔大人有什么事情就跟本宫直说吧。毕竟…本宫是很忙的。”孔骁沉声道:“枢密院的文书之前已经交给赵将军了,不知道公主阅览了没有?” 楚凌点点头道:“看了。” 孔骁盯着楚凌问道:“那不知道公主打算何时启程回平京?” 楚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平京了?”孔骁一愣,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楚凌有些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什么意思?本宫要不要回平京什么时候轮到枢密院管了?”孔骁轻哼一声道:“公主回不回平京自然轮不到枢密院管,但是公主调动的禁军和水军总能轮到枢密院管?”楚凌嫣然一笑,盯着他轻声道:“本宫偏不回,能如何?” “!”孔骁怒瞪着楚凌,却有些徒然地发现他确实不能如何。来之前他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有枢密院的命令神佑公主看到文书自然是要遵命行事的。毕竟多少战场上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不也是要受制于枢密院?却忘记了,这位神佑公主在平京的时候就以不守规矩不讲道理著称。忍了再三,孔骁还是道:“公主这是想要叛国么?” 楚凌嗤笑一声,道:“叛国?好大的一顶帽子啊,正是吓死本宫了。说本宫叛国本宫还想要说孔大人假传军令呢。”孔骁睁大了眼睛道:“本官的文书是出自枢密院的,公主需要污蔑本官。”楚凌摆摆手道:“谁说不是了,但是……枢密院已经有本事越过父皇直接下令了么?父皇的印玺在哪里?退一万步说,枢密院权势大过天,枢密院枢密使的印玺在哪里!” 孔骁脸色有些阴沉,楚凌取出那封文书朝着孔骁挥了挥笑道:“一个副枢密使的印鉴就敢命令本宫撤兵,是谁给们的脸?” 孔骁咬牙不语。 楚凌靠回椅子里,沉声道:“说罢,平京…或者说枢密院出了什么事,朱大人怎么了?” 孔骁道:“本官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公主不遵从枢密院的命令,这件事……公主最好自己回去与朝堂百官解释!”说完转身就要往外面走去,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蓦地停住了脚步。因为他跟前两把明晃晃的刀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站在门口的两个黑衣守卫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但是两把刀却结结实实地拦住了他的去路。身后传来楚凌清越的笑声,“本宫有说过可以走了么?” 孔骁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回过头来怒视着楚凌道:“公主到底想要什么?难不成还敢谋害朝臣不成?” 楚凌一手撑着下巴靠在椅子里,内伤没有完全康复她总是有些容易犯懒的,“别的臣子本宫是不敢,但是假传枢密院文书的臣子,杀了也没什么吧?” “!” 楚凌斜了他一眼,悠然道:“孔大人最好过来,跟本宫好好讲一讲平京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然……”银光一闪,控窑只觉得一道劲风朝着自己直扑而来,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头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本束发的发冠砰然落地,束好了头发衣冠楚楚地模样也顿时变成了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 楚凌轻抚着手中流月刀,刀身银光熠熠光可鉴人。 “说,还是不说?”楚凌笑道:“看来孔大人在枢密院的人缘不怎么样啊?这种必死无疑的差事,竟然会轮到身上。真是辛苦了……” “…敢……”孔骁惊恐地道:“就算是公主,杀害朝堂官员也难逃罪责!” 楚凌轻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啰嗦?”身形一闪,孔骁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冰冷的刀锋已经贴到了他的脖子上,楚凌目光冰冷地与他对视,“我再问一遍,说…还是不说?” 孔骁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就在楚凌想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只见孔骁眼睛一翻整个人都往地上倒去。 “……” “哟,这是怎么了?”云行月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躺倒在地上的孔骁挑眉问道。楚凌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云行月翻个白眼道:“刚走到大门口就碰到萧艨了,公主殿下召见还敢不赶快来?这人怎么回事?”楚凌轻哼一声,转身往主位上走去,“吓晕了,把他弄醒我还有话要问他。” 云行月摸着下巴打量了孔骁片刻,连俯身都免了抬脚在他身上某个穴道上轻轻一踢,孔骁闷哼一声片刻后便慢慢睁开了眼睛。孔骁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云行月那张笑意盎然的俊脸,不由得愣了愣。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云行月已经一把抓起他将他扔回了大厅中央,“公主殿下有话要问,发什么呆呢?” 孔骁被扔回大厅中央,对上楚凌眼神冷淡的面容不由自主的去看她的手。见她手中并没有那把刀才暗暗松了口气。楚凌轻笑一声,道:“孔大人,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保证这回我绝对不会再吓了。”旁边云行月接口道:“这回她会直接剁了。”孔骁惊惧地望着眼前的红衣女子,来之前满腹的得意顿时消弭于无形。 孔骁定了定神,颇有些识时务地道:“没…没什么,朱大人身体不是,这几日枢密院是由副使执掌的。” 楚凌微微眯眼道:“就算朱大人身体不适,枢密院副使就敢越过父皇传令让本宫撤兵?” 孔骁道:“朝堂上大多数官员都不同意对北晋用兵,陛下…陛下的态度也已经软和了许多。只是…陛下迟迟不肯下旨,各位大人觉得陛下是想要拖延时间,所以才…所以才想要……陛下宽厚,事后想必也不会责备的。”楚凌扬眉道:“只是这样?”孔骁点点头道:“就是这样。” “上官丞相是什么看法?”楚凌问道。 孔骁道:“上官大人…上官大人自然也是同意众臣的意见的。” “那么,襄国公又是什么态度?”楚凌继续道,孔骁迟疑了一下,“襄国公…襄国公是有些不满,不过他毕竟势单力薄,并不能改变什么。” 楚凌点点头,含笑看着孔骁,“孔大人,本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公主…公主请问。” 楚凌笑道:“本宫已经有将近十天没有收到舅舅的家书了,说这是什么原因?” “公…公主,下官不知。”孔骁额头上不由得沁出了汗水,“或许…或许是国公没什么可说的,也或许是、公主刚从沧云城回来,信使送到沧云城去与公主正好走岔了路?”楚凌笑道:“这个解释很不错。” 孔骁摸了摸汗珠,“下官不敢。” 楚凌冷笑一声,孔骁直觉不好猛然抬头去只觉得脖子一痛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眼前一黑再次倒了下去。 看着地上的孔骁,云行月微微皱眉侧首看向楚凌,“公主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平京出什么事了?”楚凌神色有些凝重,微微蹙眉道:“不好说…如今平京的局势不容乐观,但无论是舅舅还是桓毓都没有派人传消息过来,不觉得很奇怪么?”云行月眼眸一凝,“是说,他们可能出事了?平京皇城里,襄国公那样的身份,还有桓毓能出什么事?” 楚凌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摇摇头道:“不知道……我总觉得不太放心。” 云行月道:“赵伯安之前已经派人回京去了,就算桓毓他们没有消息赵伯安的人想必也会很快传消息回来才是,先不要着急。”楚凌沉吟了片刻,沉声道:“传令下去,立刻将黄靖轩和赵季麟等人都召回来。还有…还有黎澹也一起!另外,平京那边再派咱们的人回去一趟!” 云行月一怔,“有必要么?”黎澹一心向往军中,黄靖轩几个如今也在润州混得如鱼得水,现在召回来不是前功尽弃了? 楚凌道:“未雨绸缪吧。” “好吧。” 不管平京的情况如何,临江城的事情确实刻不容缓地。楚凌一回到临江城就忙起了军中整合的事情,如今楚凌的身份无论在天启还是北晋都已经不是秘密了,临江城自然也没有必要掖着藏着。 当靖北军的将士知道自家小将军竟然是天启公主时,以及当神佑军将士知道自家公主竟然是靖北军小将军的时候,双方的表情都很好看。禁军很快也发现自己不能光顾着看热闹了,因为靖北军和神佑军都是公主殿下亲生的,那他们毫无疑问就是养的,这怎么能行? 矛盾依然还是存在,但是多少还是有了一点大家都是自己人的意思。 赵伯安和吕将军商议之后,直接请求公主改换旗帜不再以天启禁军为旗号。不过赵伯安的选择却是加入靖北军而不是神佑军。赵伯安很清楚,楚凌既然没有将靖北军和神佑军合并,那么两军必然是有不同的。而比起奉行精兵策略的神佑军,靖北军显然与他们更合适一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将貊族人逐出中原他们这些人都不能再返回南边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融入北地的兵马之中。 楚凌思索了一番之后,同意了赵伯安的请求,同时表示神佑军作为永嘉帝赐给公主的亲兵会一直保持在三万人不会再扩张。因为之前的大战,神佑军现在的兵马尚且不足三万,空虚的名额将会从靖北军中择优挑选充填。如此一来,临江城驻军也更加忙碌起来,一时间倒也没空打架胡闹了。 这些消息自然也都传遍了整个润州甚至是信州,因此整个靖北军的士气也高昂起来。毕竟对于寻常士兵来说他们并不懂得多少大道理,但是从原本一群山贼和普通百姓组织起来的兵马变成了堂堂公主殿下的麾下兵马,自然让他们觉得自己更加的名正言顺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公主殿下在那些朝堂官员的眼中都还算是离经叛道呢,又哪里来的名正言顺? 就在孔骁被楚凌丢到将军府后院里发霉的第三天深夜,一个从对岸匆忙而来的人打破了临江城的一派祥和和忙碌。 深夜,楚凌被人从睡梦中唤醒。门外的人急切地道:“公主,平京来人了。” 楚凌立刻起身穿上衣服出了门,就看到一个披着风衣被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人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公主,出事了!” 楚凌一把扶住那有些娇小的身影,抬手取下了她头上的帷帽,“霓裳?” .630shu.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来人正是好些日子不见的玉霓裳,只是此时的玉霓裳却已经没有了从前玉家大小姐的模样,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惊慌不安。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将自己紧紧地裹住,在夜色中如果没有灯火的话几乎看不见她的存在。再看看玉霓裳的面容,也满是风霜和疲惫,一双水眸更是红通通的,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休息了。 楚凌道:“别怕,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玉霓裳抓着楚凌的手,焦急地声音带着几分哭意,“公主,平京出事了。我六哥还有晚风姐姐他们都被人抓起来了。” “什么?!”楚凌即便是最好了心理准备却也还是忍不住一惊,拉着玉霓裳进了房间,“进去说。” 进了房间,玉霓裳捧着一杯折腾腾的茶水喝了一口,暖暖的茶水下肚让她原本浑身冰凉的感觉去了很多,神色也稍微镇定了几分。楚凌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一路上来临江城玉霓裳都一直绷着精神不敢哭也不敢多想,这会儿终于见到了楚凌一下子放下心来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公主…我六哥、我六哥他们……” 楚凌轻拍着她的背心,问道:“桓毓怎么样了?” 玉霓裳定了定神,道:“六哥,还有晚风姐姐,被人抓走了。还有我们玉家和襄国公府也被人围住了。我…我、玉家被围之前,祖母悄悄派人将我送出了家门。然后我看到…京城好多人家都被围住了。上官大人家还有朱大人家还有黎大人家好多……我找不到六哥,就只好赶紧来临江城找了。” 楚凌点点头道:“做得对。一路上有没有人追?” 玉霓裳惊惧地抖了抖道:“整个平京都被人围住了,就连平京周围的人都不能往外面走。好多兵马…我、我去找了邵归远,邵归远带我去找了惠和郡主。那些人好像对惠和郡主挺客气的,是惠和郡主想办法送我出城的。之后我一直避开了大路,到了江边才找到晚风姐姐的人,他们送我过来的。”说到此处,玉霓裳不由得又抽噎了几声。只看她往日里圆润娇俏的脸蛋如今消瘦的模样就知道她这些日子只怕受了不受苦。 楚凌将她拦在怀中拍了拍,方才轻声道:“说是惠和郡主帮出城的?”楚凌对这位惠和郡主并不太熟悉,不过永嘉帝对惠和郡主也算厚待,这位郡主虽然传说脾气不太好,不过楚凌跟她倒也没什么矛盾。 玉霓裳点点头道:“惠和郡主跟我说…平京已经被南康郡王控制了,南康郡王想要拉拢博宁郡王,但是博宁郡王不肯,如果公主回去晚了,博宁郡王和陛下只怕是……凶多吉少。” 楚凌心中微沉,皱眉道:“父皇…也落到了南康郡王手里?他哪来这么大本事?”不是楚凌怀疑惠和郡主和玉霓裳的话,而是这确实是太奇怪了。桓毓和晚风栽了也就罢了,襄国公和上官成义那样的老狐狸也栽了?而且…能够百分百确保消息不外泄,这需要多大的实力……说得不客气一点,楚凌现在都做不到让临江城的消息完不泄露出去。但是他们在玉霓裳到来之前就真的没有收到任何京城生变的消息。 玉霓裳咬着唇角摇了摇头,有些愧疚的道:“我…我不知道…” 楚凌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没事,这不怪。” 玉霓裳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公主!貊族人!六哥他们在出事的前一天被一群貊族人刺杀过。刺客死了几个,六哥查过了说是貊族人。”楚凌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只想着南康郡王的事情她倒是忘了,如今貊族的使者还在平京,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使者,是北晋丞相!如果北晋人和南康郡王勾结…… 楚凌闭了闭眼睛,平息了一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确定了玉霓裳没有别的什么要说了,等她吃了点东西去睡了这才跟着起身出门。 云行月等人早已经等在了书房里,看到楚凌进来立刻都站了起来,“公主。” 楚凌扫了一眼众人,萧艨,赵伯安,云行月,还有被急招回来的黄靖轩黎澹等人。其实他们也不必玉霓裳早回来多久,这会儿脸上都还有一些疲惫的神色。不过看到楚凌进来却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神色有些肃然。 黎澹蹙眉道:“公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南康郡王谋逆,是目前唯一知道的消息。” 黎澹道:“南康郡王?他一个人?”黎澹的意思很明白,他根本不相信南康郡王自己有本事谋逆。不过黎澹倒是反应很快,“北晋?北晋丞相阿忽鲁现在在平京。”楚凌点了点头,黄靖轩顿时跳了起来,“那…那平京怎么办?公主,我们……” “靖轩!”赵季麟道:“稍安勿躁。” 上官允儒的脸色更加难看,迟疑了一下方才问道:“公主,我父亲……”楚凌道:“上官大人毕竟是天启丞相,应该不会有事的。”虽然这么说,上官允儒心中多少还有不放心。只是他也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也只得默默忍住了。冯思北皱眉道:“陛下怎么样了?”他的父亲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如果陛下出事了的话他爹大概也不会好了。 楚凌沉声道高:“现在平京与外面的联系部都断了,我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样了。” 黎澹蹙眉道:“不管是南康郡王还是北晋人,想要一直拦截消息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想必用不了多久还是会有消息传来的,但是我们……”黎澹有些迟疑地看向楚凌,他们真的要在这里等着平京的消息传来么?平京距离临江城不算远但是也绝对不近,等消息传来平京到底是个什么局面已经没人能预料了。 楚凌沉声道:“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等着,我们回平京。” “公主三思!”最先反对的竟然是赵伯安。楚凌侧首看向赵伯安,示意他说原因。赵伯安皱眉道:“公主,如果平京已经完被南康郡王控制,公主现在回去与自投罗网何异?” 楚凌撑着额头思索了片刻,方才淡笑道:“赵将军,太高看那些人了。” 赵伯安不解,“公主何意?” 楚凌轻哼一声道:“控制整个平京,需要多少兵马。这几年冯将军一直在整顿驻守京畿的禁军,应当还不至于直接就体倒戈了吧?若是如此……我倒是真的怀疑冯将军这个殿前司都指挥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至于别的兵马,南康郡王能有多少亲兵?就算他拉拢了南康郡部地禁军最多也不到两万。再加上他私底下豢养兵马……能有多少人?何至于轻而易举就让他控制了平京?” “公主的意思是?”赵伯安皱眉道。 黎澹道:“公主的意思是,狭天子以令朝堂,南康郡王直接控制了陛下。”黎澹说罢,又看向楚凌似在确定自己的猜测。 楚凌点点头道:“大规模的起兵谋逆,他恐怕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实力。但是如果是以父皇的意思行事……最近朝堂上那些文官跟父皇也闹得不太愉快,未必不会有人倒戈向南康郡王。” 赵伯安皱眉道:“若是如此,倒也有可能。公主回去打算怎么做?” 楚凌微微勾唇道:“自然是,勤王、护驾。” ------题外话------ 抱歉亲们,今天回家有点晚,第一更比较少,晚点会再补一更 说要回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眼下楚凌自己就很忙。临江城的事情、与塔克勤的战事,还有信州的事情,哪一样都不能直接丢下不管。 楚凌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决定,润州城那里有余泛舟和葛丹枫在,暂时不用担心。临江城只好继续托付给了赵伯安和吕将军。信州有郑洛坐镇暂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楚凌并不打算多带兵马,只带三千神佑军萧艨和黄靖轩黎澹上官允儒冯思北四人回平京,赵季麟被留下来协助赵伯安处理临江城事宜。 纵然是如此,楚凌依然是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将一封信递给了云行月。 云行月接过来有些不解地道:“这是什么?给我做什么?” 楚凌道:“劳烦云公子,走一趟沧云城交给君无欢。” 云行月道:“那怎么行?我得跟回平京啊。”楚凌翻了个白眼道:“我会带着嫣儿一起去的。”云行月气结,“嫌弃本公子?” 楚凌有些头疼地道:“别闹了,平京多得是御医。就算真有什么事纵然他们不如云公子,总还能顶一阵子。这封信很重要,亲自送,越快越好。” 云行月有些不解,“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这么重要?还要本公子亲自送信?” 楚凌冷笑一声,“拓跋梁给我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若是不回敬他一二他还以为本公主没有脾气呢!”云行月道:“能说得明白一点么?”楚凌道:“不用那么明白,只需要知道……入冬了天气凉了,拓跋梁也该凉了。” “……” 拍拍云行月地肩膀,郑重其事地道:“劳烦了,信在人在,信失人亡。” 云行月无语地望着快步留情的楚凌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叫住她,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这都叫什么事啊。” 跟在楚凌身后的明萱路过云行月身边,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信在人在,信失人亡哦,云公子。” “……” 楚凌并没有带着大部队一起返回平京,三千神佑军也是等到天黑之后方才趁夜渡江的。而楚凌和萧艨却带着几个年轻一大早就从江边的僻静处过了江,登岸之后立刻上了晚风的人准备的快马一路马不停蹄地朝着平京的方向奔去。 黎澹和楚凌的推测并没有错,南康郡王没有那么大的实力起兵造反。而且,天启的传统起兵造反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前途,基本上也没有多少人肯追随。读书人都要脸的,追随一个起兵谋逆的皇帝还是一个继位原因成谜的皇帝,还是有点差别的。而且,起兵谋逆风险太高。要知道,上一次想要搞事的人才刚凉了不过三四年的时间。 所以一路回去她们并没有遇到那种重兵封锁所有道理都不能走的情况。但是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许多地方都有人盯着,特别是对于沿江各处防守十分森严,是为了防着谁不言而喻。 一行人避开了官道一路上快马加鞭,不过两三日就进入了神佑公主的封地,距离京城便也不远了。 “叩见公主!” 隐藏在山中的别院中,几个衣着各异的男女跪倒在地齐声叩见。 楚凌微微皱眉,沉声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平京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本宫迟迟没有收到消息?” 为首的男子羞愧地道:“请公主降罪,属下无能竟让商行中混进了貊族人的细作。”楚凌并没有急着发作,“损失有多少?” 男子低声道:“发现的还算及时折损了几十名兄弟,不过……各处的探子多数都被发现了,只得匆忙撤离,以至于……”以至于平京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另外,那些逆贼中有不少貊族高手,我们的人也因此损伤不少。桓毓公子和晚风姑娘身陷险境,这几日我等竭力想要营救,可惜都无功而返。” 楚凌道:“这么说,南康郡王和北晋人的实力当真不弱啊。宫里有什么消息?” 一个中年女子抬头道:“启禀公主,宫门已经被封锁了,不过也还是有些消息传出来。听说陛下病重,冯铮将军…下落不明。”坐在一边的冯思北闻言顿时紧张起来,旁边上官允儒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冯思北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萧艨道:“如今京城的局势到底是怎么样?” 为首的男子道:“十多日前陛下突然病重,同时南康郡王现身京城。之后…宫中就传来消息陛下将朝政托付于南康郡王。之后南康郡王拜访了博宁王府,上官大人以及朱大人,第二天早朝博宁郡王质要求觐见陛下,被南康郡王以陛下龙体不适拒绝了。当天晚上,南康郡王就派人带着陛下的旨意将博宁王府和两位大人府上围了起来。” 黎澹皱眉道:“朝堂上没有人说话么?” “自然是有的。”男子沉声道,“但是效果并不大,因为有不少人立场不明两不相帮,还有一些人支持南康郡王。南康郡王认为陛下之所以病重是因为思念挂心公主,所以希望公主即刻收兵回京。毕竟亲自主导了与北晋人的谈判,北晋人开出的条件似乎极为优厚,也让不少人动了心思。另外…有几个反应激烈的大臣,当晚便被人刺杀死于自己府中。” 并不是所以人都心怀叵测的,哪怕是永嘉帝这样毫无作为的皇帝也还是有那种一心一意忠于他的臣子的。 楚凌有些明白了,南康郡王这一手一方面迎合了许多反对楚凌出兵北晋的朝臣,另一边派人杀了激烈反对他的几个臣子更是一种威吓。同时北晋人在谈判的时候主动让出了好处,也让一些原本犹豫不决的臣子更加偏向了他。反正南康郡王又不是篡位,陛下身体不适又没有子嗣,总是要有人来执掌朝政的。 至于博宁郡王和被永嘉帝看好的博宁王府小王孙,就被人有志一同的以往在角落里了。陛下可没有正式册封博宁王府的小王孙为皇嗣,如果陛下真的早逝的话,博宁王府那位小王孙的年纪也不太合适。 说到底,眼下平京的局势并不是因为北晋人和南康郡王有多厉害,而是那些跟永嘉帝或者说跟楚凌想法相悖的世家不想陪他们玩儿了。他们也未必真的就所有人都有要协助南康郡王篡位的想法,但是想要对永嘉帝施压的想法只怕是不会少。 或者在他们眼中,即便是他们扶持南康郡王尚未也不算是违背了臣子之道。因为永嘉帝宠信纵容公主胡作非为未及江山社稷安危,他们身为忠臣劝谏陛下为国家鞠躬尽瘁劳心费力有什么错?就算有错也是陛下先有错。总之,想要找理由的话必然能找到一大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任由形势发展成如今的模样。只是这些人却未必想过,他们能控制开头却未必还能控制得了结尾。 当南康郡王完全掌握住了平京局势,还有北晋人扶持的时候他们是否还能控制得住? 楚凌问道:“长生怎么样了?” 那女子连忙道:“回公主,小公子当时正在公主府。见情况不好,白鹭姑娘先一步带着小公子和卓夫人离开了。如今住在凌霄商行在平京的一处秘密据点,一切安好。”楚凌微微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桓毓和晚风在哪里?” 一个青年男子开口道:“启禀公主,桓毓公子被关在天牢里,晚风姑娘在襄国公府。只是襄国公府如今被封锁了,她出不来。另外…云二公子前两天出城了,目前就在平京附近的一处小镇等候公主。” 等到楚凌终于问完了,黄靖轩忍不住开口道:“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楚凌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还能怎么办?回京!” 黎澹怔了一下道:“公主,我们就这样回去?” 楚凌扬眉道:“还想怎么回去?” 黎澹道:“属下的意思是…如今平京毕竟是南康郡王说了算,咱们这些人回去公主可做好了什么打算?” 楚凌笑道:“打算么…自然是有的。不过要先见到云煦再说。或许…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呢。”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云煦的底细,不过黎澹确是知道的,闻言眼睛也微微一亮道:“是了,云公子这两年一直都在平京。以他的身份,说不定消息比我们灵通一些。”云煦虽然也任职于神佑军,但大多数时候却留在京城。这次神佑军背上他也没有去。想必对京城的局势比他们知道的要的得多。 楚凌微笑道:“他既然在等我们,想必是心里有数的。真的以为就凭霓裳能够独自一人穿过北晋人和南康郡王的封锁顺利到达临江城?不要太小看云煦了,他毕竟……” 黎澹看了一眼楚凌,想了想云煦的身份也点了点头。 虽然云煦的年纪比他们大一些,百里家又早已经衰败黎澹对他并不熟悉。但他却也挺家中长辈偶尔说起过,若不是当年百里轻鸿锋芒太盛,云煦也不会默默无闻。不过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许云煦默默无闻正是一件事好。 楚凌看向众人,道:“小将军,黎澹,靖轩,留下准备接应神佑军归来。其他人随我即刻回京!” “是,公主!” 平京皇城里并没有常人想象中夺权篡位时的混乱,至少对于绝大多数寻常百姓来说每一天和先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最多就是感觉城里城外的守卫比平常严格了一下,以及不少达官贵人的府邸外面都围上了兵马罢了。不过这种事情对于寻常小民百姓的影响也悠闲,皇城之中那些达官贵人今天荣华富贵明天就流放千里的并不少见。更何况,贵人们聚集的地方毕竟与普通人还是隔着一些距离地,能看到的也不多。 云煦选在了距离平京很近的一个小镇上等他们,楚凌找到他的时候云煦正坐在街边的一个茶水铺子边上喝茶。一身布衣的云家二公子依然是一派温文尔雅的谦逊模样,半点也没有因为京城突然的巨变显得狼狈。看到有人一言不发的坐到了自己对面,方才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人莞尔一笑,低声道:“公主好大的胆子。” 楚凌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方才道:“我看云公子才是好大的胆子吧,约我在这里见面就不怕被人发现么?”云煦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若是连这种小地方他们都有心思布控到,公主压根就回不来吧?况且……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不敢对公主做什么不是么?”现在天启的皇帝还是永嘉帝,以永嘉帝对神佑公主的宠爱,南康郡王要是敢光明正大的对神佑公主不利那才奇怪了。 楚凌托着下巴道:“这可不好说。” 云煦道:“公主不用担心,周围都是自己人。” 楚凌点点头,这个她当然也是知道的。过来之前她已经站在暗地里观察了这边好一会儿了,确定了安全方才过来的。楚凌问道:“父皇到底怎么样了?”云煦微微蹙眉道:“南康郡王一出现在平京就直接控制了宫中,当时襄国公也在宫里所以也没能出来。”楚凌皱眉道:“晚风在襄国公府?”云煦点头道:“南康郡王毕竟不像弄得太难看,只是让人围了几个反对他掌权的大臣府中,没有让人闯进去。晚风姑娘被追捕的时候躲进了襄国公府,襄国公夫人将她藏了起来。” 楚凌眉头紧蹙,“所以,现在没有人知道父皇怎么样了?” 云煦叹了口气道:“我们的人,没有人亲眼见到过陛下。所以,谁也不敢确定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简直是荒谬!一个多年不曾入京的郡王直接控制了陛下,宫中侍卫竟然都没有丝毫动作?难不成,南康郡王也控制了整个宫中侍卫和禁军?” 云煦望着楚凌道:“公主真的想不明白么?南康郡王自然不能控制宫中侍卫,但是…平京皇城里的那些世家可以。御前侍卫出身都不会低,这些人有多少是一心效忠陛下的?又有多少是背后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的?宫中侍卫不可能都叛变,但是只要御前侍卫中有人能协助他们控制陛下,冯铮又不出面的话,谁敢质疑南康郡王挟持陛下?” “所以,一场成功的篡权其实只需要两步?干掉冯铮,控制陛下。”楚凌面无表情地道。 云煦挑了挑眉道:“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好像确实如此。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公主竟然没有怀疑冯铮背叛了陛下?”按理说,发生这样的事情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冯铮背叛了吧?楚凌扫了他一眼道:”冯铮身为武将已经位极人臣,他背叛父皇帮着南康郡王谋反,南康郡王能把皇位分他一半还是怎么的?更何况,他儿子还在我手里呢。” 云煦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既然公主相信他,那么…冯铮好像受了重伤,可能需要我们去救他。” “说说看。” 云煦道:“宫中偶尔还是有一些消息传出来的,冯铮好像被关在宫里,不过受了重伤动弹不得。” 楚凌蹙眉道:“能将冯铮打成重伤,如果不是背后暗算,那么…北晋这次来了不少高手?”云煦点头道:“北晋人为了扶持南康郡王也是下了血本的,冥狱的高手记录在案能查到身份的至少有十几位现在都在平京。至于那些没什么名声的……拓跋梁至少将现在冥狱三成的人手都派过来了。” 楚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道:“冥狱三成的高手都在天启?” 云煦皱眉,脸色有些不太好,“南康郡王敢篡权,肯定不只是依靠北晋人他手里只怕也有不少人手。” 楚凌却跟他想得不是一个方向,微微扬眉悠然道:“拓跋梁好像突然不怕死了啊。这个时候将这么多高手撤离上京……”难不成拓跋梁还不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正在准备弄死他啊。拍拍手,楚凌道:“赶紧的,解决掉平京的事情说不定还能去凑个热闹。” “……”云煦茫然,公主殿下在说什么? 平京皇宫御书房旁边的偏殿里,南康郡王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之色看向坐在他下首的人。 南康郡王按照辈分算起来还要算是永嘉帝的堂叔,不过他并不是先皇的兄弟关系已经隔得有些远了。但是论年纪他却比永嘉帝还要年轻几岁,据说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如今看着确实是有些消瘦,但是却有几分神采奕奕的味道。蛰伏了十几年,如今一朝权势在握,这位平素低调的郡王大约也有些沉不住气的张扬起来了。 “阿忽鲁大人,说又办法对付神佑公主。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还请明说!”南康郡王沉声道。 阿忽鲁微微挑眉笑道:“郡王莫要心急,如今整个平京都在的掌握之中,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南康郡王冷笑一声道:“大人莫要糊弄本王,现在说整个平京都在本王手中,未免为时过早。”阿忽鲁不以为然地笑道:“们中原人说,擒贼先擒王,如今永嘉帝已经在郡王手中了,岂不是整个平京都在王爷手中?” 南康郡王有些烦躁地道:“这些暂且休提,阁下还没说到底怎么对付神佑公主。” 阿忽鲁道:“王爷对神佑公主未免太过看重了一些。”南康郡王冷笑一声道:“贵国若是不看重神佑公主,北晋皇何必专程派丞相大人亲自南下这一遭?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本王不成?” 南康郡王能在自己的封地蛰伏十多年,自然不是一朝得势就得意忘形的傻子,岂会不明白北晋人打得算盘。看着阿忽鲁,南康郡王道:“如今北地的消息可都传遍了,神佑公主与靖北军统领本是一人,就连…沧云城主晏凤霄和已故的神佑公主驸马都……如此一来,润州一代的情形只怕对北晋不利吧?” 阿忽鲁微微变色,晏凤霄和君无欢是同一个人的消息如今北晋都还压着只有少数人知道,南地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就更少了。但是南康郡王竟然会知道,看来这个一向低调的郡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阿忽鲁沉吟了片刻,方才笑道:“好吧,在下也不瞒着南康郡王了。我皇先前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改变,北晋愿意全力支持郡王掌权登基,但事成之后……神佑公主,必须交给北晋处置。” 南康郡王脸色有些难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阿忽鲁笑道:“王爷既然知道晏凤霄和君无欢其实是同一个人,就该知道…神佑公主的重要性。别的不说,晏凤霄本身的实力就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王爷若是杀了神佑公主…晏凤霄怒击之下若是不顾一切来刺杀王爷,试问天下,谁能拦得住?”南康郡王微微眯眼,眼眸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虽然不懂武功,但是手下武功高强的人却不少。南康郡王并不觉得武功高强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本事,武功再高还不是被在役使的,这世上最重要的是权势地位而不是什么武功。 阿忽鲁轻叹了口气道:“郡王看不上武功高强的人么?郡王可还记得,我北晋先皇是如何驾崩地?” 南康郡王一愣,阿忽鲁道:“几年前,宫中忽现刺客,陛下当场身亡不说。当时的北晋大内侍卫统领坚昆,也是我貊族仅次于拓跋兴业的绝顶高手,追逐刺客而去,从此不知所踪。坚昆是我貊族勇士,也是一心效忠先皇的人,绝不可能畏罪潜逃,所以他应该是已经死了。先前一直没有人知道当初那个刺客是谁,但是现在……” 南康郡王道:“现在如何?” 阿忽鲁盯着南康郡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现在,我怀疑那个刺客就是神佑公主。” “荒谬!”南康郡王拍案而起,道:“本王也听说过神佑公主武功高强,但是……也还不至于强过貊族第二高手吧?” 阿忽鲁笑了笑道:“王爷不信便罢了,在下也是心口一说罢了。”南康郡王道:“既然大人如此忌惮神佑公主,为何还非要留下她?真的只是因为晏凤霄么?” 阿忽鲁道:“王爷莫要看不起这手段,只要有神佑公主在手,晏凤霄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南康郡王轻哼一声道:“但愿真如大人所言吧。” 阿忽鲁笑道:“这是自然,神佑公主一旦回京必然会先来宫中探望永嘉帝,还请南康郡王做好准备才是。只要能顺利拿下神佑公主,临江城的兵马不过是一盘散沙,博宁王府也不足为惧,到时候无论这平京还是天启,还有谁能与郡王相抗衡?” 南康郡王沉声道:“本王知道了。” 见他同意,阿忽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带着人告辞出去了。 等到阿忽鲁一行人出去,南康郡王方才轻哼了一声道:“来人!” 殿后一个灰衣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拱手道:“王爷。” 南康郡王沉声道:“传令下去,一旦见到神佑公主踪迹,杀无赦!” “王爷?”中年男子一愣,显然也没有想到南康郡王会下这种命令,“王爷,那北晋人说得不错,沧云城不得不防啊。”南康郡王冷笑道:“北晋人如今正跟沧云城僵持,就算神佑公主出了什么事沧云城隔着灵苍江有什么本事找本王麻烦。到时候,将神佑公主的事情推给貊族人便是。另外…晏凤霄有病在身做不了假,若是得知神佑公主死讯,还有没有能力为她报仇还要两说。” 中年男子点点头,“王爷说的是,那属下……” 南康郡王道:“以冥狱的名义去办,见到神佑公主不必多说,杀无赦!” “是,王爷。” 南康郡王又问道:“博宁王府可有什么消息?”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道:“博宁郡王不肯与我们合作。”南康郡王冷笑一声道:“他一直奉承着永嘉帝和神佑公主,不就是指望他那个孙儿有朝一日成为皇室么?那小子找到了没有?”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还没有。” “继续找!”南康郡王冷声道,“等找到那小子,本王就不行博宁王府还能死撑着不点头。” “是,王爷!” 南康郡王下令对楚凌杀无赦的时候,他一心想要杀的人却已经大摇大摆地进了平京皇城。楚凌穿着一身浅色的布衣,模样俊秀斯文看着就像是一个十七八岁尚未及冠的少年。肖嫣儿跟在她身边,穿着一身湖蓝色衣衫,梳着一个双丫髻,看上去俨然一个乖巧懵懂的小少女。其实跟着楚凌这两年肖嫣儿虽然依然性格娇俏伶俐,却也明显长大了不少。从前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如今也渐渐明白自己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将自己封锁起来不肯看外面的任何人事物,只一心相信自己认定地事情才总是一副长不大不懂事的模样。如今想开了,过往的事情也记起来了不少立刻就显得沉稳了不少。 不过即便是如此,扮起懵懂的少女来也依然是得心应手的。 两个少年少女走在街上,宛如一对感情极好地兄妹,自然不会让人联想到据说有平京第一美人的神佑公主身上。 楚凌和肖嫣儿远远地走过神佑公主府和襄国公府,果然看到相邻的两府周围都布满了兵马。两人并没有靠近,只是如同寻常人一般走了过去。肖嫣儿拉着楚凌的衣袖,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道:“咱们现在怎么办?”楚凌想了想,问道:“能进去襄国公府么?”肖嫣儿眼睛一转,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的。” 楚凌道:“那去襄国公府见见晚风,我去找惠和郡主。” 肖嫣儿微微蹙眉道:“我们跟惠和郡主不熟,去找她会不会不安全?” 楚凌摇头笑道:“无妨,我我心里有数。自己小心,见到晚风之后将我们的情况告诉她,她知道该怎么做。” 肖嫣儿点点头,两人转过一个巷角的时候肖嫣儿将一个小袋子塞给了楚凌道:“拿着防身。”便一闪身消失在了巷子的一段,楚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袋子,绣工还有些笨拙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好几个瓷瓶显然都是装着各种药物。不由得笑了笑收起小袋子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肖嫣儿虽然武功不济,但是轻功却不弱。更不用说她擅长各种毒术,对付绝顶高手有些困难对付没什么武功的普通士兵却是足以令人畏惧的大杀器。不到傍晚十分,肖嫣儿便已经略带几分得意地走进了襄国公府的后院。至于守着后面大门的守卫,此时正因为吃坏了肚子蹲在茅厕里呢。 襄国公府里十分安静,南康郡王毕竟不敢光明正大的谋逆,虽然将襄国公扣在了宫中却并并没有对襄国公府的人如何。只是如今襄国公被扣在宫里,襄国公府被人团团围住进出不能,无论是对于襄国公还是襄国公府来说都是一种十分有效的牵制。因为突然发生的变故,整个府邸都鸦雀无声仿佛根本没有人居住一般。 肖嫣儿对襄国公府也一样熟悉,很快便熟门熟路的摸到了襄国公夫人的院子里。如今襄国公不在,襄国公府应该是夫人当家。 “晚风姐姐。” “嫣儿?”听到声音,襄国公夫人和晚风立刻走了出来,却看到肖嫣儿身边还躺着两个陌生人。晚风连忙上前,“嫣儿,怎么在这里?这是……” 肖嫣儿拍拍手笑道:“这是监视们的人呀,就在这个院子外面,要不是我谨慎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襄国公夫人叹了口气,略带薄怒地道:“围着襄国公府就罢了,竟然还敢派人潜入府中监视,这个南康郡王未免太过分了!” 肖嫣儿道:“他连陛下都软禁了,害怕别人么?现在已经算客气啦。” 襄国公夫人自然也猜到永嘉帝和自家老爷肯定是被软禁了,只是也不敢多想。如今听肖嫣儿一说,脸色也不由得有些泛白。晚风拉着肖嫣儿问道:“嫣儿,怎么来的?” 肖嫣儿眨了眨眼睛道:“阿凌姐姐叫我来找呀。” 晚风顿时会意,拉着肖嫣儿就往里走去,“咱们进去说!” 和肖嫣儿分开的楚凌并没有去博宁王府或别的什么地方而是直接去了惠和郡主府。 惠和郡主已经将近六十了,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端庄的老太太。她早年丧夫独自一人将独子抚养长大。但是因为她的性子跟儿子也并不亲近,倒是对嫡孙十分宠爱。为了嫡孙样样都要最好的,只是三年前杨家小姐的出逃让惠和郡主大受打击,性子变得更加生人勿进了。最后终究还是给孙儿重新选了一个家世门第都相匹配的姑娘作罢,只是惠和郡主府对杨家却是十分的看不顺眼了。 楚凌这几年与这位郡主也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永嘉帝对这位郡主倒是十分照顾。楚凌觉得她大概有些明白自己父皇的心思。惠和郡主虽然性格不讨喜,但是比起那些各种给他添堵的朝臣和皇亲来说却已经很好了。至少惠和郡主脾气再大也不至于当着皇帝的面发作,反正也麻烦不到永嘉帝身上。 楚凌进去的时候惠和郡主正在佛堂里诵经,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楚凌竟然也不觉得意外,只是道:“都说公主胆识非凡,看来果然不是虚言。” 楚凌笑道:“郡主谬赞了,冒昧来访打扰了郡主清静还请郡主见谅。”惠和郡主站起身来,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楚凌好一会儿方才道:“就不怕这是一个引来自投罗网的陷阱么?” 楚凌耸耸肩道:“有什么是我和父皇给不了郡主而南康郡王能给的么?” 惠和郡主沉默了半晌,方才道:“说得对。” 然后又冷笑一声道:“南康郡王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知道远着几千里的旁支远亲,仗着祖上识趣传了个郡王的爵位,也敢肖想皇位。还一副对本郡主恭敬有礼的模样,装模作样说要厚待皇室宗亲。我呸!他装了十几年如今竟然跟貊族人合作,好不容易出头了会厚待我们这些皇室宗亲?当本郡主傻么?” 楚凌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惠和郡主,“郡主和南康郡王有过节?”都说郡主性子冷傲,现在看着怎么像是个暴脾气啊。 惠和郡主冷声道:“与貊族人有亲的人,都与本郡主有过节。”楚凌点点头,她记得惠和郡主原本有一个弟弟当年是死在了貊族人的手中的。惠和郡主引着楚凌走进了另一边的花厅坐下,方才看着楚凌道:“老身倒是没有想到,公主会这么快找来。”楚凌笑道:“先前还要多谢郡主费心送霓裳出城呢,若非如此只怕我们得到消息还要晚上一些时候。” “玉家那个丫头啊,没什么…我与她祖母也有几分交情,总不能当真见死不救。”惠和郡主道:“如今整个皇宫都在南康郡王手里,不是公主有什么打算?”楚凌看向惠和郡主道:“今日冒昧来访,本就是有事要请郡主帮忙。还望郡主能够出手相助。” 惠和郡主点点头道:“说说看。” 楚凌道:“听说南康郡王的王妃和女儿也在平京城中?”惠和郡主蹙眉道:“公主想要用他的妻女要挟他?这只怕是不成,南康郡王既然有此狼子野心又怎么会为了妻女放弃?以他的性子只怕就算公主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女,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楚凌笑道:“郡主多虑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惠和郡主不解,“那公主是什么意思?” 楚凌道:“郡主不觉得奇怪么?如今局势未定南康郡王为什么要将王妃和女儿一起带到京城来?他是笃定了自己十拿九稳一定能登上皇位,想要妻子女儿一起共襄盛举?还是有什么别的用处?” “这……”惠和郡主皱眉,她当然不会觉得是第一个,“或许是为了拉拢各家女眷?”这个时候就带着妻女入京确实有些奇怪,但是也说不定南康郡王就是喜欢带着妻子在身边呢。 “那南康王妃有出面拉拢平京的女眷么?”楚凌问道。 惠和郡主沉默不语,如今平京的权贵们人心惶惶人还有心情出门应酬? 楚凌浅笑道:“我希望郡主能帮我在南康王妃面前递给消息,就说…南康郡王有意与北晋联姻,想要将郡主嫁给北晋大皇子。当然,如果能够完全不着痕迹地让王妃知道这个消息就更好了。” “貊族大皇子?公主哪里来的消息?”拓跋梁的两个弟子几年前一死一伤即便是远在平京的他们也是知道的。楚凌浅笑道:“这个么…随便说说的。不过南康郡王这个时候将妻子带来便罢了,还将一个刚刚及笄的姑娘待在身边,总不至于真的是为了让姑娘家长长见识吧?我说他是想要与貊族大皇子和亲已经是比较客气的说话了。郡主觉得呢?” 惠和郡主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公主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是想要离间南康郡王和王妃夫妻么?南康王妃可没有公主这么大的本事,就算是南康郡王想要将女儿送人,她也没有法子。”楚凌道:“都说为母则强,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之喜呢。就算没有…咱们也不吃亏啊。不过还请郡主小心行事,莫要危及自己安危。” 惠和郡主轻哼一声道:“公主的要求,老身知道了。这平京皇城…老身毕竟住了快二十年了,大事情替公主办不了,办点小事却还是不难的。” 楚凌俨然一笑,“那就多谢郡主了。” 第二天清晨,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南康郡王突然收到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消息,“启禀王爷,神佑公主回京了!” 南康郡王猛然从床上翻身而起,怒道:“不是说了么?见到神佑公主立刻杀无赦!” 跪倒在跟前的男子迟疑了一下,有些为难地道:“可是王爷…公主、公主是摆齐了依仗,带着人马大摇大摆地直接进城的。”那可是神佑公主,难道要他们当家刺杀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么?更不用说,公主身边还有神佑军护驾,能不能杀得了还不好说。南康郡王脸色微沉,“神佑公主带了多少兵马入城?” 男子道:“不到一千。” 不到一千…听起来不多,但是也绝对不少。至少皇城里没有哪家府邸的守卫能有这么多的。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就不能对神佑公主来硬的。 “传旨…将神佑公主拿下!押入宫中来见本王。”南康郡王沉声道。 男子道:“王爷,神佑公主一进城就直接回了公主府。另外…还派人递了折子说稍后会进宫给陛下请安。”南康郡王没好气地道:“那又如何,立刻派人传旨,夺了她公主之位,收回所有兵马,即刻押解入宫。既然她自己不知道死活自投罗网,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是,王爷!”见南康郡王心意已决,男子也不敢再说什么连忙恭声告退了。 另一边,阿忽鲁和田亦轩等人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听到消息大厅里有片刻的沉默,好一会儿阿忽鲁方才有些不可思议的道:“这位…神佑公主,竟然是如此莽撞的人么?”阿忽鲁在上京的时候是见过楚凌的,但是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拓跋兴业亲传弟子的身份以及高强的武功身手上,所以对楚凌本人如何其实并不了解。后来神佑公主的身份暴露,以及最近又查出了靖北军和楚凌的关系,在阿忽鲁的眼中神佑公主必定是个相当狡猾的人。但是现在…这样呆着区区不到一千兵马就急急忙忙的回京,真的是神佑公主么?还是说,他们将神佑公主想得太过厉害了? 田亦轩也不由得蹙眉道:“大人还是慎重一些的好,以下官对神佑公主的了解,她绝对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那么田大人怎么看?”阿忽鲁问道。 田亦轩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或许,神佑公主手里有什么底牌?” 阿忽鲁沉默不语,他们原本以为即便是神佑公主回来了,也必然会暗地里入城查探,在想办法拉拢效忠于永嘉帝的人来反攻南康郡王。又或者等到大队勤王的兵马到来,直接攻城。却没有想到这位神佑公主竟然就这么慢直接带着人回来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只是单纯的出门了一趟现在正好回来一般。 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阿忽鲁不会轻视楚凌,北晋在这个女人手中丢过脸付出过的代价都已经足够了。但他不知道,有时候过于重视对手也并不是什么好事。过于高估对手的实力,就容易让自己行事的时候变得犹犹豫豫畏缩不前。 田亦轩道:“说到底,这也是天启人自己的事情。大人,不如咱们暂且先等等,看看神佑公主和南康郡王打算如何出招?” 阿忽鲁微微眯眼,想了想还是点头道:“田大人说得不错,就按的意思先看看南康郡王打算怎么办吧。” 如今最害怕也最忌惮神佑公主的人绝不是他们! “大人。”门外一个护卫匆匆进来,道:“启禀大人,南康郡王派人去神佑公主府传旨了。” “哦?这么快?”阿忽鲁有些意外地挑眉道,侧首看向田亦轩道:“我还以为,南康郡王应当会跟神佑公主虚与委蛇一段时间呢,天启人不是最喜欢的就是跟人兜圈子么?”田亦轩笑道:“这只能说明,南康郡王当真是非常忌惮神佑公主了。”阿忽鲁笑道:“让一个公主吓成这样,这样的人竟然也想要谋夺皇位。这天启人可真有意识……” 田亦轩摇摇头道:“南康郡王伏低做小了十几年,只怕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胆子小还是假的胆子小了。不过……怕死应该是真的。大人先前的话,只怕还是吓到他了。”阿忽鲁想起南康郡王面对自己时一副毫不害怕神佑公主却又急于杀了神佑公主的模样,嗤笑了一声道:“死要面子!” 田亦轩道:“不知道南康郡王打算怎么对付神佑公主,下官想去看看,不知大人……” 阿忽鲁摆手道:“田大人去吧,本官就不去了。” 田亦轩点点头,转起身来与阿忽鲁告辞之后便走了出去。 神佑公主前脚才刚回府,后脚宫中的旨意就来了。原本因为主人和管事都不在,宁静的公主府倒是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奉命前来传旨的人坐在大厅里喝了两盏茶,却依然没有等到来接旨的神佑公主,不由有些不悦地道:“圣旨到了,公主为何还不出来接旨?” 花厅里奉茶的侍女有些奇怪地看了那传旨的人一眼,道:“公主刚刚回来,难道不用梳洗休息一番?当初公主病着宫中使者前来探望传旨,公主抱病而出。陛下心疼公主,之后便下旨任何人都不大随意打扰公主。便是传旨,只要不是事关家国生死的急事也不可随意打扰公主。大人既是宫中传旨的,何以会不知?” 这传旨的人本就是南康郡王的心腹,新近才跟着南康郡王入京的,谁知道永嘉帝竟然会下这种奇葩的旨意? 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永嘉帝果然纵容神佑公主肆意妄为,竟然连传旨的使者都还要等着她了。 使者不悦地道:“陛下传召自然是有急事,难不成入京公主也病了不成?” 侍女道:“公主贵体如何我等怎么会知道,大人若是等不得,自便就是了。” “们!” 侍女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便拿着托盘一溜烟退出了花厅。 那传旨的人不由大怒,这神佑公主府的人未免太目中无人了,竟然连圣旨都不放在眼里!当下便站起身走出了门外,带着人一路往神佑公主府后院而去。 刚走到后院入口,一行人就被几把寒光熠熠的刀拦住了去路,“站住!公主府后院,岂容尔等擅闯!” 传旨的使者将手中明黄的绢帛往跟前一送,道:“圣旨到,请神佑公主出来接旨!” “退出去!”领头的侍卫却并不将他放在心里,手中的刀也半点没有偏移的意思。显然如果他敢再上前一步,他们的刀也绝不会客气的。 “们好大的胆子!” 眼看着双方人马就要冲突起来,一个有些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什么事情吵吵闹闹的?” “公主!”众侍卫连忙躬身见礼。 那传旨的使者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漫步走了出来。却见那女子一袭红衣身形窈窕纤丽,一头青丝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间缀着一直宝石珊瑚发簪,发簪上珊瑚红的流苏轻轻摇曳着,都行动间摇曳生姿令人心折。 只是…使者有些心中有一丝淡淡地失望,那女子面上覆着一面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但是只被那双眼眸一看,也让人忍不住有些心神晃动。 传言,神佑公主有平京第一美人之称,如今一件果真是名不虚传。 即便只看到一双眼睛,也是让人觉得勾魂摄魄啊。 “是何人?”神佑公主看向来人淡淡问道。 那使者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连忙道:“圣旨到,请公主接旨。” 神佑公主微微挑眉,看着他道:“圣旨么?宣吧。” 使者皱眉,沉声道:“请公主,跪下接旨!” 神佑公主冷笑一声,“是哪来的毛贼,也敢假传圣旨!拿下!” 使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变化就直接眼前一晃,两个护卫已经到了他跟前一左一右抓向了他的胳膊。跟在他身后的人自然不肯让他们得逞,当下拔出刀便朝着人砍了过去。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了,跟在神佑公主身边的一个蓝衣少女也跟着飞快闪到了那使者跟前。对他展颜一笑使者只觉得浑身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同时手中却是一空,明黄的绢帛已经到了那少女手中。 那少女拿到绢帛立刻回到了神佑公主身边,“公主,圣旨。” 神佑公主伸手接过圣旨,对那少女笑道:“做得很好,还是嫣儿厉害。” “!神佑公主,好大的胆子!”使者指着神佑公主高声怒斥道。 神佑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方才低头打开手中明黄的绢帛扫了一遍冷笑道:“我好大的胆子,没有假传圣旨的阁下胆子大吧?” 假传圣旨?那人不由得有些心虚,但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这绝对是真正的圣旨,上面印着皇帝的玉玺印记呢。至于印记是不是永嘉帝自愿盖上去的,谁在乎? “公主以为心口胡言就能掩盖的罪行么?” 神佑公主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淡淡吩咐道:“拿下。” “是,公主!” 宫里派来传旨的人却被神佑公主给拿下了,等在外头没有进门的人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传旨的人出来,一时间倒是有些急了。但是神佑公主毕竟是皇帝亲自下旨位比亲王的公主,说得难听一点品级比如今掌权的南康郡王还要高一些,这些人就算再怎么仗着南康郡王的势也不敢强闯公主府。敲门询问了两三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公主留下人说话之后,终于觉得不对赶紧回宫去禀告了。 南康郡王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却依然不敢相信神佑公主的胆子竟然已经大到了敢私自扣押传旨的使者了。 气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的南康郡王咬牙切齿半晌,终于起身怒气冲冲地去了永嘉帝的寝宫。 寝宫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永嘉帝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暗淡,显然确实是病的不清。贤妃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另一边不远处,襄国公坐在一边的椅子里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担忧。贤妃喂完了药,抽出丝绢擦了擦永嘉帝唇边的药汁方才端着药碗起身,“国公。” 襄国公连忙起身拱手道:“娘娘。” 贤妃看了看永嘉帝,轻叹了口气道:“本宫去膳房看看陛下的晚膳,这里有劳国公了。” 襄国公道:“请娘娘放心,有劳娘娘了。”贤妃摇摇头,端着药碗走了。自从被软禁在宫中,南康郡王就不再允许任何后宫女眷来见陛下。还是贤妃态度强硬地硬闯了进来,南康郡王方才退步的。后宫三妃出身都不凡,虽然这些年她们也没多少宠爱,不过永嘉帝给她们的尊重和宠爱还是够的,这几年跟神佑公主也相处的很好。嫔妃们并不觉得若是换了个皇帝她们的日子能比现在好过。贤妃闯进来的时候,两位两位娘娘也跟着帮了不少忙。南康郡王还没有真正登基之前也不想太得罪这三位娘娘的娘家,这才让步让贤妃进来侍疾的。 “陛下,觉得怎么样了?”等到贤妃出去,襄国公方才上前问道。 永嘉帝摇了摇头,有些黯然地道:“说…卿儿能不能赶回来啊。” 襄国公道:“陛下千万保重,公主一定会得到消息,尽快赶回来地。” 永嘉帝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其实…朕倒是希望她不要回来才好。这平京皇城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一个姑娘家……这什么皇位,南康想要,给他就是了。”襄国公摇头道:“陛下千万不要这么想,公主的性子陛下还不了解么?平京还有许多公主关心的人在,她怎么可能不回来?陛下若是就此对南康郡王认输,一旦公主回来了,只怕是处境艰难。另外…臣怀疑公主只怕是已经回来了。” 闻言,永嘉帝眼睛不由得一亮。一把抓住襄国公道:“这话当真?…怎么知道的?” 襄国公低声道:“方才贤妃娘娘跟臣提了两句,说南康郡王派人带了圣旨去公主府。如今公主府并无主人,南康郡王派人去公主府传什么旨意?只可能是公主已经回来了。” 永嘉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焦急地道:“那逆贼想要害卿儿!一定是,他假传圣旨想要害了卿儿!” “陛下!”见他急的脸色通红不停咳嗽,襄国公连忙安抚道:“陛下宽心,公主不是寻常女子,怎么会中了南康郡王的奸计?” 永嘉帝好不容易平息了下来,冷哼一声道:“那逆贼敢伤卿儿一根指头,朕让他一辈子也别想名正言顺的登上那个位置。” 南康郡王为什么会对襄国公和永嘉帝如此客气?自然不会是他真的打算等到永嘉帝病逝之后在徐徐登基。而是他即便是软禁了永嘉帝,也依然没有能够光明正大登上皇位的信物。每个皇帝都有很多个玉玺,但是天启的国玺却只有一个。更不用说,身为皇帝还必须掌握着楚氏宗族的宗令。这两样东西都没有,哪怕南康郡王真的登上了皇位,他以及他的后世子孙在史册上也只会是一个篡位者。 如今还没到需要南康郡王破釜沉舟的时候,他自然也不想事情弄得那般难堪。世人多号名声,而虽然身为皇室却更多出文人雅士的楚氏更是如此。 “陛下果然正是好父皇,真是让本王敬佩啊。”永嘉帝话音刚落,就见南康郡王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南康郡王,永嘉帝脸上的怒意更甚,“南康,这个逆贼!” 南康郡王嗤笑了一声,目光从襄国公身上扫过,落到了永嘉帝身上,“陛下何必如此愤怒,以为朝堂上那些臣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可有人为陛下说一句话?可见,陛下是不得人心的。古语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陛下何不退位让贤呢,说不定还能落个好结局。” 襄国公冷声道:“南康郡王未免得意的太早了一些。南康郡王现在可敢去朝堂上昭告天下,要登基称帝?” 南康郡王淡淡笑道:“襄国公这是想要激怒本王?就算本王现在称帝,大约也没有几个人会反对吧?” 襄国公冷笑,毫不客气地道:“只怕是南康郡王还没有与人瓜分好利益,就算是想登基,跟合作的也不肯答应吧?毕竟,现在是求着人家,一旦等到登基为帝若是再翻脸不认人,可就不知道是谁求谁了。”南康郡王脸色微变,冷冷地盯着襄国公道:“的话太多了。” 襄国公打岔了几句话,永嘉帝也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坐起身来看着南康郡王道:“能让这么怒气冲冲的跑来,看来事情也没有说的那么顺利。” 南康郡王冷笑一声道:“确实不算顺利,陛下养的好女儿,当真是胆子不小!竟然连圣旨都敢违抗,还敢私自扣押传旨的使者。陛下就不怕这个女儿有一天欺君罔上么?”永嘉帝道:“就算她欺君罔上朕也乐意,不管是什么,给她总比给这个逆贼强。” 南康郡王脸色顿变,指着永嘉帝道:“都说陛下对神佑公主宠爱纵容无度,以至于神佑公主任意妄为,今天本王才当真相信了。陛下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就不怕对不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么?”在世人的眼中,楚凌这个公主血缘再亲近也只是个外人,而南康郡王就算隔得再远也依然是楚氏宗族的血脉。 永嘉帝冷哼一声道:“说这些,有什么用?” 南康郡王咬牙道:“将国玺和宗令教出来!”这几天的诏书上盖的都是永嘉帝的印玺。除非是国与国之间的重大事情或者祭祀一类的事情,否则用皇帝的私人印玺并不为国。毕竟皇帝即为天下。但是,如果想要真正的掌握住整个天下,这两个东西却是非有不可的。 永嘉帝道:“有本事自己找。” “当本王不敢杀!”南康郡王脸色难看地道。襄国公戒备地挡在了永嘉帝床前,永嘉帝倒是显得淡定了许多道:“若是能杀了朕,不是早就动手了么?南康,忍耐了这么些年怎么突然就这么沉不住气了?先前说的不错,朕确实养了个好女儿。朕是不知道这天启的江山将来到底会落到谁的手中,但是朕至少还是知道,只要卿儿还活着不管怎么样她总是会替她父皇报仇的。” 襄国公冷声道:“南康郡王,敢对陛下无礼!” 南康郡王冷哼一声道:“本王不能对陛下无礼,但是对襄国公无礼还是可以的。是不是?” 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来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王爷。” 南康郡王道:“请襄国公换个地方休息。” “南康!” “南康郡王!”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拉着襄国公就往外面走去。永嘉帝怒击却也无可奈何,只气得在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南康郡王笑看着永嘉帝道:“陛下,这个样子臣看着都觉得可怜,何必挣扎呢。难不成还真以为一个神佑公主能够扭转大局?”永嘉帝怒道:“滚!” 南康郡王轻笑了两声,先前因为楚凌而产生的怒气一扫而空,转身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提着食盒进来的贤妃,“贤妃娘娘。” 贤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陛下是君,王爷是臣。南康郡王还是收敛一些得好。” 南康郡王微微挑眉道:“臣听闻陛下对后宫十分寡情,倒是没想到贤妃娘娘竟然还是对陛下如此情深意重,当真是可惜了。” 贤妃道:“王爷说笑了,侍候陛下是本宫的本分。就像是…效忠陛下是为臣的本分。王爷,说呢?” 南康郡王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神阴郁地扫了一眼贤妃,轻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贤妃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转身往殿内走去。 ------题外话------ 抹汗,今天更新有点少,明天加更~ 神佑公主回京的消息自然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间京城的权贵们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如今是什么形势,如果说他们真的半点都不知道的话那是睁眼说瞎话。已经这么多天了他们若是还不知道南康郡王想要干什么,他们也没有本事在天启立足这么多年了。但是…知道归知道,大多数人却都选择了无动于衷。至于还有一部分,那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十几年前,摄政王楚烈威势赫然,不仅仅是威压皇帝就连各大世家也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时候的朝堂几乎就是楚烈的一言堂,他不仅仅不给皇帝发言的机会,也完全不听从朝中大臣和世家的意见。楚烈手握兵权,各家家主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心中又怎么能不恨?天启自立国起就对世家和读书人十分厚待,楚烈那个时候分明就是想要集权,夺各方势力之权利集于天子一生。哪怕楚烈当时还不是天子! 如此,各大世家如何能忍?哪怕他们平时为了各自地利益勾心斗角打得灰头土脸,但一旦皇家将要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时他们就会立刻拧成一股绳,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他们从来不想篡位,因为对他们来说谁当皇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无论谁当皇帝天下大部分权力还是掌握在他们手中的。即便是王朝也不会比他们的家族更加源远流长。 当年貊族入侵,让许多世家同样损失惨重。因为发生的太快,他们给楚烈扯后腿捅刀子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天启竟然会真的兵败如山倒。之后永嘉帝直接迁都,这些年世家的力量其实已经远比当年小得多了。但是这些人的韧性也确实惊人,十几年过去依然在缓慢的恢复试图重新控制朝堂。 当然,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控制朝堂。他们认为自己是在为皇室和天下尽忠,皇帝若是昏庸无能他们有责任觐见匡扶,甚至是采用一些激烈的手段。至于皇帝到底是不是昏庸无能,当然是他们说了算了。 原本永嘉帝是一个令人还算满意的皇帝,毕竟他没什么雄心壮志也不爱多事。朝堂上的事情过得去就行了,大多数都放手给大臣处理。但是自从神佑公主回来之后,许多人都感觉到永嘉帝渐渐地变了。并不是说他突然变得强悍睿智了,而是他变成了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这世上疼爱女儿的父亲很多,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如果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且他还是一个皇帝这个女儿又不够安分的时候就让人不那么舒服了。 神佑公主肆意妄为,最初所有人都觉得没什么。毕竟神佑公主长于北晋不知礼仪,陛下宠着就宠着吧。但是如今,神佑公主竟然敢自己直接带兵出征北晋甚至早年就在北晋组建了靖北军,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用心了。甚至就连皇嗣的选择,陛下都听从神佑公主的建议。谁不知道如今陛下看中博宁王府的小王孙,但陛下是为什么看中这个孩子?还不是因为这孩子是养在神佑公主府的? 长此以往…将来天启还不知道姓什么呢? 既然陛下屡劝不听,那么就别怪他们袖手旁观了。毕竟,他们也是为了天启的皇室传承。 但是现在,神佑公主突然回来了依然让不少人心中不安。这位公主竟然就这么回来了,到底是莽撞还是手里已经有了底牌?说到底,如今的天启世家并没有他们自己以为的那么厉害,他们或许掌握着不少的力量,但更多的人其实只能追忆自己先辈的荣光。 当年的貊族南侵,毁掉了很多东西,也包括他们积累了无数代的家底和势力。朝廷南迁之后,最初他们还要与南方本地的豪强争夺利益,即便是十几年后的如今比起当年也依然是元气大伤的状态。只是他们并不这么认为,许多人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一次品尝手握权势巅峰的滋味。 上官成义这种出身贫寒的人和姓朱的这种明明是靠着家族尚未却不跟家族一条心的人……自然都是他们排斥的对象。 “各位,大家到底有什么打算了没有?”宽敞的书房里,一个容貌清癯,白面微须的中年男子看着坐在下首的一众人皱眉问道。 书房里坐着七八个年龄模样各异的男子,闻言书房里有片刻的寂静方才有人皱眉道:“陛下如今越发的昏聩了。上官成义也是摆明了站在神佑公主这边。若一直这么下去,这朝堂上下哪里还有咱们说话的地方?” 另一个中年男子恨恨地道:“上官成义这个老狐狸!明面上一副和神佑公主不冷不淡的模样,竟然……” 另一个微胖的男子冷笑道:“上官成义的儿子都跟在神佑公主身边几年了,上官成义是什么立场各位还不知道么?我说过好几次,各位总是不信!”当初上官允儒是被神佑公主抓走的没错,但上官成义堂堂丞相真想把儿子弄回来,能没有一点办法么? 一个须白花白的老者连连叹气道:“谁知道…上官成义那样的人会真的臣服于一个女流之辈?”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高傲归高傲,有时候也不是不懂迂回权衡之道。上官成义这种出身贫寒地反倒是将一些东西看的更重一些。不然那些认死理,死撑着一把骨头宁死也要维持什么气结的大都是一些穷酸书生呢?只是他们忘了,上官成义能爬到丞相这个位置上来,又怎么会真的是什么迂腐之辈? 主位上的男子看着他们争吵起来,皱了皱眉头道:“各位先别急着吵了,还是先说说眼下该怎么办吧。这一次…到底是……” 众人默然,他们自然明白中年男子什么意思。到底是站在南康郡王这边还是站在永嘉帝这边。他们目前只是袖手旁观,无论选哪一边都还来得及。 那微胖的中年男子神色有些阴沉,沉声道:“各位,有一个消息不知道诸位听说了没有?”众人侧首看向中年男子,微胖男子沉声道:“听说,神佑公主那位驸马根本就没有死,他就是沧云城主晏凤霄。” 众人都是一愣,不由得皱眉道:“这消息是从何得来的?” 微胖男子挥手道:“如何得了的各位就不要管了,不过在下保证这消息千真万确。神佑公主是什么脾气,那晏凤霄是什么人?这一次若是咱们帮了神佑公主……将来这天启的江山真的还能姓楚么?那姓晏的化名君无欢行走天下招摇撞骗,甚至还娶了陛下唯一的血脉。说不是心怀叵测,谁信?” “崔兄言之有理。”有人附和道,“可惜陛下听不进我等谏言啊。这几年陛下用人唯亲,除了襄国公,冯铮,上官成义那几个人还能听得进谁的话?” 他们没说的是,只怕当年他们对摄政王的那一手也把永嘉帝给吓到了,这些年永嘉帝一直都在防着他们。如今朝堂之上,一品高官除了朱大人几乎没有他们这些老牌世家的人。而且朱家也算不得是什么顶级的世家。 “这么说…咱们,就这么定了?”另一个消瘦的男子问道。 主位上的男子摇头道:“也不用这么着急,不过…在下觉得可以跟南康郡王谈谈了。诸位觉得如何?” “严兄说得是。”众人各自对视了几眼,纷纷点头应道。 一众人议事完毕之后,纷纷起身告辞。 “去醉仙楼。” 那微胖男子出了门低头就要转进同在大门外的轿子,却在入口处僵住了。 原本应当空荡荡的轿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身形纤细窈窕的红衣女子懒洋洋地坐在轿子里面,那张令整个平京的权贵都惊艳过的容颜此时正带着浅浅地笑意,一双明亮的眼眸澄澈若秋日碧波,荡漾着淡淡地涟漪。只是,男子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绝色的美人儿,甚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因为,一根明晃晃的长针就顶在他的心口。甚至刺穿了厚重的锦缎,让他心口感觉到了一丝刺痛。 女子对他笑了笑,甚至好心情地挥了挥手。微胖男子面无表情,心却不由得沉了下去。 “老爷?”跟随在一边的护卫有些不解地问道。 微胖男子轻咳了一声道:“没什么。”说罢,不动声色地进了轿子。 轿子外的帘子被拉了下来,宽大的轿子中光线顿时变得阴暗起来。但他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一双明亮的眼眸,那双眼睛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他忍不住脊背生寒。 “神佑公主!”男子压低了声音道。 坐在她跟前的楚凌友好地对他笑了笑,抬手比了个噤声地手势,低声道:“崔家主,醉仙楼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本宫请去萃玉轩玩玩啊?” 片刻后,轿子里传出男子的声音,“改道,去萃玉轩。” 轿子外的人愣了愣,显然是不太明白自家老爷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不过很快还是应了,轿子调转了方向朝着萃玉轩的方向而去。 轿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微沉了,萃玉轩外那条街也已经渐渐有些热闹起来了。轿子在萃玉轩后门停了下来,很快就有人打开了门两个容貌出众的女子迎了上来,“是崔家主么?妾萃月,素玉特来恭迎。”崔家主从轿子里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僵硬。看着眼前两个笑意盈盈的女子片刻方才点头道:“有劳两位姑娘。” 素玉掩唇笑道:“崔家主是贵人,妾身不敢。里面请。” 崔家主并没有见过萃月和素玉,但是却听说过这两个名字,萃月双姝名动京城,不过据说她们已经有很久不接客了。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神佑公主的人。萃月双姝成名时间远在神佑公主回京之前,那么这两个人…… 崔家主被两人迎进了后门,身边的两个侍卫也连忙跟上。萃月和素玉笑盈盈地看了他们一眼,却并没有阻止。后院的大门刚刚关上,之间方才还巧笑倩兮地两个美丽女子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那两个护卫跟前,下一刻两个护卫便双双到底。 崔家主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略带嘲讽地道:“在下既然进来了,自然不会再不识时务的反抗,公主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对崔家主这样的人,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是有必要的。”一个含笑的女声传来,崔家主眼睛不由得一缩,飞快的扫向声音来处。之前明明还坐在自己轿子里的人,这会儿竟然出现在了他身后。依然是一系红衣,长发披肩。萃月轩的后院已经点燃了灯笼,淡淡地火光映衬得她容颜越发娇艳动人。 “神佑公主挟持在下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崔家主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楚凌对他笑了笑,转身朝着不远处地凉亭走去。 萃月含笑道:“崔家主,请吧。” 崔家主看了一眼自己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两名护卫,转身跟了上去。 凉亭里,楚凌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看着走进来的崔家主笑道:“请崔家主来此倒也没什么大事,本宫就是想要问问……貊族人到底给了什么样的好处,才让崔家主不惜挑动世家与皇室自相残杀的?”崔家主脸色微变,沉声道:“在下不明白,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凌轻声笑道:“不是貊族人?难不成是南康郡王?不对啊,我瞧着南康郡王不像是有这个本事的样子。对了,本宫记得,南康郡王世子妃好像是姓崔的。世子妃好像是没有太子妃好听啊。” “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崔家主厉声道。 楚凌撑着下巴笑道:“本宫有点好奇…到底是们这些世家之间的连接利益硬,还是本宫的流月刀更锋利。” 崔家主并不畏惧她的威胁,冷笑道:“公主是想要杀人么?有本事杀了我,有本事杀了所有的世家么?就算是…公主以为十年二十年以后,就不会有新的势力取而代之么?” 楚凌笑道:“崔家主不用跟本宫说这么多,本宫有本事杀了,自然也又本事杀了所有想杀的人。至于十年二十年之后如何,关我什么事?” “!”崔家主气红了脸,显然没想到楚凌竟然会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性子。好一会儿,方才指着楚凌道:“难怪有人说,公主不像是陛下,倒像是楚烈。果真都是虎狼之心,嗜杀成性!” 楚凌轻笑一声,道:“虽然我是父皇的女儿,却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当年,要不是们在楚烈背后捅刀子,天启还不至于毁得这么快吧?崔家主,们对北地的百姓可有过丝毫的愧疚?啊,不对。当年的事情应该不管的事儿。本宫觉得,们只怕也没有父辈的勇气。若是摄政王在世,崔家主这一次只怕只敢舔跪臣服了吧?毕竟…当年还会背后暗算,如今却只敢当个墙头草了。呃,不对,这中间不包括崔家主,……是叛国贼!” “!” 楚凌笑吟吟地道:“本宫真是替们这些人觉得可怜,经过了楚烈的事情们以为天气皇室的忘性会那么大?还会允许们再爬起来?我父皇算是手软的了,南康郡王若真的上位,以为们能有好下场?” 闻言,崔家主突然一笑,“原来公主是来做说客的?” 楚凌摇摇头,道:“错,本宫是来告诉崔家主一句话的。” “什么?”崔家主一怔。 楚凌看着他,莞尔一笑,“逆我者——死!” ------题外话------ 晚一些时候会再补一更哈~么么哒~ 崔家主听着这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见他狂笑,楚凌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他笑够。等到崔家主终于笑够了,方才收住了笑声看着楚凌道:“公主,未免狂妄地有些太过分了。便是当今陛下,只怕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话说的爽快但是这世上能做到的能有几人? 楚凌轻笑一声,“们不就是仗着父皇心慈手软,才敢肆意妄为么?” 崔家主神色有片刻的扭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轻哼一声道:“公主说是想要恐吓在下,只怕是打错了算盘。况且,公主只怕是不知道…有些事情也并非在下一人或者崔氏一家能够决定的。所以,公主现在威胁在下,也没有什么用处。” 楚凌懒懒道:“误会了,本宫并没有指望有什么用处。当然,若是真的没有任何用处,本宫也不好留了。崔家主也不用担心崔家,反正崔氏那么大一个家族,死了自然会有人接替的,不用担心没有家主。别的家族…自然也一样。” 崔家主有些惊怒交加,“公主难不成还能杀掉所有家主不成?” 楚凌微微勾唇笑道:“能杀几个算几个,反正就算失败了,以我的武功和势力逃出平京皇城也没问题。” “公主就不管陛下和襄国公了么?”崔家主盯着楚凌,有些惊疑地问道。 楚凌道:“们敢弑君么?当然…如果我父皇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将真相昭告天下。”见崔家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显然是不将她这话放在眼里。楚凌微微撇嘴,改口道:“我就屠光平京所有世家子弟。” “疯了!”崔家主只觉得额头都开始隐隐冒汗了。不仅仅是因为他落到了楚凌手中,更是因为这个神佑公主实在是不按套路出牌,更是个煞神。 楚凌轻哼一声道:“我疯没疯不需要崔家主来管,现在……崔家主,告诉我,跟貊族人是什么关系,们又有什么计划。”崔家主闭口不言,楚凌冷笑一声,“本宫最喜欢料理这种自以为自己有骨头的人了。崔家主,的骨气没有想象中多。” 崔家主咬牙道:“有本事杀了我。” 楚凌侧首看了一眼站在凉亭外的素玉,素玉含笑点点头屈身微微行礼转身离开。片刻后就看到她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几个灰衣男子压着一个美貌女子和一个青年和两个少年走了过来。那几个人见到崔家主立刻激动起来,“老爷?!” “父亲?!” “爹!” 院子里一时如热闹起来,崔家主猛然转身怒瞪着楚凌,“神佑公主,卑鄙!” 楚凌靠着桌边,有些慵懒地笑了笑道:“好像崔家没用过这种手段似的,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成卑鄙了。”说罢,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凉亭外面。 那美貌女子看着二十多岁的模样,纤纤弱柳姿,眉宇间带着几分羸弱和妩媚。那年轻人看着倒是沉稳许多,至于那一对少年则完全是一副还没长大的孩子模样只知道苦着叫爹。 楚凌问道:“素玉,这几位……什么来历?” 素玉笑道:“回公主,这位……是崔家主的爱妾,属下花费了许多功夫才将她请来呢。这两位是崔家主的一对双生子,听说自幼聪慧非常,又是爱宠所生,宠爱非常呢。还有这位公主,乃是崔家主的嫡长子,虽然不如两位小公子受宠,但是崔公子的舅家却是与之齐名的唐家。公主别看这崔家和唐家如今在天启名声不显,当年还在北地的时候,可都是当世大家之一,便是比起百里家也差不了许多了。” 所以说,这些年世家的力量确实是降低了不少。若不是永嘉帝性格太过软弱无能,也不至于让这些人如今还蹬鼻子上脸。 楚凌满意地点点头道:“办得不错。” “谢公主夸奖,都是属下分内之事。”素玉笑道。 楚凌笑吟吟地看向崔家主,“崔家主,本宫素来都是文雅人,不爱好动刀动枪弄得血肉模糊的。所以,您是招呢还是招呢?” 崔家主脸色铁青,死咬着牙关不肯说话。 楚凌挥挥手,“将那位夫人请下去,好好招待一番。夫人,实在不是本宫不懂怜香惜玉,是家老爷不给本宫面子呐。” “老…老爷。”那女子吓得浑身发抖,求助的望着崔家主。两个孩子见到娘亲这副模样,一个哭了起来。倒是那崔公子还有几分沉稳和世家公子的风度,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素玉挥挥手,两个人拉着那女子便往外面走去。花园里顿时惨叫声,孩子的哭泣声响成了一片。楚凌趴在桌边有些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萃月替她重新倒了一杯茶笑道:“公主为何叹气,可是属下们还有什么做的不周?”楚凌摇摇头,有些忧郁地道:“本宫总是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反派啊。” 萃月有些不解,“公主,何为反派?” 楚凌眨了眨眼睛,“大坏蛋。” 萃月眼唇一笑道:“公主说笑了,公主怎么回事大坏蛋。公主分明是最好的人……” “……”虽然是奉承,但是听着还是很舒服啊。 北晋驿馆里,听说崔家家主来访,阿忽鲁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亲自去花厅接见了。 “崔家主,不是说好不在平京见面地么?”一进门,阿忽鲁便有些不悦的问道。毕竟,崔家和北晋的关系若是这个时候暴露,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有些麻烦。 崔家主坐在花厅里喝茶,听到他的问题却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木然的坐着一动不动。 阿忽鲁微微一愣,皱眉看着眼前明显有些不太对劲的崔家主,“怎么……不对,是谁?!”阿忽鲁脸色突变,目光如电一般的射向了站在崔家主身后的纤细身影。原本以为是崔家主随身的丫头并没有在意,但是一瞬间阿忽鲁却突然想到了崔家主素来都是个谨慎的人,这个时候来北晋驿馆拜访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还带着丫头在身边? 只可惜对面的人并没有容他多想,身形一闪一道人影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来人!”阿忽鲁叫道,同时伸手就想要拔刀砍向朝自己扑来的人。他虽然是丞相,但貊族尚武,身手也并不弱。只是这样的身上在对方的跟前却没有丝毫的用处,握刀的手还没有拔出刀来,刀身被人轻轻一探阿忽鲁只觉得时整个手都是一麻立刻放开了手。同时他的脖子已经被一直纤细的手捏住了,一个转向他整个人面向了门口而挟持他的人却被他高大的身形完全遮挡在了身后。 “放箭啊。”他身后,有些笑吟吟地道。 门外的人反应很快,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弓箭手还有冥狱的黑衣高手都已经堵住了门口。几十支羽箭齐刷刷地对准了门里的人,阿忽鲁顿时吓出一声冷汗,“住手!” 门外的弓箭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一个不小心射死了自家丞相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交代。 阿忽鲁想要回头,但是他的脖子还被人捏在手中,只得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咬牙道:“神佑公主?公主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公主府吗?” 他们的探子早就密布在公主府周围了。公主从回到公主府之后根本就没有出去过。而且,现在南康郡王正派人找神佑公主府麻烦,神佑公主又怎么会在这里? 楚凌轻笑道:“阿忽鲁大人,又见面了。幸会!” 阿忽鲁冷冷道:“不敢,不知道公主想要做什么?” 楚凌笑道:“应该是本宫问,北晋想要做什么才是吧。堂堂丞相亲自跑来插手天启朝堂的事情,丞相大人就不怕…回不了上京么?”阿忽鲁冷笑一声道:“公主这话未免太过了,本官何时插手过天启的事情?”楚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崔家主,阿忽鲁自然明白楚凌既然出现在了这里,他们跟崔家合作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了。这神佑公主倒是真有本事,才回京还不到一天就能找出崔家甚至撬开了崔家家主的嘴。 “出什么事…大人?!”闻讯赶来的田亦轩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看到躲在阿忽鲁身后的楚凌,田亦轩定了定心神方才笑道:“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楚凌啧了一声,“今天怎么都爱问本宫是什么意思啊?没意思。田大人,们田家早年投靠北晋,本宫就当是良禽择木而栖不跟们计较了。但是,跑到平京来兴风作浪,本宫正是替田老大人惋惜啊。”田亦轩神色微变,强笑道:“公主惋惜什么?”楚凌道:“自然是惋惜田老大人一大把年纪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田亦轩眼眸为沉,“公主未免太过自信了一些,还请公主立刻放开阿忽鲁大人。” 楚凌道:“觉得,本宫是来陪们玩游戏的么?说放就放?” “公主想要如何?”田亦轩问道。 楚凌微微勾唇笑道:“自然是各位不要再插手天启的事情了。” 田亦轩眼眸微闪道:“公主误会了,我等无意……”田亦轩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楚凌捏着阿忽鲁脖子的手突然收紧。阿忽鲁是个长得相当高大挺拔的男子,楚凌几乎才刚到他下巴地高度。但即使如此,楚凌一只手捏着他的脖子却依然让他完全无法挣扎,仿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童稚一般弱小。 楚凌语气顿时冷漠了许多,“别跟我东拉西扯。” 田亦轩语气也变了,“公主到底想要怎么样?” 楚凌冷声道:“让这院子里冥狱的人都出来吧。” 田亦轩一愣,有些不明白楚凌要做什么。 “公主这样,就不怕出不了这个院子么?”田亦轩道。 楚凌轻笑道:“本宫若是出不去,这北晋驿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田亦轩沉声道:“公主慎言。” 楚凌冷笑道:“三千神佑军已经将北晋驿馆周围全部围住了,田大人真的觉得不可能么?” 田亦轩想说,现在这个时候是怎么将三千神佑军带进平京城的?这话确实是谁也不会相信。 楚凌也不管他信不信,“让冥狱的人出来。” 田亦轩看着阿忽鲁越来越涨红显然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终于还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沉声道:“出来吧。” 夜色中,人影晃动。不过一会儿功夫,整个院子里就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这些人全部都身着黑衣,俨然便是冥狱中人。 楚凌目光落在了为首的一个人身上,饶有兴致地笑道:“冥狱的人就是这一点麻烦,一个个缩头缩脑的不敢见人,该不会是熟人吧?”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神佑公主,果然胆识非凡。”领头的黑衣人并没有被她的话语所激,只是冷声道。冥狱身为拓跋梁手中的秘密力量,这些人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见天日的日子,对于楚凌这样的话自然是不痛不痒的。不过楚凌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激那人露出正面路,她真的就是随口打声招呼而已。冥狱是什么样的货色这些年她们早就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对于冥狱的人用不着废话,只要干掉就行了。 好心情地对外面的人点了下头,楚凌笑眯眯地道:“这话本宫听过很多次了,就不必再夸了。” 那黑衣人看了一眼阿忽鲁,沉声道:“公主挟持我国丞相,是想要做什么?” 楚凌道:“很简单啊,当然是要各位听我地。” “这不可能。”黑衣人断然拒绝,仿佛一副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模样。楚凌有些诧异,“这么坚定,们的丞相大人看还在我的手中呢。”黑衣人冷笑一声道:“我们不是朝廷中人,陛下也没有命令我们一定要听丞相的命令。只要完成任务即可,至于丞相…这一个没了,自然还会有下一个人。难道神佑公主认为,陛下会为了一个臣子让步被天启威胁?” 楚凌偏着头想了想道:“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看来本宫确实是高估了阿忽鲁大人的作用了。”阿忽鲁有些无奈地道:“公主,在下只是个臣子而已,这世上哪有陛下为了臣子妥协的道理?公主聪慧过人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在下也不远与公主为敌,但是们中原有一句话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这个道理吧?” 楚凌道:“好像是这么说的没错。” 阿忽鲁道:“所以,公主现在抓了在下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公主放了在下,在下保证公主能够安的走出北晋驿馆?” 楚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阿忽鲁大人,虽然的勇气和定力让本宫十分佩服,但是…本宫也不是小孩子啊。这样糊弄本宫,良心都不会痛么?”阿忽鲁神色微僵,道:“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凌笑道:“拓跋梁是不会为了大人向天启妥协,但是现在北晋在平京皇城里所有事情都是阿忽鲁大人负责的吧?就这么放了,岂不是放虎归山自寻麻烦?” “公主对在下有些误会。”阿忽鲁道。 楚凌笑道:“那就误会到底吧。” “如果我们这这里杀了神佑公主,应当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黑衣人突然冷冷道。陛下是希望他们能将神佑公主带回北晋,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话杀了也是可以的。毕竟神佑公主太过狡猾,若是放过了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楚凌道:“这话倒是不错,一个丞相换一个公主,大家都不亏本。不过…觉得们还有机会动手么?” “什么意思?”黑衣人一怔,很快眼神冷厉地射向了楚凌,眼中满是戒备和警惕。 “神佑军?”旁边的田亦轩沉声道。 楚凌摇头笑道:“田大人,太小看了平京了。以为…能对付们的只有神佑军么?” 田亦轩微微皱眉,“难不成现在公主还能调动平京城里的兵马不成?”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平时神佑公主也没有这个权利。 楚凌笑吟吟地道:“这个么……本宫手里恰好有一块枢密院的兵符,以及父皇给的调动京城守卫的令牌。我猜这件事…无论是父皇还是朱大人,应该都不会主动告诉南康郡王才对。” 闻言,阿忽鲁和田亦轩心中都是一沉。谁也想不到,永嘉帝竟然会把调兵的令牌给早已经离开京城好几个月的神佑公主。甚至连枢密院的兵符她都有!现在南康郡王虽然在几个重要位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但南康郡王本身的心腹就有限,更不用说他还没有正式夺位,如今还打着永嘉帝病重南康郡王帮着襄理朝政的幌子,自然更加不能随便在明面上动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更换枢密院兵符和调动平京守卫的令牌。这些都是皇帝登基之后才能有的权力,南康郡王现在既不敢也不能。 下一刻,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显然是兵马出动的声音。 楚凌悠然笑道:“要我说啊,要么就痛痛快快地篡个位,要么就憋着。这种不干不脆的水磨工夫,最容易被人掀桌子翻盘了。” 门外传来了砸门的声音,显然外面的兵马并没有打算对他们客气。 黑衣人阴冷地扫了一眼楚凌,冷声道:“撤?!” 满院子的黑衣人突然变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楚凌眨了眨眼睛,仿佛有些茫然,“唉?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要们了?崔家主,说这是怎么回事?”崔家主神色有些苦涩,看了楚凌一眼道:“公主总不会杀了阿忽鲁大人的,想要抢,凭公主的实力一时半刻他们只怕也抢不过,那就只好走了。” 楚凌按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阿忽鲁的肩膀。阿忽鲁脸色微变膝盖一弯立刻就跪了下去。楚凌悠然道:“冥狱那位统领真的是误会本宫了啊,说说本宫不会杀人?把人头寄给拓跋梁,一定非常有趣。就是不知道,拓跋梁到底能不能活到阿忽鲁的人头到上京的时候了。” 阿忽鲁脸色微变,“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凌愉快地笑了起来,很有点小人得志地意思,“阿忽鲁大人,拓跋梁一门心思对付本宫,怎么就不看看自己身边有多少人要他死呢。冥狱都拍到天启来了,我师父又走了,新收的小舅子好不容易算是个好手,还跑去了沧云城。唉…本宫真有些担心拓北晋陛下的安危啊。五年换两个皇帝……” 阿忽鲁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了,外面却已经传来了厮杀打斗声。 田亦轩脸色也有些苍白,“公主何必危言耸听。” 楚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崔家主,“们这些世家权贵弄得事情弯弯绕绕盘根错节,本宫是看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本宫却知道一个道理,不管再如何多的草啊,树啊,藤啊的,一把火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崔家主神色惨淡,“一把火烧了……公主就不怕整个天启也跟着晚了么?公主和陛下嫌弃我们管得多手伸得太长,但是这些事情难道不都是我们做的么?” 楚凌抬手,对他摇了摇手指道:“搞错了一件事,那些事情不是们做的,们只是控制了能做那些事情的人而已。树倒猢狲散,但是…猢狲总还是在的,做事的人自然也还是在的。” “公主这样的手笔,倒是有我貊族儿女的风采。”阿忽鲁有些遗憾地看着楚凌道。 楚凌笑道:“听说我师父当年最擅长的便是打面对面的决战,他实力超群麾下兵马也是精锐中的精锐,许多敌对的将领只是看到他的气势就忍不住想要望风而逃了。本宫虽然没有那个本事,但是碰巧了…其实我也喜欢干脆利落的解决问题。只可惜…总是实力不济,不得不多费一些脑子。” 当南康郡王听说有兵马围攻北晋驿馆的时候,他正在神佑公主的大厅里。因为神佑公主光明正大的扣押了自己派去的使者,而且之后他两次派人去神佑公主要人公主府都完不予理会,南康郡王怒击之下不得不亲自前往了。另一方面,也是南康郡王自己想要见一见这个名震天下的神佑公主。 只是神佑公主十分的不给面子,即便是南康郡王亲自驾临她也并没有立刻就出来接见。南康郡王纵然再怒,却也无可奈何。神佑公主的品级比他高,就算是不想见他也是可以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神佑公主明知道现在平京城里是他占了上方还依然敢如此狂妄。就在南康郡王忍不住大怒要派人硬闯的时候,才终于听到外面传来环佩叮咚的声音,一袭红衣的神佑公主带着人漫步走了进来。 “南康郡王这么大的火气,是想要做什么?” 南康郡王猛然扭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红衣女子微微楞了一下。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是这女子流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却着实是美丽出众,眼眸流转让人不忍将目光移开。 “神佑公主?”南康郡王微微皱眉,他记得消息里没有写过神佑公主喜好带面纱。有些狐疑地道:“公主何不将面纱揭下来一见?” “放肆!”神佑公主尚未开口,站在神佑公主身边的女子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区区郡王,何敢如此口出妄言?竟敢要求公主揭下面纱?” 南康郡王微微眯眼道:“公主误会了,但是…本王总该确定,现在站在本王跟前的到底是不是神佑公主吧?” 神佑公主走到主位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康郡王道:“本宫是不是真的公主,什么时候轮到南康郡王来质疑了?不过,本宫平时确实没有用面纱的习惯,这不是…要见令人作呕的人么?若是一个不小心玷污了本宫这如花似玉的容颜,岂不是可惜?” 令人作呕的人?是说他么?南康郡王眼眸一沉,冷声道:“闲话休提,公主不尊圣旨,还扣押传旨的使者,不知意欲何为?” 神佑公主冷笑一声,朝着跟在身边的人伸手。身边的侍女抽出袖中的明黄绢帛奉上。神佑公主慢悠悠地打开,道:“本宫也正想跟南康郡王讨论一下,不知道……假传圣旨,该党合作?” 南康郡王冷声道:“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神佑公主道:“听说父皇病重,这圣旨由身边的官员代拟,本宫便当没有异议了。但是…连这玉玺都用错了,南康郡王要不要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南康郡王道:“本王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 神佑公主道:“父皇传给公主府的旨意,虽然大多时候用的也是私印,但是可不是这一枚。南康郡王要不要先回去查一查宫中存留的诏书,看一看到底用的书哪一枚印玺?”身边侍女补充道:“自公主册封以来,所有传到神佑公主府的诏书印玺周围都有神赐天佑字样,此印玺乃是陛下在公主归来当年下令以极品墨玉雕琢而成的盘龙印玺。可不是这一枚…平时朝堂上敬天勤民玺。” 南康郡王脸色铁青,神佑公主悠然道:“南康郡王,不如明日早朝咱们先去与朝堂上的大人们讨论一些,这是怎么回事?听说已经有许久没有人见过父皇了,便是父皇病重…这朝中重臣也该前往探视才对吧?这样……让本宫很容易怀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公主慎言!”南康郡王沉声道:“陛下病重心情不佳,不想见人难道还非要陛下见不可?如今公主回京,陛下召见公主却不肯入宫,又是什么道理?” 神佑公主笑道:“就是怀疑南康郡王软禁了我父皇的道理啊。” 南康郡王冷笑道:“不知道公主想要本王如何证明?难不成为了取信公主本王还要请病重的陛下移驾不成?” 楚凌耸耸肩道:“本宫胆子小,本宫要朝臣各位大臣和长辈陪同才敢进宫。到时候若是本宫误会了王爷,本宫自然会对王爷赔礼道歉的。况且…王爷为臣,为了父皇和本宫受点委屈,心里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吧?” 好不要脸! 即便是南康郡王也忍不住为了这番论调无语了。他若是有怨言,那就是微臣不忠了么? 正在南康郡王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强行发难的时候,门外一个人匆匆进来低声在南康郡王耳边低语了几句。南康郡王脸色顿变,茫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眸冷厉地盯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神佑公主仿佛不绝,依然笑吟吟地与他对视。倒是南康郡王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顾不得礼仪高声道:“不对!她…她不是神佑公主!” “什么?”南康郡王也是一愣,虽然他先前也有些怀疑神佑公主戴着面纱不肯见人的举动。但是这女子显然也极为美丽而且胆识不凡。这世上美丽的女子或许不少,但是有如此胆识还敢假扮公主的却绝对不多。之后她提出圣旨印玺的事情,更是让南康郡王将先前的怀疑抛到了脑后。 “不是神佑公主?!”如果这个女人不是神佑公主,那么神佑公主跑到哪儿去了呢? 红衣女子拉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美丽动人的面容。此时南康郡王才看清楚,这张脸虽然美丽动人,但是轮廓却比寻常天启女子略声一些,虽然发色和眼眸都是天启女子的模样,但容貌一看就是有外族血统的。神佑公主可是纯粹的天启女子,这女人自然不会是神佑公主了。这红衣女子自然不是楚凌,而是晚风。 晚风有些遗憾地侧首看向身边另一个丫头模样的少女道:“不是说看不出来么?” 那丫头容貌俏丽可人,翻了个白眼道:“我只说眼睛和头发看不出来,又不会变脸。” “们好大的胆子!神佑公主…神佑公主在北晋驿馆?!”南康郡王厉声道。守在门外的守卫立刻就围了上来,晚风却并不着急,轻笑了一声道:“我们公主去跟北晋使者聊聊,王爷这么着急做什么?另外,在公主府还是不要动武的好啊。毕竟…王爷现在恐怕没有我们人多呢。”南康郡王自然不可能带上成百上千的人进入神佑公主府,但是神佑公主府却真的有数百的侍卫啊。 “是什么人?”南康郡王厉声道。 晚风淡淡一笑,十分温婉地道:“回王爷的话,我家晚风,这几年别人都叫我水龙王。” 如果此时南康郡王在喝茶的话,说不定他一口茶已经喷出来了。原本他们以为这个晚风只是桓毓身边一个红颜知己或者属下,所以她逃进了襄国公府之后他们也并没有太过为难。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不,应该说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水龙王竟然是个女人而且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进了平京。 晚风道:“这次王爷还得我跟玉家六公子的任务一败涂地,公主不高兴得很呢。为了妾身的颜面,少不得只能在王爷这里找回来一些了。” 美人娇嗔自然是无比的引人注目,但是此时的南康郡王却无暇欣赏了。冷哼一声道:“给本王将假冒公主的贼子拿下!” 晚风毫不畏惧,轻笑一声随手将手边的茶杯往地上一砸,“奉公主令,拿下这个篡权谋逆的贼子!” 哗哗一怔兵器出鞘的声音响起,原本宁静祥和的公主府顿时陷入了一片肃杀之中。 跟在南康郡王身边的人连忙低声提醒道:“王爷,我们不宜在此纠缠,别忘了宫中还有北晋驿馆……” 南康郡王也反应过来,冷哼一声道:“走!” 晚风微笑,口中却道,“拦下!” ------题外话------ 亲爱的么,月底啦,求一波月票哦。还有月票的快来砸我吧啦啦 ps:通知一下更新时间,因为下半年事情比较多,凤策本文一直到完结,更新时间统一为晚上九点。如果有意外会另行通知。感谢亲爱的们支持,么么哒~(* ̄3)(ε ̄*) 公主府里一片喧嚣厮杀之身,南康郡王站在一众护卫之中惊怒交加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神佑公主竟然弄了个替身在府中自己这一天不知道在平京城里都做了些什么。或者,神佑公主根本就不是今天才回到京城的,竟然能如此沉得住气,当真一点都不担心永嘉帝的安危么? 旁边的随从有些焦急地道:“王爷,咱们快走吧。”南康郡王点点头,他不能拖延着在这里耽搁时间,阿忽鲁那边出事了,说不定就是神佑公主捣的鬼。见了一眼站在屋檐下一派悠然笑意的晚风,南康郡王沉声道::“走!” 一群人留下断后阻挡神佑公主府的人,另一部分则护着南康郡王往外面走去。晚风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们离去,身边肖嫣儿问道:“就让他们这样走了么?”晚风笑道:“咱们的人都被公主带出去了,咱们拦不住他们,不用管。这会儿公主那边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之所以故意弄一个神佑公主在这里,就是为了向整个京城昭示神佑公主回来了,但是同时却又需要让在这里吸引南康郡王和北晋人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神佑公主还在府中,而忘了去防备公主在外面的行事。这一切,自然都是为了对付那些貊族人。 肖嫣儿点点头道:“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虽然她不太懂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但是听晚风的总没错。晚风笑道:“南康郡王下一步定然会派人来公主,下一步…咱们走吧。” 肖嫣儿眨了眨眼睛,“去哪儿?”晚风笑道:“去救桓毓公子。” 丞相府 上官成义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盘棋独自对弈,半开的窗外微寒的风吹得不远处的烛火轻轻摇曳,他却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一般,定定地盯着一盘许久没有动弹。 自从卓氏离开了上官家,长子在外做官,次子又进了神佑军,丞相府就变得安静了许多。刚开始上官老夫人还闹腾着要找回孙儿或者是为儿子续弦,只是上官成义并没有这个意思,时间久了上官老夫人也就消停了。毕竟年事已高,当初有人在跟前给她折腾,如今连给她折腾的人都没了,再瞎折腾也没什么意思了。更不用说年初的时候上官老夫人生了一场重病之后精力就大不如前了。 上官成义有时候觉得整个府邸仿佛死水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脚步声在外面匆匆而来。一个穿着侍从俯视的青年走了进来恭声道,“老爷。” 上官成义挑眉道:“今天外面听热闹的,出什么事儿了?” 青年道:“回老爷,驻守京畿的兵马围了北晋驿馆?” 上官成义随手将手中的棋子一放,笑道:“公主殿下果然出手不凡啊,这才刚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儿?”青年点头道:“回老爷,神佑公主府那边…公主似乎并没有出门。”上官成义摇摇头,似乎心情颇好的桌边站了起身朝着外面走去。青年有些不解,连忙问道:“老爷,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只见上官成义走到一边搭着披风的架子上取下披风披在了自己肩上,道:“出门。” “可是府门外……”府门外可是围着一群官兵呢,他们这些小人物进进出出地还能想想办法请人通融一下。只怕是没有人敢通融让大人出去吧? 上官成义轻哼一声道:“本官乃是当朝丞相,难不成…那些人还真敢杀了老夫不成?”自然是没有人敢杀了上官成义,除非他们是真的以及决定了不惜一切代价造反了。看着上官成义脚下如风一般离去的身影,侍从连忙跟了上去。 南康郡王离开了神佑公主府之后立刻反悔了宫中,同时下令让人将神佑公主府的人一网打尽。皇宫的夜晚比外面更加寂静,南康郡王在御书房里来回走动着,显得焦躁不安。 “启禀王爷,大事不好了!” 南康郡王心中一沉,厉声道:“什么大事不好了?” 进来的人跪倒在地上沉声道:“派去传令的人回来禀告,护卫京畿的兵马有半数不肯听从调遣!”南康郡王咬牙道:“他们不想活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他们说…他们已经收到殿前司都指挥使,步军司都指挥使、马军司都指挥使的军令,不得听令!如果王爷想要调动兵马,请出示陛下诏令和虎符,以及夺了三位指挥使职位的诏书。” “混账!”南康郡王大怒,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些武将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最重要的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冯铮就在他手里,谁发的军令?!南康郡王狠狠地喘息了几口气,方才咬牙道:“传信给那几个家主,告诉他们所有条件本王都答应了!另外,立刻将姓朱的那老家伙给本王带进宫来!” “是,王爷。”那人连忙应声,匆匆而去了。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南康郡王呆滞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将身边的一个花瓶砸了个粉碎,“阿忽鲁!这个只会说大话的蠢货!”飞快地转身出门,朝着永嘉帝寝宫地方向而去。 一整晚,皇宫里的灯火都亮着。南康郡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跑去传信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太好。几个世家虽然有人同意了他的条件,但是却有两个世家根本没有理会,连家主的人都没有见到。只是区区两家,原本应该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南康郡王心中就是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城中的禁军再一次上演了三年前自相残杀的混战。只是这一次与神佑公主敌对人变了,有一瞬间南康郡王甚至忍不住会相信安信郡王。多么相似地场景啊?怎么能不让人心惊。 永嘉帝身体本就不好,深夜被人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看着南康郡王气急败坏的模样,永嘉帝心情确实颇好,“看来,也斗不过朕的卿儿啊。”南康郡王咬牙道:“闭嘴!”永嘉帝轻哼一声,淡淡摇头道:“都在封地龟缩了这么多年了,又何必非要来趟这趟浑水呢?就这样…还想要夺位,自己不觉得好笑么?” 南康郡王咬牙道:“有什么好笑的?” 永嘉帝笑道:“真的以为貊族人是想要跟合作?真的以为那些世家会奉为主?一旦登基,貊族人就等于手中握着一个篡位的把柄,到时候还不是任他们予取予求?至于那些世家…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更好用的傀儡而已,是谁都没有关系。只是比起别人,自己跳出来的更好控制。以为这些年他们只找过么?不如问问博宁,那些人是找他的多还是找的多。比起安信郡王,更不如。他至少还有权力,甚至能控制一部分兵马。什么都没有,就凭着那几千亲兵和不过几万暗地里养的兵马,就敢往平京皇城里闯?” 南康郡王的神色有些扭曲了一起,怒瞪着永嘉帝道:“就算我要是,也要拖着陪葬!” 永嘉帝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朕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就算不动手也活不了多久。” “本王现在就杀了!”南康郡王怒道。 永嘉帝道:“现在就杀了朕…敢吗?” 南康郡王哑然无语。是的,他不敢。如果他现在就杀了永嘉帝,就等于亲自毁掉了自己最后一张底牌,他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看着永嘉帝,南康郡王冷笑了一声道:“既然陛下对神佑公主如此信心满满,那咱们不妨就来看看,神佑公主殿下到底是如何孝顺的吧?”永嘉帝看着他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整个京城一夜未眠,天色微亮地时候才终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宫门口,一群等着上早朝的臣子守在宫门外。只是这些人神色各异,有人振奋不已,有人失魂落魄,有人胆战心惊。但是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有志一同的站在这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一群人出现在了街头,许久未见的神佑公主带着人从街道的另一头漫步而来。她身边跟着许多人让人觉得眼熟的年轻人以及身披戎装,步履整齐的兵马。即便是她只是穿着一身红色衣衫,脂粉未施,珠翠未佩,在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将士整齐的脚步声映衬中,依然让人觉得气势逼人,风华绝代。 “各位,这是在做什么呢?”楚凌走了近,看向站在宫门口地众人挑眉笑道。 “见过公主。”众人齐声道。 楚凌挥手道:“免礼吧,诸位大人这是准备上早朝了?今日既然早朝,宫门为何还不开?” 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启禀公主,臣等不知为何今日宫门迟迟不开。” 楚凌笑道:“不知道?各位大人也不知道么?” 宫门前一阵沉默,楚凌抬手轻轻拍了拍手,笑道:“既然这个不知道,不知道这些诸位大人知不知道?” 几个人被压了过来,扔到了众人跟前。众人连忙低头去看,惊愕的发现竟然是北晋的两位使者,还有两个驻守京城的将军,以及几个文官。其中还有两个是京城颇具实力的大家族的家主。昨天晚上闹了一整夜,他们这些人自然也都多多少少打探了一些消息的。但是却没有想到,神佑公主回京之后竟然如此地雷厉风行,这才一天一夜,竟然就已经抓了这么多人。 有人忍不住开始心慌以及心虚。 有人却直接就开口发难了,“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楚凌打量着说话的中年男子,半晌方才笑道:“怎么总是有人问本宫,是什么意思啊?”那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被押倒在地上的人沉声道高:“公主绑架北晋使者也就罢了,竟然还绑架朝中将领和官员,难道臣等还不该问问么?” 楚凌嗤笑一声,道:“这么说…严家主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本宫做对了?” 中年男子道:“微臣不明白公主的话,是公主行事不妥,何来下官与公主做对之说?” “行事不妥?”楚凌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一眼众人,道:“那么诸位大人不如告诉本宫,南康郡王如今行事妥是不妥?”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那中年男子道:“恕微臣不知南康郡王做了何事让公主如此勃然大怒。公主若觉得南康郡王有什么不妥,尽管禀告陛下或者在朝堂上提出来便是。如今公主带着这么多兵马围堵皇宫,总归是不妥的。”楚凌点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 闻言,那中年男子神色也微缓了几分,“公主既然知道不妥,何不……” “可惜……”楚凌的声音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本宫今天,不是来跟们讲道理的。” “难不成,公主是想要逼宫不成!”有人厉声道,那中年男子身后又站出来几个人。有了他们先出头,立刻就有人附和起来,眼中尽是对楚凌的不满。楚凌唇边的笑意却越发的浓艳起来,宫门口挂着的灯笼淡淡的光亮映得她笑容冷肃森然。楚凌悠然笑道:“都说文人的笔,堪比杀人刀。本宫怎么觉得,这文人的嘴,也不遑多让呢?几句话出口,本宫就成了逼宫的人了?” “公主若是不想逼宫,为何还不让身后兵马退去?”有人问到。 楚凌微微眯眼,“昨晚那些禁军是谁在幕后调动,可敢出来让本宫见识见识?别告诉本宫,那都是遵从南康郡王的命令啊,他若是有那个本事,还用的着求貊族人和们么?”见无人应答,楚凌冷笑了一声不屑地道:“果真是一群敢做不敢当的废物,难怪被貊族人杀得家业尽毁,也只能跑到平京来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了。” 对面的人脸色铁青,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大多数人都看不清楚,但是楚凌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射向自己的熊熊怒火。楚凌目光慢慢从众人跟前扫过,突然冷笑一声厉声道:“冯思北,将这里给本宫围了!” “是,公主!”身披铠甲的冯思北出列,朗声应道。同时一挥手,身后的兵马立刻分成了两路朝着两边包抄过去,将聚集在宫门口的官员们团团围住。 “神佑公主,敢!”有人怒极吼道。 楚凌抿唇笑道:“我敢。” 面对着身负戎装手握兵器的兵马,许多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慌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有人忍不住朝着街道的尽头望去,天亮了人就会多起来,神佑公主总不会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将他们都给杀了吧?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手握兵器的将士,连半个寻常人的影子都没有。宫门外的突变自然瞒不过宫墙城楼上的人,城楼上也开始多了许多晃动的人影和明晃晃的兵器。 楚凌伸手接过身后一个人的弓箭,毫不客气地朝着城楼上一箭射了过去。这一箭并没有伤到任何人,羽箭射到了城楼上柱子上,然后楚凌清越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宫门前,“南康郡王,不是要本宫入宫觐见父皇么?本宫来了,开宫门吧。” 南康郡王自然不会出现在城楼上,只是城楼上的将士更加警惕地盯着楚凌了。 楚凌轻笑一声道:“南康郡王,本宫知道就在这里,就凭这藏头露尾的模样,还想问鼎天下?” 片刻后,南康郡王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城楼上,远远地楚凌都能感觉到南康郡王看向自己的阴郁眼神。南康郡王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公主怕是对臣有什么误会。” 楚凌笑道:“有没有误会,王爷不如打开宫门让本宫进去见过父皇就知道了。父皇觉得是误会那就是误会,王爷觉得如何?” 南康郡王轻笑了一声,道:“若是现在放公主入宫,微臣还能活命么?” 楚凌偏着头打量着他,道:“那想如何?” 南康郡王道:“请公主单独入宫。” 楚凌道:“这么说,南康郡王是承认自己谋逆夺权了?”南康郡王不答,神色却仿佛十分从容淡定,仿佛楚凌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楚凌道:“本宫若是不肯入宫,郡王又能够如何?难不成……南康郡王还想杀了父皇不成?” “……”南康郡王咬牙,依然不语。他当然不能承认,这个可是聚集了整个平京的高官显贵,若是承认了岂不是坐实了他谋逆的罪名?就算是神佑公主和永嘉帝都死了,他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也是难上加难。好一会儿,才听到南康郡王道:“公主说笑了,陛下龙体不适,又思念公主心切。公主回到平京难道不该先入宫觐见陛下?还是说,公主连对陛下都不放心,非要带着这么多兵马入宫?陛下纵然宠爱公主,也不会允许公主带着这么多兵马入宫吧?” 南康郡王本以为神佑公主必然会说,“我不是不放心陛下,是不放心”之类的话,却不想宫门外的红衣女子只是微一沉吟,便含笑应道:“好啊。”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一个“好啊”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眼下这个局势神佑公主如果坚持不肯进宫,南康郡王几乎没有什么胜算。宫中的侍卫和禁军确实不少,但是这些人却未必真的都会听南康郡王的。先前这些人是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现在已经闹成了这样,难道他们还会不知道? 但是一旦神佑公主独自一人进宫去了,南康郡王还有永嘉帝在手作为人质,即便是神佑公主武功盖世也没有什么胜算。 很多人心中也觉得能够明白神佑公主为什么这么选择,毕竟孝道大于天,南康郡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用永嘉帝做威胁的意图却昭然若揭,若是神佑公主还不肯进宫那就是不孝。永嘉帝对神佑公主的宠爱天下皆知,若是神佑公主还置父皇的安危与无辜,那可就是太不孝了。 不少人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神佑公主进了宫,外面这些人就好对付多了。神佑公主再怎么厉害,也一样是弱点的。若是她隐藏在暗地里做什么或许还没人能奈何她,但是她自己跑出来,就不要怪别人拽着她的弱点使劲踩了。 “公主,您不能一个人进去。”站在楚凌身边的黎澹低声道。南康郡王想要做什么,黎澹看得明白。对于南康郡王这番篡权夺位,黎澹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好过。手里既没有兵权,也没有权势,不过是仰着着貊族人和那些不安分的世家大族支持就想要篡位,简直是可笑。南康郡王怎么不想一想,那些世家既然有能力虽然退一个人上去当皇帝,为什么一定要选他?还不是因为他最不安分,或者说最蠢么?若是真的让他篡位成功,只怕过不了半年他就要恨死那些世家了。 楚凌摇摇头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黎澹皱眉,对于楚凌此行并不放心。南康郡王篡位是注定要失败的,但是什么时候失败,这其中又要牺牲多少人和事却是有差别地。公主这个时候进去就是送死。 楚凌微微勾唇,看向站在对面神色各异的朝中官员沉声道:“黎澹,冯思北。” “是,公主。”两个年轻人上前一步,拱手起身应道。 楚凌含笑指着对面的那些朝臣道:“本宫要是不出来,就把那些人都杀了吧。” “神佑公主,太狂妄了!”被楚凌指着的几个世家家主终于忍不住了。他们虽然不是如上官成义和朱大人那样的一品高官,却也都是朝中握着实权的重要人物。更重要的是,与官职品级高低无关,他们身后的家族掌握这即便是上官成义这样的当朝丞相也难以撼动的强大势力和资源。但是现在,他们却被神佑公主指着,仿佛是几只无关紧要的小鸡仔一般说,“就把那些人都杀了吧”。 楚凌回头看向他们,然后目光落到了同样被人押着却还坚持站着的阿忽鲁身上,问道:“阿忽鲁大人,觉得本宫狂妄么?” 阿忽鲁垂眸,淡淡道:“成王败寇,强者为尊。现在是公主占上方,自然是公主说什么都是对的。”说罢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一群官员,沉吟了片刻道:“弱者的妄言才是狂妄,强者出口的便是事实。”神佑公主现在确实有能力将这些人都给杀了。不管杀了这些人之后的后果是什么,至少现在没有人能阻止神佑公主这么做。 楚凌笑眯眯地看向对面的人道:“听听,各位还是多跟阿忽鲁大人学学吧。做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该有的态度。黎澹,冯思北,本宫的话听明白了么?”冯思北和黎澹对视了一眼,方才朗声道:“是,公主!属下遵命!” 楚凌摆摆手,竟然当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往宫门的方向走去,留下身后一大群人脸色复杂难辨。 宫门开了又关,此时天色却已经微亮了。楚凌刚踏入宫门身后厚重的大门就重新关上了。漫步走了出去,果然在城楼的阶梯下看到了南康郡王,只是南康郡王站在一群护卫的中间,显然没有与她亲切会谈的意思。楚凌笑了笑,有些无聊地耸了耸肩。 南康郡王站在石阶下,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跟神佑公主府那个叫晚风的女子完不同,虽然同样都是容貌绝美的女子,但是如果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话,绝对没有人会认错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神佑公主。南康郡王一抬手,四周整齐一致的声音响起,楚凌抬头去看只见无数羽箭齐刷刷地对准了自己。 见她丝毫没有变色,甚至还有几分兴致勃勃地模样,南康郡王有些阴沉地道:“公主当真不怕死么?” 楚凌微笑道:“死当然是怕的,不过我觉得南康郡王应该比本宫更怕死。除非…南康郡王非要让本宫单独入宫的意义就是想要比我多活几刻钟?若是如此的话,我一进来就可以立刻让人放箭,何必跟我多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反派死于话多。”南康郡王眼神阴冷,“本王觉得,公主的话就挺多的。” 楚凌笑道:“那就看,咱们谁先死好了。” 南康郡王冷哼一声,“公主好像忘了,的命现在捏在本王手里。” 楚凌挑眉道:“放箭啊。” “……”南康郡王背在身后的手抖了抖,他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到了这种时候还敢挑衅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南康郡王冷声道:“给本王将她拿下!” 楚凌轻笑一声,看着朝着自己围过来的人笑道:“南康郡王,我劝还是放箭。” 对于敌人的劝告,人们往往是不会听从的。南康郡王当然更不会听了,他是很想杀了神佑公主没错,但是现在杀了她对他的处境没有丝毫的帮助。不说宫外那些兵马怎么处置,永嘉帝那里只怕就要跟他鱼死网破。还有那些被神佑公主困住的人,如果真的都死了,神佑公主是死了一了百了,那些人身后的家族只怕难免要将气撒在他的身上。 楚凌仿佛明白了南康郡王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样的优柔寡断,篡什么位?”不过大概也正是这位王爷的性格脾气,才能隐忍这么多年才发难。却不知道,有时候想多了…没好处的。 话音落,楚凌已经一闪身掠了出去。朝她围过来的护卫都是一惊,竟然被她轻而易举地冲出了包围。四周的弓箭手见状,立刻有人放箭想要拦截住她的去路。虽然王爷没有下令不能射杀神佑公主,但是限制她的动作总还是可以的。楚凌在羽箭中穿梭者,手中流月刀银光飞舞将射到跟前的箭一一斩落。但是周围的弓箭手太多了,即便是如此楚凌也很难脱离他们的控制。 站在不远处的南康郡王道:“公主最好还是停下来,若是不小心伤了公主,陛下会怪罪本王的。” 楚凌回头对他一笑道:“哦?王爷不如试试这个?”说罢一扬手朝着南康郡王抛出了一个东西。南康郡王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那东西躲在自己跟前不远处,同时一股带着诡异味道浓烟从地上腾起飞快地笼罩住了他们跟前的视线。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先前阿忽鲁说北晋先皇的死跟神佑公主有关,南康郡王就自诩研究过北晋先皇遇刺的传闻,自然不会给楚凌刺杀他的可趁之机。所以浓烟腾起的一瞬间,南康郡王周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被说是近身,就算是靠近他周围几丈远也不可能。 一群护卫护着南康郡王连连后退,以防那浓烟有毒。等到他们退远了一些,那浓烟也渐渐地淡去了只是宫门前哪里还有神佑公主的身影?不远处传来楚凌的笑声,“南康郡王,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呀。”南康郡王脸色铁青,咬牙吐出了一个字,“追!” 南康郡王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回到永嘉帝的寝殿,永嘉帝正和襄国公坐在点钟说话。大约是因为听说女儿回来了,永嘉帝的精神也好了一些,难得的没有卧病在床。宫门外的动静不小,他们虽然被软禁在宫中倒也不是完消息断绝,自然也是知道的,是以一大早天色才微亮永嘉帝和襄国公就已经都坐在了殿中。看到阴沉着脸进来的南康郡王,永嘉帝也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径自低头喝茶。倒是襄国公颇有兴致,笑道:“看来南康郡王的心情不太好?” 南康郡王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冷声道:“襄国公看起来心情不错。” 襄国公道:“心中无事,心情自然就好了。南康郡王是不是觉得,现在比起在封地的时候其实烦恼的事情多了许多?” 南康郡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有一种心事被人看破的恼羞成怒。篡位诚然是一件刺激得让人热血澎湃的事情,但是他这次的计划显然并没有原本预计的那么顺利。事实上这些年在封地,除了总是时不时冒出来搅和得他心中难以安稳的野心以外,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操心的。他最需要操心的事情大概就是自己谋划想象的夺位计划了。 但是这种事情,哪怕他在心里一天想上一千遍,只要还没有付诸行动就没有任何危险和需要操心的地方。天启这样的分封制度,就连藩王们想要豢养私兵的空间都不多。即便是南康郡王这些年小心翼翼,麾下的兵马也不过才数万而已。所以,其实只要他自己没有野心,在当今天子性格温和不怎么找藩王麻烦的情况下,他这个郡王说不定可以过得比永嘉帝还要自在。 可惜…野心这种东西一旦存在了就很难消弭,特别是想了许多年却总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情况下。 “襄国公,当本王不敢动么?”南康郡王冷声道。 襄国公笑了笑,识相地不再激怒他。 永嘉帝放下了茶杯,抬头看着南康郡王道:“卿儿做了什么事情?” 南康郡王冷笑道:“果然还是陛下了解自己的女儿啊。公主殿下派兵将上早朝的官员部围在了宫门口。说是…要杀了他们。”永嘉帝微微一怔,他并不是一个手段强势铁血的人,对朝中大臣哪怕是恼怒之极也不曾做过大开杀戒的事情。所以听到南康郡王这么说,一时间倒是有些愣住了。 南康郡王却道:“陛下是不是觉得公主殿下这做派有些眼熟?” 永嘉帝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是想说…摄政王?这么多年了,难道朕还会因为这个而对自己的女儿心存芥蒂不成?当年…当年、若是早知道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说不定让皇叔继位会更好一些吧。” 这些年跟那些朝臣斗智斗勇,永嘉帝实在是疲惫得很。作为一个帝王,谁没有雄心壮志成就一代宏图霸业?即便是永嘉帝这样的性格他也是有过的,但是最初一继位他就被摄政王压制的喘不过气来。那时候永嘉帝绝不认为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有什么不对。 但是当他真正夺回了权力,满心欢喜地准备掌握着皇权大展身手的时候才发现,内忧外患,处处受制。楚烈可以将反对自己的人直接砍了,哪怕留下暴虐的名声。哪怕是面对君家那样的忠臣良将,他也敢毫不犹豫甚至不择手段地除掉对方,只因为对方阻拦了他前进的路。但是永嘉帝却做不到。当第一次在和一干大臣地争执中妥协的时候,永嘉帝就已经知道了即便是自己手握皇权,也未必能一切尽如人意。 南康郡王道:“所以,陛下也觉得公主该杀了那些人?” 永嘉帝摇摇头道:“朕不知道,朕现在也是阶下之囚,该不该的也轮不到朕开口不是么?” 南康郡王冷笑道:“陛下需要糊弄本王,请陛下将调动京城禁军的令牌交不出来吧。” 永嘉帝摇头,“没有,这些天早就派人将宫里宫外都搜过了一遍吧?若是能找到,还用等到现在么?” 南康郡王咬牙道:“外面那些人都是跟随陛下大半身的老臣,若是真让公主杀了他们,陛下心中就没有丝毫不舍么?”永嘉帝淡淡一笑,道:“南康啊,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对么?” 南康郡王一愣,“什么不对?” 永嘉帝道:“是要篡位,但是现在却变成卿儿要杀人,要阻止了。不觉得…不太对劲儿么?” 襄国公也忍不住笑道:“臣也觉得,现在看起来仿佛南康郡王是个忠臣善人,反倒是公主殿下…才是恶人了。” “……”神佑公主,可不就是恶人么? 永嘉帝叹气道:“这样,是斗不过卿儿的。” 南康郡王怒道,“本王现在这样,不是因为陛下太过纵容公主了么?枢密院兵符,京城禁军令牌,这些东西陛下都敢给一个公主,当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他要是早知道神佑公主手里有这些东西,不先弄死神佑公主他怎么会出手夺权?当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永嘉帝道:“斗不过卿儿,不是因为朕的纵容宠爱,而是竟然异想天开认为可以借助别人的势力为自己夺权。天启立国这么多年,从未有过成功篡位夺权之事,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成功?” 南康郡王阴沉沉地盯着永嘉帝,好一会儿方才冷笑一声道:“神佑公主现在就在宫中。陛下觉得……就凭她一个人,是本王先杀了她还是她先救出陛下?” 襄国公微微蹙眉道:“公主这才刚回来,南康郡王就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么?谁出事了?阿忽鲁还是那些世家又翻脸不认人了?” 南康郡王冷哼一声并不说话,襄国公道:“看来是阿忽鲁…公主抓了阿忽鲁,北晋人不敢轻举妄动帮不了王爷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护卫匆匆走了进来,沉声道:“启禀王爷,西苑发现神佑公主踪迹。” 南康郡王站起身来,冷笑一声道:“西苑?她果然事想要先救冯铮!给本王务必将她拿下!” “是,王爷!”护卫拱手转身而去。南康郡王看着永嘉帝和襄国公笑道,“公主殿下能够带兵围困皇宫确实让本王惊讶,但是本王倒是想知道…如果公主殿下被活捉了,宫外那几个年轻小子到底还敢不敢动手?”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大殿里,襄国公和永嘉帝对视一眼。 襄国公笑道:“公主这动作可当真是不满,昨天才刚回来,今天就能将南康郡王逼成这样。” 永嘉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别的都好说,只是这孩子…到底是戾气有些太重了。” 襄国公不以为然,“公主刚从战场上回来,戾气总一些也是正常的。更何况……面对那些人,陛下还是莫要心慈手软得好。” 永嘉帝摇头,“朕不是为了这个,只是怕她戾气太重了伤身罢了。朕都这样了,还担心那些虚名做什么?” 襄国公点点头道:“公主想必心里有数。” “希望如此。”永嘉帝道。 ------题外话------ 啦啦啦~亲们,明天开始国庆长假了哦。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づ ̄ 3 ̄)づ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南康郡王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永嘉帝寝宫,正打算带着人前往关押着冯铮的西苑时却脚下一顿突然停住了脚步。跟在他身边的护卫有些疑惑,“王爷?”南康郡王微微眯眼,道:“博宁郡王和姓朱的老头子在哪里?”护卫道:“就在偏殿。” “博宁王府那个小鬼还没找到?” 护卫摇头,躬身请罪。南康郡王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道:“罢了,原本想着神佑公主养了那小鬼几年或许能有些用处,一个小鬼罢了,就算没了一个还能有第二个……” “王爷现在不去西苑?”护卫问道。南康郡王冷笑道:“神佑公主诡计多端,她现在未必在西苑。将咱们的人调过来,这寝殿一个苍蝇也不能飞进去。”虽然这么说着,但南康郡王的心情却丝毫没有放松。这种布置,从本质上来说他就已经输了。除非他有本事靠着这一手逼死神佑公主,否则…他又能拖多久呢?但是,事到如今他又能怎么办呢?有一句话永嘉帝说得没错,自己手里还没有足够的实力的时候妄图借助别人的力量夺权,实在是他操之过急了。 但是现在,除了一路走下去,他还能怎么办?就此罢休认输?无论永嘉帝还是神佑公主都绝不会放过他的。南康郡王也不想再向从前那样无休止地隐忍下去了。 “是,王爷。”护卫拱手应道。南康郡王摆摆手道:“去吧。” 看着护卫匆匆而去,南康郡王抬眼看向天边慢慢亮起的朝光。微微眯眼,仿佛那尚未完升起的朝阳已经刺痛了他的眼睛一般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当西苑闹得天翻地覆,南康郡王几乎调集了除了守住寝殿以外所有力量去西苑的时候,楚凌却并没有在西苑。她正安稳的坐在距离永嘉帝寝殿不远的一处小书楼里喝茶,寝殿门口发生的一幕自然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如今宫中的禁军和侍卫并不跟南康郡王一条心,毕竟这世上想要谋朝篡位以及想要从龙之功的人并不是那么多。大多数人还是只想要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他们也并不指望换了一个皇帝就能让自己加官进爵飞黄腾达。原本他们并不知道内情也就罢了,宫门口那些事情一闹出来自然在也瞒不住宫中禁军和侍卫们的耳目,于是不少人都蠢蠢欲动起来了。 早已经被南康郡王收买或者本就是南康郡王安插的人自然不论,还有那些被动被卷入这一场谋逆的人们却要开始自救了。南康郡王显然也是预料到了会翻身这样的事情,驻守在寝殿的人部都是他自己从南康郡带过来的心腹,以及早些年他安插在宫中的人。就连那些有着世家背景的人都没有用,毕竟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他也总算明白了,那些世家虽然也是站在永嘉帝和神佑公主的对立面地。但是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或者干脆倒戈,对此时的他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当冯铮被关在西苑地消息传出来之后,不少有心为自己洗清嫌疑的人都纷纷带着属下前往西苑营救他们的殿前司都指挥使大人了。楚凌将这些都看在了眼中,满意地点点头的同时却也有些意兴阑珊。这一场谋逆着实是有些像是胡闹,最后会失败并不奇怪。即便是楚凌不回来南康郡王也未必就能成功。甚至楚凌有些怀疑,阿忽鲁虽然忽悠南康郡王篡位,但其实压根没有真的打算让他坐上皇位。毕竟比起有一个天真愚蠢的皇帝,天启群龙无首陷入完的皇位争夺之中对貊族人来说要更有利一些。 不过篡位虽然没什么意思,但是目前的局面却还是让楚凌有些为难。南康郡王确实是将永嘉帝的寝殿守得滴水不漏。即便是楚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保证能够一下子进去将所有人都安的救下来。毕竟,永嘉帝,襄国公,朱大人,还有博宁郡王夫妇有可能都关在不同的地方,而这些人无论是哪一个楚凌都不愿意看到他们伤亡的。确定了冯铮应该不会有事,而自己一时半刻也确实想不到办法救永嘉帝等人之后,楚凌便挥挥手大摇大摆的出宫去了。 如今守在宫门口的人虽然是南康郡王的人,但他们也拦不住一心要走的神佑公主。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佑公主当着他们的面从宫墙的城头上一跃而下,然后转身派人去禀告南康郡王。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天边也早已经被早起的太阳染上了几分颜色。已经在宫门口僵持了好些时候的人们眼睁睁看着一抹红云掠过城楼落在了他们跟前,看清了来人有人忍不住失望有人忍不住欢呼。 几个家主更是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南康郡王那个白痴到底让神佑公主进宫去做什么了?就算是杀不了神佑公主,好歹将她困在宫中也能让他们有时间再次抽调人马过来的。如果楚凌知道他们所思所想,一定会很乐意告诉他们,南康郡王要她入宫真的什么都没做,因为她一入宫就将南康郡王给甩掉了。皇宫那么多,住着数万人也还是显得有些宽敞且空荡,想要藏一个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而当这个人是楚凌的时候,只要有一刻钟脱离视线,南康郡王就是派了整个皇宫的侍卫搜查也未必能找到她。 “公主!”冯思北等人欣喜地道,公主孤身一日入宫他们都很担心,这会儿看到公主安然出来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楚凌对众人笑笑道:“不用担心,南康郡王是个斯文人,不会为难本宫的。” 南康郡王是个斯文人?众人无语。好吧,跟您比起来南康郡王大概真的是个斯文人。 “公主。”上官成义上前,恭敬地拱手道。楚凌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地道:“咦?上官大人怎么也在这里?”上官成义笑道:“让公主见笑了。老臣来晚了,还请公主恕罪。”楚凌笑道:“不晚不晚,上官丞相来得正是时候。”上官成义与楚凌对视一笑,“公主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楚凌道:“吩咐倒是不敢,只是想要请教上官大人,谋逆该当何罪?” 上官成义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一众官员,道:“回公主,天启律令,谋逆乃十恶不赦之罪,当斩!”人群中不由得一群轰动,天启这些年几乎没怎么杀过文官,上官成义这一句当斩一出,许多人心中也不由得一寒。这不仅仅是今天这一件事,许多人更担心的是,这个例子一开,以后对文官的待遇只怕也要江河日下了。 更有人勃然大怒,“公主,上官大人,们说谁谋逆?!” 上官成义眼皮一抬,不轻不重地道:“公主只是问谋逆何罪,本官也只是回答公主的问题而已。”所以,恼羞成怒的人等于不打自招。 那人轻哼一声道:“公主一大早将咱们围在这里,难道不是打算对付我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时候是不是谋逆,还不是公主和上官大人说了算?” 楚凌淡淡地看着众人,有些不解地道:“各位大人总是觉得本宫肆意妄为,狂妄无礼,却又总是觉得能跟本宫讲道理,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是各位大人想要将道理的时候,本宫就需要跟们讲道理,各位大人不想讲道理的时候,本宫就是狂妄放肆之徒?” 黎澹轻声道:“公主,各位大人…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楚凌轻笑道:“哦,既然如此,本宫这个公主不如让给他们做?” 黎澹笑了笑没有接话,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让对面的许多人脸上发烧。仔细想一想,他们对神佑公主的态度,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楚凌上前一步,扫视了众人一遍道:“可惜,今天本宫就没打算跟人讲道理!” 众人不由得一怔警惕,站在最前面的人不由后退了一步盯着楚凌道:“神佑公主,想做什么?” 楚凌笑道:“我才先问各位家主想要做什么吧?譬如说…严家主,听说的妻弟是西山龙武营的主将?他现在在干什么?还有这位是…兵部王大人?听说庶兄在兵马司?想让他干什么?“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脸色都是一边,那王大人更是失声道:“怎么知道?!” 楚凌笑了笑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如果连各位手里有什么人都弄不清楚,本宫这几年在平京岂不是白待了?又怎么敢只带着区区数千兵马就回平京来?”看着楚凌美丽的容颜上绽放出的笑意,所有人却都觉得心中发寒,隐隐有一种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都逃不出神佑公主的掌心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神佑公主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难道还真的挟制整个朝堂的官员和这么多世家? 但是看看神佑公主身后那气势森然的兵马,却又让人刚刚跳起来的心重新归于沉寂。 神佑公主是真的敢让人杀了他们的! 这时宫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侧首往宫门的方向望去。却见城楼上突然出现在了两个熟悉的人影……冯铮和萧艨! 城楼上片刻间便已经打了起来,很快宫门也被人从里面轰然打开。 萧艨和冯铮从宫墙之上飘然掠下,落到了楚凌跟前,“见过公主。” 楚凌微微挑眉道:“冯将军,可还安好?” 冯思北更是激动,忍不住上前两步,“爹!” 冯铮伸手拍拍儿子,朝着楚凌拱手羞愧地道:“末将无能,请公主降罪。”楚凌摆摆手,道:“降罪的事情就稍后再说,冯将军,别跟本宫说这些天就被关在宫中,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是这样,楚凌就真的要对神冯铮失望了。冯铮一笑,道:“自然不是,公主请借一步说话?” 楚凌仔细打量了冯铮一番,发现他并不如自己原本猜测的一般身受重伤。既然没有受伤,那么普通人是管不住冯铮的,冯铮又为什么会被南康郡王关在西苑呢?楚凌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冯铮点头道:“冯将军请。”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旁边上官成义连忙道:“公主,这里…如此处置?” 楚凌微微挑眉,“处置?” 上官成义含蓄的道:“这个…天色已经不早了,一直这样子总归是不好看啊。若是让外面的百姓看到了,难免引起恐慌。” 楚凌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上官丞相说得有道理,既然如此……”楚凌随手甩出一封信函道:“除了这上面的人,别的都先回家吧。今天不朝。” 上官成义接到手里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口中却没有耽误,“那这信函上的人?” 楚凌道:“等宫门开了,请他们进宫。冯思北。” “是,公主。” 楚凌笑道:“协助上官大人,保护各位大人。” 冯思北朗声应道:“属下遵命!” 楚凌满意地点了点头,扭头对冯铮道:“冯将军请?” “公主请。”冯铮道。 ------题外话------ 亲爱的们,国庆长假快乐~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当南康郡王听到手下禀告守在宫门口的人已经要撑不住了的时候,终于有些绝望的相信了这场近乎儿戏的篡位夺权最后确实是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挣扎了。 北晋人因为阿忽鲁的被抓早早地退出了战场,在没有利益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愿意为了一个天启人牺牲自己,更不用说还要牺牲一个北晋丞相了。那些原本到处蹦跶的世家家主也没有了动静,显然他们也不愿意或者说不能给予他任何支援。 南康郡王觉得满心都是愤怒和绝望,他甚至能够想象出神佑公主嘲笑的模样,虽然事实上他从头到尾只见过神佑公主一次。谁会不觉得可笑呢?他的那几位远房亲戚们都没有动静,就只有他自己带着区区几万兵马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皇城里来。 南康郡王近乎怨毒地望着跟前的永嘉帝,凭什么!凭什么永嘉帝一事无成,软弱不能,却能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女儿?神佑公主毁了她所有的心血,却维护了这个无能的皇帝! 永嘉帝自然也感觉到了南康郡王的眼神,那是一种野兽行至陌路的眼神。永嘉帝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自觉其实已经不怕死了,但是他却觉得南康郡王此时心中所想的只怕不仅仅是让他死那么简单了。永嘉帝轻叹了口气,道:“南康,回头是岸。皇室宗亲已经寥寥无几,看在这一丝楚氏血脉的份上,朕不会杀。” 南康郡王不屑地冷笑一声,“用不着陛下假做好人,也不过是比别人命好一些罢了。前半生靠那些朝堂上的人稀里糊涂弄死了楚烈,后半生靠女儿。但是…以为永远都会这么好的运气么?” 永嘉帝摇摇头道:“冥顽不灵,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的妻子儿女想想么?” 南康郡王神色微动,但却很快又重新平静了下来,依然是满脸的嘲讽和怨毒。永嘉帝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心知南康郡王只怕是说不通的。心中不由得有些苦涩,天启立国这么多年,鲜少有皇室宗亲篡权的事情发生,他倒是好,前半生遇到个楚烈野心勃勃,后半生又有安信郡王南康郡王接二连三的想要谋逆。他真的运气好么?他倒是半点也没有觉得。 “罢了。”永嘉帝沉声道:“想要要挟卿儿,留下朕一个人就够了。将襄国公还有朱大人他们都放了吧。” 南康郡王嘲弄地笑道:“陛下自身难保,还是多想想自己吧。”这个时候,南康郡王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他心中明白自己必须要抓紧手中所有的筹码。而他手中的筹码越多,神佑公主也就越不敢动手。所以,他又怎么会放了那些人呢?永嘉帝的天真让南康郡王又恨又想笑。 “王爷,宫门破了!”一个护卫匆匆进来,神色难得有了一些惊慌。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南康郡王心中还是不由得一沉,“怎么这么快?那些守卫呢?!” 护卫道:“守卫大半都已经倒戈了!” “冯铮!”南康郡王咬牙,含恨道。 护卫道:“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南康郡王微微眯眼道:“将襄国公带出来,告诉神佑公主她再敢让人上前一步,本王就杀了襄国公!”旁边,永嘉帝忍不住开口道:“就算如此,也支撑不了多久。朕的寝宫虽然不小,却没有多少存粮和水源,都必需从别处送来。若是卿儿将寝宫围住,也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南康郡王冷笑道:“那就要看神佑公主舍不舍得让自己的父皇也一起饿死在这里面了。” 永嘉帝皱眉道:“就算不却吃喝,难道就一直呆在这里?” 南康郡王若有所思地盯着永嘉帝,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不喜爱,说如果本王拿的性命要挟神佑公主,要她自杀,猜她会怎么做?” 永嘉帝脸色微变,“敢!” 南康郡王不由放声大笑起来,仿佛抓住了永嘉帝的痛处,“如果她不肯,当着天下人的面那就是大不孝,天下的人都会唾弃她!如果她真的自杀了…哈哈,本王便是死了,有神佑公主陪葬也值得了。”永嘉帝脸色铁青,好一会儿方才咬牙道:“若敢如此…正就先一步自杀,可以试试看!” 南康郡王的笑声一顿,眼神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永嘉帝道:“陛下,可真不像是一个皇帝。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真是可笑!”虽然他也没有见过别的皇帝,但是南康郡王觉得无论是自己从史书上看到地,还是自己臆想的,永嘉帝都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永嘉帝沉声道:“从前,朕也想当一个合格的皇帝。但是如今…朕只想当一个好父亲。” 南康郡王盯着永嘉帝好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冷笑道:“本王拭目以待。” 寝宫外面,由冯铮和冯思北父子俩带领的禁军步步逼近寝宫,南康郡王麾下的人马之能步步后退却无可奈何。毕竟能被南康郡王售收买的人还是少数,而且这些人的号召力叶不可能比冯铮更强。先前冯铮一直没有出现,而普通士兵叶不知道内情也就罢了只能任由上峰调遣。但是如今冯铮一出现,那些被南康郡王收买的将领的影响力立刻大打折扣。本就不占上方的局势更是直接往一边倒,所有人虽然还死守着寝宫外面的宫门,面上却也不由得露出了焦躁的神色。 “住手!”宫门里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闻言众人不由得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一群人押着几个人走了出来。冯铮定睛一看,被人用刀架着脖子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襄国公和贤妃。两人有些狼狈地被人拖拽着出来,那领头的男子冯铮并不认识,只知道应该是南康郡王身边的某个心腹属下。 那男子扫了一眼宫门口对峙的双方,发现没看到楚凌的身影。立刻就问道:“神佑公主何在?”冯思北冷声道:“公主的行踪,们这些逆贼也配过问?” 那男子并不生气,只是对着冯思北冷笑一声道:“叫神佑公主立刻出来,否则…半刻中见不到神佑公主,我就杀了襄国公,再过半刻钟就杀了贤妃。如果还不来…宫里还有几个人可以继续。” 冯思北皱眉看向冯铮,这个不像是在吓唬他们。冯铮淡淡道:“里面除了陛下还能用来威胁神佑公主的也不过就是朱大人,和博宁郡王夫妇罢了。”那男子笑道:“只要留着陛下要挟公主就够了,剩下的既然公主不在意,就都杀了吧。冯将军不必跟我多费口舌,想必也明白,在下也只是听上面吩咐行事,说什么都没用。” 冯铮蹙眉思索了一会儿,侧首对冯思北道:“去禀告公主。” 冯思北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楚凌来得很快,不过片刻功夫围着宫门口的将士便朝着两边分开了一条路楚凌带着让走了过来。看到襄国公楚凌也微微松了口气,襄国公已经被南康郡王软禁在宫中很多天了。她有信心不到万不得已南康郡王不敢伤害永嘉帝,但是却不敢保证南康郡王一定不会伤害襄国公。 “舅舅,没事吧?”楚凌问道。 襄国公含笑点点头道:“让公主担心了,臣一切安好,陛下也安好,公主尽管放心便是。”楚凌道:“那就好,我回来晚了让父皇和舅舅久等了。”襄国公还想说什么,站在他身边的男子却不耐烦了,冷笑一声道:“神佑公主,我们不是在这里等着看两位叙旧的。”楚凌微微挑眉,看向那人道:“是谁?” 那男子淡淡道:“无名小卒,不敢劳烦公主下问。”楚凌的声音更加冷淡,“既然如此,就不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那男子脸色微沉,抽出一把匕首靠近襄国公的脖子道:“哦?那公主现在想要如何?” “放了我舅舅和贤妃娘娘,本宫可饶一命。”楚凌道。 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语一眼,轻笑了一声道:“公主可真是宽宏大量,可惜…在下却要辜负公主的美意了。在下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人而已,主子怎么吩咐我便怎么做。”楚凌问道:“那么,的主子又是怎么吩咐的?” 那人道:“很简单,只要放了北晋使者以及神佑公主自裁,王爷便立刻放了寝宫中所有的人,包括陛下。”楚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扬眉道:“竟然觉得,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么?” 那人道:“难道很难么?说到底,如今的局面都是神佑公主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公主肆意妄为贸然出兵北晋,北晋人根本不会派使者来,朝中大臣也不会因此对陛下心神不满。王爷自然也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封地继续做个逍遥王爷。公主难道不打算为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负责么?” 跟在楚凌身后的人忍不住了,黎澹冷声道:“一派胡言!”冯思北也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黎澹的意见。这种人只会将事情往别人身上推,无论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龌蹉事情都能推的一干二净仿佛是别人逼他做的一般。无耻! 楚凌看着那人若有所思,那人对上楚凌的目光眼神不由一闪,面上却依然一派平静,“公主觉得怎么样?”楚凌道:“这样的辩才,在南康郡王身边当一个护卫只怕是太过屈才了吧?”那人神色微变,干笑一声道:“公主谬赞了,难道这个时候公主还想要策反在下不成?就算公主相信在下,在下也是不敢相信公主的。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楚凌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阁下根本就不是南康郡王的人吧?冥狱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藏头露尾见不得人么?”那人脸色顿变,盯着楚凌的脸好一会儿方才冷声道:“公主好像忘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角色。”神佑公主这些年化身可也不少,还好意思说别人见不得人? 楚凌挑眉道:“这么说,阁下是承认自己是冥狱中人了?拓跋梁本事不小啊,南康郡王那种人,能让他如此信任应该在他身边待了不少时候了吧?拓跋梁什么时候开始在南康郡王身边布置人手的?”那人道:“公主既然怀疑我了,再遮掩岂不是自取其辱?至于陛下…陛下雄才伟略深谋远虑,岂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 楚凌看着那人的神情有些惊讶。她一直觉得冥狱和拓跋梁之间就是拿钱卖命的关系,倒是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人是怀中崇敬的心情为拓跋梁卖命的。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竟然还不是貊族人。 至于拓跋梁到底有什么雄才伟略,那就再议了。 楚凌含笑看着那人道:“阁下倒是聪明,只是本宫不知道南康郡王此时是怎么想的?” 那人笑道:“公主倒是不必为别人操心了,公主雷霆手段将南康郡王逼到这个地步,就算他真的叛国也无可厚非不是么?”楚凌挑眉道:“对阁下来说,确实是无可厚非。” “公主这是在拖延时间?”男子冷笑道,“我劝公主免了,竟然知道在下的身份,就该明白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楚凌勾唇浅浅一笑,“这句话…冥狱的人是最没资格跟本宫说的吧?”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既然公主如此自信满满,某便拭目以待。” 这男子虽然在今天之前也没有见过神佑公主,但他有冥狱的特殊渠道自然对楚凌了解地足够的。至少是要比南康郡王多得多的,不过他显然没有将自己的信息与南康郡王共享过。如果南康郡王知道的信息跟他一样多,或许就不会轻举妄动落得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这显然也是貊族人想要看到的。他们并不真正在乎天启的皇位由谁来坐,他们只是想要天启陷入内乱之中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干涉北方的事情罢了。 既然对方足够了解自己的敌人,自然也不会给楚凌太多的时间却谋划。所以那人十分干脆地表示只给他们一刻钟的时间做决定,一刻钟之后他就开始杀人了。反正只要将这寝宫里的人包括永嘉帝都杀光了,哪怕杀不了神佑公主也是大功一件。 更妙的是,冥狱虽然效忠于拓跋梁,但是跟阿忽鲁这些本身出身貊族贵族的权贵却也不是一路人,他们只需要对拓跋梁负责。阿忽鲁能救则救,救不了带着偌大的功劳回去拓跋梁也不会跟他们计较太多。所以,他们并不会因为阿忽鲁等人落到了楚凌手中而受制于人。 “公主,现在怎么办?”冯思北低声问道。 楚凌单手把玩着手中的流月刀,淡淡笑道:“急什么?” 冯思北有些无奈,怎么能不急?一刻钟可没有多长,时间一转眼就过了,到时候要怎么办?黎澹伸手拍拍冯思北的肩膀低声道:“冯兄,别着急。公主心里有数。” 冯思北迟疑地看了看楚凌,见她果然神色从容淡定,半点也没有着急的模样。难道公主暗地里真的还有别的布置?这么想着,冯思北也不由得平静了下来。站在旁边的冯铮看看儿子在看看黎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算算年纪,冯思北比黎澹还要略长一些,但是面对这些情况的时候却远不及黎澹从容镇定。 楚凌这样的态度也引起了对面的人的注意,不过对方大约也听说了不少神佑公主诡计多端的传言,并不轻易与楚凌搭话。反倒是看向身边的襄国公和贤妃,有些嘲讽地道:“襄国公,贤妃娘娘,看来神佑公主根本就不将们的安危放在心里啊?”襄国公垂眸,神色淡定地道:“公主是君,老夫是臣,哪有让君公主以自己的性命救臣子的道理?要杀就杀,阁下这般拖拖拉拉,总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那人轻哼一声,看向贤妃道:“贤妃娘娘,您可也算是公主的母妃了吧?公主不在乎臣子也就罢了,连母妃都不在乎么?” 贤妃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勉力一笑道:“这话…就更奇怪,公主是陛下嫡女,本宫只是个普通嫔妃而已。侥幸入了皇家,才得公主一声母妃,若是在寻常人家,也不过是让人唤一声姨娘罢了。”那人跟在南康郡王身边多年,自然十分了解天启的习俗和文化,贤妃这话可谓是自贬到了极致,但她是为了什么在场的人却都是清楚的。 那人轻哼一声道:“我倒是觉得,天启的女人比男人有骨气多了,就像是当年…北方那些女人,可比那些奴颜膝婢的男人干脆利落多了。” “阁下不也是天启人么?”贤妃皱眉道。她觉得这个人似乎十分的看不起痛恨天启人,甚至比貊族人还要厉害。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也有些可笑,难道他骨子里流的不是天启的血脉? “啪!”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哪儿戳痛了男人的神经,他一言不发抬手就甩了贤妃一个耳光。襄国公微微皱眉,冷声道:“动手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是好本事!” 楚凌等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楚凌微微眯眼一抬手袖底一道银光射出,就朝着那人的面门射了过去。那人听到风声,立刻侧身一闪,袖箭射中了他身后的一个护卫,那人根本反应不及立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那男子脸色顿变,他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神佑公主还敢挑衅他。眼神冰冷地将匕首重新架到了襄国公脖子上,冷声道:“神佑公主,挑衅我对没有好处。” 楚凌好心情地对他笑了笑道:“本宫最讨厌随便对女人动手的瘪三了,为了这一点……本宫决定送一个礼物?” “礼物?”那人微微眯眼,“想使什么阴谋诡异?我劝还是省省吧。还有半刻钟……时间一到不做决定,我便替做!” 楚凌偏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不是纯粹的天启血脉吧,虽然看不太出来。”确实看不太出来,如果表面上能看出这人有外族血统,南康郡王只怕根本就不会用他。那人神色微变,“怎么知道的?”楚凌笑眯眯地道:“这种人,本宫见得多了。不过也分两种情况,有人身兼数种血统,也还是个堂堂正正的人。这种人呢,我们一般称之为混血。还有一种就是像这样的,知道我们一般怎么称呼吗?” 那人冷冷地盯着楚凌,他当然知道楚凌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好话来。楚凌笑眯眯地道:“杂…种……” “神佑公主就只有这点能耐?在这里逞口舌之快?”那人阴森森地道,看起来手里的匕首不像是要划向襄国公的喉咙,更像是想要割掉楚凌的舌头。楚凌耸耸肩问道:“拓跋梁死了会开心吗?” “死了陛下都不会死!”那人冷声道。 楚凌叹气道:“可是…拓跋梁真的要死了呀。” 那人盯着楚凌并不说话,眼神里带着十分的怀疑和不信任。 楚凌悠悠然道:“我个人的建议是,如果现在赶紧回去的话,说不定能赶上给他奔个丧什么的。” “住口!”那人怒道,“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他!” 楚凌眨了眨眼睛,抬手握住了自己嘴表示“我不说了”。 旁边,冯思北有些好奇,“公主怎么知道拓跋梁快死了?”这话自然不是问楚凌的,而是问旁边的黎澹的。 黎澹耸耸肩道:“这还不简单,也不想想现在上京城里都是些什么人?沧云城的明镜公子早就去了上京,他总不会是玩儿的吧?南宫御月、拓跋胤、明镜公子还有百里轻鸿,这些人哪一个是善茬?拓跋梁还将冥狱的人弄出来了大半。不趁着这个机会下手还要等什么时候?” “百里轻鸿是拓跋梁的女婿。”冯思北小声提醒道。 黎澹不以为意,“拓跋梁的女儿又不是天仙,听说那是个疯婆子,百里轻鸿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弄死了拓跋明珠还愁没有更好的妻子?” “少年,的思想很危险啊。”楚凌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黎澹道。 黎澹有些不好意思,“公主,属下是根据百里轻鸿的性格推测的。”所以,危险的是百里轻鸿不是我啊。 “拓跋明珠可是公主!”冯思北提醒道,别的女人再漂亮,能有公主的身份么?还是说,弄死拓跋梁之后,下一个皇帝也愿意把女儿嫁给百里轻鸿?不太可能吧?他要是下一个上位者,第一件事就是杀了百里轻鸿。 黎澹也觉得有点道理,迟疑地看了一眼楚凌。最后本着“公主所说的都是对的”的原则推测,“如果…北晋所有的皇室近亲都死了,只剩下百里轻鸿和拓跋明珠的儿女了呢?”别人都是按照事情发展推测结果,黎澹公子根据预设结果推测事态发展。 “那也不能啊。”冯思北依然否定,“貊族人很排外的。” 楚凌悠然道:“如果…背后还有庞大的势力支撑呢?” “这个……”他是个武人,不懂朝堂上的事情。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让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越听对面的人脸色就越难看,看向楚凌的眼神也就越冰冷。 “妖言惑众!” 楚凌莞尔一笑,“开个玩笑,那么严肃干什么?” 黎澹小声提醒道:“公主,这好像不是玩笑。”具他了解的情况,这些猜测真的很有可能成为现实啊。楚凌有些扼腕,“那咱们…是不是泄露机密了?”黎澹犹豫着点了点头,楚凌耸耸肩道:“那就没办法了,只好…让听到的人都留下来了。” “时间到了!”那人终于忍不住了冷声打断了他们仿佛玩笑又仿佛威胁一般的对话。 正在闲聊的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他,楚凌嫣然一笑道:“是啊,时间到了。” 那人警惕地盯着楚凌,同时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襄国公的脖子冷笑道:“神佑公主,以为我是在跟开玩笑么?” 楚凌摇摇头笑道:“不不不,我没有以为在开玩笑,我只是觉得…傻。” “什……” 嗖! 一声极轻的风声从背后传来,那人只觉得背心处一阵尖锐的举动整个身体仿佛一瞬间都失去了控制一般。捏着襄国公脖子的手也顿时使不上力来,襄国公用力一挣扎就将他推到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别说是那男子就是襄国公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同时,楚凌与冯铮已经一左一右扑了上来,转眼间就到了众人跟前。冯铮一把抓住了襄国公,楚凌则从挟持着贤妃的人手中将人救了回来。 “怎…怎么可能?!”跌倒在地上的男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冯铮和神佑公主救人的时候,周围的人竟然没有一个阻止,仿佛这些人都是木头桩子一般。站在他身后那几个则是根本来不及,即便是他们站的要近得多,但以楚凌和冯铮的实力却依然赶在了他们之前。 萧艨扶着永嘉帝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被人押着一脸木然的南康郡王,以及朱大人和博宁郡王夫妇。 冯铮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道:“们未免也太小看天启禁军了,也太小看天启皇宫了。还是说们冥狱的人都这么自傲?”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有时间……”那人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动不了了。眼睛里却依然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冯铮这些天一直被关在西苑,他根本不可能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调换自己手下的人。神佑公主昨天才回来,就更不可能了。还有那些人…怎么进去的?! 冯铮淡淡道:“调换?难道就没想过,从头到尾…这些人根本就从没有打算投靠们?” “这不可能!”这些人的统领都是他们安插的自己人,甚至普通禁军里也掺入了一些自己人,以便随时掌控这些禁军的动向。冯铮笑道:“所以我才说,们太小看天启禁军了。” 就是因为这些人有这种天生觉得天启禁军都是一群胆小怕事懦弱无能的蠢货,所以才会如此大意以为放一个眼线监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冯铮一开始确实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那是因为一开始永嘉帝就落入了这些人的手里导致冯铮投鼠忌器。事实上从头到尾皇宫都没有离开过冯铮的掌控,南康郡王没杀永嘉帝算是运气,一旦南康郡王等不及杀了永嘉帝,只怕用不着等楚凌回来冯铮或许没办法将冥狱一网打尽,但是干掉南康郡王这些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们对我做了什么?”那人咬牙道,他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自从背后那突然一痛之后,他只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渐渐麻木了,仿佛只有一个脑袋还有感觉。萧艨道:“透骨针,我不常用暗器,可能下手有点重。” 楚凌走到永嘉帝身边,含笑道:“父皇。” 永嘉帝欣慰地点点头道:“卿儿,好孩子…父皇没事。” 地上的人冷笑一声,道:“没事?神佑公主,相信么?” 楚凌回身,低头看着他笑道:“现在,咱们可以聊聊了。们给我父皇下了什么药?”如果不是因为永嘉帝被控制了,冯铮怎么会甘愿束手就擒?不过楚凌不喜欢在自己没有优势的时候跟人谈条件,现在正好。 那人说完那一句话就直接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打算再跟楚凌谈了。只是悠悠道:“神佑公主,我的条件依然不变。现在确实多了一点时间考虑,但是…应该也不会太多。”到永嘉帝毒发身亡之前。 冯思北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卑鄙!” 可惜那人浑身麻木,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对于冯思北恶毒怒骂也是充耳不闻。 永嘉帝淡淡道:“卿儿,不必理会他,朕没事。” 楚凌对永嘉帝笑了笑,俯身蹲在了那人身边。察觉到楚凌打量自己的目光,那人忍不住又睁开了眼睛。 只听楚凌笑吟吟地道:“很好,本宫等着主动开口。” 那人嘲弄的看着她,楚凌抬头看向冯思北吩咐道:“冥狱的人现在在哪儿?” 冯思北道:“回公主,冥狱的人分东南西北四路埋伏在皇宫附近,准备一收到信号立刻便动手袭击皇宫和朝中重臣的府邸。我们已经派人将平京内外团团围住,保证一只鸟也飞不出去。还有一部分在距离平京不远的地方潜伏待命,赵季麟和上官已经带人去了。” 楚凌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先带他去看看,让他亲眼看着冥狱的人是怎么一个、一个的死的。小心侍候着,别把他给弄死了。我觉得…这位的身份,应该也挺有趣的。” 那人闻言微微变色,楚凌伸手拍拍他的脸颊,柔声道:“别想着寻死,难道不想亲耳听到拓跋梁的死讯么?我刚才…真的没有跟开玩笑哦。” “……”那人眼神阴戾地盯着楚凌。楚凌却已经站起身来挥挥手让人将他抬走了。看着那人被抬下去,楚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沉声问道:“派人仔细查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黎澹道:“公主觉得这人身份不凡?” 楚凌冷笑道:“不凡倒是未必,但是肯定不简单。冥狱的人都是一群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我怎么觉得这一位像是怀揣理想呢?” 一个天启人,默默无闻的替拓跋梁做卧底隐藏在南康郡王身边这么多年,甚至还能挑唆南康郡王篡权谋逆。有这份本事干点什么不能成功?何必浪费时间在南康郡王身边隐姓埋名?更何况,这人对拓跋梁的那份崇敬,也不像是普通天启人能有的,哪怕是冥狱中人也不太可能会有。至少楚凌这些年见过那么多武功高强的冥狱高手,就没有这样的。 黎澹点头道:“是,公主。属下这就去查。” 一场宫变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开始,又突如其来近乎儿戏的结束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虽然看起来仿佛没什么,但影响却远比几年前安信郡王的事情要多得多。 楚凌扶着永嘉帝回到了寝宫找来了太医和跟着进宫来凑热闹的肖嫣儿,众人一一为永嘉帝把脉之后很是遗憾的告诉所有人情况。之前那人并不是危言耸听,永嘉帝确实是中了某种毒药。但是太医院的御医都没有见过这种毒,也不知道如果毒发的话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虽然永嘉现在看起来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一切正常。 肖嫣儿倒是比御医知道的多了一些,她坐在桌边皱着眉头道:“我在书里看到过这种毒,名字…名字不重要。这种毒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实用处不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半载的就会自动消解。但是在毒素没有完全解除之前,中毒的人不能服用玉参。如果在这期间服用玉参的话,身体就会变得越来越糟糕根本起不到玉参应该有的作用。最重要的是,等到服用到了一定地剂量,那人就有可能会暴毙而亡。如果是民间的寻常大夫,可能根本连原因都不知道。”言下之意是,这些御医医术已经算是不错了。 一个御医摇摇头道:“民间寻常百姓哪里吃得起玉参,就算吃也吃不了多少。但是……”迟疑了一下,御医道:“陛下如今用的药方里就有玉参,而且是主药。这几天…陛下应该也一直都在服用。”襄国公点了点头承认了对方的推测。永嘉帝身体一直非常不好,最近这一年更是雪上加霜。几乎每天都是一日三餐不停歇的灌药。 楚凌皱眉道:“嫣儿,有解药吗?”肖嫣儿沉吟了片刻,有些歉疚地摇了摇头。看了看永嘉帝道:“这种毒…对寻常人几乎没什么伤害,即便是权贵之家也鲜少会遇见需要大量服用玉参的情况。所以无论是用来害人还是别的什么,这个毒都十分鸡肋,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用。” 因为没什么用,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专门去研究解药了。至少肖嫣儿没有兴趣,这世上比这个厉害可怕有趣的毒药多了去了,她研究这个做什么? 肖嫣儿看着永嘉帝皱眉道:“如果陛下身体好一些的话我还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研究出来解药,但是陛下这个身体,我若是直接试药只怕陛下被我药死会比毒发还快一些吧。” 御医连忙道:“姑娘,太医院随时可以为姑娘准备专门试药的人。” 肖嫣儿摇头道:“没用的,按照普通人的身体情况研究出来的药对陛下并没有什么用处。陛下的身体……” 肖嫣儿没说完,但是御医们却明白了。作为御医他们其实才是最了解永嘉帝的身体状况的人。其实即便是永嘉帝不中毒,以他的身体状况也活不了两三年了。之所以大量使用玉参这种要,本就不是为了治病而是吊命罢了。即便是最高明的神医也很难说永嘉帝到底有什么病,恰巧身体虚弱才是最难搞的病。太医院里各种养生的奇药堆积如山,但是永嘉帝的身体连这些养生的药都用不了,只能用药效相对温和的玉参养着。 如今永嘉帝服用的药方是太医院众多太医齐心协力才研究出来的养生秘方,若是放在外面只怕价值千金。但是如果这个药方不能用了,就必须另外更换别的药方。若是有更好的药方,他们又怎么会不给陛下换呢?若是用次一等的药方,陛下的身体…… 楚凌秀眉微蹙,抬头看向萧艨道:“从冥狱那个人嘴里问一问,一定要问清楚这个毒方是怎么回事。” 萧艨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永嘉帝伸手拍拍楚凌的手背,对御医们挥挥手道:“行了,们都下去吧。” 御医们纷纷松了口气,连忙恭声告退,“臣等再下去斟酌药方。” 等到御医们都退了出去,大殿中顿时清净了许多。永嘉帝看向楚凌笑道:“卿儿不用这么担心,朕好着呢。这个什么毒,对朕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楚凌蹙眉道:“怎么会没有影响?父皇不用担心,我总会找到解药地。” 永嘉帝叹了口气,看向肖嫣儿,肖嫣儿眨巴了一下眼睛道:“阿凌姐姐,陛下说得其实没什么错,那个毒,对陛下没多大影响。因为…就算不中毒,陛下也活不了两年了。以太医院的本事,就算从此不用玉参,拖上两年应该也没多难。”最多就是永嘉帝的身体比现在更糟糕一些。 楚凌是知道永嘉帝身体不好的,但是每次御医都说永嘉帝没有病,就是身体不好。就连云行月都替永嘉帝诊过脉也是一样的结论,但是云行月可没有说永嘉帝活不过两年了。楚凌蹙眉,她想起来了自从三年前她请云行月替永嘉帝诊过脉之后,永嘉帝就再也不肯让云行月替他诊脉了。云行月也说太医院开的药方和御医们的医术对于永嘉帝的身体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即便是云师叔亲自来,也不会变得更好。 看着楚凌有些黯然的神色,永嘉帝轻叹了口气道:“卿儿莫要多想,朕这一辈子也没什么作为,却也享尽了世间荣华富贵倒也不亏了。只可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自然也还有很多遗憾,不过这些遗憾却鲜少跟这个天启江山有关的。永嘉帝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皇帝,却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改变。 楚凌抬头对他笑了笑道:“父皇放心,不会有事的。” 永嘉帝精神不济,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些昏昏欲睡了。留下了贤妃照顾永嘉帝,楚凌等人都跟着起身去了偏殿。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博宁郡王夫妇和朱大人齐声谢道。 楚凌摇摇头道:“三位不必多礼,都是本宫分内之事。博宁王叔,两位也不必担心长生。事情发生的时候白鹭和卓夫人便带着长生离开了公主府,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们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闻言,博宁王妃激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只有长生这么一个孙儿,如果长生出了什么事,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朱大人看向楚凌问道:“公主,眼下的局势,又当如何收拾?” 楚凌微微挑眉看向朱大人,道:“朱大人怎么看?” 朱大人叹了口气,眉头深锁显然也十分为难。作为一个臣子,他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朝廷对这个天下好的,但是作为一个同样出身世家的人,让他看着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他也有些难以接受。 这一次朱家并没有参与其中。自从当年安信郡王的事情之后,朱大人就掌握了朱家的实权这些年对朱家子弟管束的极为严格。他知道,以公主的心性只怕容不下这些大家族,这位公主殿下若是个男儿身,只怕就是当年的摄政王第二了。 如果如今是太平盛世,朱大人觉得自己大概也会毫不意外的站到神佑公主的对立面。但正是因为如今天启江山本就已经风雨飘摇,朱大人当初才会选择跟上官成义一起站在神佑公主这边。他虽然出身世家,但毕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读书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些话有些人或许早就在多年的宦海浮沉中忘记了,但总还是有人会记得的。 然而如今要他亲口说处置那些世家,他也依然说不出口。 楚凌自然也明白朱大认的身份立场尴尬,倒也不勉强什么。看向站在一边的黎澹笑道:“黎澹,怎么看?” 黎澹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偏殿中的众人,沉声道:“回公主,属下认为趁此机会正好将那些家族一削到底。” 闻言,几个人都不由得抽了口凉气,有些惊愕地看向黎澹。这个年轻人看着才刚刚及冠的模样,竟然已经如此心狠手辣了。早几年的黎澹是什么样子在座的人都知道,确实是才华横溢却也眼高于顶,对于朱大人这些人来说太傲也太嫩了。如今却只是淡淡地一句话就让人心中发寒,不得不让人在心中叹一声:后生可畏。 楚凌微微挑眉道:“世家关系盘根错节,一旦动了他们必然影响深远。如今北方战事方起,若是因此南方再次生出动乱,又该如何处置?” 黎澹蹙眉道:“世家为臣,悖逆欺主,本就该死。若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公诸于天下,读书明理之人岂能为虎作伥?” 楚凌靠着椅子扶手,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束手站在自己跟前的黎澹问道:“当年…摄政王楚烈的前车之鉴可还不算远呢。”从古至今,名门望族与皇家地争斗其实从未停止过。想要弹压那些掌握着大量的资源权力甚至威胁皇权的世家最后却自己翻了车草草收场的皇帝也不在少数。最近的…自然就是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的楚烈了。 黎澹抬眼看了一眼楚凌,道:“公主,如今是最好的机会。” 楚凌默然,黎澹说的不错,如今是最好的机会。因为当年貊族南侵的缘故,如今可以算是最近数百年来世家望族实力最虚弱的时候。一旦让他们恢复过来,再想要对付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博宁郡王坐在旁边显得有些不安,他纵然有些野心但是却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神佑公主说得这些事情,别说是做他就是连想都没有想过。博宁郡王甚至有些不明白,神佑公主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 “朱大人,怎么看?”楚凌问道。 朱大人这次沉默了很久,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神佑公主道:“黎公子说得不错。只是…公主当真下定了决心要如此做么?要知道,您毕竟不是……” 楚凌了然,她毕竟不是皇帝,她甚至不会是下一任皇帝,做这些事情不仅名不正而且言不顺。 楚凌坐起身来,靠着椅子淡淡道:“原本我也不打算管这些事情,但是…总不能每过一段时间我就千里迢迢从北边回来楚凌这些人惹出来的麻烦吧?他们应当庆幸,这一次…南康郡王还不算是个性子急躁的人。”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朱大人却听出了一身冷汗。神佑公主的意思是,如果公主回来的时候南康郡王已经篡位成功,陛下还有襄国公这些人都出了事,只怕如今真就要血流成河了。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襄国公突然开口道:“我同意公主黎公子的话。” 朱大人微微一惊,“襄国公,……”别忘了,段家也同样是世家望族之一。虽然没有那些号称什么天启几大世家的张扬,却也改变不了段家也是同样的出身。 襄国公摇摇头道:“朱大人,公主并不是想要将所有的名门望族全部都消灭掉。很多家族流传至今也并不全部是为了争权夺势操纵朝政的。但是,也确实是有那么一些高高在上的太久了,别说是敬畏皇权了。身为读书人,他们只怕连从小读的圣贤教导也不放在心上了。这样的人,却占据着天下庞大的权势,凭着高高在下的优越感自以为能够操纵皇权甚至不顾江山百姓,确实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么?” 朱大人看向楚凌,楚凌笑道:“世间万物,既然存在便是有存在的道理的。难道朱大人觉得我真的能将所有的名门望族都全部灭掉不成?” 朱大人蹙眉道:“若是如此,总会有新的权贵望族取代原本,百十年后又是新的势力,公主这般所为有何意义?” 楚凌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朱大人笑道:“意义何在?让他们现在不在给我添麻烦就是最大的意义了啊。更何况…朝代更迭,世家轮换,千百年来便是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朱大人难道还不习惯么?或许有一天,会有人出现,彻底将这个轮回打破,建立一套新的秩序。但是…那不会是我,也不会是现在。因为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众人默然,他们当然知道神佑公主指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北晋、貊族。 如果连失去的土地百姓都不能夺回来,如果连整个天下都还在前途未卜的飘摇之中。那么所谓建立新的秩序,也确实是一句空话和笑谈。 朱大人深吸了口气,有些微胖却憔悴的脸此时满是肃穆之色。他站起身来,对着楚凌恭敬地行礼,“臣,谨遵公主之意。” 偏殿中一片寂静,博宁郡王有些惊愕地看着朱大人。朱大人掌握着枢密院,有他的支持……这平京,只怕真的要变天了。 楚凌嫣然一笑,“多谢朱大人。” 等到送走了朱大人等人已经是中午了。楚凌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自从回到平京之后她几乎都还没有合过眼睛,先前从临江城一路赶回来也是日夜兼程,如今一下子放松下来那股疲惫立刻就袭了上来,饶是她如今正是体力精神最旺盛的年纪也难免觉得有些撑不住了。 但是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能彻底放松下来休息的时候,后面的事情可能比这两天还要麻烦。 “公主,您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跟在她身边的黎澹低声提醒道。楚凌有些无奈地耸耸肩道:“我也想回公主府去先睡上个三天三夜。但是觉得有可能么?” 黎澹沉默,他也明白后面的事情还多得是。这种时候,难免让人有些遗憾起陛下膝下没有别的子女的麻烦。若是还有别的皇子皇女,就算平时互相扯了一扯后腿,真需要人做事的时候总还是有人做事的。不像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公主身上不说。累死累活也未必能逃得了好,只怕那些文人还要说一句女子专权,牝鸡司晨。 楚凌抬脚往外面走去,一边道:“我再去看看父皇怎么样了,去找邵归远和桓毓,让他们注意京城的风向。别让那些人谣言惑众煽动读书人闹腾。另外,跟萧朦说一声,让他注意上官大人和朱大人他们的安全。” 黎澹一怔,“公主觉得,那些人会对上官大人他们动手?”楚凌笑道:“到了这个地步,狗急跳墙有什么不敢做的。我虽然是公主,说到底在朝堂上没什么影响力,更没什么权力,只要还不是靠上官大人他们?如果上官大人和朱大人同时出事,咱们就麻烦了。” 黎澹正色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沉声道:“我回家一趟。” 楚凌微微挑眉,“想说服黎老?他可不愿意插手这些事情。”黎老大人在读书人中的声望却是上官成义和朱大人都不能比的。但是这位老先生深谙明泽保身之道,先前跟楚凌的关系也不怎么和睦。毕竟神佑公主设计拐走了他最看重的孙子,还让黎澹和黎家离了心。黎老大人怎么可能不记恨?这几年虽然黎澹已经不是当初刚刚发生那件事的时候那般偏激傲气,时不时也回去看看父母兄弟,但到底不是当年那个黎家的天子骄子了。 黎澹沉吟了片刻,沉声道:“我想试试。”这个时候,黎家必须跟公主站在同一个立场。跟在神佑公主身边这段时间,黎澹自认为比祖父更能看清楚天启未来的路。 楚凌笑了笑,点头道:“既然有信心,就试试看吧。” 黎澹点头,“多些公主,属下告退。” 楚凌走进永嘉帝的寝殿,贤妃正端着药碗从里面出来,“贤妃娘娘。”楚凌恭敬地道,对于永嘉帝后宫这几位嫔妃,楚凌与她们一向不算亲近却也还是尊重的。 贤妃微微颔首,含笑道:“公主来了,陛下刚刚醒来用了药,精神还不错,公主快进去吧。”楚凌点头道:“辛苦贤妃娘娘了。”贤妃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卿儿来了,快过来做。”永嘉帝靠在床边,看到楚凌立刻含笑招手道。楚凌走到他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永嘉帝依然脸色苍白只是比起先前精神了一些。楚凌蹙眉道:“父皇,觉得身体怎么样?” 永嘉帝笑道:“无妨,卿儿不用担心,父皇心里有数。转眼都这么些年了,父皇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就是有些…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父皇还能不能看到外孙出生。”莫说是皇家公主,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也早就该做母亲了。偏偏卿儿和君无欢这几年聚少离多,永嘉帝心中暗暗懊恼,当初就该坚决反对,不能陪在妻子身边,这种驸马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楚凌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父皇,心中倒是有些愧疚。别说如今这个时候根本就不适合孕育一个孩子,就算是她自己也确实没有才刚刚二十岁就生孩子的打算。虽然这个年纪对于这个世间的女子来说已经足够大了甚至是有些晚了,但是对于楚凌来说却依然觉得太早了。如果是太平盛世,整日无所事事也就罢了,如今大家都要事缠身,哪里有功夫去生孩子? 所以,永嘉帝的愿望大概确实是很难实现了。 “父皇只要好好休养身体,自然会有那一天的。”虽然心中那么想着,楚凌却还是笑道。 永嘉帝叹了口气,他心里其实也很明白如今这个时候楚凌不可能去怀孕生子。 “卿儿,虽然是女儿身,但是却比父皇有能耐得多。父皇知道,不是那些只能依附着男人过活的弱女子。有想做的事情,原本朕有些担心…也不愿意如此辛苦。但是现在…罢了。” 永嘉帝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楚凌,道:“趁着朕还在,想做什么就去作罢。朕如今的身体…也就这样了,以后朝堂上的事情跟上官成义他们商量着办吧。上官大人和朱大人年长许多,平时行事…也多尊重几分。他们虽然偶有私心,心底里也都还是想要为了天启好的。” 楚凌一怔,她确实是希望永嘉帝能够放权给她,这样她往后的行事才会便利一些。但是她却没有想到永嘉帝会放权放得如此直截了当,根本不用她开口就主动直接给了。 永嘉帝伸手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吓到了?”楚凌笑了笑,道:“有一点,父皇我……”永嘉帝抬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道:“可惜不是个男儿,否则朕也能高枕无忧了。朝堂上那些人那些事,朕实在没有精力处置了。过两日,朕会正式下旨收长生为嗣子,册封为太子。太子登基亲政之前,便由来监国。” 长生和楚凌差着辈分,按理应当先过继给永嘉帝为嗣孙。但是永嘉帝根本就没有活到成年的皇子,甚至连活过十岁的皇子都没有。永嘉帝更没有过继一个死人做嗣子的想法,更何况永嘉帝认为姐弟比姑侄的关系更加亲近,这点辈分上的小问题在皇位这样的大问题面前根本就不足为道。事实上,这些人朝堂上下心里都已经有数了,所以这方面并不用担心遭到太多的反对。 “父皇?!” 永嘉帝笑道:“长生的事情应当没什么问题,但是若是要握稳了权力就要自己想办法了。朕还活着还能帮稳着一些,一旦朕将来不在了…就只能靠自己了。” 楚凌心中不由得一酸,眼眶也有些泛红。不管为君怎么样,永嘉帝作为父亲这几年对她可谓是掏心掏肺了。楚凌并不是毫无感情地铁石心肠,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好孩子,既然自己选了这样的路,就努力往前走吧。”永嘉帝笑道,“朕虽然没什么能耐,却生了个有能耐的女儿。将来史书上,想必也能留得一份光彩。”楚凌被他逗笑了,微红着眼睛道:“父皇安心养病,您一定会好好地看着咱们收复北地的。别忘了,咱们还要接拂衣姐姐回家。” 永嘉帝眼神微动,点了点头道:“好,朕等着。” 等到楚凌告退离开了永嘉帝寝宫,永嘉帝又立刻派人招了博宁郡王和襄国公入宫。三人关在寝宫里谈了什么自然没有人知道,楚凌也不例外。出了寝宫之后她便转身出宫去了。宫门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宁静,但是走出宫门依然能够察觉到不少暗地里窥视的目光。楚凌脚下微微一顿,便从容淡定地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靠近天牢的一处民居巷子里,一群黑衣人正被守卫京畿的禁军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并没有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投降,反倒是反抗的越发凶猛。饶是数倍于他们的禁军围攻,却依然奈何他们不得反倒是被他们杀伤了不少人伤亡惨重。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混进平京的!”领头的一个年轻将领看着前方的混战,忍不住皱眉道。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将领道:“听说是北晋人。” 年轻将领皱了皱眉头,扫了一眼不远处地上躺着的一具黑衣人尸体,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黑衣人脸上的黑色布巾,沉声道:“天启人。”又连续拉开了另外几个,毫无意外绝大多数都是天启人。 “那就是被貊族人收买的天启人呗。” 年轻将领有些不悦,“有这身本事,做什么不好给貊族人做走狗?现在怎么办?再怎么打下去说不定要被他们冲出去了,上面说一个也不许逃走。”不是他们不想遵命行事,而是这些黑衣人的实力太过彪悍,一心想要逃命冲破他们的包围只是早晚的事情。 “已经派人去求援了。”旁边的人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人影闪过。下一刻便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手提长枪掠入了混战之中。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坚毅英挺。一杆长枪在手犹如银龙如海,纵横来去所向披靡。原本已经冲到了包围圈外围的几个黑衣人因为他的出现一瞬间就被堵了回去。 同时,一阵马蹄声传来。片刻后,马蹄声变成了脚步声。许多手持兵器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加入了这场混战。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而且身手都不弱。即便是单个实力不及那些黑衣人,但却仿佛事先就安排好了一般三五成团对上了那些黑衣人。因为这些人的加入,禁军压力顿减,立刻重新将包围圈合围,原本被黑衣人拼死冲破的防线再一次变得固若金汤。 “这些是什么人?”年轻将领有些惊讶地道。 “那是冯铮将军的长子,冯思北。”有人指着混战中的青年道,“听说他如今跟着神佑公主,这些人……应该是神佑军的人。” “好厉害啊。”神佑军在几年前跟他们这些禁军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从禁军中划分出去赐给神佑公主的。但是才过去这几年,神佑军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听说这次神佑军跟着神佑公主去了北方打貊族人,现在出现在这里的这些……莫不是跟着神佑公主从北方回来的? 因为神佑军的加入,不到两刻钟混战便结束了。冯思北挥去了枪头上的血迹,提着长枪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将领们。 他这段时间在北方没少打仗,刚刚更是杀了不少人,年纪轻轻身上已经自有一股凛冽煞气。见他走进,几个将领甚至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待到发现自己的动作回过神来,方才有些尴尬地看向冯思北。冯思北却仿佛被看到他们的神情,拱手道:“神佑军冯思北,见过各位将军。城中各处北晋细作及南康郡王逆党大体已经捉拿完毕。还有零星散入人群躲进城中各处的,还请几位将军多多费心。”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小冯将军言重了,是小冯将军帮了我们大忙才是。若不是诸位来得及时,说不定就让这些人跑了。” 冯思北笑了笑,道:“在下奉公主命,还要将这些俘虏押入天牢候审,先行告辞。” “不送。” 冯思北带着人押着刚刚抓到了冥狱中人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这里原本就离天牢不远,这些人隐藏在这里只怕是想要劫天牢地,却不想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先暴露了行踪被禁军给围剿了。冯思北带着人进了两天,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桓毓公子。桓毓公子笑眯眯地对他招招手,“小冯,好久不见啊。” 冯思北垂眸,恭敬地道:“玉公子辛苦了。” 桓毓挑眉道:“辛苦?” 冯思北道:“玉公子谦谦君子风流倜傥,屈居天牢如何能不辛苦?”见桓毓公子神色有些扭曲,冯思北补充道,“这话是公主说得,公主命在下向玉公子问好。” 桓毓不由抽了抽嘴角,无精打采地挥挥手道:“冥狱的人?天牢没地儿了,先在外面院子里圈哥地儿关着吧。”今天从上午开始,天牢里就已经人满为患了。神佑公主办事十分简单粗暴,直接把人塞天牢里了。桓毓公子默默衣袖,这一上午他也没有闲着,希望他得到的这些成果足够在公主殿下跟前将功折罪啊。 不就是一不小心着了被人的道儿么?这年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啊。 桓毓公子幽幽地望了一眼刚刚挤兑了自己的冯思北,心情阴郁地飘走了。 在平京突然天翻地覆的时候,一江之隔的沧云城君无欢也没有闲着。北晋派来攻打沧云城的援兵已经遥遥在望了,但是君无欢却并不十分着急。 先前沧云城之所以会遭遇那样的危险,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兵马都被抽空了而已。如今原本派西秦的兵马大部分都慢慢回来了,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说到底,沧云城只是一座城池而已,而且还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只是单纯守城的话根本用不了数十万兵马。 至于素和明光和拓跋赞,君无欢更不怎么担心了。这两个人对沧云城的威胁说不定还没有拓跋胤大。素和明光是很厉害,但是主帅是拓跋赞。除非素和明光有把握让拓跋赞完全听从他的意思,否则两人的意见就很难达成一致。一直兵马,连主帅的意见都无法统一,还打什么仗?更不用说,君无欢可不认为素和明光会真的心甘情愿的为了拓跋梁出生入死。 此时在沧云城的君无欢更多关注的还是远在平京的楚凌,所以平京有任何的消息都是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沧云城的书房里。 “城主。”一个侍卫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进来,恭敬地道。 君无欢微微抬眼,问道:“夫人有什么消息了?”侍卫摇头道:“是上京来的消息。” 君无欢微微蹙眉,伸手接过了信函。按照时间算,这个时候阿凌应该已经回到平京了。以阿凌的实力还有萧艨在,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一边想着,君无欢已经打开了手中的信函一目十行地扫过了信函上的字迹。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让云行月过来一趟。” “是,城主。” 不一会儿功夫,云行月便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君无欢眉头深锁地模样挑眉道:“怎么?该不会是又想要我去帮看着凌姑娘吧?我说们夫妻俩别太过分啊,本公子可不是专门给们跑腿儿送信的。”君无欢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就那点三脚猫功夫,让去看着阿凌有什么用?” “君无欢!”云行月咬牙切齿,感情这两年他都是跟在神佑公主身边吃白饭的那个啊。恨恨地瞪了君无欢一阵,云行月翻了个白眼告诉自己“不跟他一般见识”,才又问道:“既然不是凌姑娘的事情,又想要我干嘛?”君无欢取过放在桌上的一封信函道:“送去京城,给明镜。” “都说了!本公子不是信差!”云行月怒道。 君无欢微微挑眉道:“去不去?” “不去怎样?”云行月略带几分挑衅地问道。君无欢微微垂眸,思索了一下道:“也不能怎么样,我亲自去,守沧云城。” 云行月顿时气乐了,翻了个白眼道:“沧云城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本公子凭什么替守着啊?” 君无欢淡定地道:“凭欠我钱。” “嘶……”不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云行月顿时痛得忍不住泪眼花花。悲愤地瞪着君无欢道:“姓君的,还是不是人?我救过的命啊,跟我提钱?跟我提钱?” 君无欢挑眉道:“我没付药费?早年惹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是我替摆平的?这么多年,研究药物,浪费了多少药材谁给的钱?交给我的成果还没有嫣儿一半多。”君无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写着“确定要跟我算账?”。 云行月顿觉人生悲苦,云公子早年年少气盛仗着医术高明,在江湖上很是能浪。只是人在外面浪得太久了,总是会遇到那么几个不买他帐他自己也摆不平的人物。这个时候就急需君无欢这样的决定高手帮忙了。所以,早些年君无欢很是替云行月收拾过不少烂摊子。江湖上虽然没有多少长离公子的名号,却有不少他的传说,且大多都跟云公子有关。 云行月恨恨地抽过了君无欢手中的信函,轻哼一声道:“说罢,又想要坑谁?拓跋梁还是南宫御月?” 君无欢微微挑眉道:“要说的,都在信里写清楚了。告诉明镜,上次百里轻鸿的事情我暂且不跟他计较,但这次若是再出了什么差错,就别怪我翻旧账了。” 云行月皱眉道:“既然只是一封信而已,派谁去不行?”君无欢道:“明镜说不定需要帮忙呢。” 云行月也不是真的傻,他只是不喜欢关注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罢了,只是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之前凌姑娘让我送行给,说得也是这个事情,考虑清楚了?” 君无欢道:“阿凌说得没错,拓跋梁自己犯了众怒,不趁机杀了他有些对不住老天给的机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拓跋梁自己不怕死,他们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了。若为保万无一失,君无欢其实更想亲自去一样上京,可惜眼下沧云城却有些走不开。除非他能解决掉素和明光,不然就只能自己坐镇沧云城了。 南宫御月虽然偶尔疯的厉害,但是在对付拓跋家的人的事情一向都是靠谱的,想必也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动手的。 君无欢微微勾唇,拓跋梁既然想要将主意打到阿凌身上,就别国他们先一步要他的命了。 云行月眼睛转了转,饶有兴致地道:“本公子突然觉得,最近上京应该会很有趣。那好,我就亲自替跑一趟腿好了。”君无欢点点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让老头子快一点。别等他慢腾腾挪到平京,阿凌将事情都解决晚了。” 云行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话,那是师父又不是我师父,还要本公子替传话? 看着云行月拿着信函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君无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折子翻开阅览,平京的局势这几日也已经断断续续地送到了他跟前。君无欢虽然远在沧云城但是平京的局势他还是看得清楚的。对于南康郡王的所作所为,君无欢并不以为然。自己实力薄弱只想着依靠别人的扶持篡权夺位,这样的人注定不是有什么结果的。就算真让他运气好夺得了皇位,也不过是别人的傀儡罢了。 他相信阿凌能够解决这些事情,让他更担心的反倒是之后的事情。可惜…他麾下也并没有多少可用之才,还是尽快解决掉沧云城的战事亲自去平京看看才能放心吧。 “启禀城主,西秦来信。”门外,有人恭声禀告。 君无欢沉声道:“进来。” 门外有人走了进来,双手封上了一封信函。君无欢打开一看,微微挑眉道:“秦殊要来沧云城?,知道了。传令下去,让人准备迎接西秦摄政王罢了。” “是,城主。” 平京,神佑公主府。 楚凌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了许多。起身走出寝房,门外便有恭候着的侍女齐声见礼,“公主。” 楚凌微微点头,问道:“什么时候了?” 侍女道:“回公主,公主才睡了一个多时辰,一会儿就该用晚膳了。” 楚凌揉了揉眉心,一边往外面走去一边问道:“白鹭回来了没有?” 侍女答道:“白鹭姑娘和卓夫人带着小公子已经回来了,小公子听说公主刚刚睡下,便先去了书房。”楚凌点头道:“知道了,退下吧。” 书房里,长生正坐在书案后面捧着一本书专心地翻看着。十二岁地孩子如今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模样,才不过几个月不见看起来倒像是又长大了一些。经过这几年肖嫣儿和云行月的调理,长生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正在长身体地年纪看上去依然有些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跟三四年前博宁郡王夫妇那唯恐一不小心孙儿就养不大的模样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听到脚步声,长生立刻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楚凌眼底也不由得绽开了欢快地笑意,“阿凌姐姐!” 看着已经迎到自己跟前的小少年,楚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几个月不见,长生又长高了。怎么样,这几天吓到了没有?”长生连连摇头道:“没有,白露姐姐和卓夫人带着我躲起来了。阿凌姐姐,我祖父祖母和陛下可还好?真的没事吗?”说起这个,长生眼底多了几分羞愧。显然是觉得自己只顾着躲起来,却将祖父祖母和陛下丢在了外面是非常不孝的事情。 楚凌笑道:“自然是真的,祖父好歹也是个郡王,就算真有什么是不到万不得已也没有人会动他的。” 长生闻言也不由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长生现在可以回去看看祖父祖母吗?” 楚凌点头笑道:“自然可以的,让白鹭陪回去就行了。” “谢谢阿凌姐姐!”长生欢喜地道,有些消瘦的小脸上满是喜悦。楚凌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永嘉帝说的话,如果真的册封长生为嗣子、太子,以后只怕长生也不会再有现在这样单纯的快乐了。不过…人生在世,想要得到什么总是要付出一些什么的。这几年长生多少也明白自己未来可能会走的路,而且也表明了他并不排斥或迟疑。身在皇室的人,除了真的淡泊名利的人,有机会谁又不想登上那个位置呢? 楚凌嫣然一笑道:“去吧。” 看着长生跑出去找白鹭,楚凌脸上依然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直到桓毓和晚风走进来,方才收了起来。看着并肩进来的两人,楚凌微微挑眉笑道:“桓毓公子,天牢的感觉如何?”桓毓公子笑眯眯地道:“还不错,别有一番风趣。公主若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楚凌抽了抽嘴角,道:“还是算了吧,我没有桓毓公子的雅兴。” 晚风笑道:“公主,可别再挤兑桓毓公子了,为了这几天的事儿,桓毓公子可是从今早忙到现在呢。” 楚凌原本就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不过是调侃桓毓两句罢了。见晚风如此说,也就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看向桓毓公子道:“怎么样?那些人嘴里问出了什么东西?” 桓毓从袖中抽出厚厚的一叠写满了口供的纸道:“东西倒是不少,公主请看看吧。公主让人送来的那个人,我重点照顾了一下。公主要不要猜一猜,这人什么身份?” 楚凌挑眉,桓毓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人今年二十五岁,化名齐景。真名叫拓跋景。” 楚凌皱眉道:“北晋皇族?” 桓毓耸耸肩道:“应该不算吧…他是拓跋梁早年与天启女子所生的私生子,十五岁就被拓跋梁派到了天启。虽然他是冥狱中人又是拓跋梁的儿子,但是拓跋梁应该不太重视他,不然也不会派到南康郡王身边。毕竟十年前拓跋梁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登基,就更料不到南康郡王会想要篡权了。这一次拓跋梁相对对天启朝堂动手脚,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在南康郡王身边的。” “这么说…我如果想要用他要挟拓跋梁,是不可能成功了?”楚凌问道。 桓毓耸耸肩道:“只怕还没用阿忽鲁好用,阿忽鲁好歹也是貊族贵族出身,又是北晋丞相,分量怎么样也比重一些。”楚凌摇头道:“那不行,阿忽鲁不能或者回到上京,而且本宫要给拓跋梁的贺礼也还没有备下呢。” “要贺拓跋梁什么?”桓毓不解地问道。 楚凌想了想,“早日驾鹤?” “……”桓毓顿时无语。 楚凌问道:“父皇身上的毒,那人怎么说的?” 桓毓耸耸肩道:“那小子嘴硬得很,这些都是从别人口中问出来的。他一个字儿也没有蹦出来呢。”对上楚凌似笑非笑的神情,桓毓公子有些恼羞成怒,“这可不是本公子手软,是那小子真的宁死也不肯开口啊。再折腾下去,就真的死了。”楚凌挑眉道:“宁死也不开口?那他为什么不去死?” 桓毓眨了下眼睛,摸着下去若有所思,“对啊,寻常人到了他这个份上若是真的坚贞不屈,早该准备寻死了断自己了。这小子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就真的能忍,怎么折腾都不肯吭声。就好像没有痛觉一样。”晚风笑道:“嫣儿检查过了,他的感觉都很正常。不可能没有痛觉的。”所以,人家是真的很能忍。 桓毓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看他都是死路一条,既然他没打算招,那还硬撑着干嘛?” “好死不如赖活着。”晚风道,“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寻死的。” “那只是因为,活得还不够痛苦。”桓毓道。 楚凌微微挑眉道:“回头我去见见他,我也很好奇他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桓毓笑道:“听说公主在这方面也很有一套,说不定公主一去他就招了呢。” 楚凌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借吉言。” 第二天,永嘉帝依然宣布不上早朝。这让平京的权贵们心中的不安和忐忑越发的厉害了起来。特别是那几个世家以及与他们有牵连的人家,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因为昨天神佑公主抓了他们的家主之后,便一直没有了消息。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甚至让整个平京权贵圈子变得比先前永嘉帝被南康郡王控制了的时候还要压抑。 楚凌走进天牢,往日里总是宁静的显得有些阴森的天牢如今却显得过于热闹了一些。往日里总是大部分牢房都空着的天牢如今人满为患。南康郡王一党,北晋的探子以及或多或少参与了南康郡王的事情的人们都被全部送了进来。 楚凌以走进关着人的牢房,长长的走廊两侧的牢房里都关满了人。看到她走过,原本坐在牢房里的人顿时都来了精神,纷纷涌到了牢房门口可惜被铁铸的栏杆挡在了身前,并不能靠近楚凌分毫。 “神佑公主!私自关押朝廷命官,谁在是太过分了!”有人不满地叫道。楚凌停下了脚步侧首打量着说话的人,跟在楚凌身边的晚风低声道:“御史台御史王审知,是严家的人。” 楚凌点了点头,并没有理会那义愤填膺的御史,转身继续往前走去。其他人也纷纷叫了起来,可惜楚凌并不打算理会他们,任由他们怎么叫唤都不理不睬,脚步不紧不慢地从他们跟前走过朝着最里面走去了。 更里面关着的便是身份贵重的人物了。几个世家家主以及南康郡王一家子还有冥狱的几个头领都关在这里。楚凌也不怕他们串供,直接弄了一个大牢房将他们关在了一起,只是每个人用铁栏隔成了一个个单间倒也不怕寂寞。 看到楚凌进来,原本有些安静的牢房顿时有些躁动起来。几个家主纷纷睁开眼睛看向楚凌。冥狱的人看向她的目光更是仿佛要射出刀子来了一般。倒是南康郡王沉得住气一些,只是看了楚凌一眼便闭上了眼睛继续闭目养神。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也就放弃挣扎了。 楚凌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那个已经血肉模糊了的青年男子身上,桓毓倒是真没说假话,这个人被折腾的当真不浅。这样都还能忍着一个字不吐,倒也有几分硬骨头。 “将他带出来。”楚凌淡淡道。 守在牢房里的两个侍卫应声称是,上前打开牢房的门从里面将那男子拖了出来。看着仍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晚风有些嫌恶地后退了一步道:“玉六公子正是太不讲究了。”楚凌轻笑一声道:“可不是么?这么简单粗暴,弄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挥挥手,对两个侍卫道:“扶他起来吧,轻点,别伤着了。” 那男子被扶了起来,看向楚凌的神色冷漠中带着几分仇恨,“不必神佑公主猫哭耗子假慈悲!” 楚凌轻笑一声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是怕被弄死了。我还有话没问完呢。”男子冷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显然一副不合作的模样。楚凌悠然笑道:“拓跋景?” 男子微微一愣,眼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却依然沉默不语。楚凌轻笑一声,道:“听说貊族人对于天启女子所生的孩子十分不重视,按理说,这样的身份怎么说也该是个皇子才是。可惜却被拓跋梁派到南康郡王身边…若不是有这次的机会正好唆使南康郡王谋逆,是不是就要一辈子都这样默默无闻地过下去了?” 拓跋景豁然睁开了眼睛盯着楚凌,眼神凌厉。 楚凌笑道:“本宫这里有一笔好玩的生意,要不要考虑一下?” 拓跋景沉默不语,楚凌道:“我之前跟说拓跋梁要死了,可不是跟开玩笑。拓跋梁如今膝下虽然有几个皇子,不过大多不堪用,而且我看他们也活不久。要不跟本宫合作,本宫帮夺回应有的地位,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啊。”拓跋景冷笑一声,“以为我会相信么?” 楚凌偏着头打量着他,“不相信我什么呢?是不相信拓跋梁会死还是不相信我可以帮?” 拓跋景冷声道:“我都不信,陛下不会死,至少不会比先死!” 晚风有些不悦,“拓跋梁一把年纪了,就算是寿终正寝也肯定是他先死啊。”楚凌含笑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在意,笑道:“拓跋公子不相信我不要紧啊,但是…总不想死吧?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哦。猜,要是死了拓跋梁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有一刻的伤心?” 拓跋景眼神微变,他显然也明白就算他死了拓跋梁也不会为他感到难过伤心地。他虽然是拓跋梁的血脉,但是对于拓跋梁来说却只是一个低贱的天启女人所生的,还不如他那些侍妾所生的蠢材有价值。若不是他有几分天赋和能力,只怕当初早就被丢在明德王府后院日子不会比奴仆的日子好过多少。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会背叛拓跋梁,在拓跋景的心中拓跋梁是他的父亲,也是他需要效忠的主人,他渴望他的认同和赞赏,绝不会背叛他的。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楚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本宫也不为难,说说看给我父皇下的药吧。” 拓跋景冷笑道:“看来公主是找不到解药了,所以……公主打算答应我的条件了么?” 楚凌嗤笑一声道:“当本宫是傻子么?根本就没有解药还想要跟我空手套白狼?” 拓跋景道:“怎么知道我没有解药,或者说公主其实希望我没有解药?” 楚凌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我明白了,现在跟谈看来是谈不出来什么结果的,是觉得本宫手里没有的把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拓跋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他就是这么认为地。楚凌点点头道:“行吧,既然这么希望着,本宫怎么样也的找一点底牌才能来跟谈判了。希望到时候,不会后悔啊。” 拓跋景嗤笑一声,有些不屑,“虚张声势。”显然他并不认为楚凌能够在段时间内拿出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筹码来。 楚凌却不在意,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一个人,“阿忽鲁大人。” 阿忽鲁躲在牢房里的地面上,目光却炯炯有神地看着楚凌和拓跋景。阿忽鲁跟冥狱的人并不熟悉,所以他也不知道冥狱里竟然还有一位皇子在平静。当然即便是现在知道了他也不怎么在意。一个天启女人所生的皇子在北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如同如今宫中圣宠的瑶妃,没有人哪个权贵会真的将她看在眼里。因为她不会有皇子,即便是有了对别的皇子也无法产生任何威胁。至少在最近三代以内,貊族权贵是不会接受有天启血统的皇子继承皇位的。 见楚凌看向自己,阿忽鲁淡淡道:“公主想要做什么?” 楚凌笑道:“有件事想请阿忽鲁大人帮忙。” “在下不过是个阶下囚,只怕是帮不上公主什么。”阿忽鲁道。 楚凌笑道:“不,这件事只有阿忽鲁大人能帮上忙。前些日子,北晋皇让百里轻鸿给本宫送了一份大礼,本宫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思索到底要怎么还了这个礼才会显得不那么失礼。”阿忽鲁神色微变,他当然知道楚凌说得这个大礼是什么。前些日子,陛下派百里轻鸿却沧云城杀了谢廷泽。而且就是在神佑公主专程前往沧云城保护谢廷泽的时候杀的。 果然,只听楚凌悠悠道:“所以…阿忽鲁大人,不知可否借的项上人头一用?” 阿忽鲁神色冷凝,定定地望着楚凌没有说话。楚凌也并不着急,笑吟吟地与阿忽鲁对视。 另一边,田亦轩站起身来沉声道:“神佑公主,阿忽鲁大人是我北晋丞相,想杀了北晋丞相,天启是想要向北晋宣战么?天启陛下和天启朝堂上下同意这样做么?” 楚凌目光慢慢滑过田亦轩地身上,声音温和有礼地道:“田大人,来者是客本宫原本也不该如此无礼。但是…诸位的手伸得太长了一些,本宫若是不砍岂不是让北晋皇看笑话了?另外…向北晋宣战,那又怎么了?”田亦轩冷笑一声道:“公主说这话,能付得起责任么?” 楚凌笑道:“能不能付得起责任回头再说,至于现在本宫只知道各位是落在了本宫的手里了。不如田大人试一试喊救命?要是有人来救们的话,本宫就放了们?” 田亦轩脸色铁青,他认为楚凌这是在羞辱他们。当然他也并没有想错,楚凌现在确实是在羞辱他。 看着田亦轩铁青的脸色,楚凌嗤笑了一声道:“本宫一向不喜欢有人在我跟前嚣张。田大人,或许有人确实是听了北晋的名字就闻风丧胆,但是这对本宫来说没有用。所以…在本宫面前,还是低调一些得好。” 田亦轩咬牙不语,阿忽鲁突然开口道:“技不如人,阿忽鲁认输便是。既然落到了公主手里,自然是任由公主处置。” 楚凌微微挑眉,忍不住抬手击掌赞道:“不管怎么说,阿忽鲁大人的定力和骨气还是让本宫十分佩服的。阿忽鲁大人…有没有兴趣来天启做官?”阿忽鲁有些诧异,打量了楚凌一会儿方才摇头苦笑道:“公主说笑了。”楚凌有些无奈,她其实不是说笑啊。比起天启那些嘴硬骨头软的读书人,她其实更喜欢阿忽鲁这样的人。只可惜…立场相悖,再喜欢也没用。该抓的人一样要抓,该杀的人也还是一样要杀啊。 被绑在一边柱子上的拓跋景脸色也有些难看,“想做什么?” 楚凌回头看向他,笑道:“我以为拓跋公子是不在乎阿忽鲁大人的死活地。毕竟,们冥狱跟朝堂上的官员关系好像也不怎么样吧?”晚风笑道:“公主,拓跋公子虽然不在乎阿忽鲁的死活,但是拓跋梁肯定是在乎的啊。如果阿忽鲁在他面前被公主给杀了,拓跋梁那里只怕也不好交代。就算拓跋公子将来有机会回到上京,拓跋梁只怕也会对他失望至极的吧?” 楚凌点点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不过…拓跋梁这份大礼本宫是送定了。” 拓跋景冷声道:“既然如此,公主来还这里做什么?” 楚凌笑看着他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来看看拓跋梁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毕竟当初弄死的那一个…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随便搞一搞就死了啊。” 拓跋景咬牙,他自然对他那些所谓的兄弟没什么感情的,但是楚凌的话却更像是在嘲讽他没什么本事一样,毕竟现在他也落到了神佑公主的手中。 楚凌突然和善地对他笑了笑,“本宫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跟拓跋公子私下谈谈。来人,送拓跋公子出去好好照顾着,这地方…不太适合谈正事呢。”拓跋景沉声道:“我没什么跟公主谈地!” 楚凌笑道:“我说有就有,带走!” “是,公主!” ------题外话------ 啦啦啦~亲们国庆过完了,大家放假开心吗?~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拓跋景被人从牢房里带出去之后又扔进了一个单独的小牢房里,侍卫们显然丝毫没有对他客气的意思。 拓跋景看着慢条斯理从外面走进来的女子,强撑着从地上坐起身来警惕地看着她道:“到底想要做什么?”楚凌微微勾唇笑道:“拓跋公子,说…要是如果拓跋梁知道背叛了他,会怎么样?” 拓跋景神色微变,厉声道:“陛下不会相信的!”楚凌笑道:“我说他自然不会相信我,但是如果别人说呢?譬如说冥狱的人…又或者田亦轩?田家虽然是天启人,但是在上京经历两代皇帝依然权势显赫,觉得他说的话北晋皇会不会相信?” 拓跋景瞪着楚凌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恶鬼,半晌方才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咬牙道:“他不会相信的!” 楚凌混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既然拓跋公子如此有信心,不如咱们拭目以待。我猜…冥狱那些人甚至是田亦轩,对拓跋梁应该没有拓跋公子这样的忠诚和信心。”拓跋景顿时明白了楚凌想要做什么,她要联合田亦轩和冥狱被俘虏的人陷害他。拓跋景本身就是冥狱中人,他自然知道冥狱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如果说他们对拓跋梁死心塌地那才是笑话。 如果有那些人合作,神佑公主确实有可能成功! “卑鄙!”拓跋景咬牙骂道。 楚凌觉得有些好笑,“拓跋公子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呢?们对天启用下作手段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卑鄙不卑鄙的问题?果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拓跋景咬牙不语,他已经发现了无论是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是比口舌锋利,他都不是这个神佑公主的对手。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说。免得给对手更多嘲弄自己的机会。 楚凌也不着急,点了点头道:“本宫也有些好奇,拓跋梁到底有多信任拓跋公子,或者说拓跋公子对拓跋梁的忠心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不如,咱们拭目以待吧?对了介不介意问一个问题?” 拓跋景警惕地看着她,“还想问什么?我不会回答的。”楚凌问道:“令堂是什么人?”这确实是个问题,拓跋梁的后宫里除了祝摇红好像没有天启女子。看拓跋景的年纪,应该是在貊族入关之前就出身的。 拓跋景盯着楚凌,神色微变隐约有些扭曲,满眼仇恨。楚凌却只是好脾气地对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等在门外的晚风见楚凌楚凌连忙迎了上来,“公主,南康郡王说想要见您。”楚凌微微挑眉问道:“他想要做什么?”晚风道:“大约是想要求公主放他一条生路,他应该是还有什么底牌。”只看南康郡王那样淡定从容的模样,应该是还留着什么保命的筹码呢。楚凌想了想,问道:“南康王妃还有郡主还在惠和郡主那里?” 晚风点了点头道:“是,公主没有让人抓她们,惠和郡主便将她们留在府中了。公主放心,她们哪儿也去不了。” 楚凌道:“请惠和郡主帮忙看看能不能问出一点什么来。南康郡王那里…先晾他几天。”晚风应声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牢房大门道:“公主好像很在意这个拓跋景?以他的血统和身份,对拓跋梁的价值应该不大,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吧?” 楚凌笑道:“有多大的利用价值要取决于利用他的人打算怎么用,对付拓跋梁,拓跋景确实没有什么价值。拓跋梁不会为了一个有天启血脉的儿子而做出任何妥协的。但是…即便是他再没有利用价值,他也是拓跋梁的儿子。北晋真正的皇子。” 晚风皱眉道:“公主想要利用他这个身份,只怕有些困难。貊族权贵非常排斥皇室具有天启血统的人。” 普通貊族人家有天启血脉的子嗣地位尚且低微,更不用说是皇家了。最明显的例子便是昭国公主拓跋明珠和百里轻鸿的三个子女。即便是拓跋明珠身为拓跋梁唯一的嫡女,早几年也备受宠爱。但是那三个孩子无论是在王室之间还是在拓跋梁自己的家中都不受重视。这还是拓跋明珠是个女子,根本没有继承权的情况下,换成皇子只怕就更不好说了。 “另外,拓跋梁并没有对外承认拓跋景的身份。公主说他是北晋皇子貊族人只怕也未必愿意承认。”晚风提醒道。 楚凌笑道:“他们现在自然是不愿意承认的,但是等他们没得挑的时候……” 没得挑?晚风有些惊诧地望着楚凌,楚凌含笑不语,对她点了点头当先一步走出了天牢。 等楚凌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公主府外面已经等着不少求见神佑公主的人了。楚凌听到侍卫的禀告,想了想让人调转了方向直接从襄国公府进了门,根本没有从公主府大门口经过。 回到府中,黎澹,桓毓和黄靖轩都坐在书房里一边处理公事一边等着她。见她进来三人立刻站起身来,“公主。” 楚凌摆摆手问道:“府门口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桓毓笑道:“公主扣押了那么多人,难道还指望人家家里人不闻不问不成?自然都是来向公主讨要个说法的。”楚凌扬眉,走到一边坐了下来道:“讨要说法?他们还敢跟我讨要说法?这年头的人胆子都这么大么?”家里的人参与篡权被下狱了,不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竟然还敢主动上门讨说法? 桓毓公子耸耸肩道:“显然,他们确实有这么大的胆子。”由此可见,皇室的权威到底有多么的低了。 永嘉帝虽然不是个好皇帝,但确实是个和善的人,他继位这么多年几乎没有杀过朝中大臣。这大概也就给了外界一种皇帝是个纸老虎的感觉。以至于连篡权这种事情都敢掺和进去,而且还是理直气壮的掺和。那些人大约完没有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既然没错他们自然可以向神佑公主要个说法了。 黎澹微微皱眉,道:“公主,那些人……”黎澹的神色不太好,显然昨天回去跟黎家老太爷谈的不怎么愉快。黎老大人也不是那种迂腐无知的人,只能说他们如今的所作所为与黎家的立场和坚持相悖了。这反而是最麻烦的,如果仅仅只因为黎老大人的迂腐,黎澹还可以绕过黎老大人说服更年轻一些的掌权者甚至他的父母兄弟。但如果牵扯到一个家族的立场和利益的话,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 所幸,黎家人一向有分寸,并没有掺和这次南康郡王的事情,不然黎澹只怕就要为难了。 楚凌淡定地道:“不见。” 桓毓有些幸灾乐祸,笑道:“一直避而不见,那些人只怕不会知道什么叫收敛,反倒是会得寸进尺啊。”楚凌笑道:“那他们不防试试看,是本宫的流月刀锋利还是他们的脖子硬。” 闻言,桓毓和黎澹都不由得楞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桓毓方才叹了口气道:“看来公主是铁了心要跟他们撕破脸了。”就是那些世家想要缓和关系,这位公主殿下只怕也不会乐意了。否则又怎么会明知道那些人心急如焚想要找公主殿下求个两之策还避而不见呢。 那些世家望族固然傲气,但是如今自己被人没住了尾巴也不会真的还铁了心想要跟皇家硬扛。如果神佑公主愿意让步的话,那些人自然会立刻识趣的安分下来,至少会安分一段时间。可惜,从一开始神佑公主就没法算和他们将谈条件讲道理。 楚凌看向黎澹,问道:“黎家怎么样了?”黎澹皱了皱眉,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 当年他跟着神佑公主的时候心中对黎家确实多少有些怨气,但是也明白这是家族维持兴盛的必然选择,偌大的黎家不可能支持一个被陛下厌弃的长孙。所以虽然有怨气却并没有什么恨意,这几年和父母兄弟关系也不算差。但是黎家的人显然并不怎么相信他。甚至这一两年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的祖父这次也完不肯听他的意见。 楚凌笑道:“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必在意。只要这次…包括以后的事情,黎家都能够置身事外,就已经很不错了。” 黎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启禀公主,冯将军和上官大人来了。”门外,管事进来禀告道。楚凌微微挑眉笑道:“这个时候,这两位还有功夫来我这里?出什么事了么?请他们进来吧。” “是,公主。” 不一会儿,冯铮和上官成义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自从楚凌回来了上官成义还没有怎么跟她说过话,如今见到楚凌倒是有些羞愧。若不是他们这些人一着不慎被南康郡王和北晋人给算计了,神佑公主也不用特意从临江城赶回来。他们虽然在平京但是北方的事情多少也只是知道一些的。前些日子神佑公主在沧云城刚刚受了伤,如今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平静平乱,着实是让他们这样在朝堂上混迹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都赶到羞愧的无地自容。 “见过公主。”两人齐声道。 楚凌点点头笑道:“两位不必多礼,请坐吧。”两人双双谢过了楚凌才坐了下来,楚凌道:“原本我也想早些与两位聊聊,只是想着这两日两位只怕是不得闲这才作罢。不想两位竟然亲自上门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冯铮和上官成义对视了一眼,上官成义轻咳了一声道:“启禀公主,方才陛下召臣等入宫议事……” 楚凌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上官成义仔细打量了一番楚凌,方才继续道:“陛下言道,近日深感龙体不适,难以应付朝政。欲立博宁王府嫡长孙为皇嗣,由公主殿下监国。” 楚凌并不意外,这么大的事情公布之前肯定是要跟一些重臣商议地。楚凌道:“父皇都跟那些人说过了?” 上官成义见楚凌如此,顿时明白她事先就已经知情了。定了定神道:“只老臣与冯将军,襄国公,朱大人及博宁郡王。” 楚凌道:“老大人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上官成义沉吟了良久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女子听政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但多是新皇年幼由太后垂帘听政直到新皇成年可以亲政为止。但是由公主监国的事情,却是从古至今闻所未闻的。上官成义既然这几年都偏向了楚凌,对于这些自然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永嘉帝会干脆利落的让神佑公主监国。而不是只让她在幕后参与朝堂上的事务。 书房里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黎澹和桓毓还好,黄靖轩早就将眼睛睁地蹭亮,缩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公主监国啊,从古至今谁见过?他们家公主殿下简直太厉害了!黄公子对自己的眼光表示十分佩服,老黄家那么多人,可就只有他黄三公子选择了追随公主殿下啊。本公子正是慧眼如炬啊。 许久之后,楚凌都快要喝完了一杯茶了才听到上官成义道:“陛下圣断,自然英明睿智。只是…公主准备好了么?” 楚凌默然,有些无奈地在心中轻叹了口气。上官成义不愧是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还真是一句话就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如果问她准备好跟貊族人打仗了没有,她表示随时都可以上战场跟人大战三百回合。但若问她准备好了没有管理一个国家…楚凌觉得她一辈子都不会准备好的。 虽然前世总有许多聪明厉害的女人被人称之为女王,但真的想当女王的大概没几个。至少,楚凌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肩负起一个国家的兴盛。 沉吟了片刻,楚凌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若说准备好了,老大人只怕也不信。但是既然已经走到今天了,定然是要走下去。我尽我所能,做我能做的事。” 事到如今,她不可能抛下沧云城,抛下神佑军靖北军还有临江城那些跟着他一起打过江去的禁军。她不可能潇洒地说一句“我不玩儿了”,然后就真的甩手不管跑去闲云野鹤了。既然最初选择了这条路,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必然都要走下去的。 上官成义仔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老臣明白了。” “冯将军有什么话想说?”冯铮特意跟着过来,总不会是只是来听她和上官成义闲聊的。 冯铮道:“末将想问的是,如果公主监国…神佑军和靖北军怎么办?” 楚凌莞尔一笑,挑眉道:“冯将军这是技痒了?” 冯铮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还带着几分愧色,“末将无能,只觉得难以担负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重任。以至于令陛下连番遇险,还不如上战场做个偏将,也能为天启多杀几个敌人。” 楚凌含笑摇头道:“冯将军不必妄自菲薄,不过……这些年也确实委屈冯将军了。” 这也是永嘉帝不适合做皇帝的原因之一,他并不能将人才用在合适的地方。冯铮对朝堂上的那些阴谋算计十分的不敏感,更适合做一个纵横沙场的大将。况且,殿前司都指挥使这个统帅天启禁军位高权重的职位,硬生生给永嘉帝弄得跟大内侍卫统领差不多了。永嘉帝任命冯铮也并不是因为他适合,而是因为他的忠心以及他卓绝的实力。 只是有些时候,个人的实力并不能保证永嘉帝的安。如果没有楚凌的话,经过了这两次的事情永嘉帝只怕也不会再用冯铮了。 “不敢,是末将辜负了陛下的厚望。”冯铮垂首道。 楚凌想了想,道:“冯将军毕竟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本宫还要先跟父皇商议一番才行。不过…若是如了将军所愿,本宫只怕是难以为将军提供这样的职位了啊。” 冯铮却是毫不留,道:“便是小小一偏将,末将也于愿足矣。” 楚凌莞尔一笑,冯铮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将。 第二天清晨,永嘉帝终于在朝堂上宣布了他的决定。这番决定一出,朝堂上下顿时就仿佛炸了锅一般。往常这般形容朝堂上的事情,多少有几分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是这一次却是根本连炸锅都不足以形容了。整个朝堂上的朝臣们被炸的头晕脑胀不说,就连整个京城的的百姓也被这惊天巨雷给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立嗣子?很好啊,陛下身体不好经过了这次的事情就更不太好了,早日立下嗣子也能让人早日放心。 公主监国?很不好!从古至今,谁听说过公主监国这么荒谬地事情的? 毕竟即便是在寻常百姓家,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人,迟早是别人家的更何况是皇家?况且,神佑公主早就已经嫁人了,若是按照规矩神佑公主的名字前面都得加一个君字。 先前驸马死了也就罢了,如今又听说驸马根本没死,就是名震天下的沧云城主晏凤霄。一时间阴谋论不绝于耳,整个平京暗地里都在议论纷纷,说不定是沧云城主觊觎楚家的江山,这才与神佑公主合谋想要谋朝篡位呢。 永嘉帝丢下一颗炸雷悠悠然回后宫了,根本不给朝臣们议论的时间。等到朝臣们回过神来都已经出了宫门口,立刻就有几个受不住的老大人直接晕死了过去,还有几个直接跪在了宫门口求陛下收回成命。剩下的纷纷回家,上奏的折子如雪花一般地飞向了永嘉帝御书房里的桌案上。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莫名的狂热和躁动之中。 ------题外话------ 推荐潇湘新人郝月浅浅的现代文——《重生影后有毒》,喜欢现代文的亲们可以去支持一下哈,写得很好哒。 (重生+爽文+娱乐圈+甜宠) 什么?娱乐圈出现了一个可以解决一切麻烦的公关大佬? 什么?某女明星整容失败,被媒体粉丝群嘲?没问题,请联系林沐女士! 什么?过气明星被新晋小生处处为难踩压?没问题,请联系林沐女士! 什么?强势女明星殴打丈夫,引起网直男口诛笔伐?没问题,请联系林沐女士! 问林沐女士是谁? 重生前她是拿奖拿到手软的能影后,她是娱乐帝国里的常青树,更是国内行业翘首荃英娱乐的创始人和总裁。 然后,她挂了。 然后,她重生了。 “父皇。”楚凌走进寝宫,就看到永嘉帝正坐在床边喝药。浓郁的药味让楚凌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的肖嫣儿,“嫣儿,父皇换了汤药?”肖嫣儿耸耸肩道:“不换不行啊,玉参不能用了,但是陛下的药不能停。太医院的御医们从新调整了药方,药效还凑合就是味道不怎么样。”一边说话,肖嫣儿坐在一边桌案前提笔疾书,“我给师兄写信问问他有什么办法,还有师父…前段时间师父来信说在西域找到了对师兄身体有用的药,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了。到时候让师父看看,也许他有什么办法呢。”楚凌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永嘉帝放下药碗,朝楚凌招招手笑道:“卿儿过来做,外面那些人怎么样了?” 楚凌耸耸肩道:“还有几位老大人跪在宫门口呢。” 永嘉帝倒是没什么不舍的表情,反倒是有些幸灾乐祸道:“卿儿看着办吧。”楚凌有些惊讶,“父皇不担心么?”永嘉帝一向对那些老臣多是宽厚容忍的态度,除了天启一贯的尊重文人以外,永嘉帝本身也是个有些心软的人。永嘉帝道:“朕身体不好啊,若是管得了就用不着这么着急了。他们总是要习惯的。若是等朕不行了才来这么一出,只怕是要被他们弄得手忙脚乱。” 楚凌不得不承认永嘉帝说得不错,如果真的等到父皇不行了她再接手的话,只怕真的要被这些人弄得很头痛。毕竟她的刀就算再锋利,也不能把所有反对她的人都杀了吧?而且,现在有父皇撑腰反对她的人其实会比没有父皇撑腰的时候少一些的。 “父皇,谢谢。”楚凌轻声道。 永嘉帝有些欢喜地应了一声,道:“谢什么,是朕拖累了才是。朕若是…若是…卿儿就可以欢欢喜喜无忧无虑的做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辛苦?”永嘉帝讨厌楚烈,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也是在心中羡慕着楚烈的。他想要成就一番宏图大业却受限于性格和能力,想要什么都不管不顾干脆做个昏君,又舍不得身后的名声。于是只好这么不干不脆窝窝囊囊的过了大半辈子。 楚凌摇头道:“父皇对我很好。”永嘉帝对别人或许不太好,但是对她确实是非常的好,即便是这份好里面还包含了对楚卿衣和楚拂衣的愧疚,甚至是对已故皇后和段家的愧疚,但是说到底示意的人是她楚凌。所以,至少她得让永嘉帝往后的日子过的舒心一些。 永嘉帝身后拍拍她的肩膀道:“想做什么就去作罢,万事都有父皇在。” 楚凌含笑点了点头,“好,父皇。”父女俩闲聊了一会儿,楚凌便说起了冯铮的事情。如果换一个人来说这事永嘉帝定要怀疑对方图谋不轨,但是楚凌提起他却没有半点迟疑和怀疑,当下便应了,“卿儿觉得冯铮合适做什么就让他去吧。不过…冯铮能力不俗,卿儿还是问问他好得好。”言语之间,只是担心女儿年少气盛让冯铮这些忠心的臣子寒了心。半点也没有考虑楚凌将自己的心腹调走的事情。 楚凌道:“父皇放心,我会先征求冯将军的意见的。眼下暂时也还不会调动他的职位,不过宫中的守卫只怕还需要一个高手来统领。”楚凌并不是真的想要将夺了冯铮的职位,而是要将冯铮从根本不属于他的工作中解脱出来。一个天启禁军的最高统帅,干得确实大内侍卫统领御前侍卫的活儿,合适么? 永嘉帝想了想道:“卿儿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楚凌无奈,“正想问父皇呢,我对京城各位将军的了解也不算多。” 永嘉帝沉吟了片刻,“去问舅舅。” “父皇,宫中的守卫事关父皇的安危,您……”不仅需要实力不凡,还需要忠心耿耿。 永嘉帝倒是不甚在意,道:“父皇现在这样,能有什么危险?”他都已经身中剧毒了,身体也不好。谁还会花费功夫来刺杀他?见永嘉帝坚持做甩手掌柜,楚凌也只得作罢。思索着回头问问舅舅和冯铮,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宫门外,虽然已经是中午了初冬的天气却已经有些冷了。跪在宫门口的一群老者有不少已经跪不稳,开始簌簌发抖了。不过他们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依然趴跪在地上口中不停地说着“请陛下收回成命”云云。让过往的人看在眼里倒是难免觉得有些心酸。 距离宫门口不远的一处高楼上,黎澹和黎老大人站在窗口遥遥望着宫门口的方向沉默不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黎老大人道:“澹儿,可知道…这几个时辰有多少人到府上求见?”黎澹摇头,淡淡道:“孙儿不知。” 黎老大人皱着眉沉声道:“陛下糊涂了,公主难道也糊涂了么?” 黎澹蹙眉,有些不悦地道:“祖父何出此言?” 黎老大人冷哼一声道:“陛下若是疼爱公主,就不该将公主放到这样一个位置上。公主若是聪明,就不该趟这一趟浑水。陛下身体如此,我都知道,一旦将来陛下龙御归天,公主当如何自处?澹儿,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公主府的人,到时候,又该如何立足?博宁王府那位如今已经十二,距离他长成还能有几年?到时候公主又该如何?说句不敬的话,便是公主和沧云城主生出了什么别的心思…若是有朝一日沧云城主君临天下,以为公主的身份就会好过么?到了那一天,那才是进退两难!” “祖父慎言。”黎澹皱眉道。 黎老大人道:“以为,如今京城里说这些的人还少么?老夫原本以为公主是个聪明人,纵然是想要做什么…有的是办法手段达成,没想到她竟然当真…将自己放在火上烤啊!” 黎澹抬眼,定定地望着黎老大人道:“祖父一辈子都在明哲保身,可想过公主为何要如此做?” 黎老大人一愣,被黎澹眼中的光芒惊到了。 黎澹很快又转开了眼眸看向窗外地方向,指着宫门口的那些人影道:“孙儿知道,那些老大人也并不是每个人怀有私心,他们或许是真心实意的为着陛下,为了天启的江山着想的。但是,他们真的为天启的江山做过什么有利的事情么?或者说…祖父,您这一生,真的做过什么为了这个天下的事情吗?” 黎老大人半晌不语,黎澹冷声道:“所以,或许那些老大人确实是一片忠心。但是在孙儿心中,今天即便是他们跪死在宫门口,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那么笃定,神佑公主做的就是对的?”黎老大人问道。 黎澹道:“至少,公主再努力地想做。祖父真的以为上官大人和朱大人,还有那些跟着公主去北方的将军只是因为被公主拉拢了,只是因为公主给了他们想要的利益么?上官大人和朱大人已经位极人臣,他们还需要什么?赵将军和吕将军镇守一方,安安稳稳也可太平一生,岂不是比战场上出生入死要安稳得多?只是因为…公主做了他们想做却不能做做不了的事情而已。” 黎老大人叹了口气,沉声道:“年少气盛,以为只有们才恨貊族人,只有们才想着驱逐貊族收复北地么?天启与北晋之间实力悬殊,当年更是连战连败…死了多少人…他们只是想等……”黎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道:“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北晋人在北方站稳了脚跟再图谋南方么?还是等到当年南渡的人和被留在北方的人都死光了?祖父,天启和北晋并没有兵力悬殊,将士的实力差距也没有们想象中地那么多。天启比北晋差的,只是胸中的那一口气,背后的一根脊梁而已。” 如果没有跟着公主去北方,他或许也会害怕。但是很多事情,只有面对了之后才会明白,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黎老大人沉声道:“如果公主败了呢?如果有一天沧云城真的图谋不篡夺天启江山呢?到时候,黎家有什么面目面对天下人和列祖列宗?黎澹,想过吗?这次黎家人没有参与南康郡王的事情,黎家,也永远不能出谋逆之徒!” 黎澹淡淡的看着祖父,许久方才轻轻吐出了一句话,“圣人云: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祖父可还记得?” “……” 这一次,黎老大人沉默了更久的时间。终于只是长叹了口气,朝着黎澹摆了摆手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下楼去了。黎澹垂眸,沉默地看了看窗外方才漫步跟在祖父身后一起下楼去了。 因为永嘉帝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整个平京都变得格外的热闹起来。整个平京皇城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过往商旅文人雅士都免不了想要高谈阔论一番,以舒自己的胸怀。 从来只听说过皇帝骤然驾崩之后皇室中人争权夺利的,最后这皇权无论落到什么人的手中都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此历朝历代偶尔出一两个太后垂帘听政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毕竟大多数的太后说是垂帘听政,多半也还是听大臣们的意见只是一个坐在那里的摆设罢了。真正能够掌权的只是其中极少数人,而这一次永嘉帝上前在位,就亲手立了一个公主来监国,怎么能不让人震惊? 监国是什么?和垂帘听政都不太一样,既然是监国自然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执掌朝堂的人。 “陛下当真是对神佑公主宠爱非常啊。”有人看看四周没人,忍不住低声叹道。 他身边的人也没有闲着,点头道:“可不是,陛下只有神佑公主这么一点血脉,不疼她还能疼谁?” 一个年长一些的读书人皱眉道:“陛下若当真疼爱神佑公主,怎么会如此作为?这不是将神佑公主推倒风口浪尖了么?” 有人嘿嘿一笑道:“兄台这话就错了,这位兄台难不成并非平京人士?”说话的中年书生拱手道:“正是,在下游历至此,初到平京还请诸位指教。” “难怪兄台不知,这位神佑公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有人兴致勃勃地道:“兄台说陛下将公主推倒风口浪尖,却不知道咱们这位公主殿下可是从来不惧风狂雨骤的。”中年书生有些惊奇,“在下虽然听说过一些公主的传位,不过传闻总有虚假夸张之处的,难道神佑公主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有人道:“别人的传闻十成里有八成是假的,但是神佑公主的传闻,十成便有十一成都是真的。别的都不说,就只说这几日这平京城里的变化,兄台可是看明白了?” 中年书生闻言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才刚到平京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宫门口那些跪着的老大臣,还有那些被灌进了天牢的人以及前两天夜里的动静,却还是足以让他明白如今平京城中的非比寻常的。 “这…这都是公主……” “可不是么?”一个青年书生有些不忿地道:“这公主从回到平京便从未消停过,如今竟然觊觎起皇权朝政,当真是毫无女子仪范!”这话一出,楼上不少人都面露惊愕地看向那青年男子。虽然他们对神佑公主监国也颇有微词,不过这毕竟跟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们多大关系,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图个乐子罢了。更何况,神佑公主这几年也做了不少好事,倒是没有这青年说得那般不看。 那青年察觉众人的目光,有些不悦傲然道:“难道我说得不对?若是让区区一介妇孺压在我等头上,我等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读圣贤书的男子,如何立于世间?” 这话一出,倒是有不少人在心中暗暗赞同。这世道本就容不得女子出头,如今却又一个女子突然一跃而上执掌朝政了,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都是大逆不道地。只是公主朝堂这些事情离他们这些小民百姓太远了,才没什么心思理会罢了。如果是哪个百姓家的姑娘直接越过了亲爹兄弟当家做主了,只怕早就被他们给骂死了。 青年见众人被他说动,越发的激动起来,“听说各位老大人还在宫门口跪谏陛下,走!咱们也去为各位老大人助威!”说着便要往楼下走去,几个跟他一起的人自然也纷纷附和。围观的众人见有人带头,便也纷纷跟着凑齐了热闹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楼去朝着宫门口而去了。 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让人不禁想起了几年前似乎也有过这么一场闹剧。只是那次事件的最后结果却着实是让这些天启的文人们有些颜面无光,也导致了这几年朝堂上许多官员在读书人之间的声望直线下降。因此,这一次的事情起因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更严重一些,但是参与进来的人却远没有上次多。更多的人都是选择了旁观,宫门周围的人不少,但是跟着那些老臣跪在宫门口朝着要进谏的人却不算多。 楚凌听到宫门口开始有人聚集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随他们去”便作罢了。倒是让别人有些止不住地担心。朱大人和上官成义对视了一眼,道:“公主,这样闹下去总归是不妥。”楚凌笑道:“我也不想闹,但是别人想闹我也没法子啊。”上官成义想了想道:“要么先让人将那几位劝回去?”楚凌挑眉笑道:“上官大人有把握劝动几位?” 上官成义默然,那几位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能够在如今这个季节里直接跪在宫门口,自然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即便是他这个丞相的面子,对方只怕也未必会给。 “万一出什么事……”上官成义有些担心地道。 楚凌淡定地道:“叫太医院派四个御医过去,时刻准备着看看哪位快不行了就去救人吧。至于别的,他们乐意跪着就跪着呗。”在座的众人都是无语,大约都没有见过对文人如此轻谩态度的掌权者。而且那些人还不是普通的文人,虽然拎出来一个都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儒啊。他们官职不一定高,但是名声却一定响。 “黎澹去哪儿了?”楚凌看向坐在后面的黄靖轩问道。黄靖轩默默鼻子道:“回公主,黎老大人请黎澹回去一趟。”楚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想了想道:“宫门外的事情让上官允儒和赵季麟去看着吧。不用管,只要不发生什么大的动乱,看着别处乱子就行了。”黄靖轩的性格略有些跳脱,交给他说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黄靖轩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上官允儒,上官允儒沉稳地点头道:“是,公主。”然后便起身告退去找赵季麟去了。 黄靖轩有些着急,“公主,我做什么啊?”楚凌道:“去找邵归远和萧艨,这段时间京城的防务由他们俩负责。邵国公府虽然这几年低调得很,但是在军中还是有一些声望的。有他帮忙,邵国公应该也不会干看着吧?”因为各大世家家主被楚凌直接扔进了天牢,军中许多跟他们关系太深的将领也不能用了。一时间倒是有些麻烦。邵国公虽然这些年一直都低调的仿佛隐形人一般,但毕竟是当年与君大将军平辈论交的人,能力绝对不会差。 黄靖轩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是,属下告退!” 看着黄靖轩消失在书房门外,襄国公摇摇头笑道:“黄大人家中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性格外放的公子?”楚凌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在军中待久了自然是有些变化的,不过我觉得黄大人大约不太喜欢这个变化。”襄国公也不由一笑,不只是黄靖轩,京城里的权贵子弟跟着神佑公主混地可不在少数,“也是,连公主这样的都有,黄公子也不算什么了。” 楚凌无语,“舅舅这是在夸我么?” 襄国公笑道:“难道不是?” 上官成义有些无奈地看着正轻松说笑的舅甥俩,叹了口气道:“公主,宫门口那些人难道就这样晾着?那些老大人,若是晾久了…只怕当真要一头撞死在宫门口了。” 楚凌挑眉道:“若是这么说…岂不是谁都能在宫门口一跪,拿性命来威胁父皇了?” “…这个…话也不是这么说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往宫门口一跪的吧? 楚凌道:“派个人去跟各位老大人聊聊吧,父皇身体不适,不想见他们。想必他们也能体谅一二,若是各位老大人出了什么意外,让父皇因此忧心而导致龙体益发的不安。岂不是……让人觉得遗憾?”上官成义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老臣明白了。” 朱大人道:“公主,宫门口那些暂且不提,朝堂上的官员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接受这件事。明日早朝只怕不容易过啊。” 楚凌有些意外,“明天也要上朝?”不是三日一大朝么?朱大人道:“这么大的事情,明天定然是要早朝的。就算是陛下不朝,入宫觐见的人也绝不会少。”今天纯粹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懵了,否则这会儿御书房里就已经不得清闲了。楚凌微微蹙眉,道:“这些事情确实要尽快解决,父皇的身体……” 提起这件事,众人也有些沉默了。外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却是知道的。陛下的身体确实是不容乐观,否则朱大人和上官成义只怕也没有那么快就能接受这件事。 楚凌想了想,道:“罢了,这些事情先看着吧,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天牢里的那些人解决了。” “……”上官大人觉得,他跟这位公主在轻重缓急这件事情的区分上有些分歧。 楚凌仿佛看懂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外人差点就把整个平京给掀翻了,各位大人还是觉得争执到底谁该掌权更重要? “……”对于大多是官员和权贵来说,可能确实是后者更重要一些。 宫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也有不少人跟着跪倒了几位老臣身后。不过在看到不远处宫门口等候着的四位穿着太医院官服的御医以及他们身后跟着的拎着药箱的学徒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由得唇角抽抽搐了几下。看这模样,就已经明白宫里的态度了。愿意跪着就跪着,跪晕过去了有太医随时候着,所以随便跪。 一时间倒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淡淡地尴尬,仿佛他们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楚凌漫步走出宫门,就看到了跪在宫门前的几位老头花白身穿官服的老者。忍不住抬头望天,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跟这些老人家反冲。为什么这些老人家都这么不待见她呢?她明明是个好人啊。 虽然心中默默吐槽,但是楚凌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止地从宫门口走了过去朝着外面而去。宫门口的人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袭红衣的神佑公主带着人施施然的从跪在宫门前的人跟前走过,脚下连半点迟疑和停顿都没有。 “公主,请留步。”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口道。 楚凌微微挑眉,回头看向那位开口说话地老大人,客气地笑道:“还是不用了吧,本宫也还有事,就不打扰各位大人了。” “……”老大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楚凌的神色越发古怪起来。停顿了片刻,那位老大人调转了方向朝着楚凌跪着,拱手深深地朝着楚凌一拜。楚凌微微侧身避开了他这一拜,有些无奈的道:“老大人,这是做什么?”虽然说公主是君,老者是臣,但是楚凌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在大庭广众让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对自己行五体投地大礼的嗜好。 老大人道:“请公主以天启江山为念。” 楚凌有些不解,“本宫怎么就不以天启江山为念了?” 老大人道:“女子当政,于理不合,有悖人伦,必将酿成大祸!公主聪慧过人,岂能不知?” 楚凌也不生气,问道:“那么…老大人觉得应该怎么办?如果父皇不打算同意各位大人的意见,各位大人就打算跪死在宫门口么?” 另一位老者沉声道:“为陛下进谏是我等臣子的本分,文死谏,武死战,纵然一死我等也无怨言。” 楚凌点点头,似笑非笑地道:“各位老大人是没有怨言了,倒是父皇落得个昏聩无道,逼死忠臣的名声,遗臭万年。各位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忠臣啊。本宫就是好奇,当年摄政王权倾朝野的时候各位有没有死谏?当年天启南渡的时候各位有没有死谏,怎么今天才想起来死谏了?” 几个老者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楚凌笑道:“我当然知道各位大人肯定不是胆小怕死,们只是觉得那些事情还不值得各位去死谏罢了。就连逆臣欺君,国破家亡的事情都值不值各位一死,如今倒是要为了本宫一个小女子不惜一死了。请恕本宫与各位的…想法有些不太一样,也难以理解啊。” 说到此处,楚凌的神色渐渐冷淡起来,出口的话也更加不客气了一些,“本宫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并没有时间在此欣赏各位的气节。刚刚谋逆的南康郡王一党还关在天牢里,意图祸乱我朝地北晋皇帝亲卫冥狱也关在天牢还有一部分在逃,灵苍江北,还有数万将士在直面北晋人的威胁。整个北方,还有无数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不如咱们先各行其事?本宫就先不奉陪了,告辞。” 说罢,楚凌当真便一挥袖带着人扬长而去再也没有人回头看他们一样。 宫门口一边寂静,一时间似乎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题外话------ 亲爱的们,今天更新比较少,明天补上哦~么么哒 冯思北跟在楚凌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口依然没有散去的人群,问道:“公主,当真就这样不管了?”楚凌侧首看了他一眼问道:“不然觉得该怎么办?” 冯思北连忙摇了摇头,连公主都不知道怎么办的话,他当然就更不知道了。他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将,关注的也是战场上的事情,官场上的事情他不擅长也不关心。 楚凌笑道:“如果有人将耳朵捂住了,那么无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偏偏这世上,有些人可以杀,有些人…是不能杀的。” 冯思北思索了一下道:“公主是说,那些关在天牢里的世家家主可以杀?那些老大人不能杀?”是不是弄反了?跪在宫门口的那几位他都认识,官职都不算特别高,家里的势力也并不大,甚至有两个根本就是清流出身的。那些世家家主背后可都是盘根错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楚凌点头笑道:“孺子可教,比父亲要明白一些。”虽然被夸奖了,冯思北却有些心虚,“公主,属下不太明白。”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虽然说,有些时候到了万不得已地地步,明知不可为也得为之。但是人生立于天地间,绝大多数时候却还是要分清楚什么当为什么不当为的。那些老先生,招惹厌烦,好心办坏事,立场观念不同或者有些私心,但是只要无关生死存亡,家国成败,就不能随便对他们开刀。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声望,更是因为他们确实罪不当死。但是关在天牢里的那些人,却不在此例。即便是他们现在不找我麻烦,甚至愿意服软。杀了他们,也不冤。” 冯思北有些好奇,“什么情况下公主会杀了那些老大人?”冯思北当然不是想要杀了那些老大人,他只是纯粹的好奇罢了。 楚凌垂眸淡淡道:“若有一天,兵临城下他们还敢向现在这样跪在宫门口,我就会直接砍了他们。”对上冯思北诧异的眼神,楚凌淡然一笑道:“这就是不得不为。” “就这样放着…不会有事么?那些老先生应该都是很固执的人。”冯思北道。楚凌淡然道:“我不杀他们,并不代表我我真得为了他们的性命负责。”看着楚凌走在自己跟前的背影,冯思北了然。公主并不怕这些老大人出了事坏了自己的名声,她真的只是纯粹不想跟他们计较罢了。 “公主是个好人。”冯思北跟上了楚凌的步伐,忍不住道。 楚凌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有些自嘲地道:“我这个好人手上的人命,只怕比这世上大多数的恶人还要多得多。” 冯思北也不在意,道:“公主不是说了么?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神佑公主!”刚刚转过街角,就有人堵住了他们跟前的道路。楚凌有些诧异地打量着挡在自己跟前的一群人,为首的是两个年轻人跟和一群妇人及少女。除了那两个年轻男子,其余人都是双眼通红,神色憔悴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楚凌道:“严夫人,崔夫人,孙夫人,还有各位…有什么事吗?”挡住她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她抓了的几个世家的女眷。楚凌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出席平京的各种宴会,对这些人大多数人也只是个脸熟而已。对那两个年轻人就更是完全陌生了。 冯思北站在楚凌身边,低声道:“那两个是崔家嫡长子崔存信和奋武将军的次子孟少戊。” 楚凌微微扬眉,“奋武将军?” “奋武将军是崔家的姻亲,这次也被抓了。” 楚凌微微蹙眉,有些不悦地道:“冯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在外面走动?”既然参与篡权被关进天牢里了,家里的人就算没有被关起来也该软禁在府里才对吧?这种事情还需要人交么? 冯思北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公主,这个…应该是承天府和大理寺的事情。禁军没有权利直接锁拿软禁这些人。而且人太多了,没有陛下的旨意…承天府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暗中施压故意拖延。毕竟陛下还没有下旨不是么? 楚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两天事情太多了倒是将这些给忘了。 楚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挡在自己跟前的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有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今天给她下跪的人未免有些太多了,这样下去会不会折寿啊? 不过片刻间,街道上就围满了人。这种大街上还不比宫门口,并不是人人都有勇气跑到宫门口去看热闹的。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意靠近宫门口的。但是这种大街上却是人人可见,这些人一个个衣着虽然不算华丽却也光线,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人,这样哗啦啦跪了一地,经过的路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意识到有好戏可看纷纷围了过来。 “各位这是想要做什么?”楚凌淡淡问道。 为首的严夫人楚凌是见过几次的,原本也是个端庄大方的名门贵妇,楚凌并没有跟她打过多少交道倒也没什么好恶。 这会儿,严夫人却红着眼睛跪在地上,道:“公主,我家老爷是冤枉的,还请公主明鉴啊。”她一开口,跟在她身后的人也纷纷哀求起来。无外乎就是诉说自家地冤枉和委屈,求公主放了自己的家主云云。几个少女更是掩面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 天启人极其的要脸面,特别是这样的权贵之家。女子轻易不在外人面前露面,纵然出门身边也是仆从如云与寻常人隔得远远地,哪里见过这样一大群席地而跪呜咽痛苦的?许多路人也早就听说过神佑公主将许多朝中重臣和权贵都打入了天牢的事情,见这些女眷如此悲苦,也不由得心生同情。 围观的路人望着楚凌和跪在她跟前的女眷们议论纷纷,更有年轻气盛的忍不住站出来替她们说话。 如果只是关押一个两个朝臣,或许人们还不敢说什么。但是楚凌这一关可不仅仅是京城几个大世家的家主,还有不少跟他们关系亲近的人或者跟这次南康郡王的事情有关系的朝臣。这才导致了偌大的天牢从修建好之后到现在第一次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再联想到永嘉帝任命神佑公主为监国公主的旨意,让人不得不怀疑神佑公主是不是在趁机铲除异己。 楚凌面无表情地听着几个年轻人义愤填膺的仗义执言,身后拦住了想要上前辩驳的冯思北,目光却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严夫人身上。好一会儿,方才轻笑了一声道:“严夫人,要跪…本宫建议到宫门口去跪,还有人搭个伴儿。跪在这大街上,有辱当家夫人的脸面。” 严夫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她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阵仗神佑公主竟然完全不在意。并不是她们混了头脑出昏招,而是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神佑公主竟然真的就完全不顾自己的名声。几位老大人还跪在宫门口,现在又有这么多世家夫人小姐跪在大街上,神佑公主竟然都完全不管不顾。她就不在乎天下百姓怎么看待她么? “公主,臣妇绝无胁迫公主之意。只是…只是想求公主给我们一个辩白的机会。我家老爷,绝无对陛下和天启不忠之心啊。”不是她们想要用这种方式,而是别的方式她们根本就见不到神佑公主。若是平时,她们也未必就怕神佑公主,但是神佑公主先一步扣押了各家家主,就先一步占了上方。再大的家族,若是没有了掌舵人也都是一盘散沙。这也是为了什么,楚凌直接将人关进了天牢不让任何人见更不会放人的原因。 跪在严夫人身边的少女更是膝行到楚凌跟前,伸手想要扯住楚凌的衣摆,“公主,求您明鉴!我父亲是冤枉的。他一心忠君为国,对臣女更是十分疼爱。他是个好人,求求公主您放了她吧。”这样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处处可怜的跪在一个气势逼人的女子面前,自然是十分惹人怜惜的。 看向楚凌怪异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一些年轻的读书人更是忍不住上前跟着求情。不过片刻间,又跪下了一大片。 楚凌伸手将那少女拉了起来,伸手为她擦了眼角的泪珠柔声道,“好好地姑娘家,哭成这样可就不好看了。” 众人无语,抓了人家的父亲还关心人家哭的好不好看?那少女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呆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虽然神佑公主回到平静已经三四年了,但是除了跟玉霓裳玩得好的少数几个闺秀,绝大多数平京的贵女们对这个公主还是十分陌生的。因为神佑公主根本不喜欢跟他们玩儿,她们自然也没什么办法主动去接近神佑公主。 “公、公主?” 楚凌道:“小姑娘就不要参与这些事情了,回去吧。” “……” “公主。”为首的严夫人见状,连忙开口想要说话。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夫人既然对严大人有此信心,就该好好在家里等着才是。难道夫人担心本宫冤枉了严大人?” 严夫人心中一沉,神佑公主这是不愿意和她们谈条件了。 严夫人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跪在一边的崔公子打断了。崔公子站起身来道:“公主说得对,母亲,严伯母,我们回去吧。” “可是……”严夫人有些犹豫地道,崔公子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低头对自己的母亲道:“母亲,走吧,回去再说。” 楚凌这才真正看了那崔公子第一眼,微微勾唇一笑道:“崔公子是聪明人。” “公主谬赞了。”崔公子沉声道。 楚凌道:“聪明人,不要做糊涂事才好。”崔公子没有说话,只是扶起了自己的母亲,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挤满了围观路人的街道。楚凌目送他们离开,垂眸淡然一笑道:“咱们也走吧。” 冯思北皱眉道:“公主,那个崔存信……” 楚凌淡淡道:“我看这崔公子是个有些傲气的。” “……”所以呢? 楚凌漫步向前走去,悠悠道:“天牢里那几个老奸巨猾,除了简单粗暴我还真不一定拿他们有办法。但是…如果他们的家人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可就怪不得本宫了。”冯思北有些不解,“严家的嫡子还在我们手中,严夫人怎么也来跟着闹?”楚凌淡淡笑道:“这些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时候,又怎么能允许她一家袖手旁观?就算严夫人想也要看别人许不许吧?” 看着楚凌和冯思北悠然消失在街道尽头,围观的路人们这才四散而去纷纷议论起来。 “这神佑公主当真是心硬如铁啊。”有人低声道。 “可不是,那么多人跪在大街上求她,也不见有半分动容。听说宫门口还跪着几个年过古稀的老大人呢。” “圣人教诲,以仁义治天下。陛下当真要让这样一位公主监国?”语气里不无担忧,“据说这位公主的行事跟当年的摄政王楚烈一模一样。当年楚烈掌权的时候死了多少人啊。就连君大将军都…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二十年,陛下又选了这么一个……” “该不会是公主……”有人猜疑道。 “不可说,不可说……” 楚凌带着冯思北并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承天府。 承天府里这两天格外的热闹,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楚凌也没有让人禀告,直接带着冯思北走了进去。还没走进大堂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那些人既然参与南康郡王谋逆,就应该派兵封锁各家府邸,严禁府中人员进出!”楚凌微微挑眉,说话的人正是黄靖轩。 另一人冷冷道:“黄公子说他们参与谋逆,可有什么证据?公主无缘无故将人关在天牢已经不妥,还要封锁各家府邸,黄公子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么?” 黄靖轩不由大怒,“公主不正是因为他们谋逆才将他们关押在天牢的么?” “本官还是那句话,有证据么?” “!”黄靖轩咬牙,他们却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那些家主也参与了谋逆。这些家主都是聪明人,不会那么名目张大的参与到谋逆的事情里。目前最多也只有一些直接参与了的将领证据确凿,再想要别人的证据却需要时间。桓毓的声音在大厅里想起,不同于黄靖轩的恼怒却带着几分笑意,“好了,靖轩,还有…这位许大人,都消消气,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不如…问问府尹大人,朱大人,怎么看?” 承天府尹轻咳了一声,有些犹豫地道:“这个…这种大的事情我等只怕做不得主,不如先请示陛下和公主?” 那位许大人冷声道:“这种荒谬的事情根本就连提都不该提!以老夫之见,既然公主也没有证据证明别人谋逆,就该立刻放人!如今平京本就动荡不安,若是这些人家再闹腾起来,不知道公主打算如何善了?”桓毓笑道:“如何善了就不是我等该操心的事情了。至于许大人说放人…这个只怕有些不妥吧?那日公主被南康郡王胁迫入宫,这些人都做了什么许大人可别说不知道?” 许大人傲然道:“哦?还要请教玉六公子,这些人都做了什么?他们不是什么都没做就被公主直接从宫门口抓走了么?请恕老夫直言,公主未免也太性急了一些。朝中各位同僚已经决定明日一起向陛下上书,请陛下放人了。所以…封锁各家府邸的事情,老夫劝两位还是三思而后行。” 黄靖轩不悦地道:“如果那些人逃走了,许大人能承担后果么?” 许大人冷笑一声道:“无辜锁拿软禁朝臣眷属,这个后果…黄公子和玉公子能承担么?朱大人,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应当不是朝中官员吧?为何他们能随意进出承天府公堂甚至随意插手承天府行事?公主尚未掌权便任人唯亲么?”承天府尹干笑了一声道:“黄公子是神佑军校尉。” “小小校尉不过从六品,何足道哉?”许大人不以为意。 大堂里一时沉默,显然是气氛有些僵硬。 楚凌轻哼一声,漫步走了进去,“不知道许大人觉得,公主的品级如何?是否也不足为道?” 听到楚凌的声音,大厅里的人立刻都站了起来。方才还义正辞严的那位许大人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跟着起身行礼,“见过公主。” 楚凌朝他们一挥手,淡然道:“本宫方才在外面听了半天了,如今外面忙得团团转,各位在这里倒是悠闲啊。还有功夫斗嘴闲聊了?” 桓毓默默翻了个白眼,谁斗嘴了?就算是斗嘴,他也没兴趣跟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 那许大人是个一脸严肃年过五十的老者,保养的显然十分不错,看起来倒是比实际年纪年轻一些。这位正是如今的大理寺卿。楚凌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许大人,又看了看已经从主位上下来的承天府尹朱大人。 这位朱大人好像没有他的上一任那么能扛事儿,上任一年多楚凌偶尔也听说过这位最好和稀泥。可惜他的前任一年多以前终于逮到机会甩掉了承天府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位,向永嘉帝讨了一个不错的差事为外放当他的封疆大吏去了。 寻常外放的官员都恨不得能当京官,天子脚下也容易晋升一些。但只有被承天府尹这个位置折磨了多年的人能领略天高皇帝远的妙处。 许大人并不畏惧楚凌这个公主,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经恢复了原本严肃沉稳的脸,神色有些不善地道:“公主说笑了,老臣正与朱大人商讨事务,不知公主驾临承天府又是所为何事?” 楚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本宫刚刚在街上,被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许大人一怔,顿了一下方才道:“竟然还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敢挡公主的去路?” 楚凌耸耸肩道:“所以,本宫是想要来问问朱大人,那些被押入天牢的人,他们的家眷为何还能四处走动?” 许大人脸色微沉道:“公主,朝廷尚未判决,他们并不是犯人。更何况是他们的家人?难道只因为公主随口一说,便要连他们家人都全部圈禁?纵然是连坐之法,也未免太过分了一些。还请公主为这陛下的名声着想一些,莫要肆意妄为。”楚凌轻哼一声,也不生气只是挑眉道:“哦?本宫怎么不知道,谋逆之罪竟然还要等朝廷宣布之后才能收押犯人家属。若是有人趁机逃跑或者做了别的事情,谁来负责?” 许大人道:“公主口口声声谋逆,不知道证据何在?若是没有证据,大理寺绝不受理此事!公主可以肆意妄为,但我大理寺却不会做别人的刽子手!更不能染上忠臣的血。” “好感人啊。本宫怎么不知道,大理寺还可以随意选择受不受理谋逆案?”楚凌有些慵懒地靠着扶手,等到许大人说完了这一番慷慨陈词方才慢悠悠地赞道,只是听口气没什么诚意。 许大人神色一僵,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戏台上的戏子,而神佑公主就是那个漫不经心看戏的人。 楚凌却不再理会他,目光扫向旁边的桓毓问道:“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查出来?” 桓毓公子耸耸肩道:“云煦去查了,知道他的家世…他肯定查得比我多。”云家就算再败落了,百年世家的底蕴摆在那里的。总还有一些关系和人脉,随随便便也比玉家要好用一些。 楚凌没好气地道:“要何用?”桓毓公子气结,“本公子也很辛苦好么?” 楚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那就让本宫听听,与公子这一天辛苦的成果吧?” 桓毓轻哼一声,从袖中抽出几本册子抛了过去。他穿着宽袖长袍,竟然没有人发现他随手还带着这么厚的基本册子。楚凌有些诧异,不管内容是什么,只看这量就足够大了。看来桓毓公子确实是挺辛苦的。 楚凌低头看东西,桓毓和黄靖轩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倒是将承天府云和许大人丢在了大堂里没人理会。承天府尹也并不想跟许大人搭话,于是尴尬的许大人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就在许大人怒气累积到了最高处,准备爆发拂袖而去地时候,就听到楚凌轻笑一声道:“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既然冥狱有人肯招,就从他们入手吧。果然还是拿钱办事的嘴好对付了。” 桓毓道:“公主别高兴的太找了,拿钱办事也代表他们不会知道太多的秘密。” 楚凌道:“本宫不需要他们知道太多秘密,只需要他们把他们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对了,那严家那位提出来单独关起来,之前要没有他帮忙,本宫还没那么容易抓到阿忽鲁和田亦轩,也该投桃报李一番才是。”桓毓眼珠子一转,“严家那边?”楚凌头也不抬,“将严家公子放了,以及…严家就不用管了。” 黄靖轩眼睛一亮,“公主,别的人家……” 楚凌道:“封锁圈禁…暂时用不着,派人盯着别让他们出城就行了。” 黄靖轩和桓毓对视了一眼,公主这是打算离间啊。 “公主!”许大人终于有些忍不住,高声道。 楚凌抬起头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道:“许大人,本宫劝闭嘴。” 许大人脸色更加难看,“公主难道还真能杀了老臣不成?公主现在还没有掌权就如此肆意妄为,若是将来……” 啪! 楚凌一掌拍在桌面上,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容颜此时却已经满是冰霜,“这几天,本宫听到最多的就是肆意妄为…现在本宫已经听烦了!许大人若是不想闭嘴,本宫可以帮闭嘴!”许大人并不示弱,傲然道:“公主想怎么样?公主就算杀了老臣,有本事将所有反对的人都杀了么?” 楚凌随手将手中的册子丢到一边,嘲讽地嗤笑了一声道:“四年前,本宫有办法对付那些老头子,今天就一样有办法招呼。许大人…我对客气,是看在这些年还做了几件实事的份上,不是让蹬鼻子上在本宫面前叫嚣的。” 桓毓和黄靖轩见状,有志一同地默默往后缩了缩。 “!”许大人呼吸都重了许多,胸膛起伏不停显然是被楚凌气得不轻。按理说,他区区一个大理寺卿,品级职位都还远不到可以跟神佑公主叫板的地步,但是这位许大人却从头到尾地表现的十分硬气。 楚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微微挑眉道:“区区一个大理寺卿,这般放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吃错了什么药了?” “………” “公主,这位许大人既没有吃熊心豹子胆,也没有吃错药。”门外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云煦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晚风和黎澹,三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黎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显然是不久前才刚刚伤了的。微微蹙眉,楚凌道:“们是怎么回事?” 云煦道:“遇到点麻烦,并无大碍。” “…是百里、百里家……”许大人盯着云煦打量了片刻,方才有些震惊地道。 云煦垂眸淡淡一笑道:“在下云煦,见过许大人。” 许大人却仿佛看到了什么鬼怪妖魔一般,长大了眼睛面目僵硬地盯着云煦。云煦这几年虽然在公主府,却极少见外人,更少有人知道百里家死里逃生的二公子入了公主府。楚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云煦又看了看许大人,靠回了椅子里道:“查到了什么,说说看?” 云煦抬头,友好地对许大人笑了笑道:“启禀公主,许大人不怕并不是因为他胆子特别大或者脑子有问题,而是他的后台比较硬罢了。” 桓毓公子惊讶,“在这平京皇城中,还有比公主殿下后台更硬的人?” 云煦微微勾唇道:“北晋皇,算不算后台硬?” 众人无语,好一会儿黄靖轩方才道:“他还是脑子坏掉了吧?北晋丞相还关在天牢里呢。”所以,在公主这里北晋皇顶个屁用? 云煦摇摇头道:“不,他脑子正常得很。不然公主问问看,许大人到底怕不怕。” 许大人神色僵硬,咬牙道:“血口喷人!公主这算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么?” 楚凌轻笑一声,道:“想知道真话其实没那么难。” 众人齐齐看向楚凌,只见楚凌站起身来反手拔出了流月刀,含笑看向许大人道:“杀一个人,对本宫来说不是难事。本宫也并没有那么想知道许大人到底怕不怕我,本宫更想知道,这一刀下去到底能不能杀得死人。”人字刚刚出口,就见眼前红衣一闪,楚凌已经到了许大人跟前。许大人蓦地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年头。 神佑公主是虚张声势想要吓唬他的! 神佑公主绝不敢就这么杀了他! 神佑公主…… 看着那转瞬间就已经到了跟前的刀锋以及神佑公主冷漠的眼神,许大人终于还是忍不住高声道,“不能杀我!我…我说!” 刀锋稳稳地在许大人的脖子上停住了,许大人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众人沉默了片刻,黄靖轩有些遗憾地问道:“公主,他要是不开口………” 楚凌淡淡道:“我真的会杀人,云公子查到的东西里,他应该也不是主要人物吧?就算死了,想必也不缺口供。”说罢,还侧首对站在她身后护卫的冯思北道:“这个属于可以杀的。” “……”他分不太清楚到底哪个能杀哪个不能杀,还是公主说了算吧。 云煦挑眉一笑,“公主英明。” 许大人颤抖着望着架在自己脖子上明晃晃的刀锋,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的近。他不由用惊恐的目光望着眼前的红衣少女,仿佛是在看一个恶魔。 虽然神佑公主号称平京第一美人,但这多数都是一些完全不了解楚凌只是偶然见过公主殿下的容貌的人传起来的。毕竟奇怪的情况是,平京皇城里真正掌握权势或者有机会接近楚凌的人反倒是很少有人能够懂得欣赏神佑公主号称绝色的容貌了。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有眼无珠,实在是比起公主殿下的容貌,她的气势更加迫人。 平京的权贵多文弱,纵然有武功高强的将领有败于貊族人的阴影在那里,即便强势多半也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罢了。偏偏他们也并不觉得应该缺什么补什么,反倒是比在上京的时候更加喜欢柔弱女子。楚凌这样气势强大的女子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欣赏的范围内。再加上大多数人被她气势所慑,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有心情欣赏美貌? 反倒是一些外族更容易打从心里心上楚凌的美丽一些。 “……是恶鬼!”许大人惊恐的盯着楚凌,忍不住尖叫道。楚凌耸了耸肩有些无辜地看向桓毓和云煦。桓毓公子对她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云煦倒是很能理解,笑吟吟地道:“公主见谅,在许大人的眼中,女子如公主这边强势,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所以……” 楚凌无语,不就是她的表现有点超纲了么?那也不能随便污蔑人啊。还是说,读书人的脑洞就是开得大?见楚凌神色怪异,云煦轻咳了一声道:“许大人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在表达自己的震惊和恐惧而已。”所以,许大人并不是说神佑公主是鬼,而是觉得他跟鬼一样可怕。 “随便吧。”楚凌摆摆手,“本宫读书少,弄不懂们这些读书人的脑洞。来,许大人,跟本宫说说,方才云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大人总算清醒了几分,吞了口口水颤声道:“公主、公主明鉴,我……”不等他将话说完,楚凌手里流月刀的压力已经更深了几分,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脖子上袭上了他的大脑。许大人脑海中一片空白,“我…我说!我说!” 楚凌点点头,耐心地道:“说罢。” 许大人含恨看了一眼云煦,惨白着一张脸道:“北晋…北晋人已经派了大军,绕道…从海上往天启而来了。他们会从交州登录。距离、距离平京,快马加鞭两日便能到。” 楚凌脸色一沉,冷声道:“北晋人不善水战,他们哪里来的船和兵马?”如果只是少数兵马,当然可以考灵苍江上的水军运过来,但是那点兵马想要攻打平京只怕是痴人说梦。现在的貊族骑兵可不是当年的貊族骑兵了。听到许大人的话,其他人也瞬间变了脸色。倒是云煦还算淡定,道:“这么说,一开始们就打算投靠北晋人?不对吧?”这些权贵也不是傻子,去了北晋可没有在平京的日子逍遥快活。 许大人看了一眼楚凌的刀锋,沉声道:“没…貊族兵马会暂时停驻在交州附近。只要我们发出讯号,他们就会立刻弃船登陆,往平京杀来。到时候再有人里应外合,根本不用完全征服天启,只要迅速拿下平京,各地的驻军根本来不及回来支援。然后…北晋就可以借此与天启谈判,甚至要挟天启出兵围攻沧云城了。” 黄靖轩冷哼一声道:“打的好算盘!这些人果真是狼子野心。帮着南康郡王谋逆,竟然还做着两手打算!” 楚凌淡然一笑道:“人家这叫做未雨绸缪,也算是不错了。不过…本宫比较好奇的是,如果南康郡王成功了,难道貊族人就会直接退回北方么?” 许大人摇摇头道:“就算…就算南康郡王成功了,那些兵马一部分会退回北晋,但是会留下一部分驻守交州。这是…北晋人帮助南康郡王的时候说好了的条件。”众人无语,南康郡王是不是脑子有病想皇位想疯了?交州距离平京不过两天的路程,有没有灵苍江天堑阻隔,这样的地方让貊族人驻军?他怎么不直接把平京送给貊族人算了? 桓毓公子抬头望天,喃喃道:“不知道貊族人是不是在朝堂上偷偷嘲笑我们。”天启人脑子有坑。 许大人看着众人,就连一直旁观的朱大人神色都有些不善了,心中不由得抖了抖。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若是暴露了必定是抄家灭族千夫所指的?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有些船上去了就别想轻易下来。他的家族依附那些大世家才爬起来的,除了对他们马首是瞻又能怎么办? “公主,这不关我的事!”许大人忍不住道:“都是他们的主意,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黄靖轩冷笑道:“奉命行事?谁的命?陛下的?好像是朝廷和陛下给的俸禄吧?” 许大人闭口不言,心中只觉得黄靖轩天真。这样从小出身富贵被护着长大的年轻人又怎么明白别人苦苦挣扎的难处。 楚凌还想问话,却见上官允儒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公主!不好了!” 这两天忙得头晕脑胀楚凌都淡定了,见上官允儒如此竟然也没有着急,只是淡定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上官允儒道:“方才有人劫天牢,崔家家主和田亦轩逃走了!” “劫天牢?!”黄靖轩和桓毓都忍不住跳了起来,桓毓更是没好气地道:“天牢的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还真有人能从天牢里将人劫走?” 上官允儒抽了抽嘴角,看了看楚凌才道:“呃…也不算是硬闯,有人拿着公主府的印信去了天牢,想要带走几个人。临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襄国公府的夏公子,夏公子认出了印信是假的,然后…其他人都被拦截下来了,但是崔家家主和田亦轩被人救走了。”想了想,上官允儒还是补充了一句,“萧将军已经令人全城搜捕了。” 楚凌摆摆手道:“只怕是搜不出来,那些世家的势力没有被连根拔起之前,他们要在平京藏几个人还是不难的。月庭表弟怎么在天牢,没有受伤吧?” 上官允儒摇摇头道:“襄国公说夏公子这几年应当能入仕,最近平京忙得很,便让夏公子先跟着邵大人帮忙打打下手了。当时人多,并没有受伤。” 楚凌点点头,这事儿舅舅倒是没有跟她说,想必也是不想麻烦她,“没事就好。” 扭头看向身边惨白着一张脸的许大人,楚凌笑吟吟地问道:“许大人,要不要猜一猜田亦轩和崔家家主会跑到哪儿去?” 许大人不敢说话,云煦道:“交州或者渡江?” 黄靖轩道:“属下立刻让人传令,封锁灵苍江沿岸和去交州的路?”既然跑了,自然就是按照叛国处置了。 楚凌摇摇头道:“灵苍江绵延千里,完全封锁不现实。至于交州…不用了,让他们去吧。” “公主?”黄靖轩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云煦挑眉道:“公主想要吞掉那些貊族人?” 楚凌看着许大人,道:“这就要看…这次拓跋梁到底派了多少兵马来了。不过…我猜只是攻打平京的话应该也不会太多吧?太多了貊族兵马也应付不过来啊。嗯?许大人,要不要说说,大概有多少人?” 许大人颤颤巍巍地道:“三、三万!” “三万兵马就想攻打平京?!”黄靖轩嗤之以鼻,还有一些恼怒,这也太不将他们天启人放在眼里了。 楚凌淡淡道:“当年貊族人夺取上京乃至整个北方也没有用到多少兵马。更何况,若是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貊族人突然奔袭,又有人里应外合而各地的守军根本来不及驰援,夺取平京也不是什么难事。”平京皇城远没有上京坚固有利于防守。云煦淡淡笑道:“公主胆识过人,在下佩服。”沉吟了片刻,又道:“北晋皇果然是胆子大,胃口也大。难怪北晋先皇那么多儿子,最后却是他登上皇位了。”有些时候,胃口太大了是会把自己撑死的。 楚凌微笑道:“本宫赞赏北晋皇想要蚕食天启的想法。不过,在还没搞定西秦和沧云城之前就插手天启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用比较粗俗的话来说,步子太大了,是会扯到蛋的。 云煦有些好奇,“如果是公主的话,会怎么做?” 楚凌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先安抚天启,必要时候向服软给一些实质的好处也没什么。然后扶持西秦国内的势力干掉秦殊,再与西秦联手围攻沧云城。北晋人太不将西秦放在眼里了,侵占西秦这么多年完全将西秦上下君臣百姓当成予取予求的奴隶。以至于在西秦连个亲信都没有扶持起来。秦殊一回到西秦,干掉了驻扎西秦的北晋将领便能掌握住朝政,北晋对西秦的掌控瞬间变土崩瓦解了。”至于西秦朝堂上一些因为私念而为难秦殊的人,不过是旁枝末节不值一提罢了。 这次云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着楚凌拱了下手。 黄靖轩踢了一脚委顿在地上的许大人,问道:“公主,他怎么处置?”楚凌淡淡道:“送天牢里去吧。让人传话给镇守天牢的将军,天牢里的犯人,本宫亲自前去之前只进不出。再出问题,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公主!” 公主府的夜晚一片宁静,楚凌从睡梦中醒来不由警惕地看向床边同时手中寒光一闪刺向了黑暗中。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握住了她拿着匕首的手。 楚凌微微一怔,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有人轻声唤道,“阿凌。” “君无欢?”楚凌从床上坐起身来,落入了一个尚且带着几分凉意的怀抱。黑暗中,一个人轻轻搂住她轻叹了一声,“阿凌。” 一道指风破空而去,下一刻火光一闪不远处烛台上的火光骤然亮起,轻轻摇曳了几下便稳稳地燃烧起来。原本幽暗的房间也立刻变得明亮了起来。楚凌抬头,果然看到君无欢还有些苍白的容颜。身上的气息带着几分凉意,甚至头发上还有几分湿润,显然是连夜赶路染上的露气。 “怎么会在这里?”楚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君无欢笑道:“怎么?阿凌不想看到我?” 楚凌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道:“好好说话,这个时候不在沧云城,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君无欢望着她,轻声道:“我有些担心阿凌,老头子迟迟不到,我便先来看看了。”楚凌一怔,只觉得一片暖意还有一股淡淡的胀痛,仿佛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好一会儿,方才轻叹了口气道:“平京能有什么危险?这样跑到平京来…用了多少时间?” 君无欢笑了笑,道:“四天。” 楚凌微微扬眉,“说实话。” 君无欢想了想,“两天。” “!”楚凌咬牙,不用问她也知道君无欢是怎么来的。从沧云城的后山下去便是灵苍江,渡江之后骑着快马一路不停的换马,马不停蹄确实可以在两天之内赶到平京。但是这样赶路,不说要耗费多少马儿,就是人也未必能吃得消。伸手拉过君无欢的手腕,下一刻楚凌的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君、无、欢!到底知不知道在做什么?这样急匆匆地赶过来,难道还要再赶回去?…不想活了趁早说,本公主成全啊!”就算她医术不精,却也能看出君无欢现在的状态。 君无欢搂着她,将额头枕着她的肩膀,有些疲惫地轻叹了口气道:“阿凌,不要生气。” “……”楚凌沉默不语,她确实很少真正的生气,但是这一次君无欢也确实是有些把她惹火了。君无欢也太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是自己一个人快马加鞭赶来的,他就不怕自己在半路上发病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么? 君无欢声音里透着几分困顿,低声道:“两天前我做了一个梦。” 楚凌一怔,听着君无欢继续道:“我梦见…阿凌一个人,在一个空荡荡地对方走着。一直往前走,周围什么也没有,好像我也不存在一般。无论我怎么叫,阿凌都听不到,只是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好像再也不回回来了一般。” 楚凌有些无奈,心却到底还是软了,低声道:“只是一个梦而已,我能有什么事?” 君无欢道:“我不放心。” 楚凌搂着他,道:“那怎么办?我这里一时半刻也完不了。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吧?对了,不在沧云城怎么办?素和明光……” 君无欢道:“不用担心,江济时回来了。而且…秦殊在沧云城。” “……”秦殊在沧云城自己跑出来了?沧云城的心可真大,就不怕秦殊趁机把沧云城给吞了么? 君无欢笑道:“就算秦殊吞了沧云城,我还可以投靠阿凌啊。不是还有阿凌的靖北军么?我给当副将啊。” 楚凌无语,原来她竟然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么?低头瞥了一眼君无欢道:“我可用不起沧云城主这么厉害的副将。”君无欢道:“我乐意给阿凌做副将啊。” “累了就睡吧,别撑着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反正君无欢总不可能真的把沧云城丢下不管吧?她更多的还是担心君无欢的身体而不是沧云城的安危。君无欢既然敢来,自然会安排好沧云城的。 君无欢轻声道:“是有些累了,不过…睡之前还要解决掉一些人才行!”话音未落,就见君无欢抬手一道寒光从他手中射出,穿透了屏风和房门射向了院子外面。片刻后只听一声闷哼然后便是沉重地落地声。下一刻楚凌神色微变,流月刀已经握到了手中。她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响动,显然并不只是一个人。 公主府的护卫不少,虽然这两天萧艨没有在府中但冯思北和桓毓却留在府中了的。这些人竟然能完全不让人发现的潜伏到了她的院子外面,可见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君无欢和楚凌推门走了出去,幽暗也夜色下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五六个人。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一个,眉心上嵌着一枚暗器,双目圆瞪已然气绝。 “神佑公主府果然高手如云。”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道。 旁边另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却道:“听闻神佑公主对已故驸马情深义重,如今看来也不见得。这不是神经半夜还在府中与人私会么?可怜啊长离公子啊……” 君无欢轻咳了一声,淡淡道:“刚进来就发现们了,胆子不小敢窥探公主府。” 站得离他们最远的一个个子矮小的黑衣人桀桀笑道,“我们可不是来窥探公主府的。”他们是来要神佑公主的命的! 楚凌有些好奇,“本宫的命值多少钱?” 最先开口的女声道:“神佑公主的命自然是金贵的很,只要杀了…就能拿到黄金百万两。” 楚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们是不是傻?” 说话的女人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了一双阴冷的眼睛。听到楚凌的话眼神立刻变得更加阴毒起来,仿佛是隐藏在黑夜中的毒蛇,“说什么?!” 楚凌轻笑一声道:“长离公子当年号称天下第一首富,们不如问问他,他拿不拿的出来黄金百万两?”这些人以为黄金是石头么?百万两黄金就是一千万两白银。就算是整个凌霄商行现在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现钱。除非将手中的产业都卖掉了。楚凌着实是有些好奇,谁能花费这么大的价钱要她的命?肯定不会是拓跋梁,拓跋梁自己手底下就养了一群杀手,他是疯了才话这么多钱来请杀手。哦,如果拓跋梁不动用国库的他,他也没有那么多钱。 几个黑衣人却并不为所动,冷声道:“这就不用公主操心了。” 楚凌耸耸肩,她也犯不着操心,反正又不是她的钱…不对?!楚凌突然眼睛亮了亮,扭头去看君无欢。君无欢有些不解,“阿凌,怎么了?” 楚凌问道:“缺钱吗?” “缺!”君无欢搭的十分干脆,因为他是真的缺钱啊。养着兵马的人就没有不缺钱的,沧云城的地盘还是太小了,君无欢又不愿意加重百姓的负担,所以缺钱是肯定的。 楚凌指了指对面的人,笑道:“他们有钱啊。”至少他们有钱的线索啊,月黑风高,正好适合黑吃黑。 “狂妄!”几个黑衣人哪里还不懂楚凌的意思,这个神佑公主是将他们当成了待宰的肥羊了啊?真以为他们是那些折在神佑公主手里的废物么? 几个黑衣人毫不客气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只是片刻间,楚凌就感觉到了这些人的厉害。虽然还算不上是绝顶高手,但是却每一个至少都是一流的高手了。这世间,厉害的人果然不少。 一开始楚凌便对上了那个女子,那女子用一对短剑,招式凌厉狠辣。转眼间两人便已经过了几招。女子冷笑道:“听说神佑公主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说着称赞的话,但女人的眼底确实扭曲地怨毒和嫉妒。原本院子里的刺客一共是五个,其中有三个是扑向楚凌的。毕竟神佑公主师承拓跋兴业的事情天下皆知。但是却被君无欢抢先一步拦了下来。 君无欢也明白这些人实力不俗,一开始就没有留手直接亮出了盘龙银枪。以一人之力挡住了另外四人竟让他们无暇分神再顾及楚凌。 见到这一幕,那女子眼中更是怨毒扭曲了。这神佑公主不仅容貌绝色,连命都比别人要好许多。前一个丈夫死了,留给她偌大的凌霄商行万贯家财。如今还有一个绝世高手甘愿默默无闻的保护她为她出生入死,怎么能不让同样身为女子的人记恨? 楚凌微微侧首,对她盈盈一笑道:“好像是比厉害一点,大婶。” “找死!”女子大怒,手中的双剑毫不犹豫地刺了过来。楚凌这些年也见过不少高手,不过用双剑的倒是第一次见。而且这个女人的武功也确实是相当厉害,几乎可以算是楚凌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了。就是祝摇红和叶二娘也远远不如她。 流月刀舞出炫目的银光,稳稳地挡住了那朝着自己连绵不绝刺来的双剑。那黑衣女子双剑本就是短兵,楚凌手中的流月刀更短。短兵相交,比长兵器更加的凶险。两人从屋檐下打到了院子里中间,楚凌多少也将女人的实力探清楚了一些。 不远处,正在被四人围攻的君无欢道:“阿凌,小心一些。这女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灵蛇双剑,薛天娇。” 楚凌笑道:“江湖上果然卧虎藏龙啊,弄得本公主都想去江湖上闯荡一番了。” 君无欢轻笑一声,道:“阿凌这些年见过的高手未必就比江湖中人差。” 这话倒是不错,江湖中人论实力或许比朝堂上的将领强一些,但是朝堂上高手也不少。如拓跋兴业、冯铮,萧艨这样的,若是行走江湖也是可以称霸一方的绝顶高手了。江湖中人更多的还是胜在一个奇字,人太多了,又没有朝廷管事,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高手隐藏在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骤然出现自然是会显得格外惊人。向冯铮这样的,纵然人人都知道他是决定高手,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楚凌一边说笑,手里却毫不停歇,连续三刀毫不留情地劈向那黑衣女子。那女子身形灵巧地闪开,一只手中的剑已经朝着楚凌递了出来,在楚凌举刀格挡地时候另一把剑又从另一个方向刺了过来。楚凌轻笑一声,弯腰避开了两件,流月刀刀身不轻不重的拍在了那女子的腹部。那女人却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护在身前眼底闪现了一丝隐痛。 楚凌微微勾唇笑道:“灵蛇剑是吧?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楚凌已经一跃而起,凌空一刀朝着她斩了过去。女子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提剑迎了上去。她年纪比神佑公主大不少,自然也有年纪大的好处的。至少她的内力就比神佑公主深厚一些。听说神佑公主习武不过数年,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尚且没有神佑公主现在的实力。这份资质,也越发的让她痛恨不已。 楚凌看着她迎上来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刀剑相撞的瞬间楚凌另一只手中寒芒一闪,黑衣女子惨叫一声踉跄着疾退了七八步愤恨地瞪着楚凌。楚凌对她扬了扬手中染血的匕首笑道:“以为,只有会双兵么?” “卑鄙!”黑衣女人怒骂道。 楚凌嗤笑,“大婶,是来搞笑地么?”都来刺杀我了,性命攸关还管别人卑不卑鄙?更何况……“就算光明正大的打,也不是我的对手啊。大婶,承认吧,老了,不是本宫的对手。” “狂妄!”女人沙哑的声音仿佛破了的风箱一般,难听又刺耳。当下也不顾自己受了伤,再一次朝着楚凌扑来。楚凌提起流月刀迎了上去,一边道:“再撑一下,马上就好。”这话自然是对君无欢说得。 君无欢低笑一声道:“那阿凌可要快点啊。”手中的银枪却半点也不见软弱,一枪挥开扑倒跟前的人。即便是一流高手也丝毫不敢直面其锋芒,两个黑衣人连忙跃开。身后冷风袭来,君无欢反手一枪便刺向了来人喉咙。那人心中大惊连忙提刀挡住了刺向自己的长枪。便是如此,也被逼得一路疾退,一直退到了墙角下方才停了下来,“一起上!” “到底是什么人?!” 君无欢淡淡道:“无名小卒。” 这样的高手,怎么可能是无名小卒?他们混迹江湖半生,也没有见过能够同时轻松的应付他们四个人的高手。 “别跟他废话!不管是什么人,杀了再说!” “不错!” 院子里的打斗声自然引起了公主府守卫的主意,不过片刻功夫院子外面就被团团围住了。这几个刺客并不担心公主府的守卫,只要能够杀死神佑公主,这些护卫在他们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但是此时他们心中却烦躁不安,不仅神佑公主的实力出乎他们意料,还多了君无欢这样一个变数。今晚别说能不能杀了神佑公主,能不能顺利脱身都不好说。 与楚凌缠斗的女子已经渐渐落了下方,再看了一眼依然被君无欢缠着根本无法脱身的四个人心中又气又恨却也无可奈何。只在心中暗恨这几个人的不靠谱,若不是他们四个人被一个小白脸缠着,她又怎么会独自一人应付神佑公主?早就该杀了这个女人了! 啪! 流月刀狠狠地拍在了女人的脸上,女子闷哼一身脸上的面巾顿时滑落了下来。就着淡淡的夜色和墙外渐渐亮起来的火光楚凌这才看清楚这女人的模样。是一个三十七八的中年女子,只是她面容十分消瘦,肤色有些诡异的惨白。倒是不像生病了,更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脂粉。 方才楚凌那一刀下手有些重,她一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唇边更是溢出了血丝。女子恶狠狠地瞪着楚凌片刻,一扭头吐出了一口血来。那血里面竟然还有两颗牙齿,可见楚凌这一刀的力道。 院门被打开,桓毓和冯思北带着人走了进来。桓毓见状倒是不着急,啧啧叹道,“公主殿下,这下手也太狠了一些。” 楚凌眨了眨眼睛,道:“她身法不错,害我拍错地儿了,我不好打人耳光。” “那原本想拍哪儿?” 楚凌瞄了一下女人颇为可观的胸前部位,没说话。 那女人恶狠狠地瞪着楚凌,突然冷笑道:“都说神佑公主对前驸马一往情深,怎么还在院子里藏着一个小白脸啊。” 小、白、脸? 桓毓公子朝着不远处的君无欢望过去,下巴险些掉到了地上。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竟然还被当成了神佑公主养的小白脸!这笑话都够本公子笑上一整年了。楚凌有些无奈地朝桓毓耸耸肩,表示就是看到地这样。 那女人也知道今天只怕是难以得手了,当下也不管还在跟君无欢缠斗的同伴。手中一把暗器射向楚凌等人的同时一跃而起就想要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楚凌微微眯眼,手中流月刀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 “啊?!”刚刚跃到半空的女人惨叫一声,直接跌落到了地上。众人扭头望过去,虽然那女人穿着黑衣在夜色中看不见什么,但是腿边的地上那一滩渐渐散开的血迹却能看得清清楚楚。神佑公主是直接废了那女人的双腿? 跟君无欢缠斗的那几个黑衣人见状不妙,也不再战连忙抛开了君无欢朝着外面掠去。被君无欢解决掉一个又被冯思北带人拦下了一个之后另外两个却是趁机逃走了。楚凌走到君无欢身边,不着痕迹地伸手扶住他。桓毓走过来挑眉道:“怎么会在这里?” 君无欢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有事。” 桓毓还想问有什么事却被楚凌打算了,“桓毓公子,跑了两个。劳烦带人去看看吧。” 桓毓公子挑眉道:“这回又得罪谁了?我看这些人的实力可比冥狱那些人强多了。” 君无欢淡淡道:“冥狱不过是拓跋梁豢养的一群走狗罢了,这些人都是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自然是比他们厉害。” 桓毓笑道:“本公子倒要看看,什么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这么厉害。小冯,咱们走!” 君无欢淡淡道:“小心。” 桓毓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带着人匆匆而去了。 目送桓毓离去,院子里自然有人善后。楚凌扶着君无欢进了花厅坐下,轻声道:“我让人去唤嫣儿了。”以君无欢原本的实力,就算不能一具将四个人全部击杀,却也不至于放走了三个。只是现在君无欢的状态实在是不太好,身上那股淡淡地寒意也让楚凌十分担心,这才拦下了想要追击的君无欢。 君无欢靠着椅背,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整整三天没有合眼,整整两天两夜一刻也没有停止的策马狂奔,即便是君无欢这样实力深厚的人也有些受不住了。 楚凌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说话。 两个侍卫拖着那黑衣女子走了进来,将人仍在地上便拱手告退。 楚凌坐在君无欢身边,打量着那黑衣女子。那女人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是越发的狰狞扭曲,满是怨毒之色。饶是楚凌前世今生见过不少恨她的人,也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才是这世上最恨她的人。但是…她分明不认识这个女人好不好?自然更不可能跟她有仇了。看她根本不认识君无欢和晏凤霄的模样,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夺爱之恨了,年纪也对不上啊。 “灵蛇剑,薛天娇?”楚凌还记得方才君无欢是这样说的。 君无欢没有睁开眼睛,甚至还侧首将自己靠在了楚凌身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道:“薛天娇擅双剑,原本师承江北剑术名家薛梦华。十六岁毒杀薛梦华及其全家十二口,被官府通缉也被江湖中人悬赏追杀。之后逃到了南疆,在南疆三年屡犯血案,南疆人善用蛊毒,她得罪了南疆毒术大师又逃回了中原。这些年一直以杀人越货为生,最恨年轻貌美的女子。每遇到会武功的美貌女子,必会将气杀害剥其面皮以供自己收藏。听说,其师薛梦华当年,便是江湖中有名的美人儿。不过…十年前,她杀死一位姑娘的时候,那姑娘临死前在自己身上下了药。她碰了那姑娘的面皮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浑身肌肤溃烂,无法治愈。倒是安分了几年,没想到竟然还会跑出来找死。” 等他说完,楚凌伸手用衣袖直接挡住了他的脸,没好气地道:“别说话,休息!” 君无欢很是顺从地闭嘴不说了,他确实是很累了,靠着阿凌总是能让他感到格外的安宁和放松。 楚凌打量着地上的黑衣女子,这才发现对方那消瘦的脸上虽然涂着厚厚的脂粉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住肌肤的问题。隐隐还能看到溃烂之后愈合留下的痕迹,再厚重的脂粉也无法将之掩盖住。察觉到楚凌盯着自己脸的目光,那黑衣女子立刻疯狂地挣扎起来,仿佛想要扑上来咬楚凌一口。 对于这种人,楚凌自然不会有半分同情。如果真的如君无欢所说的,这个女人说一声丧心病狂都是轻的了。也就难怪她们明明不认识她却如此仇视她了,这份仇视早就已经超过了一个杀手对猎物应该有的情绪。 楚凌问道:“的雇主是谁?” 黑衣女人冷冷一笑,眼神不屑地看着楚凌。 楚凌也不着急,对她淡淡一笑道:“别着急,本宫有的是功夫料理。” 黑衣女人并不在意,显然是根本不将楚凌放在眼里。 “阿凌姐姐!阿凌姐姐!”门外传来肖嫣儿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凌乱地脚步声。肖嫣儿和晚风一前一后出现了门口,肖嫣儿如一道风刮到了楚凌跟前,“阿凌姐姐,师兄怎么样了?” 楚凌含笑道:“等着来看看呢。” 肖嫣儿哦了一声,这才走过去要替君无欢把脉。 君无欢慢慢睁开眼睛,扫了肖嫣儿一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罢了。” 肖嫣儿道:“君师兄,让我把一下脉又不会少一块肉。”不由分说地就拉起君无欢的手腕把脉。倒是那黑衣女子瞪着君无欢好一会儿,突然道:“君…是君无欢?!没有死!” 知道君无欢没死的人其实不少,显然这位的消息不怎么灵通。 ------题外话------ 二更完毕,这里说一下,请读者盆友们不要在我的文下面cue别的作者,尊重别的作者也尊重下区区在下鄙人我哈。对哪个作品那个作者有什么想法就请在对应的地方发表。不要在我文下贬低别的作者,也别在别人的文下面提我。大家互相尊重吧。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虽然说天下间超一流的绝顶高手就那么一些,并不分江湖朝野,而君无欢也确实可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但事实上江湖中人对君无欢的关注却远不如那些真正混迹江湖中的高手那么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长离公子的身体和鲜少出手的原因,导致君无欢的实力评价说法不一,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君无欢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有更多的人并不怎么相信。此时这黑衣女子震惊的自然并不是君无欢的实力,只是单纯震惊于传说中已经死了几年的神佑公主驸马竟然还活着而已。 肖嫣儿瞥了她一眼,有些奇怪地看向楚凌道:“薛天娇?她怎么在这里?” 楚凌有些意外,“嫣儿认识她?”肖嫣儿摇摇头道:“只是远远地见过一次。”在薛天娇被江湖中人追杀的时候,幸好那时候薛天娇被追杀的十分狼狈顾不上肖嫣儿。如果她当时敢对肖嫣儿出手的话,只怕这世上如今已经没有薛天娇这个人了。 晚风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女人道:“这是刺客?” 楚凌点了点头,道:“怎么也过来了?大晚上也没什么事,不用特意过来。”晚风笑道:“嫣儿急匆匆的过来我不放心,而且我一个人待着还不如跟嫣儿一起呢。幸好公子回来了,不然……”她们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具尸体被人从院子里搬出去,听说还逃走了两个。这些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公主的院子里可见实力不俗,若不是公子恰好回来了,公主应付起来只怕会很吃力。 楚凌笑道:“没事,别担心。” 旁边肖嫣儿已经放开了君无欢的手,蹙眉望着君无欢道:“君师兄…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楚凌有些担心地看着君无欢苍白地脸色皱眉道:“真的没事?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肖嫣儿耸耸肩道:“他脸色什么时候好过了?阿凌姐姐不放心的话我开两副药给他吃便是了。不过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这样了,就算是正常人这样消耗精力对身体也十分不好,更何况是君师兄。” 君无欢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肖嫣儿对晚风眨了眨眼睛伴了个鬼脸。晚风忍着笑问道:“公主,这个刺客…如何处置?” 楚凌淡淡道:“问清楚,幕后主使者是谁。“ 晚风点头称是表示自己知道了,楚凌地目光扫到薛天娇冷笑的脸,道:“差不多也能猜出来是谁了,毕竟有这么大手笔的人整个天下也数不出来几个。晚风,嫣儿,交给们了。”肖嫣儿眼睛一亮,“阿凌姐姐放心,我保证让她吐得干干净净!”晚风起身道:“是,公主。公主放心便是,最晚明天早上一定会有结果的。” “办事我放心。”楚凌满意地点点头。 晚风和肖嫣儿带着薛天娇走了,楚凌便当真将刺客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去了。对付薛天娇这样丧心病狂的人,还是晚风和肖嫣儿更适合一些。有些时候,只有女人才知道该如何对付女人。 看了看君无欢疲惫的容颜,楚凌轻叹了口气道:“先别管这些了,好好休息吧。” 君无欢点点头道:“阿凌跟我一起,好几天没睡,好困。” 楚凌无奈,“好。” 清晨,楚凌起身的时候君无欢还没有醒。楚凌也没有惊动他悄然起身走了出去。晚风和肖嫣儿已经在前院的花厅里等着了,两人都是一夜没睡的模样,眼睛里都多了不少血丝和疲惫。看到楚凌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公主。” “阿凌姐姐!”肖嫣儿欢喜地道:“阿凌姐姐,告诉一个好消息!” “薛天娇招了?”楚凌并不意外,只是挑眉笑道:“说说看。” 肖嫣儿顿觉无趣,重新坐了回去望着晚风。晚风笑道:“还要多亏了嫣儿,这个…女刺客可不是一般的嘴硬,多亏嫣儿想了办法才让她松了口的。”肖嫣儿轻哼一声道:“这个女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疯女人,自己长得难看,就恨不得天下长得好看的女人都死了。当初她师父看她可怜收留她,教她武功。她却嫉妒自己师父长得美貌害死了薛大师家,这种坏蛋死有余辜!”肖嫣儿自己便是父母双亡被师父师娘收养的,她虽然有些顽劣却对师父十分尊敬,最恨的就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了。 楚凌好奇,“嫣儿是怎么让她招了的?” 肖嫣儿傲然道:“很简单啊,我找了很多美女来陪她说话,还让她见了见她的师父。本姑娘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呢,都要吓哭了好吗?” 楚凌无奈的看向晚风,晚风掩唇笑道:“前面的倒是真的,我们连夜请了萃月素玉两位姑娘过来呢,她们还带了好几位美人儿过来,每一个都是容貌剑术都十分出色的。这个薛天娇似乎十分仇恨长得美丽又会武功的女子,当即就有些癫狂了。再加上嫣儿的药……之后还请素玉姑娘扮了一回薛梦华,那刺客差点吓晕过去。” 楚凌看向肖嫣儿,“没见过薛梦华吧?” 肖嫣儿轻哼道:“二十多年过去了,薛天娇自己还能不能记得她师父的模样都不好说。”楚凌了然,还有肖嫣儿的药可以影响人的神智,混乱之中确实有可能让薛天娇将素玉错当成自己的师父。肖嫣儿看看楚凌,笑道:“阿凌姐姐,我觉得比起她师父,这个女人好像更恨啊。” 楚凌笑道:“因为她师父已经死了,我还活着哦。”这个女人,就是个纯粹的心理扭曲的疯子。 晚风道:“公主就不好奇幕后指使者是谁么?” 楚凌道:“应该是…那几个世家中的一家或者几家吧?” 晚风点头笑道:“公主果然猜到了,与他们接洽的是崔家的人,不过那些人已经付了一万两黄金的定金,这些钱应该不是出崔家一家人拿出来的。”楚凌挑眉道:“一万两?这些刺客这么好说话?”她还以为,定金就算不给一半,至少也得给个三成呢,没想到竟然一成就打发了。不过,对这些江湖中人来说,十万两白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晚风道:“崔家说事出突然一下子调集不了那么多钱,另外…这个薛天娇和崔家有些关系,有她作保剩下的那几个人才同意的。逃走那两个刺客的身份,薛天娇也招了。” 楚凌接过晚风递过来的卷宗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这些人,本事倒是不小。竟然能让他们找到这么多的高手。” 晚风笑道:“这些人都是江湖中恶名昭著之辈,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朝廷都容不下他们。他们想要有个栖身之处自然就需要有人收容的,这些世家势力庞大,若是愿意为他们遮掩行踪,哪里还有人能找到他们?”楚凌拍了拍手中的卷宗道:“就这样,抓人吧。” “就这样抓人?”晚风道,“只是刺客的一面之词,只怕……” 楚凌笑道:“怎么也染上这些优柔寡断的毛病了?人抓了自然会有证据的,总不能放着让他们继续给我添堵或者干脆就跑了吧?一万两黄金不是小数,无论哪一家都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得出来。去查查那笔钱的来路便是了。”没人注意没人查自然没问题,但是这么大一批钱若是有人查不可能查不到。崔家想要杀她肯定是临时起意的,这钱自然也是临时调来的不可能提前准备好了毫无踪迹可寻。 “是,公主!”晚风起身拱手道。 晚风拉着肖嫣儿出去办事了,楚凌靠在椅子里沉吟了片刻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行刺…一这看起来就不像是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之前将那些老家伙关起来果然是做对了。年轻人…就是缺少历练啊,一出事就手忙脚乱胡乱出招。 “阿凌笑什么呢?”君无欢从外面走进来,含笑问道。睡了一晚上,君无欢的神色好了许多。楚凌抬眼看他,“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君无欢走到她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道:“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可不是为了躺在床上睡大觉的。昨晚阿凌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楚凌挑眉道:“嗯?什么事?” 君无欢笑道:“譬如说…阿凌要荣升监国公主的事情啊。” 楚凌道:“我以为早就知道了呢。” 君无欢有些无奈,“快到京城了才听说了只鳞片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陛下怎么了?”楚凌轻叹了口气,靠在君无欢胸前低声道:“父皇身体不太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永嘉帝的身体真的是不太好了。君无欢微微蹙眉,“师叔……”楚凌无奈,“云行月又不是没有给父皇看过,就算是师叔回来只怕也……”再厉害的神医也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君无欢道:“不管怎么说,师叔好像快要回来了。到时候请他来一趟平京吧。” 楚凌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永嘉帝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两人其实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但是却不是现在,原本都还以为永嘉帝的身体应该还能撑上几年。如今正是要出手对付北晋的时候,楚凌一旦成为了监国公主短时间内就不能离开平京了如此一来,润州和信州的兵马没人统领,就会有些麻烦。而且在原本两人的规划中,楚凌本身就是对付貊族大军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怎么能一直被平京牵制着?但若是楚凌去了北晋,朝堂上一旦失控对前方的军队就更是灭顶之灾。 这几天,楚凌其实也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却怎么都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有时候恨不得将自己给劈成两半才好。 君无欢拍拍她的背,轻声叹息道:“不要着急,这些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还是先顾着眼下吧。” 楚凌蹙眉道:“不管怎么说,都要先解决掉拓跋梁再说!”就算目前的局势变化再出乎他们的意料,解决拓跋梁都是势在必行的。不说他们筹谋了多久,就是百里轻鸿和南宫御月只怕也已经等不了吧。 君无欢微微眯眼,道:“算算时间…拓跋胤应该已经到了上京了。” 楚凌道:“拓跋梁不会放过拓跋胤,拓跋罗要保自己的弟弟,就会和焉陀家合作。到时候…南宫御月和百里轻鸿如果联手发难,还有焉陀家和拓跋罗暗中支持的话,拓跋梁的胜算确实不大。”君无欢轻声道:“阿凌别忘了,南宫的图谋可不仅仅是一个拓跋梁而已。” 楚凌不由想起了南宫御月对拓跋王族的仇恨。微微蹙眉道:“他会怎么做?” 君无欢轻叹了一口气道:“这次拓跋氏还能活下来多少人,就要看运气了。”南宫御月忍耐了这么多年,准备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偷偷摸摸干掉几个人就可以作罢的。楚凌思索了片刻,问道:“要去帮忙么?” 君无欢摇头道:“我不必,阿凌想去?” 楚凌有些遗憾,“不能送拓跋梁一程,着实是有些遗憾。不过眼下,我也走不开啊。”还是尽快将大礼给拓跋梁送过去吧,晚了说不定就收不到了。楚凌有些好奇地看着楚凌,“上京的事情,暗地里添了多少柴火进去?”君无欢笑道:“不都是阿凌的意思么?我可是按照阿凌写给我的信上的意思做的。”楚凌轻哼一声有些不以为然,她才不相信君无欢自己什么都没做呢。明镜可是早在许久之前就跑到上京去了。连沧云城都不顾了,总不会是去上京玩儿的吧? 君无欢靠着楚凌,将她揽在身前,轻声道:“拓跋梁一死,天下就真的该彻底乱起来了。” 楚凌道:“如果将拓跋氏的人都一网打尽……” 君无欢摇头道:“没什么用,而且…如果貊族人彻底失去控制,北晋的百姓只怕……更何况阿凌忘了么?百里轻鸿…只怕不会配合。”百里轻鸿是想要弄死拓跋梁不假,却不代表他打算弄死自己的儿女,更不代表他打算重回天启。 即便是到了现在,楚凌依然看不太明白百里轻鸿下一步棋打算如何走。微微挑眉道:“行,那我们也只好拭目以待了。” 君无欢道:“不会让阿凌失望的。” 几个世家的人很快就被抓了起来,因为天牢已经人满为患,只得将这些人暂时都关到了承天府的大牢里。这短短不过几天时间,京城里的权贵朝堂上的官员竟然有十之二三都被关起来了,由此可见这几个世家名门的影响力。同时,因为楚凌这样不停地抓人,也让许多人都有些人心惶惶之感。觉得这位公主殿下手段着实是太过激进了一些。 早朝上,永嘉帝神色疲惫的坐在大殿之上看着殿下的臣子们。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永嘉帝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神佑公主。 楚凌穿着一袭红衣,平静地伫立在永嘉帝的龙椅一侧。同样也在打量着殿下正暗暗抬头偷窥她的朝臣们。 神佑公主出现在这种朝会上,很多人都觉得不习惯但是却并不意外。毕竟,陛下既然已经下了旨意要神佑公主监国,这件事不管成不成总是要有个说法地。如今看来,他们这两天的谏言陛下并没有听进去,依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朝堂交付给神佑公主了。 果然,只见永嘉帝一边抬手揉着额边一边有些疲惫地道:“朕的旨意众位爱卿应该已经都知道了,从今天起,正是册封神佑公主为“监国神佑公主公主”,以后朝堂上下有什么事情,一概交由神佑公主处置。”立刻有人站出来道:“陛下三思啊,陛下正当盛年,公主……”这话说的着实有些违心,如果永嘉帝身康体健,如今这个年纪对皇帝来说虽然算不上盛年但是也确实不老。但事永嘉帝的身体从来不好,如今更是这才刚上朝永嘉帝看起来就有些坐不住了,又何来的正当盛年? 永嘉帝轻哼一声,显然是不吃这一番恭维,冷声道:“朕如今身体日益虚弱,太医院也无计可施。唯恐耽误了朝政,公主聪慧机敏,故而将朝政托付与她。诸位爱卿当尽兴辅佐公主才是。” 众人看着站在永嘉帝身边的神佑公主,再看看永嘉帝坚决的面容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大势已去之感。陛下对他们的谏言置之不理,就连几位老臣跪在宫门口也不理不睬。南康郡王先前意图夺权刚刚失败,各大家世还有不少朝中重臣都牵扯其中,如今谁还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难不成真的让一个女子当政? 忍不住去看站在前面的上官成义朱大人等人以及博宁郡王等皇室宗亲,却见他们一个个都神色平淡,显然是接受良好。 “……” “陛…陛下。”一个白发苍苍地老者有些颤颤巍巍地问道:“公主监国,不知…嗣子之事……”如果免不了要由公主来监国,那么至少要先将皇嗣给确定了吧?以免有朝一日陛下归天了,因为皇位再起纷争。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陛下能多撑两年,博宁王府那位小公子已经十二岁,只要陛下再撑个三五年,到时候皇嗣几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亲政。神佑公户…自然也就该放权了。 永嘉帝看了一眼楚凌,思索了片刻道:“便按照朕先前的旨意,过继博宁王府嫡长孙为皇子。赐名,昭。”长生与楚凌是差着辈儿的,况且既然过继为皇嗣了从前的名字自然也就不能用了。永嘉帝看了一眼殿下的博宁郡王问道:“博宁郡王,意下如何?” 博宁郡王连忙上前俯身行礼,道:“陛下隆恩,是博宁王府的荣幸。臣叩谢陛下隆恩。” 永嘉帝点点头,对博宁郡王的态度还算满意。沉吟了片刻道:“加封博宁郡王为宁王,允从庶子中则优者册封为世子。” “臣叩谢陛下!”博宁郡王激动地道,虽然过继了之后孙儿就算是跟博宁王府没有关系了。如果只是过继到别人家哪怕是个亲王府邸博宁郡王都不会同意的。但现在可是皇嗣啊,莫说他们有没有权力拒绝,就算是有博宁郡王也不会拒绝。能够看着自己的嫡系孙儿登上那个位置,没有人会想要放弃。况且,哪怕是跟博宁王府没有关系了,以后长生登基了难道还能不照拂博宁王府么? 永嘉帝说了这一会儿话就已经有些累了,靠着龙椅对楚凌道:“加封的大典,卿儿着礼部和钦天监挑个好日子,好好去办吧。” 楚凌道:“这些都是虚礼,还是一切从简吧。不过过继皇嗣的事情倒是不能马虎。”永嘉帝知道女儿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不宜太过操劳,心中很是贴慰。不过过继皇嗣的事情也确实不能俭省只得委屈了卿儿,轻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按卿儿说得办吧。”说完这些,永嘉帝便由内侍扶着转向后殿去了,起身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陛下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显然是真的身体相当不好。 望着站在大殿上的红衣女子,大殿里一阵寂静。仿佛所有人一瞬间都忘记了该说什么一般。 朝臣们忘了,楚凌却没有望。楚凌看向刚刚站起身来的博宁郡王…现在应该称为宁王,道:“宁王叔,还有各位大人,过继皇嗣的大典便选在十日之后,诸位觉得如何?”如果是平时,这些大臣们说不定要觉得太过仓促了,毕竟过继皇嗣还是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的。虽然陛下没有直接册封太子,但是只有这个一个皇嗣子,跟太子又有什么区别?不过现在,他们却只希望赶紧让陛下膝下有一位名正言顺的皇子,哪怕辈分啊,年纪啊,时间啊什么的都完全不是需要纠结的问题。 看着不少人望向自己警惕的目光,楚凌心中暗笑,这是他们还不知道君无欢回来了呢。否则这个时候知道这个消息,还不吓死这些神经敏感又紧张的老臣们? 众人连忙应了,楚凌道:“既然如此,这事儿就交给宁王叔准备了。只是要委屈宁王叔了,和加封亲王只怕要从简了。” 宁王丝毫不觉得委屈,公主的册封都从简了更何况是他?让他筹备过继皇嗣的典礼,宁王心中对神佑公主更加感激了。对于长生这个孙儿,他也是很舍不得,但是他更明白什么是取舍。如今还能以祖父的身份为他做的也就是这些事情了。等到大殿过后,长生就跟宁王府再也没有关系了。就算以后见面,也只能称呼一声殿下,王叔了。 说完了这事儿,楚凌含笑看着犹豫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又有些顾忌的朝臣们。笑道:“既然这些事情都定下来了,那么现在,有一件事急需要解决。而且,必须在过继皇嗣之前解决,不知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众人狐疑的对视了几眼,才有人上前谨慎地道:“不知公主所说的,是什么事?” 楚凌道:“根据本宫得到的消息,貊族人有至少五万兵马从海上来。已经从交州登岸,正往平京而来。各位大人觉得,这件事…算不算急事?” “什么?!”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就连刚刚还在纠结的监国公主的事以及过继皇嗣的事情都已经被抛到了脑后。不少人脸色都变得惊慌起来,但更多人却是不信。 “这不可能?!若是有貊族人从交州登岸,为何交州守军不成禀告?”有人道。 楚凌微微勾唇,交州镇守将军,是哪一个来着……“ 众人沉默不语,交州镇守将军…好像跟崔家有些姻亲关系。难道…… 还有人依然不信,“公主是否危言耸听?若是真有貊族人南下,交州镇守将军岂会不报?” 楚凌轻笑一声,“横竖交州距离平京也不是很远,是不是…很快不久知道了么?要不咱们再等等?” 众人汗颜,这种事情怎么能等等?!万一是真的,难道等着貊族人兵临城下么? “公主,不如咱们先派人前去探查?” “先派人传令各地,带兵回京护驾!” “先拍兵马前往交州边界,一旦有什么不对也好应对!” 大殿里立刻嘈杂起来,因为皇帝不在大臣们也少了许多拘束,当场便纷纷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楚凌站在大殿上,看着一片喧闹的大殿微笑着挑了挑眉。看看,这不就很有干劲了么?这些年这些官员一个个混吃等死尸位素餐的模样,显然是距离危险太远了的缘故。如果将他们仍去和貊族人做邻居,少了灵苍江的天堑阻隔,说不定早就奋发图强将貊族人给赶出去了。 冯铮从武将中站了出来,“启禀公主,末将愿率兵前往挡住貊族兵马!” 见冯铮开口,不少武将也纷纷出列请命。天启的朝堂上,武将一贯是很少开口的。不过如今这情况,如果貊族人真的来袭了,自然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楚凌笑道:“交州距离平京不过两日路程,两地之间既没有险关也没有城池,跟貊族骑兵比起来,天启禁军算不得骁勇善战。冯将军稍安勿躁。” 冯铮微微蹙眉,还想要说什么。 楚凌抬手阻止了他笑道:“冯将军放心,自然有的是仗给打。至于貊族人…本宫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冯铮也知道这位公主素来没有虚言,当下点头,“是,公主!”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因为有了皇嗣的事情以及貊族人即将来袭的危机,朝堂上那些官员倒是没怎么为难楚凌了。毕竟,事有轻重缓急他们又不是真的想叛国去给貊族人做牛做马。眼看着貊族人都要兵临城下了,他们还闹腾未免就有些过分了。如果之后证明神佑公主撒谎,貊族人根本没有来,他们还能多一个理由辖制神佑公主,有什么不好? 下了早朝,楚凌便去了永嘉帝寝宫。永嘉帝正在吃药,楚凌挥挥手让正喂永嘉帝喝药的宫女退下,自己将药碗接了过来。永嘉帝有些意外地道:“这么快?看来那些人没有为难?”永嘉帝自然知道自己走了女儿必然会被朝堂上的官员们为难,只是一来他确实撑不住了不得不走,二来如果真的要让卿儿监国,他就不可能一直在那里看着,重要让她能够自己摆平那些人才行。 楚凌一边喂药i,一边笑道:“他们现在大概没有心思为难我,还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办呢。” 永嘉帝扬眉,“什么事?” 楚凌将貊族人的事情说了,永嘉帝脸色顿变。楚凌连忙将药碗放到一边上前为他顺气,一边道,“就是怕父皇着急才没有告诉,父皇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永嘉帝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说的轻松,貊族人都跑到天启来了,还不是什么大事儿?”楚凌笑道:“父皇,如果是咱们在北地,被几万貊族骑兵围住了,那才是大事。但是现在,貊族人自己跑到南边来,算得了什么大事?最多算他们找死罢了。” 永嘉帝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女儿,不由得轻叹了口气道:“真的没事?如果貊族人来得及,只怕各地的援军赶不回来啊。” 楚凌道:“不用担心,天启禁军战力再弱,人数也是数倍于貊族人。除非他们能够三五天之内就攻下平京,否则…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就算守卫京畿的禁军再不济,等到各地的援军一回来,貊族人也难以脱身。不过楚凌并没有告诉永嘉帝,她压根没有打算调动各地的兵马回来救驾。因为她认为压根用不着。 永嘉帝轻声嘱咐道:“自己小心一些,有冯铮和萧艨在,冲锋陷阵的事情轮不到一个公主去做。” 楚凌玩儿一笑,靠近了永嘉帝轻声道:“父皇,君无欢回来了。” 永嘉帝一怔,“他怎么回来了?”永嘉帝倒是没有怀疑君无欢这个时候回来有什么图谋,而是他也清楚如今沧云城是个什么情况,按理说君无欢根本脱不开身才是。楚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君无欢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赶回来的事情说了,永嘉帝沉默了半晌方才叹了口气道:“他对卿儿倒也诚心,只是……”这几年下来,除了聚少离多永嘉帝对这个女婿倒也没什么不满意地了。毕竟就算是朝中那些样样都好的青年才俊,又有几个有那个魄力将自己的身家都交给妻子的?对于他们这样显赫尊贵的皇家来说,钱不是什么稀罕事务,钱字提的太多了未免显得俗气。但是,往往这个字才真正能够反映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态度和感情。唯一让永嘉帝担心的就是君无欢的身体了。别的不说,成婚三年多了,两人都是正当盛年,按理说即便是聚少离多也应该有个孩子了才是。 主看永嘉帝的神色楚凌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连忙起身借着还有事情遁了。从寝殿里出来,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前世今生,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被人催生的感觉。 回到府中,君无欢正坐在书房里看书。听到脚步声方才抬起头来看向她笑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楚凌道:“朝堂上没事,自然就回来了。”君无欢微微扬眉,“看来早朝还算顺利?”楚凌笑眯眯地道:“祸水东引呗,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矛盾,挺好用的。” “貊族人?”君无欢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楚凌点点头,看着他道:“沧云城主,也算是来得及时啊。” 君无欢点点头,“需要帮忙阿凌尽管开口便是。” 楚凌靠在他肩头上,虽然说着轻松但其实也还是挺累的。君无欢轻轻顺了下她披散的发丝,一边道:“方才长生过来了,好些日子不见他又长高了许多。” 楚凌点头,道:“父皇已经下旨,过继长生为皇嗣了。诏书应该已经颁布出去了。”君无欢点点头道:“也好,阿凌不是挺喜欢长生的么?以后他也算是弟弟了。”楚凌想了想,不由莞尔,“也是,只是以后要辛苦他了。” 君无欢道:“是阿凌要辛苦了才是。”他无法在天启长流,以后朝堂上的事情甚至还有北地的许多战事都要由阿凌决断,这无论对任何人来说都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楚凌轻声道:“无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咱们将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事情…总要留一些给后人做是不是?” 君无欢点头,“阿凌说得对。” 貊族人即将围攻平京的消息成功的压过了永嘉帝过继宁王府嫡长孙的消息。京城里许多人家都开始惶惶不安起来,甚至还有一些人已经在准备收拾细软逃命了。毕竟,当年天启南迁时的战事实在是太过惨烈了,很多人根本无法用天启兵力更多来安慰自己。寻常百姓消息毕竟不灵通,倒是一些有些权势的人家消息灵通,早早的就行动起来了。 当天下午,四万貊族兵马往平京而来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平京,整个平京皇城顿时沸腾起来。城门口,不停地有长长的马车队伍往外面而去,许多人家都关紧了门户。 上官成义等人急匆匆地赶到公主府求见楚凌,楚凌让人将他们请到了书房落座。 看着坐在主位上依然一脸淡定从容的楚凌,朱大人忍不住先一步开口道:“公主,关于那些貊族兵马,公主可有什么打算?” 楚凌抬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淡笑道:“朱大人是担心我们守不住平京么?” 朱大人摇头,他即便是心中对貊族人也有几分畏惧之心却还不至于识趣理智。如果只是四万貊族骑兵的话,只要不出意外无论如何也不存在守不住的问题。只是……上官成义道:“朱大人只怕是担心城中的百姓和官员,消息才刚传出来貊族人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城里就已经乱成了一片。只怕到时候不用貊族人攻城,咱们就先不战而败了。”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以如今城里这人心惶惶的模样,到时候如果再有人从中作梗制造事端,确实很有可能禁军在前面跟貊族人对战,背后却后院失火。 承天府尹也苦着脸道:“才一个下午,已经有许多人家出城去了。只怕是担心咱们收不住皇城到时候貊族骑兵入城……” 坐在末尾的黄靖轩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咱们这么多人,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够淹死那些貊族人。那些人脑子都是怎么想的?” 承天府尹看看众人,苦着脸不答话。当年天启兵马比现在只多不少,不也被貊族人追得到处跑么? 楚凌似笑非笑地看了黄靖轩一眼,黄靖轩立刻闭了嘴坐了回去。楚凌淡淡道:“传令下去,但凡在朝中任职者胆敢弃职而去,贬为庶人永不录用。有举人以上功名者,不得再参加科举。” 众人都是一怔,犹豫了一下上官成义道:“公主,这个时候颁布这样的诏令…是不是不太好?”这位公主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行事太过强硬。 楚凌冷笑一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要跑了?寻常百姓胆小跑了便罢了,他们可是朝中官员以及未来的官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点都做不到,还要他们来做什么?等着以后一旦有什么大事,就让他们再跑一次么?承天府尹,立刻去办!” “是,公主!”承天府尹连忙起身领命而去。他才不管这道诏令有什么影响呢,反正身为承天府尹的他是跑不了的。 坐在一边的朱大人倒是比上官成义想得开,抚着胡须道:“公主的命令…倒也没什么不好。” “朱大人?”上官成义无语,这个时候了姓朱地还来捣乱。 朱大人摇头笑道:“上官兄,只要这次能击退貊族人,就足够让公主在朝中站稳脚跟。至于那些跑掉的人…能成什么大事?看着吧,真正想要逃走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权势出息的。三品以上官员,会走的只怕不多。”但凡能有些本事的人,自然也就看得清楚眼前的行事。如今即便是貊族人来了,平京的形势也并不没有多么危机。甚至朱大人觉得,那些逃走的人之中只怕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人煽风点火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就跟着跑了的。 上官成义叹了口气道:“公主若是将文人得罪光了,到底不妥啊。” 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开口的云煦突然开口道:“上官大人,其实无论公主怎么做,都注定要得罪那些人了不是么?既然如此,又何必犹疑不决反受他们牵制?” 上官成义看了看云煦,他觉得云煦有点眼熟但是一时也记不起来这人是谁。不过能坐在这地方的人自然都是神佑公主的心腹,当下便答道,“老臣只是担心,当年摄政王的前车之鉴…公主不可不防啊。” 楚凌微微勾唇笑道:“所以,才要先干掉那些找事儿的人啊。”如果不显搞掉那些世家,只怕他们还真敢再纠结期那些朝中官员和各方势力,找机会再给她背后也来一下。不过一旦那些世家倒台了,其余的人都只是一盘散沙。在他们还没推选出一个可以领头的人选之前,怎么闹都是掀不起大浪的。 上官成义想想如今被关的满满当当的天牢,当下不再言语。 “公主,貊族兵马来袭,我们当如何迎敌?”见他们都说完了,冯铮方才开口问道。 他一开口书房里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直勾勾地望着楚凌,眼底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楚凌莞尔一笑,对属下的精神状态十分满意。 “这个么…冯将军,萧将军,两位谁愿意守城,谁愿意迎敌?” 萧艨和冯铮对视了一眼,双双起身齐声道:“末将请战!” 楚凌扬眉,“只能一个人出战。” 两人立刻瞪向对方,眼中战意更浓。 冯铮道:“公主,末将熟悉京城附近地形,还是由末将出战吧!”萧艨忍不住对自己曾经的上司翻了个白眼,“公主,末将也很熟悉!”跟谁不是在平京混了十几年似的。而且比起总是在京城和皇宫之间的冯铮,自己才是那个京城在京城附近走动的人。 冯铮道:“末将与禁军将士更熟悉,这几年小将军都在神佑军吧。”神佑军现在大部分可都在北方呢。 萧艨一顿,“冯将军年事已高,这些小事还是由我们这些年轻人来半妥当。” “……”离开禁军几年,萧艨都学坏了。冯铮有些无语地看向楚凌,公主殿下,们到底对萧艨做了什么? 萧艨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也不想被留下守城啊。所以只好对不住冯将军了。 楚凌见两人互不认输地对视,不由低眉轻笑一声道:“两位既然犹如踊跃,本宫也不好扫了两位的兴致。既然如此……” 一起出兵? “一起守城吧。” “……”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公主!”萧艨和冯铮忍不住起身道,目光更是炯炯有神地盯着眼前的公主殿下。如今皇城里将领虽然不少,但是真正适合领兵迎击貊族大军的不就是他们俩了么?难道公主殿下打算亲自出战?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神佑公主,萧艨还好冯铮却有些幽怨了。虽然他身居殿前司都指挥使之职,可谓之武将之首了。但回想起来,上一次领兵上阵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时候他职位并不算高,是被别人领着上阵而不是自己领兵上阵。作为一个将军,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遗憾。冯铮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被困守在了这种小小的平京皇城之中,成为了永嘉帝实质上的御前护卫。 楚凌含笑看着他们并不说话,萧艨忍不住道:“公主是…开玩笑的吧?” 楚凌挑眉,“本宫什么时候喜欢开玩笑了?” “……”您不是一向都喜欢开玩笑么? 冯铮道:“若公主有更合适的人选,末将甘愿守城!”楚凌勾唇一笑道:“这个么…我还真有。” “谁?” 楚凌抬头看向门口,众人也纷纷抬头看了过去,就见到一个长身玉立,挺拔修长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都是一愣,倒是萧艨最先站起身来,“驸马?!”其他人也是一惊,君无欢此时穿着一袭黑衣,脸上还覆盖着一个精致的银白面具,漫步进来却已经气势逼人。看起来不像是那位传说体弱多病身体羸弱的长离公子,倒是更像名动天下的沧云城主! 长离公子和沧云城主不就是同一个人么?! 上官成义和朱大人打了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才想起了这件不算是秘密的秘密。 “公子!” “城主!” 与上官成义等朝中臣子不同,楚凌身边亲近的人一般更习惯称呼君无欢公子或者城主。君无欢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有些苍白却又惊人的俊美容颜。走到楚凌身边微微点头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谢公子!” 众人从新落座,上官成义和朱大人看了对方一眼,还是上官成义先开口道:“这个时候…驸马怎么会在平京?” 楚凌含笑道:“他昨晚就回来了,若不是他正好回来,只怕昨晚公主府就要有血光之灾了。”上官成义等人自然也知道昨晚神佑公主府被刺客闯入了的事情,只是这个时候已经许久不曾回来的君无欢出现在平静确实不得不让人多想。君无欢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上官大人不必担心,我只是回来看看阿凌而已。很快就会离开。” 上官成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感觉就像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般。不过上官成义也并不心虚,他们愿意跟随神佑公主为了天启的江山社稷拼搏一把,但前提依然还是效忠于皇家。即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些事情也不得不问清楚。楚凌微微蹙眉,正想要开口却被君无欢按住了手。君无欢对她微微摇了下头,楚凌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君无欢沉声道:“沧云城诸事繁忙,我无法在平京长留,还是先说正事吧。” 楚凌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有君无欢出面,冯铮和萧艨自然谁都不好再争了。幸好楚凌也不是真的想要让两个虎将都缩在城里守城,她既然雄心勃勃地打算歼北晋大军,自然不可能只靠守城和君无欢一人就完成的。所以,楚凌的选择是由她来守城,君无欢冯铮萧艨各领一支兵马,三路同时出击。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一众年轻小将们更是摩拳擦掌地准备着去冲锋陷阵。 从书房出来,君无欢和楚凌携手漫步在公主府的花园中。君无欢侧首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楚凌笑道:“阿凌不开心?” 楚凌抬头看向他,“方才为何不让我说话?” 君无欢道:“没有必要。” 楚凌道:“什么叫没有必要?我不信猜不到上官成义在想什么。”君无欢轻笑道:“阿凌,也知道的,即便是我如何权势滔天,也管不了别人怎么想的。但是,无论他们怎么想,都影响不到我们,那就够了。过几天我走了,他们的猜测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何必让他们心存芥蒂?” 楚凌垂眸,许久方才道:“我知道是为了我,但是没有必要。如果我在沧云城被人恶意揣测怀疑,也会忍下这口气么?” “这不一样。”君无欢道。 楚凌道:“没什么不一样的,不希望让人指责怀疑我,我也不会希望有人猜忌。说得对,我们确实管不了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别人猜忌。有时候…猜忌得多了,也会有人当真的。” 君无欢站定了脚步,低头看着她轻声笑道:“阿凌是在心疼我么?” 楚凌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想太多了。” 君无欢挑眉,“想太多了?阿凌的话可真让人伤心啊。” 楚凌无语,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前走去,“别废话,走吧。长生还在等着给他讲学呢。” 君无欢反手握住她的手,一边往前方走去一边问道:“阿凌,以后天下太平了想去哪儿?”楚凌想了想道:“到处走走,看看天下的名山大川奇人异事,然后找个好地方定居下来,休息养老。”君无欢笑道:“好啊,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将这些烦人的家伙都丢下,只我们两个人走。”楚凌道:“在这之前,长离公子…劳烦先治好自己的身体好么?”病秧子还想浪迹天下?想太多了。 两人一边谈笑着越走越远,身后的小路上转出来两个人影。 朱大人和上官成义望着两人身影消失的方向,朱大人抚着短须笑道:“看来,上官兄的担忧是杞人忧天啊。” 上官成义叹了口气道:“非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世情如此,纵然我不开口难道别人也不会开口么?” 朱大人道:“公主这番表态,上官兄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能不知道么,公主肯定是知道他们俩在这里才故意说出那样一番话的。怪只怪从来皇位都太吸引人,只要神佑公主还监国掌权一天,只怕这些流言蜚语都不会有停息的一天。 “可惜了……”朱大人微微眯眼,轻声叹道。上官成义有些不解,“可惜什么?” 朱大人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交州距离平京并不远,不过两三天的路程。纵然行军要略慢一些,最多也不过三四天而已。所以,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貊族大军就已经距离平京不足五十里了。平京皇城中的权贵百姓们都是一片惊惶,无论是经历过当年貊族入关的还是在南方土生土长只是道听途说的。一个个都惶惶不安仿佛下一刻貊族铁骑就能马踏平京皇城一般。 君无欢和萧艨冯铮三人早已经带着兵马悄然离开了。楚凌也从神佑公主府移驾坐镇到了皇宫里。 看着御书房偏殿里依然端坐着阅览奏折的神佑公主,坐在殿中的官员们无论文武,无论对这个监国公主有什么意见,心里多少也还是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意。无论怎么说,就冲着这份从容淡定,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的男人也望尘莫及了。 长生坐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小书桌便写字,殿中的气氛有些古怪让他忍不住时不时抬起头来看向楚凌。楚凌察觉到他的目光总会跟着抬起头来,安抚地对他笑一笑。长生见到姐姐的笑容,立刻觉得心中安稳了许多,再一次低下头继续写字。 终于,等楚凌看完了桌上的一堆折子,在伸手去拿另一摞的时候开口问道:“各位大人都这么闲着无聊么?衙门里的公事用不着处理了?” 众人纷纷无奈苦笑,对视了几眼终于还是襄国公被众人的眼神推了出来。襄国公轻咳了一声道:“启禀公主,诸位大人…都是担心城外的战事,这才…并不敢懈怠公务,请公主放心便是。”况且,这一天半点的倒也正耽误不了什么事。要是真有急事,自然会有人呈上来的。别说是旁人,就是襄国公自己这会儿也有些无心公事了。 楚凌道:“城外的战事,各位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必多想?在其位谋其政,各位还是各自回衙门办差吧。” 一个官员轻咳了一声,道:“启禀公主,今日衙门?…咳咳,并无什么棘手的差事。” 总之就是要赖在这里就是了。 这时候能站在御书房里还能混到一个座位的自然都不是凡人,楚凌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担心平京受不住才抛进宫里来的。毕竟一旦城破了,皇宫肯定是最后失守的地方了。 楚凌随手翻了翻手中的折子,确实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想了想,将手中的折子抛回了桌上道:“看来大家今天确实都无心办公了,也罢…就当是提前休沐了。”从书案后面站起身来,楚凌道:“既然大家都没事儿,就跟本宫出去一趟吧。”众人都是一愣,有些茫然,“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闲着也是闲着,去城楼吧。” “……”去城楼干嘛? 却听楚凌道:“传本宫的命令,凡在京官员,从四品以上,除了各处必须的人员以外,部上城楼,为我天启禁军助威!嗯…家中眷属若有意前往,也可一同。” “公主,这……”有人想要说什么,楚凌回头对那人嫣然一笑,“这是…命令!” “……” 看着神佑公主对未来的皇嗣子招招手,牵着小孩子走了出去。被留在御书房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语。 楚凌坐在城楼上的小阁中,居高临下可以将城外数里的景致一览无余。此时,城楼上集聚了很多人,除了守城的将士还有一个个身着官府的朝廷命官。只是这些人大多数都面带苦涩和担忧,站的里城墙远远地仿佛稍微靠近了一点就能被貊族人一箭射死似的。 楚凌有些慵懒地靠着窗口,小小的打了个呵欠。自从回到平京,她基本上就没有怎么休息好过。这会儿坐在这里还真是有些无聊得想要打瞌睡了。 “公主。”邵归远和夏月庭出现在门口,恭声道。两人身后,却是被捆得像是个粽子一般的北晋丞相阿忽鲁。 楚凌微微挑眉,“怎么是们俩?” 邵归远有些无奈地道:“别人不是都被公主放走了么?” 楚凌敲了敲额头,对哦。上官允儒,黄靖轩几个都跟着跑出城了,就连黎澹和云煦都跑了。冯思北和桓毓在宫里保护永嘉帝,算一算眼下还闲着的还真就只有邵归远了。楚凌含笑对夏月庭招了招手笑道:“进来吧,跟着邵公子还习惯么?”夏月庭有些腼腆地上前,“一切都好…跟着邵公子我也学了很多。多谢…表姐。” “乖。”楚凌笑眯眯地道,夏月庭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活泼。 逗弄完了美少年,楚凌才将目光看向正盯着自己的阿忽鲁,笑道:“怎么能对北晋丞相如此无礼,还不快松绑?” 邵归远微微挑眉,“公主确定?”阿忽鲁虽然是北晋丞相,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楚凌笑道:“有什么关系,松绑吧。” 邵归远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解开绑着阿忽鲁的绳子。 阿忽鲁得到了自由,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脚方才看向楚凌道:“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楚凌撑着下巴靠着桌边笑道:“本宫闲来无事,想要请阿忽鲁大人下盘棋,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阿忽鲁扫了一眼外面,城楼上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仿佛是热闹的街市哪里还有城楼的半分肃穆之感?略带嘲讽地道:“公主说笑了,某不过是一介粗人,不懂什么下棋?”楚凌笑眯眯地道:“阿忽鲁大人这话可是糊弄本宫了,本宫可是听说大人从小便痴迷中原文化,堪称貊族第一棋道高手啊。”当然这个第一有可能是有人抬举也有可能是貊族学这玩意儿的人太少了。但至少都说明了,阿忽鲁确实是会下棋的。 阿忽鲁神色微变,淡淡道:“公主消息果然灵通得很。” 楚凌笑道:“阿忽鲁大人请?” 阿忽鲁问道:“下棋总该有个输赢,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楚凌道:“大人若是赢了,就可以回北晋去和城外的那些貊族士兵一起。大人如果输了也可以回去,本宫会将大人的尸骨送送回去,当然城外那些貊族士兵就不行了。几万人的尸骨,着实是太过兴师动众了一些。” 阿忽鲁脸色微变,盯着楚凌好一会儿方才道:“看来公主很有自信。” 楚凌问道,“难道大人没有?大人,赌么?” 阿忽鲁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赌了!” 楚凌嫣然一笑,“大人爽快,请!” 两人坐定,各自棋子。阿忽鲁黑子先行,楚凌欣然跟上。 “公主选在此时此处与在下对弈,若是公主想要看到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岂不是无趣得很?”阿忽鲁一边思索着如何落子,一边淡淡道。 楚凌笑道:“若是如此,自然是本宫输了。”对于下棋,楚凌着实算不上擅长。若是跟那些号称圣手的人对弈那纯粹是自取其辱,不过阿忽鲁显然还没到那个地步,两人的心思又都没在在棋盘上,应付起来倒也不算艰难。 阿忽鲁手下微微一顿,良久方才慢慢落下一子道:“希望公主能一直有此信心。” 楚凌道:“大人觉得,如果本宫不希望貊族人来,那几个传信的人真得能从天牢里逃出去么?或者说…阿忽鲁大人现在真的希望那些人来么?” 阿忽鲁沉默不语,良久方才道:“是故意的。” 楚凌道:“适逢其会,因势导利罢了。大人这样说,好像本宫心机多深似的。” “……”难道还能算得上是心思单纯么? 良久,才听到阿忽鲁长叹了口气道:“可惜…当初不该让公主有机会逃离上京。”一时的失误,造成如今的局面。这才是真正的养虎为患啊。可惜…当初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无论阿忽鲁如何懊悔都已经无济于事,因为这世上万事万物,唯有时间和生死无可逆转。更何况,若是退到几年前,即便是楚凌顶着拓跋兴业亲传弟子的身份,又有谁能想到她会成为如今的神佑公主?所以对阿忽鲁的懊悔,楚凌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并不以为意。一边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楚凌有些好奇地看着阿忽鲁道:“田亦轩出逃…应该,没有事先跟阿忽鲁大人商量吧?” 阿忽鲁神色微沉,握着棋子正要落下的手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楚凌。楚凌笑道:“很好猜啊,阿忽鲁大人怎么会看不出来,没有那些世家里应外合,区区几万貊族兵马对上天启禁军,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胜算。更何况,几万兵马对天启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貊族来说却不一样。这一次貊族兵马南渡,未必是真的想要攻打平京,最多…只是想要如果有机会的话捡个漏而已。如果没有机会,大军从灵苍江一路往上游直达润州,正好可以与润州驻军前后夹击靖北军和神佑军。不知本宫的猜测,对否?”阿忽鲁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盯着楚凌的眼神有些阴沉,“公主果然…非常人也!” 楚凌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道:“这倒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还要多亏了有人提醒我,阿忽鲁大人不是莽夫,贸然将几万兵马调离北晋,对貊族可不是什么小事。”天启禁军战力稍弱,但是人多啊。几万兵马的调动对整个天启禁军来说无关痛痒。但是貊族却不是,貊族这段时间本就折损严重,即便是这几年拓跋梁在竭尽全力的扩充兵马,貊族的人口却极大的限制了貊族兵马的数量。这跟沧云城和靖北军不一样,他们是养不起那么多兵马。而貊族人是有钱却没人。大家都不容易啊。 阿忽鲁沉声道:“跟公主比起来,我不仅是莽夫,还愚不可及!” 楚凌好心安慰道:“阿忽鲁大人也不必妄自菲薄,这大概是…谋士在人,成事在天?” 阿忽鲁皱眉道:“公主这样的人,竟然也姓天命。” 楚凌笑道:“啊,这话是对阿忽鲁大人说的。本宫相信,谋士在我,成事也在我!” 阿忽鲁半晌不语,这样狂妄的话从这个女子口中说出来,竟然半点也没有让人感觉到突兀和违和。仿佛就是天经地义地一般。阿忽鲁心中突然升起了几分悲凉,有这样一个对手,陛下…貊族,以后到底会走向何方?貊族入主中原还不到二十年,统一天下更是遥不可及。会不会有一天…耗费了无数貊族将士性命而得来的一切,又将会以无数貊族将士的性命为代价仓皇而去?阿忽鲁绝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但是他却毫无办法。 小阁外的城楼上,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权贵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公主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有人忍不住问道。 他身边的人摇头道:“公主行事素来出人意料,谁知道要做什么?们看,这不是连襄国公府的人都来了么?”襄国公很给外甥女面子,公主要求从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前来城楼观战,可以带家属,于是襄国公便将府中的家眷都带来了,除了几个年纪是在太小的孙辈。至于别的官员,除了一些武将家中胆子大的姑娘公子来了,倒是没有人有兴趣再来围观。 “别担心,公主总不能害自己的亲舅舅吧?咦…那些是……”众人扭头看去,就看到一大群穿着儒生服饰的青年走了上来,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显然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国子监的学生。”有人惊讶地道。 这些读书人显然也不是自发前来的,因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明显带着几分异族血统的美丽女子。那些读书人跟在她身后,脸上都带着几分怒意,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发作。那女子将人带到城楼上,交给了驻守城楼的将领之后便转身朝着神佑公主所在的小阁而去了。 貊族人并没有所有人以为的那么快到来,一直等到了傍晚快要日落西山了还不见踪影。只有探查消息的斥候时不时来抱貊族人已经在多少里外与天启禁军遭遇,貊族人距离平京又还有多少里等等。按理说区区几十里的路程,以貊族骑兵的速度在就该到了,如今还没有到显然是被城外的禁军给拖住了脚步。 楚凌和阿忽鲁一盘棋一直下到了傍晚,最终还是楚凌险胜了一局。棋局输了,阿忽鲁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在他落入神佑公主的手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自己的结局了。身为北晋丞相,他并不惧怕死亡,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楚凌将棋子慢悠悠地收回了棋盒,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可真慢啊。” 坐在一边的晚风笑道:“公主,说不定压根就打不到城楼下呢。”毕竟,沧云城主,还有冯铮和萧艨亲自出马,兵马也多余对方的情况下,未必就一定会让貊族人走到平京皇城脚下。楚凌有些苦恼,“那可不成,今儿特意请这么多人来观战,看不成岂不是白来了。” 晚风有些同情外面的那些人,如今这天启还算不上很冷,但是倒是傍晚日落之后却也开始降温了。而且这一整天都待在城楼上,吃的是寻常将士的伙食,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或许结局和公主猜测的正好相反呢。”阿忽鲁冷冷道。 楚凌笑道:“大人竟然对貊族骑兵如此信心百倍么?” 阿忽鲁不语,他并不是看不清楚行事的人,自然知道如今貊族骑兵与天启禁军交手只怕没有多少胜算。哪怕就是勉强胜了,有有什么用处?除非能用最快的速度占领平京,否则无论他们杀了多少禁军,天启人都可以用更快的速度补充更多的兵马。 “田亦轩!”原本没有他的命令,貊族兵马是不会擅自行动的。但是现在…既然动了自然就是从天牢里逃出去的田亦轩做了什么让领兵的将领相信他的事情。阿忽鲁想到自己的随身之物全部都被天启人搜走了,但是…真正能认得出来哪一个是可以调动兵马的,以及调动兵马必要程序却只有田亦轩知道。 “是故意放走田亦轩的!”阿忽鲁沉声道。 楚凌微微勾唇一笑,“倒也不算故意,毕竟故意放走人很容易引人怀疑的。我只是…在他逃出去之前跟他聊了聊,在他逃出去之后找人跟他做了个交易而已。大人,比起貊族人和大人的命,田大人显然是更爱惜自己的命。” “天启人卑鄙无耻,在下见识过了!”阿忽鲁沉声道,“田亦轩就算回到平京,陛下也不会放过他的!”无论田亦轩有什么借口,这次的计划失败都是大罪。 楚凌道:“我只保证不在天启境内为难他,可没有保证为他善后。不过田大人既然那么爽快答应了我的条件,想必后面的路他也早就心里有数了吧。”从头到尾,楚凌都没有打算拉拢过田家。田家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早在貊族入关之前田家就已经投靠了貊族人。貊族入关那么顺利,田家也是出了大力的。所以田家才能在貊族人当政的北晋依然权势显赫。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投靠天启?就算他们愿意,楚凌也不打算要。 “来了!”站在另一边窗口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的夏月庭突然开口道。 小阁中的众人立刻朝着窗外望去,果然听到远远地传来千军万马踩踏地面的声音,甚至震得地面都轰轰作响。楚凌侧耳仔细倾听,突然咦了一声。众人纷纷看向她,“公主,怎么了?” 楚凌挑眉道:“声音有些乱,不像是在行军……”更像是在溃逃。 说话间,前方路的尽头出现了滚滚烟尘。无数的貊族启禀举着兵器,策马朝着城门地方向狂奔而来。他们的阵容并不整齐,只是竭尽全力地向前冲来,仿佛想要一举冲入城中一般。小阁外已经响起了一阵惊呼声,有人高声叫道:“快!关城门!关城门!” 还有人忍不住想要往城楼下冲,却被守在出口的将士手中的刀给吓了回来。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有人忍不住仰天大哭一时间倒是比城外还要热闹了。 阿忽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冷笑,“这样的人,这样的朝廷,公主还要守着他们?我貊族男儿,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只会拿起手中的刀跟敌人拼了,断然不会如此窝囊!” 楚凌有些无奈地叹气道:“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大人可知道天启有多少人?” 阿忽鲁不答,楚凌道:“所以,他们窝囊对貊族只有好处。” 城楼上战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每一声都仿佛震得人心里也咚咚作响。一个穿着战甲身披战袍的年轻人从另一头快步走过来,厉声道:“都闭嘴!准备迎战守城!” “是冯思北?”晚风一怔,楚凌也有些意外,“他不是在宫里么?” 外面有人匆匆进来,禀告道:“启禀公主,陛下来了。” 说话间,永嘉帝已经被人扶着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长生和肖嫣儿。楚凌微微眯眼,弹指在阿忽鲁身上点了几下,笑道:“大人,委屈了。” 阿忽鲁漠然不语,楚凌站起身来迎向了永嘉帝,“父皇,您怎么来了?” 永嘉帝道:“听说将朝中官员都带上城楼了,朕也过来看看。”楚凌扶着永嘉帝在一边坐了下来,道:“晚上城楼上风大,父皇小心着凉。”永嘉帝摇摇头笑道:“无妨,朕穿得多,带着太医呢。”楚凌这才点点头扭头看向长生,“长生,怕不怕?”长生摇摇头,脆声道:“不怕。” 楚凌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道:“不怕就好,跟着晚风姐姐和嫣儿姐姐,他们会照顾的。”长生也知道这会儿事情多,认真地点了点头。 永嘉帝看了一眼如木头桩子一般坐在窗口的阿忽鲁,倒是没有说话。他本就对朝堂上的事情兴趣不大,如今精神不济就更不想管。既然托付给了女儿,他自然相信女儿的行事和能力。 他们说话的间歇,貊族骑兵已经冲到了城楼下开始疯狂的攻城了。这些貊族人似乎格外的拼命,一到城楼下连休整一番都不曾就直接攻城了。城楼上的将领已经开始指挥着将士守城,一时间杀声四起还伴随着城楼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平京的城楼不比上京,并不算高大巩固。所幸貊族人都是骑兵也并没有大型的攻城器械。但饶是如此,貊族人悍不畏死的状态也依然让守城的将士压力极大。有一两次甚至险些让貊族人顺着云梯爬上了城楼。 “怎么回事?貊族人怎么这么猛?”晚风忍不住皱眉道。她常年行走在灵苍江上三教九流都有结交,对貊族人也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些貊族人不仅是精锐,而且这状态也着实是有些凶悍。这种情况下,这些貊族骑兵比起攻城其实撤退是更好的选择。他们想要撤退的话,禁军未必能拦得住他们。他们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疯狂攻城,要知道现在平京皇城里虽然没有多少兵马,但是城外至少还有十万兵马呢。一旦那些兵马围上来了,这些貊族骑兵只怕是插翅难逃。 楚凌微微勾唇,轻声笑道:“后路被人斩断了,除了拼命还能如何?” 众人纷纷看向楚凌,夏月庭犹豫了一下道:“公主是说…有人拦住了那些貊族骑兵北归的路?”说罢也不由吸了口冷气,这是铁了心要将这些貊族人都留在江南啊。 楚凌笑道:“不然呢。看他们方才的来势,应当已经跟人交过手了。发现形势不利于自己还不跑,自然是因为跑不掉了。” 晚风眨了眨眼睛,“公主,萧将军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楚凌耸耸肩笑道:“这个…我怎么知道?我看这下面的兵马不足四万,说不定被人绊住了。” “……”皇城里的守军都被带走了。现在城中的守军也不足四万啊。 晚风觉得眼下的形势有些不太妙,但是看着公主淡定自若的神色,又安定了下来。公主既然这么做了,自然有她这么做的道理,她实在是不必过分担忧。” 倒是被晾在一边的阿忽鲁皱眉,有些怀疑地看着楚凌,“到底想要做什么?以天启禁军的实力,兵马认输相当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是我貊族铁骑的对手。”楚凌笑道:“这样,大人不是应该高兴才是么?” 阿忽鲁沉默不语,却是应该高兴,但是以他对这位神佑公主的了解,这其中只怕还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不仅是阿忽鲁,其他人对此也很是疑惑,纷纷看向楚凌。楚凌侧首看向窗外,城楼上的那人被迫观战的人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人就是这样,当事情无法改变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法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楚凌幽幽道:“让他们好好看看,天启禁军到底能不能在战场上战胜貊族人,也看看天启到底还有没有有血性顶天立地的男儿。” “拿貊族将士……”阿忽鲁惊愕地望着楚凌,神佑公主竟然是想要拿貊族将士的血肉生命作为给天启人练胆的工具。一旦几万貊族兵马全部战死在了平京城外,那么从前在天启人心中模组人不可战胜的印象就会荡然无存。至少有很大一部分天启人,从此不会在那么惧怕貊族人。要知道,当年天启在后期之所以兵败如山倒,除了皇室和朝廷逃走的太快让将士失去了主心骨,最重要的就是天启人心中被烙印下了貊族人不可战胜的阴影和印记。 难怪神佑公主明明可以避免这一战,却还要故意让田亦轩将人骗到平京来。看着眼前含笑的红衣女子,阿忽鲁只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貊族人攻城越发的猛烈起来,显然他们也已经发现了城中可能并没有多少守军。他们此时已经是困兽之斗,但是只要能够在援军赶到之前攻下平京皇城虏获永嘉帝和朝中沉重,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城墙边上,冯思北站在一位将军身边看着城楼下的貊族人直皱眉头。那将军也有些头痛,看了一眼冯思北忍不住问道:“贤侄,冯将军去哪儿了?” 冯思北道:“父亲奉公主命,带兵出城去了。” “这……”这不是胡闹么!将军心中暗骂,明知道貊族人攻城在即,神佑公主却将冯将军派出城去不说,还带走了许多兵马。这样以来,让他们怎么办?也不知道冯将军去哪儿了,若是等冯将军赶回来他们都成了貊族人的俘虏,那乐子可就大了。 冯思北道:“将军,现在考虑父亲去哪儿了没有用,还是先想想咱们该如何守住平京吧。” 将军苦着脸道:“看看这些貊族人,如狼似虎犹如野兽一般,咱们怎么……” 冯思北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将军!公主和陛下还在城楼上呢,怕什么!守不住城,咱们可都要当俘虏的。貊族人残暴,一旦让他们进城,会是什么后果,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将军愣了一下,看着冯思北年轻却格外严肃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方才深吸了一口气道:“贤侄说的对,不管怎么说咱们一定要要守住平京!冯将军今晨才刚出城,就算是听到消息往回赶,应该也来得及回来支援!咱们只要守到援军回来就好了!” 冯思北见他打起了精神,也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向前方战事吃紧的地方道:“那边有些麻烦,我去帮忙!” 冯思北领着自己身后的将士匆匆赢了上去,将已经爬上了城楼的貊族人在一次杀了回去。有了冯思北的加入,城楼上原本有些混乱的情形总算是好一些了。这些守城的将领大多也都是冯铮的同僚,算是看着冯思北长大的。如今见到一个晚辈都临危不乱的杀敌,想想自己的慌乱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此也都不由得鼓足了劲儿开始指挥守城了。 城楼上的守军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但是那些被迫观战的人们却并没有。他们只能躲在角落里,尽量远离城楼的向外的城墙以免自己被敌军的箭雨波及。但是城楼上的面积就这么大,还有来来往往忙碌着守城搬运兵器箭矢物资的将士,这些人仿佛站在哪儿都不对,一时间十分的无措。 小阁里的楚凌等人自然将这一幕看在了眼底,却没有丝毫改变地意思。桓毓公子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小阁中的众人朝着永嘉帝恭敬地行了礼方才道:“公主殿下,那些人在城楼上只会碍手碍脚,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不行就放他们下去吧,再待下去,死上两个人只怕就要出乱子了。” “不放!”楚凌断然拒绝了桓毓公子的提议。 桓毓无语,“真要死人了怎么办?” 楚凌垂眸,淡淡道:“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又没有让他们冲锋陷阵,本宫只是想要让他们看看天启将士是如何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这点小小的要求也做不到么?” “……”话是这么说,只是有些话好说好不好听啊。公主殿下这番言论一处,外面那些人只怕立刻就要炸开了。 楚凌可不管外面那些人是什么想法,只是问道:“守城的将士,还能不能撑得住?” 桓毓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冯思北请命要想要带人出城迎敌。” 楚凌思索了一下,“援军至少要一个时辰后才能回来,这城楼…看上去不像是还能守住一个时辰的模样。让他去吧。”当然不是说貊族人有本事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夺下平京皇城,而是无法保证一个时辰之内没有貊族人爬上城楼来杀人。寻常士兵与敌人拼个死我活也就罢了,那些观战的官员可就是进了狼群的羊了。楚凌虽然看那些人不顺眼,倒也没有真的想要草菅人命的想法。 桓毓点了点头,转身找冯思北去了。 冯思北很快就点齐了兵马,开城迎战去了。貊族人看到城门突然洞开,自然拼了命地想要冲进来,却被城楼上的守军的羽箭甚至是从头上降下的石头火油等等硬生生地挡了回去,很快,城门也再一次关闭上了。见入宫无望的貊族将士也变得越发疯狂起来,他们毫不犹豫地扑向冯思北带领的天启禁军,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和恐惧都发泄在自己的敌人身上一般。 冯思北经过这些日子在润州的几场大小战事,早已经不是昔日平京城中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年可比。带着人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貊族人大军之中,犹如一支利箭破开了貊族人原本还算稳固的整形。城楼上的将领见状精神也是一震,高声道:“快放箭!掩护冯将军!”这一刻,将领忘记了冯思北是冯铮的儿子,只知道城楼下的乱军中那矫健的身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人生在世,总是有几分血性的。有的人或许胆怯,当周围的人同样胆怯的时候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胆怯了。但是如果他周围都是勇敢热血的汉子的时候,他或许也会被极其心底深处隐藏的那一丝血腥。而战场和血腥,是最容易将一个人吓破胆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容易激起人心中的热血地地方。 如果今天天启再一次兵败如山倒,那么今天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很有可能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有勇气对抗貊族人。但是眼下的情况却显然并不是如此。 冯思北的实力在年轻一代的年轻人总可谓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年纪相当的除了一个天纵奇才的楚凌几乎没有他的对手。他身后带着的也并不是寻常禁军,而是跟着楚凌从润州回来的三千神佑军。有着城楼上的守军助攻,一时间竟然也打了个旗鼓相当。冯思北更是一派所向披靡之势,不过片刻功夫就将迎上来的两个貊族将领都挑下了马背。 原本还之感躲在暗处官网的人也忍不住被城下的占据吸引,在看到冯思北的骁勇之姿的时候甚至有人忍不住高声喝彩。在看到天启将士死于貊族人手中的时候,更是忍不住高声怒骂,义愤填膺。特别是那些尚且年年轻的读书人,渐渐地有人开始加入了守城的队伍。虽然他们大多数并不能拿着兵器上前与貊族人厮杀,却还是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着守军运送物资,或者事干脆搬去石头往想要爬上来地貊族人头上丢。原本城楼上不满和嘈杂声低了下去,渐渐地汇聚成了同一种声音。 守城!战胜貊族人! “公主可真舍得下血本。”阿忽鲁看着城楼下的一切,有些嘲讽地道。 楚凌淡淡道:“这不是下不下本的问题,阿忽鲁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阿忽鲁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事到如今他心里清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晚风却有些担心,“公主,小冯将军他们只怕要撑不住了。”城外毕竟有几万兵马,而冯思北只有三千人。 楚凌抬头看了看天空淡淡地暖阳,轻声道:“再等等,应该差不多了。” 冯思北虽然骁勇,但是毕竟寡不敌众,渐渐地也开始落了下方陷入了貊族人的包围之中。但是冯思北和这些神佑军将士早已经与貊族人交手过数次,即便是暂时陷入了重围也并不如何惊慌混乱。依然顽强的继续与之抗衡,倒是城楼上有不少人忍不住,“怎么还不开成?快放他们进来!” “这时候不能开城门!开城门貊族人就先进来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毁在貊族人手里吧?”有人焦急地道,“公主…公主呢?公主为什么还不出来!” “快救救他们!放我们出去支援!” “对,我们也要上阵杀敌!”一群年轻认稚气的有些可笑,但是脸上却都写满了坚毅热血。 “我们去求公主!” “对,我们去求公主!公主既然将人派出去,她一定会有办法的!”眼看着包围神佑军的貊族兵马渐渐合围,不少人有些绝望地叫道。即便是他们没有上过战场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一旦貊族人的包围圈完全合拢,那些被困在里面的将士只怕就没救了。公主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去送死?而他们有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着自己人去送死?! 一个个年轻人用自己并不强壮的手臂搬起一块块石头投向城外的貊族人,还有人望着包围圈中依然拼死厮杀的将士忍不住泪流满面。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想要问候神佑公主的八辈祖宗的时候,终于听到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马蹄声响仿佛要将大地踏裂一般,地面都微微震动了起来。 有人朝着远方眺望,忍不住喜极而泣,“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远处,无数的兵马如洪水一般朝着皇城的方向用来。最前面旌旗飘扬处,一面巨大的帅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冯字! “是冯将军!是冯铮将军!”话音未落,城楼上已经欢呼声响成了一片。 ------题外话------ 亲爱的们,抱歉今天晚更了哈。今天在襄阳参加活动,十点过才回酒店~么么哒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回来的并不只有冯铮一支兵马,遇刺同时,从东南两个方向又有马蹄声轰隆响起。两支兵马犹如两把锋利无匹的利剑,将整个战场切割包围。不过片刻间功夫,当貊族兵马与天启禁军融合到一处的时候,人们方才惊奇地发现原本被包围地冯思北一行人已经脱离了敌方的包围,从新变得自由起来。 城楼上欢呼声四起,每个人脸上都不由得闪现出欢喜的神色。就连那些往日里总是肃然庄重自持的老人家也忍不住扯动了唇角。 楚凌远远地看着一袭黑衣,在乱军之中纵马来去所向披靡的君无欢,唇边也不由得勾起了几分浅浅的笑意。阿忽鲁自然不认识晏凤霄的,但却不代表他猜不出来那人的身份。看着那乱军之中带着面具气势逼人的青年,阿忽鲁眼神蓦地一缩,咬牙道 “晏凤霄!”晏凤霄,沧云城主。同时也是神佑公主驸马,君无欢。 阿忽鲁虽然已经做好了一片坏的准备,却依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晏凤霄竟然会出现在平京。现在这个时候,最不该出现在平京的不就是这位沧云城主么?还是说…忍不住侧首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站在窗口观战的楚凌。还是说,当真是爱江山更爱美人,比起神佑公主君无欢连沧云城都不在乎了?又或者,君无欢这个时候出现平京其实是为了刚刚确定了身份的皇嗣?以神佑公主的身份和能力,君无欢身为她的驸马如果真的有野心的话…无论如何,北晋都不会希望君无欢这样的人上位的。 阿忽鲁还有些出神,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有些冷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并不是神佑公主,而是站在神佑公主身边那个明显有着异族血统的少女。 “阿忽鲁大人连自己的性命都要不保了,等闲事还是少想一些得好。”晚风冷声道。 楚凌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阿忽鲁笑道:“无妨,阿忽鲁大人现在也就只剩下想想了。” 晚风轻哼一声,却依然戒备地盯着阿忽鲁。 阿忽鲁沉默了片刻,方才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佑公主的话确实没错,他现在也就只剩下想想了。 援军回来之后,城门外的局势很快便开始逆转。但即便如此,这一战依然打的十分辛苦。貊族人困兽犹斗,即便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并没有崩溃,逃跑或者投降。他们选择了与当初的天启人截然不同的方式——战斗!只要还剩下一刻起,就要与对人战斗到底! 随着城楼下的厮杀越发的激烈,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鼻息。但是却再也没有人不满,更没有人叫嚷。除了守城的将士所有人都安静的近乎诡异地望着底下的战场神色复杂。 “这才是想要让他们看到的?”阿忽鲁沉声道。 楚凌微微垂眸,淡然道:“我想让他们看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愿意看到什么。” “看来这次公主是很满意了?”阿忽鲁道。 楚凌有些无奈,“满意说不上,毕竟这世上最复杂的便是——人性了。我做我能做的,结果如何只能再看了。”这一次阿忽鲁沉默了更久,久到让旁边的晚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久到下面的战事都已经渐渐进入了尾声。才听到阿忽鲁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愿赌服输,某任凭公主处置。” 楚凌望着阿忽鲁打量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叹了一声道:“抱歉了,阿忽鲁大人。” “……”阿忽鲁此人,非死不可。 当君无欢带着一身血腥气走上城楼的时候,城楼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肃穆。永嘉帝早已经被人护送着回了皇宫,今天收到了极大冲击的权贵官员和国子监的学生们也都已经被放走了。城楼上的守军正在来来回回的打扫战场,虽然城楼上并没有发生太多的血腥厮杀,却也有少数的貊族兵马顺着云梯爬上了城楼。城楼下的禁军们也在忙碌着清理战场,将近四万貊族兵马被近乎歼,这样的战绩传出去只怕整个天下都要忍不住震上三震。但是同样的,北晋禁军的伤亡也并不比貊族人少多少。在兵力强于对方两倍的情况下,伤亡却与对方几乎相差无几,由此可见两军之间实力的差异。 晚风等人也早就被楚凌打发了去办事了,她自己却留了下来。独自依然坐在城楼的墙垛处,过往的将士也不敢质疑她的行为,便任由她一直这么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出神了。 肩头突然一沉,一件披风被人披在了她的肩上,原本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身体顿时觉得暖和了几分,楚凌不由得伸手拢住了身上的披风。回头看向来人笑道:“处理完了?”君无欢站在她身后,眼神温和地看着坐在城墙上的女子轻声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楚凌转了个方向,她武功高强也不怕掉下去。面对着城中的万家灯火,楚凌有些感慨又有些疑惑,“说,我今天做的这些事情,到底对不对?值不值?”歼数万貊族将士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是在有君无欢和冯铮等人的情况下,兵力又数倍于敌军,他们是有能力在这些貊族兵马还没到达平京城门口之前将敌人剿灭的。伤亡或许也没有现在那么大,特别是那些最早牺牲的神佑军。 君无欢轻叹了口气道:“没有对不对,也没有值不值。只看是怎么想的,又到底希望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看着楚凌脸上淡淡地仿佛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君无欢朝她伸出了手。楚凌愣了愣,抬手将自己的手递到了掌中,然后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君无欢将她揽入怀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子窜入了她的鼻息间,混合着君无欢身上淡淡的药香,一股有些怪异的味道楚凌却并不觉得难受。将额头靠在他肩上,低声道:“明明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却总想让别人告诉我对不对。君无欢,我是不是越来越矫情了?” 君无欢轻笑一声道:“不,阿凌只是太心软了。”心软的人并不会太过痛苦,但是心软却又清醒而理智的人却注定了是要痛苦的。阿凌其实并不想要他告诉她到底做的对不对,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到底该不该做。之所以会问出口,不过是她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愿意展露出自己的一丝柔软罢了。 “我刚刚杀了阿忽鲁。”楚凌突然开口道。 君无欢微微挑眉,道:“啥便杀了,又如何?” 楚凌嫣然一笑道:“是不如何,该给拓跋梁准备贺礼了。” 君无欢眯眼,点头道:“确实是应该准备了,这应该是拓跋梁最后一次收到贺礼了。好歹也算是一代帝王,送葬礼还是隆重一些得好。” 楚凌道:“所以…我送他最倚重的臣子和四万貊族铁骑提前去等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地刺激太大了,知道第二天中午整个上京的权贵们依然安静如鸡。楚凌难得的睡了一个大懒觉,一直到日上中天方才慢悠悠的起身。君无欢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即便是昨天血战奔波了一天的人是他,他依然要早早的起来替楚凌楚凌那些琐事。看到楚凌从外面走进来,君无欢对站在跟前的管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方才起身走到楚凌跟前轻声道:“睡醒了?阿凌饿不饿?” 楚凌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问道:“怎么不叫我?”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谁,完没有感觉到君无欢起身。君无欢摇头道:“这段时间也累的不清,趁着我在平京好好休息吧。”楚凌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有人找麻烦么?”那些朝堂上的人各个消息灵通,君无欢当时那些的装扮即便是不知道他就是驸马的人只怕也能猜出沧云城主的身份。而如今,沧云城主和长离公子是同一个人的消息在平京的一流的权贵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君无欢摇头道:“没有啊。阿凌怎么会觉得会有人找我麻烦?” 楚凌有些意外,那些老头子一向都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浮想联翩恨不得编排完别人的八辈祖宗加八辈后代,今天竟然如此安静难不成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不是楚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这几年来这些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如此。 楚凌怀疑地道:“真的没有?” 君无欢认真的摇头道:“真的没有,阿凌不用担心,平京的大人们有时候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比如?”什么时候? 君无欢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被吓到的时候?” “……”楚凌无语。 桓毓公子漫步进来身后还跟着黎澹和云煦。见两人携手站在厅中说话,桓毓公子挑了挑眉,道:“这大中午的,两位在这书房重地打情骂俏,合适么?” 楚凌回头斜了他一眼,淡定地道:“桓毓公子,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后提一句是什么?” “还有下一句?”桓毓公子有些不解地道。 楚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淫者见淫。” “……” 君无欢警告地扫了桓毓一眼,问道:“这时候来做什么?” 桓毓公子靠在椅子里表情夸张地道:“神佑公主和沧云城主一日歼灭四万貊族兵马,这可是要名动天下的大事儿啊。两位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么?城中的百姓都快要闹翻天了。”楚凌挑眉道:“这么严重?”看向君无欢:不是说没事吗?君无欢淡然一笑道:“今天确实还没有人登门。桓毓说得应该是寻常百姓吧?” “自然。”桓毓公子一合手中的折扇,有些得意地笑道:“今儿一早本公子就往闹市中走了一遭。那热闹…啧啧,不信们问黎澹。” 黎澹也点头笑道:“玉公子说的是,百姓确实议论纷纷。不过大多都是赞扬公主和城主的。”寻常百姓其实没有那么多考量,他们只知道当年是貊族人占去了他们的半壁江山,更有许多百姓干脆就是当年被赶到江南来的。如今神佑公主一下子歼灭了四万貊族人,自然就觉得大快人心。 楚凌与君无欢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问道:“朝中那些官员呢?” 桓毓耸耸肩道:“大概还没回过神来吧。”毕竟昨天在城楼上受到的冲击着实是不小。听说有好几个老头子昨天下了城楼就直接是被抬回去的,这会儿只怕还爬不起来呢。楚凌轻哼一声,对此倒也乐见其成。毕竟这段时间已经很累了,她实在是不想去应付那些老头子的聒噪。 黎澹道:“公主,如今…天牢里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黎澹指的自然是天牢里管着的那些冥狱中人。如今阿忽鲁被公主给杀了,那些冥狱的人留着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楚凌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问道:“田亦轩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回上京的路上了吧?” 黎澹点点头道:“应当是,我们收到的消息田亦轩并没有跟着那些貊族兵马重回平京,而是直接回上京了”楚凌笑道:“他明知道那些人有来无回,又怎么会主动跑回来自投罗网。自然是要回去上京抢占先机,以免阿忽鲁以后回到上京咬死他了。”黎澹挑眉道:“阿忽鲁已经被公主杀了。” 楚凌道:“消息再压一压,田亦轩回去之后再将阿忽鲁的人头送去。” 黎澹有些诧异,同时还有些同情田亦轩。如果田亦轩回去想要恶人先告状说阿忽鲁背叛了北晋之类的话,然后公主却将阿忽鲁的人头送了回去,明白了告诉貊族人阿忽鲁没有叛国而是为国殉身了,不知道田家将要如何面对拓跋梁的猜忌和怒火? 楚凌见他神色古怪,微微扬眉道:“有问题?” 黎澹摇头道:“没有,属下明白了。” 楚凌满意地点点头,黎澹年纪虽然轻,但是办事却一贯让她放心。楚凌温声道:“去办吧。” “是,公主。” 因为歼灭貊族人一战,让所有人的看到了这位让他们颇为诟病的神佑公主并不是真的只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和血脉关系为所欲为。她是真的有击败貊族人的实力的。许多事情,如果发生在遥远的地方人们或许会下意识的忽略和质疑,但是如果是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亲眼目的还有人坚持不放在心上,那此人多半有病了。而这些朝堂上的官员们,纵然是不在乎楚凌的功绩和能力,但是神佑公主的刀他们总是要顾忌的。大约没有任何时间有如今让所有人清楚的认识到,这位公主是真的不怕杀人地。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也不管是几千还是几万。当领悟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缩起了脖子。 这次一战之后,楚凌在天启的声望自然是直线上升。整个皇城里几乎很难再看到有人在抨击神佑公主的,即便是偶尔有一两个,很快也会被人给怼回去。果然,无论是什么时代,人们会臣服的永远都是真正的强者。楚凌用这一次的战绩,成功的压下了所有人的反对。 至于那些还被关在天牢里的世家家主们,在崔家叛国以及刺杀神佑公主的铁证勉强同样也是无力回天了。 而此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上京皇城里同样也不平静。 阿忽鲁好些日子没有传回消息让拓跋梁心中有几分不安起来,很显然若不是信使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就是计划没有原本预计的那么顺利。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拓跋梁心中躁动不安。这些日子,上京皇城中的局势也不太安稳,拓跋胤刚刚回京便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拓跋梁心中自然是希望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弄死拓跋胤的。只要拓跋胤一死,拓跋罗一个残废还能有什么用?只可惜,即便是皇帝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顺心如意。他才刚刚吐露出想要处置拓跋胤的意思,就立刻找到了许多权贵的激烈反对。其中不乏向焉陀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对于焉陀家和拓跋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混到了一起去这件事,拓跋梁心中同样怒火中烧却又发作不得。 “启禀陛下!”门外,一个侍卫匆匆进来躬身禀告道。拓跋梁心情不佳,没好气地道:“什么事?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先退下!” 侍卫连忙道:“回陛下,方才昭国公主府来报,昭国公主刚刚产下了一位小公子。”闻言,拓跋梁微微皱眉,道:“朕记得…昭国公主的日子还没有到?”虽然对拓跋明珠早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宠爱,但是这种事情拓跋梁却还不至于就忘了。距离拓跋明珠生产分明还有好些日子。 侍卫道:“医官说,昭国公主年纪大了,这一胎怀的不太好。而且这几个月昭国公主身体不是十分的好,早产…也是在所难免的。所幸公主吉人天相,母子平安。” 总算是一件好事。 拓跋梁漫不经心地想着,虽然对这个同时有着天启和貊族人血脉的外孙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信奉多子多孙的貊族人来说,添了一个孩子毕竟也是一件好事。想了想,拓跋梁道:“吩咐下去,按照规矩赏赐吧。” 侍卫连忙应是,心中却不由暗暗道,看来昭国公主果然是失宠了。分明是早产了,陛下却连多关心一句都没有,就连上次都是按照应有的规格,丝毫也没有身为嫡长公主的优待。 侍卫低头恭敬地退了出去,却在门口与漫步走进来的祝摇红迎面相遇,“见过瑶妃娘娘。” 祝摇红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侍卫恭敬地推开让祝摇红先进去。 祝摇红端着一碗汤走进书房,含笑看向拓跋梁道:“昭国公主喜得麟儿,陛下怎么一点儿也不开心呢?让人知道了,还以为陛下不喜欢昭国公主家的孩儿呢。” 拓跋梁对她笑道:“怎么来了?” 祝摇红笑道:“不是听说陛下又要做外祖父了,特来贺喜么?”自从年初的事情之后,祝摇红对拓跋梁的态度就软和了许多。平时相处也能说笑几句,倒是宛如寻常人家了。拓跋梁虽然高高在上,却似乎极爱与祝摇红这样的相处模式。于是宫中的人们只觉得瑶妃娘娘竟然比先前还更加受宠了几分,就连新进宫,背景显赫的金莲皇后也不能动摇她的地位半分。 拓跋梁闻言。不在意地一笑道:“这都是第四个孩子了,还有什么稀奇的?”别说是外祖父,就是祖父他都当的不少了,早就已经少了那份期待和激动了。如今对拓跋明珠又没有了从前的宠爱,自然也就更加的不在意了。拓跋梁知道自己无情,但是却并不在乎。每一个帝王都是无情的。 祝摇红笑道:“陛下,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是多少个有了孩子总归是一件喜事。更何况,大皇后那里,还有百里驸马那里…总还是要几分体面的。” 当真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当年是百里轻鸿依附着拓跋明珠生存,而如今…即便是在自己亲生父亲面前,拓跋明珠却要依靠拓跋梁对百里轻鸿的倚重才能有几分体面了。 自从百里轻鸿带回了谢廷泽的人头,拓跋梁对百里轻鸿的态度整个京城的权贵们都是深有体会的。最大的变化就是,百里轻鸿不再如过去的十年那般只是作为昭国公主的驸马儿存在,仿佛只是一个好看的摆设除了昭国公主自己其实谁也没有在意。 而现在,拓跋梁却将百里轻鸿提拔到了实权的位置上,百里轻鸿也不负所望,即便他是天启人又是降将,却依然雷厉风行得在短短的时间里收服了自己麾下的部属,几件拓跋梁交代的任务也都完成的十分妥帖漂亮,让拓跋梁很是满意。 上京的权贵们这才想起来,这位百里驸马确实少年时就名扬天下的一代英才,而不是空有皮相只会依附于人的废物。即便是心中依然瞧不起百里轻鸿的身份,面上却变得尊重了许多。 如今昭国公主和驸马再得麟儿,上京的权贵们倒是难得有些纠结了。陛下如今不喜欢昭国公主的态度是很明显的,但是偏偏又重用了百里轻鸿。那么他们到底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昭国公主府,这个就很重要了。 同样的,拓跋梁这个时候的表态,对浙西权贵们来说也是一个极其明确的风向标。如果拓跋梁混不在意,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对昭国公主府太过热情了。毕竟百里轻鸿再怎么受重用,也只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外族人而已。 拓跋梁有些不解地看着祝摇红道:“不是一向跟她不对盘么?这次怎么帮她说起话来了?” 祝摇红垂眸淡淡笑道:“我什么时候跟昭国公主不对盘了?不过是一些误会罢了。更何况…大皇后昨儿还在念叨着公主如今身体不好,整个人看着都快要瘦脱形了,看着也是可怜。我难道还能与公主计较不成?”拓跋梁了然,道:“原来是因为皇后,朕还以为跟素和金莲的关系更好。” 祝摇红面上露出个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仿佛不甚在意的道:“我就是随口说说,陛下不想听就算了。我就是想着,那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昭国公主若是有个什么万一,那么小的孩子也是可怜。” 拓跋梁心中一动,看着祝摇红道:“若是喜欢孩子,不如就将那孩子抱到身边来养?也好给做个伴儿?”对于这件事,拓跋梁心中还是有些愧疚地。他是真心喜欢祝摇红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但是同样的,作为一个理智的人,他也不会让祝摇红生下有着天启血脉的皇子。作为一个貊族人,如今又是个皇帝,拓跋梁并不喜欢天启和貊族混血的孩子。 对于拓跋明珠当年痴迷百里轻鸿的行为,拓跋梁从来都并不觉得高兴。只不过当时拓跋明珠正得用人也聪慧利落,而且比起杀了百里轻鸿,当时的情况也确实更能打击天启人的士气。 至于现在,拓跋梁就更满意了。毕竟像百里轻鸿这样厉害又可以拿捏在自己手里的人物可不多。 祝摇红连忙摇头,有些意兴阑珊地道:“算了,别人的孩子我拿来养什么?弄得人家父母子女骨肉分离的,好生没趣。” 看她微微垂眸有些郁郁寡欢的模样,拓跋梁眼神更软了几分,道:“在宫中想必也是待烦了,正好跟朕一起出去走走。” 祝摇红微微展颜,“多谢陛下。” 祝摇红从拓跋梁殿中出来,一路漫步往自己的寝宫方向走去。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地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让人去告诉大皇后一声,陛下会亲自出宫探望昭国公主。” 跟在她身边的侍女有些不解道:“娘娘何必理会她们?大皇后虽然贵为皇后,但如今已经…无论如何,也为难不到娘娘头上啊。昭国公主一向对娘娘可都不客气呢。” 祝摇红轻笑一声,回身看了自己的心腹一眼笑道:“大皇后在如何失宠,那也是勒叶部的人,除非陛下有朝一日将勒叶部全部抹去了,否则…在这之前,咱们多少还是要忍着她一些的。” 侍女蹙眉道:“勒叶部的人如今日子只怕也不好过。”自从金莲皇后入宫之后,北晋和素和部的关系就越来越亲密了。偏偏素和部和勒叶部却是世仇,如今北晋皇帝放着正宫皇后的娘家部族不管去亲近他们的世仇,如何不让勒叶部感到愤怒和尴尬? 祝摇红摇摇头,轻叹了口气道:“那不过是因为他们跟陛下意见不合僵持不下罢了。一旦有朝一日他们妥协了,陛下依然还是用得着他们的。说金莲皇后为何在宫中这么肆意,陛下当真怕素和部么?不过是因为陛下如今正要用素和部,不想跟素和狼主翻脸罢了。” 拓跋梁并不是对素和部格外的有好感,他只是选择更复合他利益的一方罢了。有朝一日当素和部不再和他站在同一个立场的时候,素和金莲只怕会比如今的勒叶皇后处境更加堪忧。不过素和金莲恐怕也不会在意,而素和明光应该也不会给拓跋梁这个机会就是了。 说起素和金莲,那侍女也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侧首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了并没有外人能听到她们说话方才低声道:“娘娘,金莲皇后与南宫国师……” 祝摇红神色微变,微微眯起了眼睛问道:“从哪儿听说的?” 侍女连连摇头道:“不、不是…是昨儿娘娘派阿巧去给金莲皇后送东西,她远远地看到国师从皇后宫中出来…她被吓得不轻,连东西都忘了送就跑回来了。直到今早方才悄悄告诉了奴婢,奴婢没来得及跟娘娘说。阿巧说…她觉得国师好像看到她了。”那丫头吓得躲在房间里直哆嗦,若不是她察觉不对过去盘问,只怕打死她也不敢说。 祝摇红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方才没好气地叹了口气,调换了方向朝着素和金莲的宫中而去,“这两个人,也太肆无忌惮了。” 那侍女闻言也吓了一跳,“娘娘,金莲皇后真的……” 祝摇红淡淡道:“谁知道呢。” “娘娘,这事儿万一被发现了可不得了。”侍女连忙追上祝摇红道,“咱们还是不要跟金莲皇后宫里来往太多了吧,不然到时候若牵扯到娘娘……” 祝摇红笑道:“傻姑娘,那不成还真以为南宫国师不会杀人灭口?既然他没管,那就证明……” “什么?” 祝摇红笑而不语,脚下却轻快了几分。 看来,这北晋皇宫也不是她的久留之地了啊。算一算都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正是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了呢。 希望公子的眼光不会错,南宫国师能够靠谱一些才好啊。 祝摇红走进素和金莲寝宫的时候,素和金莲正懒洋洋地摊在软榻上看一本画册子。这样豪放得毫无规矩的动作别说是天启贵女就是如今的北晋贵女也少有人能做得出来。但是放在素和金莲身上却没有半点违和感,仿佛天生就这样一般。听到脚步声,素和金莲抬头看到走进来的祝摇红,立刻就抛下了手中的书坐起身来,“哎呀,瑶瑶终于还看我了。” 瑶瑶又是什么鬼?祝摇红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漫步走了过去,挑眉道:“就算我不来,皇后娘娘不也自得其乐么?” 素和金莲摆摆手道:“不懂,这宫里除了也就没有人肯跟我聊天说话了。好无聊啊,好想去天启找神佑公主玩儿。” 祝摇红站着,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颈边扫过。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几点淡淡的痕迹,并不明显但祝摇红并不是不知事的小姑娘,自然不会当成是素和金莲吃错了东西或者自己掐的。祝摇红上前了两步,素和金莲立刻毫不见外的搂住了她,同时也将自己整个脖颈都暴露在了祝摇红眼前。祝摇红啧叹了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依然微微泛红的地方挑眉道:“我不信,公主会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让我跟走得这么近。” 素和金莲捂住自己的脖子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幽幽道:“瑶瑶,变坏了。” 祝摇红翻了个白眼,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低声道,“差不多得了,南宫国师可不是省油的等,跟他搅和在一起,有没有考虑过后果?”素和金莲不以为意,淡定地道:“大家不过是玩玩而已,能有什么后果?瑶瑶,担心的太多了,守着那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介绍我哥给认识啊。” 祝摇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别以我我不知道,素和狼主心仪神佑公主呢。” “阿凌看不上他呀。”素和金莲耸耸肩道。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在塞外长大的外族公主讨论这种问题?祝摇红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有些懊恼的想着。 “南宫国师想要做什么?”祝摇红问道。 素和金莲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她。仿佛是在说,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祝摇红翻了个白眼道:“我知道们俩胆子很大,但是也还没大到这个份上吧?我宫里的丫头说,南宫御月看到她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就放她走了。不是想要引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公主,我以为咱们俩才是好朋友,不是说跟南宫国师只是玩玩的么?”素和金莲略有些歉疚,“这个…但是他除了是个男人,还是国师啊。”公事和私事,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祝摇红也不在意,“行吧,南宫国师找我有什么事?” 素和金莲转身翻找了一会儿,才从身后的一个隐藏的小盒子里翻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祝摇红道:“这是他让我给的。” 祝摇红打开小瓶子闻了闻微微皱了下眉头又递了回去。素和金莲有些不解地望着她,南宫御月说瑶瑶会帮忙的呀。 祝摇红淡然道:“用不着这个,我知道南宫国师想要做什么了,我会办妥的。让他不用操心了。” 素和金莲有些意外,仔细打量了祝摇红一番道:“原来真的……”祝摇红笑道:“如果公主不是已经确定了,又怎么会跟我说这些?” 素和金莲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些奇怪,听说们天启女子大都很…嗯,听说这些年拓跋梁一直都对很好啊,不会犹豫后悔么?”拓跋梁对祝摇红怎么样,这半年来素和金莲也算是亲眼看到过的。或许算不上什么情深义重,但是在所有已知的拓跋梁的那么多女人当中,祝摇红绝对算得上是最受拓跋梁宠爱和厚待的。也正是因此,即便祝摇红只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天启人,这北晋皇宫中却没有任何人敢欺负她。 祝摇红冷笑了一声道:“公主想太多了。” 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素和金莲也不在意只是道:“好吧,说的话我会转告他的。” 祝摇红看了看她,还是嘱咐道:“现在毕竟是在宫里,们还是收敛一些。若是出了什么事…没人能奈何得了南宫御月,却未必奈何不了。” 素和金莲对她粲然一笑,“我知道啦,瑶瑶对我真好……” 上京皇城中的某处院子里,明镜坐在书房里听完跟前的灰衣男子的禀告冷笑了一声道:“南宫国师倒是很会祸水东引。” 灰衣男子问道:“祝姑娘问,我们要不要按照南宫御月的计划办?” “当然不行!”明镜冷声道,“南宫御月自己什么都不干,让我们动手,若是到时候他在反戈一击,只怕我们都要栽在这里。” 灰衣男子有些为难,“说好了合作,如果我们拒绝,城主那里……” 明镜微微眯眼道:“确实是合作,但是如何合作也不能只听南宫御月的吧?可惜城主不在……”如果城主在的话,还能有个人压制南宫御月,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够让南宫御月买账的。这一次,确实是合作没错,但是南宫御月让祝摇红去动手,摆明了就是要坑他们! “明公子的意思是?”灰衣男子问道,他还要回宫去给祝摇红传信,祝摇红才能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他们的时间也并不算充沛。 明镜思索了片刻,沉声道:“将这事儿推给百里轻鸿。” “他肯么?”百里轻鸿也不是傻子。 明镜冷笑道:“反正我们不着急。”拓跋梁若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对天启和沧云城自然都是有好处的。但是如果一切保持原状,对沧云城也未必有多大的影响。相反,真正受到北晋皇位更迭影响最大的是上京皇城里的这些人。 灰衣男子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这就回去告诉祝姑娘。” 明镜点点头道:“提醒祝姑娘,准备好随时撤离,另外…城主给她的任务别忘了,对我们来说,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灰衣男子点了下头,转身告辞离开了。 等到那黑衣男子走了出去,才有一个人从里间转了出来,却不是旁人而是楚凌曾经在上京的时候很熟悉的上京地下消息贩子黄老大。黄老大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来,看看明镜道:“们这次玩得有些太大了吧?”明镜侧首看向他,不以为然地道:“还好,没有四年前的阵仗大吧?” 黄老大连连摇头道:“不不不,四年前主要还是拓跋梁和北晋先皇之间的事儿,其他的人只能算得上是煽风点火而已。虽然说大家都出了力的,但最后不管后果是什么,背锅的都是拓跋梁。”当然最后获利最多的也是拓跋梁。这一次就不一样了,这么多人有志一同地想要弄死拓跋梁,可见这人是多么的不让人待见。 明镜道:“这次也是南宫御月和百里轻鸿的事儿,我们同样也是煽风点火就够了。”他们不在乎谁杀了拓跋梁,他们要的只是拓跋梁死了北晋换个新皇帝这个结果而已。至于下一个皇帝是谁能够如他们所愿自然最好,实在是不行也不强求。沧云城主的最高指示是……全身而退。 黄老大走到一边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明镜道:“晏城主早早地派来上京,听说因为这个沧云城都险些失守,难道就是让来走个过场的?我可不信。” 明镜淡淡地看着他,黄老大却像是来了兴致,眼睛一转道:“们将那位祝姑娘送到了拓跋梁身边,如果真的只是想要他的命的话早就该得手了。总不会真的只是因为不想牺牲一个女子的性命吧?是为了什么?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为了……” “黄、忆、安!”明镜警告地看着他。 黄老大不以为然挑眉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说实话啊…那玩意儿这些年我也想办法查了,根本没有任何消息。那位祝姑娘这几年也没有什么进展吧?确定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能够找到?” 明镜道:“不用操心。” 黄老大道,“我倒不想操心,我就是觉得…们难道没想过,拓跋梁很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那玩意儿在哪儿。别忘了,拓跋梁是怎么上位的?别说北晋先皇不乐意,就算他乐意,他有时间将那些都告诉拓跋梁吗?” 明镜冷笑道:“能想到的事情,觉得城主想不到么?” 黄老大顿时了然,有些贼眉鼠眼地看着他小声道:“们有什么秘密消息?” 明镜忍不住抬手抵额对他的表情不忍直视。这姓黄的说起来当年也算是一个名门公子,这些年留在上京混日子,竟然被摧残成了这副德行么? “别这样啊。”黄老大道,“有什么消息分享一下,本公子也可以帮忙啊。” 明镜轻哼一声道:“得了吧,我还怕将我给卖了呢。” 黄老大道:“别呀,我要卖也不差这点时间。” 明镜不耐烦地道:“好了,没事就走吧。难不成还想在这里留宿不成?” 黄老大耸耸肩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好吧,再免费送一个消息。” 明镜抬眼看向他并不说话,黄老大嘿嘿一笑道:“一心防着那位南宫国师,不过我看…真正要小心戒备的只怕还是那位百里驸马啊。”明镜神色微变,盯着黄老大道:“什么意思?”黄老大摸着下巴道:“前几天,有人找我下面的人查明镜公子,猜是谁的人?” 明镜垂眸不语,黄老大摇摇头道:“这位百里公子可是个人物,跟他比起来…南宫国师只怕也不够看。当年他能置灵犀公主和百里家与不顾,如今又眼睁睁的看着昭国公主…嘿嘿,这样的人,若不是天生无情无义,那便是……” 明镜自然明白他的围巾之意,若不是天生冷血无情,就是怀着巨大的野心,这野心甚至超越了他的人性。 明镜沉声道:“城主既然选择与百里轻鸿合作,自然是早有准备的。百里轻鸿若不能成事,我们又有何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黄老大道:“我只怕,驾驭不了百里轻鸿。”说罢,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来递给了明镜道:“这是从平京送过来的信,今天下午才刚刚收到。明镜公子不如猜猜这是谁的信?”明镜思索了片刻,道:“夫人?” 黄老大愣了愣,方才道:“对了,神佑公主如今也是沧云城的城主夫人了。” “夫人竟然会写信给?”明镜有些惊讶,黄老大轻哼一声不满地道:“我跟神佑公主一向都合作愉快好不好?公主殿下还不是担心被百里轻鸿给阴了,才请我照拂的。”明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信给我。” “不给!”黄老大道。 明镜道:“今年的银两减半。” “…您请。”下一刻,信函被恭恭敬敬地捧到了明镜跟前。 “……” 昭国公主府 百里轻鸿坐在书房里,盯着摊开在跟前的卷宗出神。门外传来一声轻响,百里轻鸿猛然抬头就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百里渊站在门口望着自己的父亲,神色有些复杂。百里轻鸿眼眸微闪,随手合上了卷宗问道:“渊儿,什么事?”百里渊看了看他,微微蹙眉道:“父亲,母亲和弟弟……” 百里轻鸿皱眉,沉声道:“这不是该管的事情。” 百里渊闻言眉头缩得更紧了几分,原本稚气未脱的少年面目却带着几分成年人的老成和担忧。 “父亲,弟弟才刚出生,应该去看看弟弟和母亲。”百里渊沉声道。 百里轻鸿抬眼看着他,淡然道:“觉得,母亲现在很想见到我吗?”百里渊默然,他比寻常孩子要早熟的多,但是很多事情也并不是他这个年纪可以理解的。譬如说,他就不明白之前那么多年,父亲和母亲的关系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在人前却一直表现出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为什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又比如,从前母亲总是一心为了父亲,一心念着想着的也是父亲,现在为什么就变得仿佛陌路了。自然,他更明白的是,这些年一直在隐忍着的父亲,为什么突然不肯再忍耐半分了。 只有一件事是他清楚的明白的。那就是…他的家即将变得支离破碎,他一直试图做一些什么来挽救这一切,但事实上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家即将破碎更大的事情了。 百里轻鸿望着眼前力图镇定,眼底却依然难掩惊慌。百里轻鸿轻叹了口气,道:“渊儿,我送离开上京。”百里渊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望着百里轻鸿道:“父…父亲?!”百里轻鸿道:“离开上京,会有人照顾地。”百里渊连连摇头道:“不!父亲,我不离开!” “为何?” “我要和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在一起!”百里渊道,看着百里轻鸿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我是哥哥,要保护弟弟妹妹。”百里轻鸿道:“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看得出来他们对的态度。”百里渊有些惊愕地望着父亲,他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明白父亲说这话的意思。父亲不希望他和弟妹太过亲近。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只是他从前没有注意到过。因为一直以来,弟弟妹妹对他的态度其实父母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是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都从未对此发表过什么意见。或许从一开始,父亲就比希望他和弟弟妹妹地关系太过亲近。 百里渊有些茫然,“父亲……” 百里轻鸿朝着儿子招了招手,百里渊走到父亲身边站定,“父亲?” 百里轻鸿叹了口气,道:“最近上京很危险…先离开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我便接回来。” “我不,父亲我……”百里渊的话音未落,却见百里轻鸿突然朝他伸出了手。百里渊只觉得颈后一痛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百里轻鸿伸手接住了昏倒的儿子,垂眸沉默了片刻方才沉声道:“来人。” “公子。”一个穿着公主府侍卫服饰的男子悄然走了进来,恭敬地道。 百里轻鸿问道:“找的人找到了么?” 男子点头,看了一眼被百里轻鸿抱在怀里的孩子道:“找到了,公子请放心。那孩子跟小公子至少有七成像。” “够了。”百里轻鸿道:“今天就送他离开上京。” 男子问道:“公子打算将小公子送到……” 百里轻鸿垂眸,“送到江南,交给二弟吧。” “这……”男子有些迟疑,百里家仅剩的两位公子,云翼不用说对公子恨之入骨,如今更是跟着靖北军在军中,根本没法照顾孩子。二公子云煦在天启虽然太平,却也只怕不愿意抚养小公子吧。百里轻鸿道:“无妨,送他过去吧。二弟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的,只有送到他手里,我才能放心。” 见百里轻鸿心意已决,男子也不再说什么。走过去一把将百里渊抱起,恭声道:“属下遵命,公子保重。” 百里轻鸿点点头道:“将他送到之后,也不用回来了。就留在天启保护渊儿吧。” “是,属下告退。” 百里轻鸿神色淡漠地目送男子抱着百里渊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沉声道:“来人!” 片刻后,两个侍从走了进来,“驸马。” 百里轻鸿淡淡道:“大公子出言不逊不服管教。禁足半月,发他抄写经书为公主祈福。除了送饭菜的人,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从有些不解,不由得侧首对视了一眼。只是回头一对上百里轻鸿冷峻的眼神却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咽了下去,连忙低头应是。大公子在府中本就不受重视,就算是公主好好地只怕也未必会替他求情。更何况如今公主躺在床上连起身都难,谁还敢去替他说话? 另一边的寝房里,拓跋明珠躺在床上形如枯槁骨瘦如柴。原本大小适中的眼睛如今看起来竟然大的让人有些心惊胆战。整个人的肤色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之色,骤然一眼看过去,就仿佛一具横呈在床上的尸体。床边不远处地摇篮里,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安静的睡着。这孩子才刚刚出身,还有些皱巴巴的仿佛是一个长不大的小老头。这并不是一个好看的孩子。一边侍候这的侍女看看孩子的容颜有些难受地侧开了脸,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两天张开了就好了。 拓跋明珠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寝房里一片安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公主,您醒了?”一个侍女连忙上前,“奴婢扶您起来?” 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拓跋明珠就有些气喘吁吁了。看了一眼不远处摇篮中依然睡着的孩子,眼底闪过了一丝嫌弃问道:“驸马呢?” 侍女脸色微变,连忙道:“回…回公主,驸马…有事,刚刚离开。” 拓跋明珠冷笑,“刚刚离开?是根本没来吧?” 侍女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拓跋明珠床前不敢说话。旁边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惊醒了,撇了撇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拓跋明珠本就气虚体弱,血气亏损的厉害,这会儿听到孩子的哭泣声更是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忍不住怒斥道:“闭嘴!不许哭了!” 一个才刚出生的婴儿,又哪里听得懂她的怒斥。于是拓跋明珠越发的愤怒起来,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着摇篮砸了过去。所幸她产后无力,枕头只是在她床前就颓然落地,拓跋明珠忍不住尖叫道:“把他抱出去!吵死了!” “是!公主息怒!”照顾孩子的侍女连忙端起摇篮就要往外面走,生怕晚了一步公主盛怒之下就对这小小的婴儿做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百里轻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百里轻鸿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混乱的一幕直皱眉头,拓跋明珠盯着百里轻鸿好一会儿,方才冷笑了一声道:“驸马终于有功夫来看本宫了?” 百里轻鸿道:“又想怎么样?” 拓跋明珠只觉得心中一酸,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强自忍住了。咬牙道:“我早产的事情,驸马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百里轻鸿冷声道:“公主莫不是以为,是我害早产的?” “难道不是?”拓跋明珠尖声道,“害我早产的那丫头不是书房的人?” “无理取闹。”百里轻鸿不耐烦地道。 拓跋明珠冷笑道:“不管是不是无理取闹,事情总归是这样的。驸马,该怎么处置那贱人,不用我提醒吧?或者说,驸马觉得现在父皇重用了,就可以完全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百里轻鸿微微皱眉道:“那丫头…失踪了。” “百里轻鸿!”拓跋明珠再一次尖叫起来,身体无力地靠回了床头。她此时太过虚弱,这样高声怒吼更是极大的消耗了她的体力。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整个人起色都越发的难看起来。拓跋明珠此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她绝没有想到百里轻鸿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袒护一个小丫头。百里轻鸿这种人,既然十多年都捂不热他的心,拓跋明珠也不认为他会对别地女人有什么感情。然而这一次,百里轻鸿竟然为了一个在书房里侍候的丫头表现的如此反常…… 这让拓跋明珠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坚持都是一场笑话。 “百里轻鸿…好、很好!”拓跋明珠颤声道。 百里轻鸿立刻明白了拓跋明珠的意思,皱眉道:“以为是我放走的人?” “难道不是?”拓跋明珠冷笑道。 “不是。”百里轻鸿淡然道。 拓跋明珠面上露出几分嘲讽之色,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百里轻鸿微微皱眉,却到底还是没有再解释。如今的情况,他越是解释拓跋明珠也只会认为他是心虚了。既然如此,不说也罢。 “滚出去!”拓跋明珠指着门口道。 百里轻鸿显然也没有久留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宫里传了消息,过两日陛下会出宫亲自来探望孩子。” 闻言,拓跋明珠神色微动却没有答话。百里轻鸿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看着百里轻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拓跋明珠一直强撑着的那点气势顿时一泻千里,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公…公主?”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憔悴面色苍白的拓跋明珠,侍女突然觉得这位一向表现的飞扬跋扈的公主竟然有几分可怜。 拓跋明珠咬牙道:“宣太医来!” “公主?” 拓跋明珠道:“让太医给本宫开药,两日后…本宫一定要好好地迎接父皇。” 侍女忍不住劝道:“公主,陛下与您是父女,您身体不好陛下一定会体谅的。何必……” 拓跋明珠咬牙道:“去办!”如果是几年前,她自然不用担心。但是现在…这一次她一定要挽回父皇对自己的看重和宠爱。拓跋明珠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帝王的宠爱意味着什么。 侍女低声道:“但是,太医说过了公主的身体非常虚弱,只能慢慢调理或许还能恢复。若是用了虎狼之遥,只怕是对公主以后……” 拓跋明珠垂眸,沉声道:“现在都没有了,还谈什么以后。再派人给母后送一封信,等等…我亲自去写信。”看着拓跋明珠虚弱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侍女只得上前扶着她,有些无奈地应道:“是,公主。” 拓跋明珠垂眸敛去了眼底的冷意,百里轻鸿…没那么容易甩掉本宫! 百里轻鸿走出拓跋明珠的院子,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书房里去,而是转身出了门。如今百里驸马也算是北晋皇重用的得力臣子了,无论在昭国公主府还上京皇城中的权利自然也多了许多。至少这个时候他出门就不会有人敢随意质疑过问。 百里轻鸿在城中饶了两圈,确定自己身后并没有人跟随方才拐进了平民区里一处不起眼的民屋。房间里,明镜正在翻阅着桌上的卷宗,听到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有些不悦地抬头却在看到百里轻鸿的时候楞了一下,方才眼眸一沉冷声道:“百里驸马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轻鸿冷声道:“是做的?” 明镜微微挑眉,伸手将手中的卷宗放倒了一边,问道:“什么是我做的?我有些不明白百里驸马的意思。” 百里轻鸿了冷声道:“拓跋明珠小产的事情,敢说与无关!那个丫头去了哪儿?” 明镜打量了百里轻鸿好一会儿,方才冷笑一声道:“百里驸马这话说的可真有趣,昭国公主早产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百里驸马……” “明镜!”百里轻鸿警告地道。 明镜自然明白自己绝不是百里轻鸿的对手,因此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百里轻鸿沉声道:“想做什么?” 明镜挑眉道:“这可跟我没有关系,百里驸马应该问问,的那位公主殿下做了什么才对吧。” “君无欢?” 明镜但笑不语,百里轻鸿冷声道:“君无欢竟然对未出生的婴儿下手。” 明镜淡淡道:“百里驸马这话过了,孩子不是没事么?” 百里轻鸿轻哼一声,冷声道:“将那个丫头交出来。” 明镜一推跟前的卷宗,有些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后背道:“百里驸马何必为难我?这种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如果坚持可以去找我们公子商量啊。”百里轻鸿道:“交出来!”明镜耸耸肩道:“人早在昨天就已经离开京城了。百里驸马,昭国公主自己得罪了人,公子只是对他略施小惩,已经是看在驸马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驸马现在不觉得自己太过咄咄逼人了么?还是说,驸马其实是急着去讨好拓跋梁?放心,拓跋梁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女儿,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怪的。” 百里轻鸿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冰冷地看着明镜。这根本就不是君无欢手下留情的问题,或许君无欢确实是手下留情了,但是同时也成功的里间了他和拓跋明珠。让他们本身就冷硬的关系彻底的破碎。如果这件事不给拓跋明珠一个合理的交代,拓跋明珠只怕真的会恨他入骨,这对于他们之后的计划十分不利。 被他这么盯着,明镜也不觉得害怕。甚至好心情地笑道:“驸马何必动怒?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我们公子说到底也只是添了一些柴火而已,真正让火烧起来的人难道不是驸马自己么?”平心而论,他们的人做的事情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足以让拓跋明珠早产。明明是百里轻鸿自己将拓跋明珠祸害成那个虚弱的样子的,如今却来寻他晦气,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啊。而且,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昭国公主这一胎也未必就能够等到足月。肚子里的胎儿甚至可能在生下来的时候要了拓跋明珠的命。这么算起来,他们也算是救了拓跋明珠的命啊。 百里轻鸿问道:“君无欢想要毁约?” 明镜笑道:“百里驸马多虑了,公子何事做过言而无信的事情?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需要百里驸马相助才行啊。” 百里轻鸿沉默了良久,方才淡淡道:“说来听听。” 这两日,昭国公主府比起平时热闹了许多。自从昭国公主失宠,整个昭国公主府自然也跟着清冷了下来,已经许久没有了这样的热闹。 上京的权贵们消息自然也是十分灵通地,听说了陛下打算亲自前往昭国公主府探望昭国公主,自然也都纷纷上门来道贺,恭喜公主和驸马再得麟儿。公主府仿佛又恢复了年初之前的热闹宣称,整个府中的人们都是一副喜庆的模样,只除了据说被禁足了的大公子百里渊。 拓跋明珠本就不重视长子,如今又身体欠佳自然没有心力去管长子怎么样了,两个双胞胎对于这个性格不投的大哥也没有太多的好感,平时虽然不至于不和,但是他被关了禁闭也不至于让他们惦记着不放。于是人们便有志一同的忽略了公主府还有一个大公子这件事,两个小孩子跟在拓跋明珠跟前接待着来的宾客。 这日一大早,昭国公主府的下人就早早地开始洒扫准备这迎接圣驾。一直到了将近中午的时候,拓跋梁的龙撵方才遥遥而来。百里轻鸿和拓跋明珠领着两个孩子等在门口,看到龙撵立刻就迎了上去。拓跋明珠站在百里轻鸿身边,看起来精神不错。但是与她并肩而立的百里轻鸿却能清楚地看到她涂着厚厚的脂粉显得有些不自然的面容,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味掺杂着药味传到鼻尖,让百里轻鸿微微皱了下眉。 侧首看了拓跋明珠一眼,百里轻鸿神色淡然地上前两步恭迎陛下驾到。 “恭迎陛下!恭迎瑶妃娘娘。” 拓跋梁拉着祝摇红的手从撵车上走了下来,扫了一眼跟前的两人点了点头道:“平身吧。” “谢父皇。” 拓跋明珠有些激动,只是在看到跟在拓跋梁身边的祝摇红的时候眼眶却不由得一红。她自然不会是感动的,而是感到愤恨。大皇后已经将宫中的事情写信告诉她了,骄傲如拓跋明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靠着祝摇红这样的人说好话,才能求得父皇亲自驾临探望自己一番。虽然心中无比的想要咆哮甚至是撕了祝摇红那张脸,但是却依然忍住了心中的冲动。 她知道,这一次如果再出了什么岔子,以后她就真的再也没有翻身的一天了。 “父皇。” 拓跋梁看着站在跟前的拓跋明珠,神色缓和了几分。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这个女儿了,当初对拓跋明珠的怒气倒是淡去了几分。否则他也不会接受瑶妃的劝说亲自前来探望拓跋明珠。微微点了下头道:“刚刚生产了,不必在外面站着,回去休息吧。” 拓跋明珠激动地点了点头道:“儿臣知道,多谢父皇关心。父皇,快里面请吧。”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跟在拓跋梁身边言笑晏晏地祝摇红,拓跋明珠终究还是道:“瑶妃娘娘也请。”祝摇红嫣然一笑道:“多谢公主,恭喜公主和驸马喜得麟儿。我备了一些薄礼,还请两位不要嫌弃才好。” 拓跋明珠连道不敢,一行人这才漫步走进了公主府中。 此时公主府附近自然也隐藏了不少双眼睛,许多人心中都有些不解,昭国公主这到底是要复宠了,还是只是陛下的一时兴起?如果说是要复宠,陛下这次来带着的却是瑶妃而不是大皇后,倒也有些奇怪。毕竟昭国公主才刚刚生了孩子,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瑶妃娘娘去了有什么用处? 不管这些人怎么想,拓跋梁一行人却已经进入了公主府。公主府的大门口再一次变得空荡荡的寂然无声。 百里轻鸿和拓跋明珠作为主人自然要领着拓跋梁和祝摇红在府中走走,只是拓跋梁明显对这些没有兴趣,走进府中不久便叫了百里轻鸿去书房议事,完全没有顾忌拓跋明珠惊愕和失望的眼神。倒是祝摇红主动地留了下来,与拓跋明珠一起目送两人走进书房方才回身对拓跋明珠笑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公主如果方便的话,不如带我逛逛吧。” 拓跋明珠的眼神微沉,淡淡道:“本宫有些不舒服,瑶妃还是请自便的。”即便是为了讨好父皇,拓跋明珠也并不愿意跟祝摇红这样的人交道。祝摇红虽然替自己在父皇面前说话,但是拓跋明珠心中却没有几分感激之意,在她看来,瑶妃依然是他们的敌人。而瑶妃会同意帮自己,自然也是心怀不轨的。 祝摇红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道:“公主何必如此?我又不会害。” 拓跋明珠轻哼一声道:“难道还会帮我不成?” 祝摇红笑道:“如果公主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拓跋明珠冷笑,显然是根本不相信祝摇红的话。祝摇红耸耸肩,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公主,有的时候…危险其实是来自的身边。” 拓跋明珠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祝摇红掩唇一笑道:“公主这是怎么了?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怎么就这么大的反应了?” 拓跋明珠有些焦躁,怒道:“到底想要说什么?” 祝摇红悠悠然道:“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公主的身体一向很不错,怎么怀了这一胎之后就变得这么羸弱了?” 拓跋明珠心中一震,许久都没有说话。祝摇红的话显然是戳中了她心中一个已经蕴藏了许久的怀疑,只是这却是她最不愿意面对地怀疑,她甚至宁愿自己是真的身体不好才会变成这样的。如若不然,她这十几年何止是一场笑话?简直是…蠢到家了! 拓跋明珠眼神阴恻地望着眼前美艳动人的女子,算起来拓跋明珠的年纪并不比祝摇红大,但是跟在宫中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祝摇红比起来,拓跋明珠何止是老了十岁。更不用说她如今满脸病弱,消瘦的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睛一瞪,越发显得可怕了。 祝摇红却完全没有被她吓到,笑盈盈地望着眼前的拓跋明珠慢条斯理地道:“公主反应这么大,是我说错了什么?” “休想挑拨离间!”拓跋明珠咬牙道。 祝摇红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身边笑话一般压低了声音道:“挑拨离间?公主言重了。您和百里驸马的关系,还用的着本宫挑拨离间么?” “!”拓跋明珠怒瞪着祝摇红,她当然听得出来对方的嘲弄。望着祝摇红笑吟吟的美丽容颜,还有那微微勾起地嫣红唇角。再想到早上起身时自己映在镜子里那毫无血色甚至泛着淡淡乌青的唇,即便是涂抹了再多了唇脂也依然难及对方项背,脑海里一直绷着地那根弦终于绷断了。拓跋明珠再也无法热闹,抬手一个耳光朝着祝摇红挥了过去。 祝摇红微微眯眼,抬手握住了拓跋明珠的手腕。轻笑道:“公主这是想要恼羞成怒么?” 拓跋明珠喘着气,看向不远处侍立着的侍从。那些侍从都是从宫里跟着出来的,显然是以为瑶妃正在与昭国公主说什么悄悄话,并不敢随意上前来打扰。祝摇红的手覆上了拓跋明珠的身侧,手指轻轻一用力,拓跋明珠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眼前一花险些迸出了泪水。 “……” 祝摇红含笑对她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公主,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吧。”说罢便对身后的人挥挥手,身后的侍从恭敬地俯身。祝摇红扶着拓跋明珠,半是搀扶半是强迫的带着人走了。 “会武功?!到底是什么人!”被拉到公主府中一件空荡荡地屋子里,拓跋明珠方才感觉到放到自己腰间的手送来了。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方才是祝摇红无意间将手打在了她的穴道上。 祝摇红嫣然一笑道:“这个么…公主也知道我有几年孤身一人在江湖中行走过,若是不练一点防身之术,岂不是被人吃了多不知道?”拓跋明珠冷笑一声,显然是并不打算接受她如此敷衍的解释。祝摇红也不在意,她拉着拓跋明珠来这里自然也不是为了跟她闲聊的。望着拓跋明珠,祝摇红低声道:“公主,真的不想知道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么?” 拓跋明珠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如果是想……” 祝摇红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白色的药丸。拓跋明珠一怔,有些疑惑地望着祝摇红心中突然一动,“这是……” 祝摇红笑道:“这是江湖上有名的小毒仙亲自配置出的解毒药丸,公主要不要试一试?” 拓跋明珠哪里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脸色却更加难看起来,“我凭什么相信?”祝摇红笑道:“公主试试不就知道了?还是说,公主觉得我想要毒杀?本宫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玩儿这些?我还活不活了?”拓跋明珠眼底的警惕消散了一些,她也不相信祝摇红敢毒死她。犹豫了片刻,拓跋明珠还是伸手从祝摇红手中接过了药丸,祝摇红轻声道:“入口即化,不用水服。” 拓跋明珠低头看着手中泛着淡淡药香的药丸,沉默不语。祝摇红也不催她,耐心地靠着窗户等着她做决定。拓跋明珠挣扎了许久,长期的身体虚弱让她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些受不住了。抬头看看祝摇红的背影,终于还是一仰头将药吞了下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也跑不了。” 祝摇红浅浅一笑并不反驳。 服下了药丸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拓跋明珠当真觉得自己好像轻松了许多。她闭上眼睛试着努力感受自己的变化,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渐渐地却感觉到那种一直昏昏沉沉地感觉消散了许多。连气息都渐渐地平顺了起来,不再是说几句话就有些气力不济的感觉。拓跋明珠震惊地望着祝摇红,祝摇红微笑道:“这颗药丸只能让公主略微轻松一些。想要完全好起来,至少要连续服用半个月以上。” “还有的药……”拓跋明珠道。 祝摇红抿唇一笑道:“这个么…就要看公主能够出得起什么价格了。” “想要做什么?”拓跋明珠盯着祝摇红,道:“果然不简单,这些年一直留在父皇身边也是别有目的吧?就不怕我告诉父皇么?” 祝摇红笑道:“这就要看在公主心目中到底是自己的性命重要还是陛下更重要了。恕我直言,这天底下…除了我没有人还能拿得出这解药。公主身体不好,应该也探访过不少名医吧?小毒仙是神佑公主驸马的师妹,如今跟在神佑公主身边,不知道公主有多大的把握让她替解毒?或者公主还有没有时间等到小毒仙做出解药?” “这么说…承认是神佑公主的人?”拓跋明珠不动声色地问道。 祝摇红摇摇头道:“公主说笑了,我只是碰巧得到了这么一瓶能解百毒的药丸罢了。公主不要就算了,本宫正好留着防身。毕竟…这宫中也是危险重重啊。希望公主身故之后,驸马能为几位小公子小小姐寻以为和善的继母。陛下如今正要重用百里驸马,说不定…愿意再嫁一位公主或者王室郡主呢。” “闭嘴!”拓跋明珠咬牙道。 祝摇红低低一笑,转身道:“公主不如好好考虑?对了,公主刚刚服用的药只有三天效果,三天之内一定要服用第二次。连续不断服用半个月…但是我一共也只有五颗药丸。如果公主考虑的时间太久了,说不定…药效有些不够呢。” 说罢,祝摇红不再理会拓跋明珠,举步往门外走去。 拓跋明珠定定地望着祝摇红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挣扎。 眼看着祝摇红就要走出去了,拓跋明珠闭了闭眼睛问道:“要我做什么?” 祝摇红停下了脚步,微微勾起了唇角,“公主考虑好了?” “……”拓跋明珠心中恨极了祝摇红脸上的笑容却无可奈何。无论是什么,都绝不会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更何况…她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她不甘心! “想要什么?”拓跋明珠问道。 祝摇红笑道:“我想要公主做的事情很简单……” 在昭国公主府用过了午膳,拓跋梁才带着祝摇红起身回宫。离开的时候,拓跋梁看向百里轻鸿的眼神也更温和了几分,甚至还当真拓跋明珠和祝摇红的面勉励了他几句。也不知道百里轻鸿到底是说了什么让拓跋梁满意的事情。 拓跋明珠和百里轻鸿照旧带着人将人送出了大门口,目送拓跋梁的銮驾远去方才转身回府。 拓跋明珠侧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百里轻鸿眼底多了几分幽冷和恨意。百里轻鸿同样在看着拓跋明珠,微微蹙眉道:“公主的脸色好像好了许多?”拓跋明珠冷笑一声道:“驸马当然不希望本宫好起来了。” “公主多虑了。”百里轻鸿不惊不怒,淡淡道。 拓跋明珠嗤笑一声,转身走了。百里轻鸿跟在后面,看着拓跋明珠的背影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 拓跋梁和祝摇红回到宫中,祝摇红便告退回了自己的寝宫。拓跋梁却还要回御书房处理政事。祝摇红回到宫中,挥退了身边的侍从宫女,有些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祝摇红微微抬头是一个穿着内侍服饰面貌平平无奇的男子。 这人并不是她宫中的内侍,但是祝摇红却半点也不觉得奇怪。从软榻上坐起身来,道:“怎么样了?” 灰衣男子道:“一切顺利,祝姑娘这里如何了?” 祝摇红浅笑道:“告诉明公子,一切顺利。” 灰衣男子道:“明公子让我转告祝姑娘,大乱将起,公子吩咐的东西可有线索了?” 祝摇红轻哼一声道:“拓跋梁这人疑心病极重,不过这半年我倒是探听到了几分消息。公子要的东西,应当就在宫中。” “何处?”灰衣男子问道。 祝摇红道:“永寿宫底下,应该有暗室。我探查过几次,永寿宫里人太多了,未免引起冥狱中人的怀疑,我也不敢太过分。因此还不能确定暗示入口。” 永寿宫是拓跋梁这两年最喜欢居住的宫殿,大约是忌讳先皇的缘故,拓跋梁并不喜欢更加金碧辉煌的先帝住过的宫殿,这两年搬到了被重新修葺一新的永寿宫中。而且永寿宫就在议政大殿左近,周围又没有别的宫殿视野极为开阔也适合修建新的宫殿。拓跋梁登基这几年永寿宫附近修葺就没有停止过,跟从前比起来几乎都换了一个模样。 “姑娘确定?” 祝摇红冷笑道:“自然确定,那么重要的东西,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么行?况且这两年,拓跋梁大肆修建永寿宫觉得是因为什么?” 灰衣男子脸色微变道:“那就有点麻烦。” 祝摇红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很麻烦,永寿宫不仅是拓跋梁的宫殿,里面还驻扎了他大量的亲信和冥狱的高手。就算是我进去,也只能独自一人不能带任何人。”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地待遇了,大皇后和素和金莲不是拓跋梁召见,根本就进不去。 灰衣男子道:“再麻烦也要去看看,等宫中乱起来我设法进去看看。” 祝摇红道:“拓跋梁不会立刻就死的,永寿宫的防御只会更加严苛。进去了也出不来,还是我去。” 灰衣男子道:“明镜公子说,只需要确定东西的位置,如何取得由我们来。一旦拓跋梁出事,无论会不会被怀疑处境都不会好,该走了。” 祝摇红摇头道:“放心,这事儿做得很干净,一时半刻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至于拓跋明珠,她自己就更不会承认了,只会竭尽全力的替她遮掩,“更何况,还有金莲皇后呢。她会护着我的。” “当真不走?”灰衣男子有些困扰地看着祝摇红。 祝摇红坚定地道:“不走,我现在走了,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心虚?那之前的谋划还有昭国公主府的布置岂不是都白费力气?” 灰衣男子叹了口气,只得道:“我会禀告明镜公子,请他定夺。如果明镜公子不同意,还请姑娘立刻出宫。” 祝摇红笑道:“明镜公子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灰衣男子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祝摇红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了然之意,“来了,先走吧。” 灰衣男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低声道:“保重。”推到了身后的幽暗中,片刻后消失在了大殿之中。下一刻,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阳光从殿外照了进来。祝摇红慢慢睁开假寐的双眸问道:“何事?” 进来的人跪倒在地上,喘息着道:“娘娘,不好了!陛下突然吐血,晕过去了!” 祝摇红站起身来,抬手用衣袖遮住了面容。内侍只当她突然听到噩耗,伤心难忍,“娘娘,陛下那里……” “本宫知道了,去长寿宫!”祝摇红沉声道。 华丽的袖袍之下,美丽的唇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祝摇红到的时候,永寿宫外面已经站满了人。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寻常人没有拓跋梁的召见也是不能轻易进入永寿宫内的。也就只有大皇后凭借自己的身份,将侍从留在了外面孤身一人进入了宫中探望拓跋梁。至于素和金莲?人家压根就还没有到。 看到祝摇红不少人投过来的眼神都有些复杂。这位明明是毫无背景的天启女子,却因为陛下的宠爱过的比宫中任何一个貊族或者是塞外部落的公主还要自在。所以说,有时候身份也并不能够决定一切,关键还是要看当权者的喜好。 不过也有人怀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陛下若是真的不行了,这位瑶妃娘娘的好日子只怕也就到头了。 “瑶妃娘娘。”挡在宫门前将闻讯赶来的一干人等拦下的侍卫恭敬地对祝摇红行礼。祝摇红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忧郁和担心,轻声问道:“陛下怎么样了?”侍卫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低声道:“娘娘里面请。”祝摇红一边往里面走去,一边问跟在身边的侍卫,“陛下还没醒?” 侍卫道:“醒了,只是看着不太好。” 寝殿里,拓跋梁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跟不久前神采奕奕的模样形同两人。大皇后有些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哀哀道:“陛下明鉴,此事…此事一定有什么误会!”陛下从昭国公主府回来就病倒了,昭国公主府无论如何也是逃不脱嫌疑的。大皇后无论心中如何想的女儿,也不得不为她求情说话。她原本有两子一女,如今却只剩下这个女儿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这一脉在朝堂上已经是处境艰难了,绝不能再出一个谋害父亲的女儿。 祝摇红进来,听到的就是大皇后的这句话。微垂的眼眸中翻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这位大皇后即便是做了皇后在宫中生活了好几年,却依然没有学会几分聪明。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不就是将谋害陛下的罪名直接扣在了昭国公主府身上么? 拓跋梁突然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此时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听着大皇后在耳边不停地哀求更是烦躁不已,咬牙道:“闭嘴!” “陛下!”祝摇红上前,走到床边坐下。关切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拓跋梁微红的眼中满是愧疚,“陛下,太医怎么说?若不是因为我劝陛下出宫,陛下也不会…” 拓跋梁神色稍缓,有些吃力的抬手拍了拍祝摇红的手背道:“跟无关,怎么来了?” 祝摇红苦笑道:“陛下是不想看到我么?若不是有人来禀告说陛下…只怕我现在还被瞒在鼓里。陛下如此,置我于何地?” 拓跋梁叹了口气道:“朕没有这么想,只是怕担心罢了。” 祝摇红侧首问身边的人,“医官怎么说?” 内侍恭敬地道:“启禀娘娘,太医说陛下是食物不慎,想必是吃了什么相克的事物,才中了些毒。并没有生命危险。” 祝摇红松了口气,点头道:“这就好,只是要辛苦陛下这几天好好休养了。” “朕没事,不用担心。” 两人说话有些旁若无人,倒是将大皇后晾在了一边。大皇后听了这话心中更急了,因为误食了相克之物而中毒,陛下刚回到宫中不久根本来不及用膳,这自然是在外面吃的了。这件事,说笑了是昭国公主府接待圣驾不伤心,疏忽大意导致了陛下中毒。说得严重一点,说知道是不是昭国公主府有什么人对陛下心存怨恨,故意让陛下吃了相克的食物,想要害死陛下呢? 大皇后有心想要再说上几句,却始终有些插不上嘴。心中对坐在拓跋梁身边的祝摇红更多了几分怨恨,她和拓跋梁少年夫妻,早些年拓跋梁对她还有几分尊重却也从未对她有过如对瑶妃这样的宠爱。等到拓跋梁当了皇帝,态度更是天翻地覆。 祝摇红自然将大皇后的神色看在眼中,连忙将话题撤了回来轻声道:“可查出来了,陛下是在哪儿吃了什么东西?” 大皇后脸色微变,恨恨地盯着祝摇红。 这贱人果然想害她们! 拓跋梁让内侍扶着坐起身来,这次他中的毒并不简单,虽然没有生命危险拓跋梁却也是实打实的吐了好几口血。这会儿依然有些心悸头晕,轻哼了一声道:“还能有哪儿?” 祝摇红劝道,“昭国公主对陛下很是敬重,断不敢随意拿不好的东西来敷衍陛下的。这其中只怕有什么误会,陛下还是好好让人查查,免得冤枉了公主和驸马。”拓跋梁道:“倒是好心。”大皇后也有些惊讶,他显然也没有想到祝摇红竟然会替拓跋明珠说话。 祝摇红笑道:“倒也不是好心,只是在公主府的时候跟公主聊过几句,公主提起陛下句句都是崇敬,怎么看公主也不像是会害陛下的人。更何况父女哪有隔夜仇?陛下,说是不是?” 拓跋梁温声道:“放心,朕已经派人去查了,不会冤枉了谁的。”拓跋梁却是不认为拓跋明珠会害自己,至于百里轻鸿,用这种容易暴露还杀不死人的手段太过幼稚,还不如他去公主府的时候直接凭着他高强的武功杀了他了。更何况,他现在刚要用百里轻鸿就出了这种事,拓跋梁又怎么会不怀疑是不是有人要对自己使离间计? 祝摇红点头笑道,“那就好。” 纵然拓跋梁还保持了理智并没有直接将人下狱,但毕竟皇帝中毒也还是一件大事,第一时间昭国公主府还是被兵马团团围住了。 送走了前来问讯的官员和冥狱的人,拓跋明珠才被百里轻鸿拖着回到了书房里。百里轻鸿在门口挥退了一干侍从婢女,一直拉着拓跋明珠进了里间方才将她的手甩开。拓跋明珠怒瞪着百里轻鸿道:“到底想干什么!” 百里轻鸿冷声道:“应该是我问公主想要做什么才对。” 拓跋明珠道:“本宫不知道在说什么。” 百里轻鸿道:“陛下中毒的事情,敢说跟无关?” 拓跋明珠脸色苍白,厉声道:“百里轻鸿,是不是疯了!那是我爹!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百里轻鸿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方才冷声道:“祝摇红跟说了什么?” 拓跋明珠眼神微闪,立刻否认道:“我不知道在说什么,如果没事本宫先走了,本宫身体不太舒服!”实际上,用了祝摇红给她的药之后,她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多了。但是只要知道这样的状态不会超过三日,拓跋明珠心中就恨极了眼前的男人。 百里轻鸿看着她道:“不管瑶妃跟说什么,最好都不要相信,她跟不是一路人。” 拓跋明珠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不管瑶妃是什么人至少有一件事她没有骗她。 “驸马就没有别的什么话想要跟本宫说吗?”拓跋明珠问道,同时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只要百里轻鸿向她坦白,她一定会原谅他所有的事情的。 “没有。”百里轻鸿毫不犹豫地道。 心,从半空中坠落。一路上坠入了无量深渊,置身于冰冷炼狱之中,从此再也无法升起一丝一毫的暖意。 拓跋明珠定定地望着百里轻鸿良久,方才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白塔 南宫御月懒洋洋地听着跟前的人禀告,身边宛如正抬手轻柔地为他按揉着额边的穴道。 轻轻抬手,宛如立刻收回了手。南宫御月枕着她的膝上,抬眼看向跟前的人挑眉道:“拓跋梁中毒了?没死?” “回公子,没有。”回话的人十分无奈,即便是公子高居国师之位,这样毫无遮拦甚至带着几分遗憾地问陛下死没死也是一件大不敬的事情。南宫御月坐起身来,有些不满地道:“他们是怎么做事儿的?这单小事都做不好?将事情的经过给本座说来听听。” 男子不敢怠慢,连忙将探听到的事情经过仔细说了一遍。南宫御月越听眉头却皱得越紧,这明显跟他之前的意思完全不一样。低头略一思索,南宫御月也有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冷笑一声道:“心眼儿真多,果然是他的手下,真是一样的讨厌!” 男子虽然不敢说话,心中却忍不住暗道:跟公子您合作心眼不多,还不被吞得连渣滓都不剩?不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只能在心中想想,他是万万不敢宣之于口的。 南宫御月有些烦闷地挥挥手示意男子退下,同时吩咐道:“傅冷呢?让傅冷过来见本座!” 片刻后,傅冷从外面走了进来,“公子。” 宛如也起身退到了一边,恭敬地站在不远处宛如白塔里任何一个侍女一般。 南宫御月轻哼一声道:“去见明镜,还有百里轻鸿,替本座问问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傅冷抬眼,望着南宫御月迟疑了一下道:“公子,焉陀家主那边刚刚派人来,请公子回去一趟。” “不回。”南宫御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冷声道:“有什么事让他来白塔说,不来就罢了。本座也不是非要焉陀家帮忙。” 傅冷道:“焉陀家主说…公子只怕已经许久没有去抬头那里了,太后那边……” 南宫御月微微眯眼,“太后怎么了?” “公子的谋算,太后未必会允许。”傅冷道。 南宫御月冷声道:“他在威胁本座?”虽然太后更加宠爱南宫御月,但是在大事上却还是焉陀邑说的话更能让人信服一些,焉陀邑是什么意思,南宫御月自然能够领会的。傅冷沉默不语,他自然不能说焉陀家主就是在威胁公子,那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犹豫了一下,傅冷低声道:“公子息怒,或许…焉陀家主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方便在白塔里说。” “有什么是不方便白塔说的?”对南宫御月来说,白塔绝对是全天下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之一了。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安全了。 傅冷自然是不知道的。 南宫御月烦躁地站起身来,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方才道:“先去办事!告诉明镜和百里轻鸿,都给本座规矩一点,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小算盘!这上京,本座说了算!” “是,公子。”傅冷应声,却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依然望着南宫御月。 南宫御月怒道:“本座知道了!告诉焉陀邑洗干净了脖子给本座等着!” 傅冷犹豫了一下道:“启禀公子,不是这件事。宫里那位派人传信来,说有事要见公子,请公子有时间过去一趟。”站在旁边的宛如微垂的眼眸闪了闪,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南宫御月皱眉,“她能有什么事?” 那个女人又蠢又傻,要不是看她还有点趣味儿又是素和明光的亲妹妹,他早就不想理会她了。 “属下不知。”傅冷恭敬地低头道。 南宫御月道:“知道了,退下!” “属下告退!” 等到傅冷退了出去,宛如才小心翼翼地看了明显还在生闷气的南宫御月一眼,轻声问道:“公子,您真的要去见那位金莲公主么?如今…只怕不是时候。” 南宫御月不屑道:“对本座来说,没有什么不是时候的!” 宛如神色一僵,慢慢地低下了头。 “公子说的是,宛如愚钝了。” 南宫御月转身重新倒进了身后的软榻上,微闭着眼眸养神。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少见的焦躁和激动。 因为拓跋梁的突然中毒,整个上京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拓跋梁自从当了皇帝,越发对自己的性命看得重了,凶手没有抓到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整个上京的官员权贵几乎全部都在他的怀疑范围之中,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即便是拓跋梁理智上认为拓跋明珠和百里轻鸿绝不会杀他,但疑心病却依然不可避免。因为拓跋梁的怀疑,无论是百里轻鸿还是南宫御月在上京的行动都有些收到了限制。其中尤其以其实并没有多少实际权力的百里轻鸿最重。 寝宫中,祝摇红看着拓跋梁慢慢昏睡了过去,原本脸上那份淡淡地关心和担忧在无人可以看见的地方方才渐渐散去。坐在床边上,祝摇红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以拓跋梁的小心谨慎,绝不会将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除了平时处理公务的御书房,这间寝宫就是拓跋梁最常停留,也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了。 但是…暗室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呢?祝摇红思索着。 目光一寸寸地划过房间里每一个可能隐藏机关的地方,最后落在了宽大华丽的龙床下面。祝摇红微微蹙眉,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思索了片刻,祝摇红不着痕迹的扯下自己腰间的一串明珠用巧劲抛进了床下。 “哎呀?来人……” 下一刻,屏风外面就有人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道:“娘娘。” 祝摇红一脸惋惜地道:“陛下送给本宫的明珠落到床下去了,去给本宫取出来。” 侍卫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祝摇红找他竟然是为了这种事情。迟疑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拓跋梁,祝摇红道:“这是陛下今年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十分重要。小心一点,不要吵醒了陛下。” “是,娘娘。” 侍卫领命,走到龙床边上趴下,钻进了寻找明珠。 祝摇红侧首倾听者下面的动静,以及外面的反应,心中了然,“看来暗示的入口并不在床底下。那么…整个寝宫里唯一还能隐藏着暗示入口地就只有……祝摇红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斜对着龙床的一副古画。古画前面挡着一张桌案,桌案上摆着一些华美精致的陈设,除非有人越过了桌案伸手去揭开那副画,无论底下有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的。而拓跋梁的寝宫也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自然更不用说伸手去碰那副画了。就算是她,如果那边真的有机关,只要她过去只怕也会被人阻止。 “娘娘,您的明珠。” 祝摇红接过侍卫手中的明珠,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下去吧。” “属下告退。” 打发走了人,祝摇红站起身来漫步朝着那府古画走了过去,站在桌边思索了片刻,皱眉道:“谁将这副话挂在这里的?”说着就伸手要去摘。 “娘娘。”一个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祝摇红微微勾唇,转身看向站在殿门口的黑衣男子问道:“何事?” 黑衣男子道:“陛下很喜欢这副画,请娘娘不要擅自移动。” 祝摇红有些不悦,皱眉道:“这幅画看着血气森森的,让人看着就不舒服。陛下如今身体正虚弱,怎么能挂着这样的画卷在这里?本宫记得前几天看到的不是这幅画,这是谁换的?” 黑衣男子道:“是陛下亲自选的。” “先换下来,等陛下醒了我跟陛下说。” 黑衣男子摇头道:“不可,属下等人不敢擅自做主,娘娘不如等陛下醒来再说?” 祝摇红冷笑一声道:“陛下怪罪下来,本宫一力承担。” 黑衣男子依然不应,祝摇红转身就要去取画,却被黑衣男子一闪身挡在了跟前。祝摇红仿佛被他吓了一跳,身子一晃惊呼道:“做什么?”那黑衣男子也吓了一跳,他自然知道拓跋梁是有多宠爱这个瑶妃的,也不敢过于得罪她只得道:“娘娘,陛下交代过此画不可擅动,还请娘娘恕罪。” 祝摇红轻哼一声道:“本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等陛下醒来本宫一定要请陛下立刻换了这幅画。这种血淋淋的画卷挂在这里…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 “这是自然。” 祝摇红重新坐回了床边低眉沉思起来。她自然能感觉到暗中依然盯着自己的目光,也不知道是怀疑她了还是单纯的怕她再去揭那画卷。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然沉睡的拓跋梁,祝摇红微微一笑。伸手轻抚着他苍白的面容以及额边有些显露出年纪的皱纹。 “陛下,您可要早早的好起来才好啊。” 盯着祝摇红的目光微微迟疑了一下,瑶妃娘娘对陛下俨然是真心的,难道真的是他们太多疑了? 拓跋梁休养了几日,虽然已经好了大半却依然还是有些虚弱。只是凶手依然还没有找到,让拓跋梁十分烦躁。 早朝上,拓跋梁忍不住又将拓跋胤发作了一番。自从拓跋胤接二连三的在沧云城折戟,如今拓跋胤在军中和朝堂上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风光。拓跋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一个劲儿地打压着拓跋罗一脉。如果不是有焉陀家暗地里支持以及忌惮贺兰真身后的部族,只怕拓跋梁真的会忍不住下手灭了拓跋罗。因为如此,拓跋梁心中更是恨极了南宫御月和焉陀家,早就忘记了当年他们还曾经合作对付过先帝。 就在拓跋梁在朝堂上当着一众官员大肆抨击拓跋胤的时候,南宫御月方才姗姗来迟。 “陛下整日里念叨这些成年旧账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刚刚丢了脸,想要在别人身上撒气?” 虽然南宫御月说的是事实,虽然大臣们都觉得皇帝陛下这种行为十分的上不得台面,却也没有几个人敢光明正大的指出来。南宫御月一袭白衣,漫步跨入大殿,顿时就将满殿的文武压得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拓跋梁脸色一沉,“国师竟然还有雅兴来上朝?”语气里满是嘲讽。如果不是太后护着南宫御月,他早就将他这个国师给废了! 南宫御月微微挑眉,悠然道:“这不是听说今儿有好戏看么?” 拓跋梁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怀疑地看着南宫御月。 他并不记得今天有什么可以称之为好戏的事情。 “哦?国师不如说说看,今天有什么好戏能让国师屈尊驾临?”拓跋梁道。 南宫御月呵呵一笑,道:“这个么…陛下早晚会知道的,急什么?” 面对故意卖关子的南宫御月,拓跋梁也没有丝毫办法,只得恨恨地忍了。再想要回头继续打压拓跋胤也没有了那个心情,只是冷哼一声道:“没什么事情就都散了吧。”要看好戏,朕便要人立刻就散场! 南宫御月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却并没有阻止拓跋梁。因为他已经听到了由远而近传来的脚步声,下一刻就有人从外面匆匆进来,走进殿中跪下声音仓促地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 拓跋梁心中一沉,厉声道:“说!” 那人禀告道:“启禀陛下…远赴天启的大军惨败,全军覆没。还有…” 拓跋梁只觉得眼前一黑,却连忙伸手撑住了桌案强行忍住了,“还有什么?” 那人道:“还有…田大人回来了,说…丞相大人被神佑公主所俘,只怕是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叛国了。” 拓跋梁脸色阴沉,厉声道:“给朕将田亦轩带进来!”站在人群中的田家几位立刻都出列跪倒在了地上,其中也包括田亦轩的父亲。 拓跋梁自然是相信阿忽鲁不会叛国的,但是想到全军覆没的貊族大军,拓跋梁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侧身靠着手臂闭目养神,一边等待着田亦轩的到来。 片刻后,田亦轩被人带着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跨入大殿田亦轩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陛下,臣有负陛下重托,请陛下降罪!” 拓跋梁铁青着脸色看着底下议论纷纷地朝臣以及一脸看好戏地南宫御月,厉声道:“给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亦轩苍白着脸颤声道,“启禀陛下…原本一切计划顺利,但是神佑公主突然回到了平京,之后便雷厉风行地扣押了微沉和阿忽鲁大人。再然后…臣托了田家在平京的一些关系才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正想要前往交州报信,却在路上听说大军朝平京扑去。还有人追杀臣等。等微臣逃开了追杀,已经收到了大军覆灭地消息。臣…只得连夜赶回上京向陛下报信了。”说着,田亦轩来开了自己身上的披风,果然是血迹斑斑。显然都有许多日子没有换洗衣服了。 拓跋梁脸色阴沉地盯着田亦轩许久,方才冷声道:“太医!” 显然是不相信田亦轩身上的伤势,要让人检查了再做决定。 门口的内侍连忙去传太医,却听一边的南宫御月似笑非笑地道:“听说陛下派了四万兵马去天启?四万兵马啊…陛下可真是大手笔。本座事先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这次牺牲的,却是谁家地儿郎?” 大殿上顿时一片轰然,拓跋梁自然能感觉到南宫御月这话的不怀好意。正想要说什么只觉得眼前再次一黑,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好好的早朝最后自然是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结束,朝堂上不少人若隐若现的目光纷纷看向坐在一边悠然看着这一团乱象的南宫御月。国师大人来的未免有些太过凑巧了一些,到底是他消息灵通知道一些什么内情?还是这件事根本就跟他脱不了什么关系呢? 南宫御月虽然贵为北晋国师,但是这些年在北晋的名声和地位都十分微妙。这位国师大人脾气太过莫测,令人不敢亲近跟不敢攀附。在朝中仿佛是个除了有焉陀家和太后撑腰就没有什么别的助力了。但是凡事的罪过他的人,却从来都没有过好下场。而这些事情却并没有迹象显示是焉陀家或者太后出手的。因此人们都默认了国师的白塔中必然还隐藏着什么令人恐惧的神秘势力。 只是如今这个时候,国师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南宫御月自然也察觉到了种人暗地里头像自己的目光,嗤笑一声淡淡道:“们不去关心陛下,盯着本座做什么?”人们只觉得心头一凉,纷纷收回了视线不敢再看。南宫御月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斑点也没有将一干人等放在眼里。自然在场的人谁也不敢去拦他,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开。 拓跋梁之所以会晕过去,其实更多的原因是突然气血上涌心虚起伏导致原本原本已经被清除了大半的毒又突然开始造起了反来。两相冲突之下一时间承受不住才晕了过去,有了太医救治自然很快就醒了过来。拓跋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厉声道:“宣刑部尚书来见朕!” “陛下,您……”太医犹豫着想要劝说,拓跋梁冷声道:“还不去!” 坐在床边的祝摇红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道:“陛下的命令,还不快去办。”回头又对拓跋梁道:“陛下息怒,太医也是担心陛下的身体。”拓跋梁握住祝摇红的手道:“朕没事,不用担心。阿忽鲁的事情一定要查清楚了!将田亦轩押入天牢,告诉刑部的人不必客气!”他是知道阿忽鲁的,他也绝不相信阿忽鲁会背叛貊族。 “是,陛下!” 祝摇红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在心中淡淡一笑。如今的事情发展只怕不是拓跋梁所能控制的了,别的不说…田家这么多年在北晋经营也不是闹着玩儿的,阿忽鲁若是还活着也就罢了,如果阿忽鲁已经死了…… “启禀陛下,中书令,丞相各位平章大人还有枢密院知院都还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见。” 整整四万兵马在天启全军覆没,这么大的事情拓跋梁即便是身为皇帝不给各位朝臣和貊族权贵一个交代也是不行的。不然先前他因为拓跋胤兵败对他的处置和嘲讽就是一个笑话。更何况拓跋胤是救援不及,只能说是能力不及,但拓跋梁这次的事情却没有人知道,谁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这几万兵马送到天启去,这不是让自己人去送死么?身为皇帝,就更不能不给众人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了。 拓跋梁脸色阴沉,想起那白白牺牲的几万兵马同样也是心如刀绞。如果楚凌此时在他面前的话,拓跋梁只怕会直接扑过去将人给撕碎了。 好一会儿,拓跋梁方才沉声道:“让他们进来!”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拓跋梁也无意回避。 内侍松了口气,连忙低头退了出去,“是,陛下。” 田亦轩被关入了天牢,但是他并不十分害怕和紧张。他既然敢回来,自然就是有了完全之策的。阿忽鲁归位丞相,无论威望还是家世都确实在他之上。但是…上京皇城中想要对付他的人却并不是只有田家。 他自然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神佑公主身上,甚至…神佑公主想要做什么他都隐约有些猜测。但是那又怎么样?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吗?如果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所拥有的一切才会有意义。这是他还小的时候,他的祖父就教导过自己的道理。也正是因为田家一直都遵从着这样的理念,才能在这样的世道存留下来,甚至是更上一层楼。这一次也是一样的,阿忽鲁会成为田家向上攀爬的下一块垫脚石。 只要他能熬过这一次…… 牢房的门被人打开,两个士兵走了进来十分粗鲁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就往外面拖去,显然是对他的身份没有半点顾忌。田亦轩深吸了口气,没有挣扎的任由人将自己拖走。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要一点苦都不受那是不可能的。只要能熬过去…… 焉陀家,南宫御月仿佛没长骨头一般懒洋洋地靠在软榻里喝着酒。砰地一声,书房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踢开,焉陀邑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直接冲到了南宫御月跟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南宫御月微微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却难得的没有直接动手。只是淡淡问道:“这是做什么?” 焉陀邑冷声道:“是不是干的?” 南宫御月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嗤笑一声道:“是说那几万兵马和阿忽鲁的事情?” 焉陀邑微抿着唇没有说话,眼底怒意勃发却依然还在尽力克制。 南宫御月笑道:“大哥,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本座…好像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啊。”南宫御月极少开口唤焉陀邑大哥,但是此时焉陀邑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看向南宫御月的眼睛里依然充满了怀疑,“当真与无关?” 南宫御月轻哼一声,有些不耐烦地道:“不信就算了。就算是与本座有关,又能如何?” 焉陀邑抽了口凉气,到底是冷静下来了。轻叹了口气道:“弥月,不要说气话。” 南宫御月冷笑道:“一回来就质问我,是早就怀疑我了吧?” 焉陀邑垂眸,他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弟弟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对貊族的恨意和不怀好意。焉陀家虽然跟拓跋梁的利益相悖,但却从未想过要毁了貊族。他们自己就是貊族人,毁了貊族和北晋跟自毁有什么区别? “弥月,到底想要做什么?”焉陀邑叹了口气,问出了曾经无数次问过却从未得到的真正的答案的问题。南宫御月勾唇一笑,“大哥,我说了啊,我是在帮。焉陀家想要稳住貊族第一世家的地位,我想要对付拓跋梁,这不是正好皆大欢喜么?” 焉陀邑幽幽地望着他,“当初对付先帝…也是这么说的。” 南宫御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大哥,想的太多了。我是弟弟,难道我还会害不成?”焉陀邑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他还真就不敢保重这个弟弟不会想要害自己。但是那又能怎么办?焉陀家造的孽终究是要还的。 深吸了一口气,焉陀邑望着南宫御月沉声道:“弥月,可知道…这次一下子折损了四万多兵马,再加上先前在西秦和沧云城折损的,再这样下去…我北晋的兵力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南宫御月道:“大哥,想的太多了,那上百万的南军,也不是养着来让他们干吃饭的吧?要我说,就该让他们上战场去跟晏凤霄拼个死我活,用天启人消耗天启人的战力不是正好么?干嘛飞得自己上战场?” 道理谁都懂,焉陀邑苦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办法并不是没有人想过,但是天启人的数量实在是比貊族人多太多了。一旦在战场上给了他们太多的权力或者增强了他们的战力,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倒戈相向。就算开始没有这个心思,在一次次与沧云城血战之后,难道还不回明白貊族人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么? 所以这些年来,貊族人只能将南军养成废物,作为战场上一次性的炮灰足矣。这不仅仅摧毁了那些南军的战力,更消磨了他们的士气和意志。虽然偶尔也会发生如之前在沧云城沈王遇到的情况,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安全而无害的。 南宫御月望着焉陀邑,问道:“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会上战场打仗。” 焉陀邑肃然道:“平京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真不知道?” 南宫御月偏着头打量着焉陀邑,突然莞尔一笑道:“大哥,不管在平京发生了事情,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死了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不如想一想,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做些什么?” “弥月!”焉陀邑气得有些头晕脑胀。 南宫御月却说得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对?难道可以改变发生过的事情,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既然不能,想这些有什么用?”焉陀邑脸色微变,望着南宫御月迟疑着道:“弥月,是不是……” 南宫御月脸色一寒,沉声道:“要是没事,本座就走了。本座可是忙得很的。” 焉陀邑道:“好,那告诉我…阿忽鲁到底有没有叛国?神佑公主想做什么?” 南宫御月突然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笙笙啊,笙笙想要做的…大概是跟们想要做的差不多吧?大哥,没发现么?田亦轩都已经回到平京了,但是…朝堂上竟然还没有收到平京传来的消息。这个,应该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吧?”平京到上京,却是需要很多时间。但是对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专门传递消息的人来说,却已经足够了。毕竟田亦轩一个“被人追杀,身受重伤”的人都回来了,不是么? “什么意思?” 南宫御月有些失望,“这都不明白?从一开始…咱们的皇帝陛下就被人算计了啊。早在半个多月前,平京往上京的消息就已经被人封锁了。猜是谁做的?只是神佑公主或者天启皇帝可做不到。” 焉陀邑心中一跳。 南宫御月笑道:“拓跋罗、百里轻鸿、素和明光、甚至是沧云城西秦都参与了。可见…拓跋梁确实是非常得惹人讨厌啊。”当然,南宫国师同样也掺了一脚,只是他不打算告诉自家兄长罢了。 “百里轻鸿?!”焉陀邑冷声道。别人尚且罢了,百里轻鸿竟然也是包藏祸心的人? 南宫御月嗤笑一声,“大哥,可别跟我说一点儿都不知道。” 焉陀邑蓦然,他确实知道一些,但是却也没有想到百里轻鸿竟然能够……“前几天陛下中毒的事情,是百里轻鸿所为?”焉陀邑一直不喜欢百里轻鸿,因为他看不透这个人。即便是现在,他依然看不透百里轻鸿到底想要做什么。 南宫御月扬眉道:“那倒不是,那只是他运气不好被人算计了罢了。不用担心,只是给他找点小麻烦,省得他忘了自己是谁了。” 焉陀邑盯着南宫御月,南宫御月道:“大哥,别老是看着我,这次真的不是我。本座跟百里轻鸿无冤无仇的,算计他做什么呢?” “……”跟无冤无仇被算计的人还少么? ------题外话------ 今天忧伤的坐夜班飞机,不过想到能回家了心情还是棒棒哒。出门弄丢身份证影响了后面所有的行程,伐开心。大家出门一定要注意随身物品哦。 其实这个套路焉陀邑非常熟悉,不就是几年前算计北晋先皇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套路么?只不过现在想要对付拓跋梁的人比当初想要对付先皇的人更多一些罢了。但焉陀邑心中却明白,这对北晋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无论多了强大的国家,频繁的更换皇帝以及皇室争斗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是南宫御月显然并不在意这个,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对上南宫御月似笑非笑得眼神,焉陀邑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仿佛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显得无比的虚伪。他自然知道北晋频繁皇位交替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两次的事情焉陀家也并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不是么? 南宫御月走到焉陀邑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哥,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既然如此何不顺其自然呢?”焉陀邑望着南宫御月,心中满是苦涩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从来都劝不住这个弟弟,如今自然也不能。 长叹了口气,焉陀邑摇摇头道:“罢了,好自为之吧。” 南宫御月轻笑一声,漫步走了出去显然是没有将焉陀邑的话放在眼里。 事情发生在天启,又被人为的阻断了消息,想要查清楚事情的经过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上京皇城里却渐渐地开始流传起一些流言。说阿忽鲁被天启人所俘之后为求活命投靠了天启人,传假消息给大军,诱使数万大军死于天启平京皇城脚下。 这个消息犹如滔天巨浪一般,飞快地席卷了整个上京。被牺牲掉的将士的家人们自然无比愤怒,其中不乏一些小贵族出身的人家。就连阿忽鲁的家人都因此受到了连累,朝堂上更有人传言,阿忽鲁家的人为了替阿忽鲁脱罪以免受他连累,将好不容易从平京讨回来的田亦轩下狱严刑拷打想要逼对方屈打成招。而被关在天牢里的田亦轩也确实是被刑讯过了,于是这番传言越发传的有鼻子有眼儿了。人们有志一同地忽略了,审讯田亦轩这件事其实是拓跋梁下得命令,而并不是阿忽鲁家的人从中作梗。 愤怒的貊族人几乎将阿忽鲁家的府邸给团团围住,若不是拓跋梁事先让人守在了阿忽鲁家府邸外面,既是监视也是保护,只怕阿忽鲁家的人都要被这些愤怒的人们给撕了。 拓跋梁同样也陷入了困局,愤怒的权贵和朝臣们比愤怒的百姓更不好安抚。毕竟这次被派去天启的兵马中有不少也是出身显贵的年轻子弟。原本只是想要送到军中历练以便将来建功立业,谁能想到竟然会就这么毫无意义地葬送在了天启? 各方的权力角逐,加上也确实没有什么证据证明田亦轩撒了谎。相反的,对于阿忽鲁不利地传言却越来越厉害了,无奈之下拓跋梁只得将先将田亦轩给放了。只是他不知道,田家因为他之前明显站在阿忽鲁那一边的态度,心意也已经产生了动摇。 田家原本就不是拓跋梁的嫡系,出了事拓跋梁第一反应是相信自己的心腹并没有错。但是同样的,也就不能要求田家会为了拓跋梁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几年的皇帝生涯或许让拓跋梁忘记了,当初田家是效忠先皇的,但是在先皇驾崩拓跋梁登基之后却也迅速该换了门庭。这样的人家,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忠信可言? 当整个上京都陷入了一片风起云涌中的时候,远在平京的楚凌确实难得的轻松。因为刚刚剿灭数万貊族兵马,神佑公主的声望一时间在整个天启都空前高涨。甚至连之前一直让许多文人诟病的监国之事也少有人会再多说什么了。不管怎么说,剿灭四万貊族兵马确实是近几十年来天启面对貊族前所未有的胜利。如果这样他们还反对的话,只怕会被天下人的唾沫给淹死。 朝堂上下的人安分下来了,但是这一战的善后事宜却依然还要有人来做。更不用说即将举行的皇嗣过继的大典,也让楚凌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上京的事情。反正无论上京发生什么事情,到了平京都已经是旧闻了。 公主府里,黎澹拿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走了出去。他手中的是这次战死的将士的名录。神佑公主有意建立一套健全的阵亡将士抚恤的章程。这个原本天启军中是一直都有的,但只是简单粗暴的规定一个士兵阵亡之后给与多少抚恤金。而且这还只是名义上的,绝大部分的将士家人根本就拿不到这钱甚至会被上面的人克扣掉大半。 黎澹自然明白自己手中这些东西的分量,如果能够成功推行,不仅对天启将士的战力和士气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同样也是一件功在社稷的大事。对于公主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年纪尚轻的自己去办,黎澹心中也很是感激。想了想,黎澹决定去找几个人帮忙。 他身后的书房里,君无欢挑眉看向门口对身边的楚凌道:“阿凌很看重这个黎澹?” 楚凌嫣然一笑道:“他办事稳重利落,能让人放心。”虽然在这一群年轻人中,黎澹的年纪算是小的,但确实是办事最沉稳又最知道变通的。当初黎澹公子能被誉为难得一见的天才,自然是有其道理的。这世上,天才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君无欢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好好培养,大约能成为名垂史册的一代名臣。”前提是,黎澹自己往后的路不会走歪。 楚凌侧首打量着他,道:“也带了不少时间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君无欢有些幽怨地望着她,“阿凌这是不想看到我了么?我才回来还不到半个月,阿凌就赶我?” 楚凌无语地望向房顶翻了个白眼,半个月很短么?对于现在的沧云城主来说,只怕半天时间都算是挤出来的吧? “别以为我没看到,沧云城来吹的信这是第几封了?”楚凌问道。 君无欢莞尔一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靠着,道:“我看阿凌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我不太放心。现在好了么?“ 楚凌心中一暖,轻声道:“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君无欢笑道,”沧云城也没有什么事,阿凌也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素和明光又不傻,现在上京情势不明,他跟我拼个死我活有什么好处?”楚凌挑眉,“素和明光想做什么?”君无欢道:“阿凌猜猜看?” 楚凌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道:“他想要干掉勒叶部独占漠北。” 君无欢点头道:“阿凌果然看得清楚,勒叶部和呼阑部互为世仇已经很多年了,谁都想要干掉对方。早年因为勒叶部跟貊族人关系好,对呼阑部多有打压。素和明光的父亲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不过这些年勒叶部内部不稳,素和明光借机强大了起来。拓跋梁也想要遏制勒叶部在塞外的势力这才选择了与呼阑部联姻。但是…如果拓跋梁根本活不长,素和明光自然也要早做打算了。” 楚凌微微蹙眉道:“金莲公主……” 君无欢摇摇头,表示对金莲公主的处境不感兴趣,“她是素和明光的亲妹子,无论是谁上位,只要不想跟呼阑部撕破脸,总归是不会对她如何的吧?”君无欢并不打算告诉阿凌,南宫御月和素和金莲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君无欢有些不舍地轻叹了口气道:“等明天过继大典结束之后,我就要走了。” 楚凌一怔,望着他俊美的容颜心中也顿生了几分不舍。君无欢见状倒是不由笑了,指尖轻触她的脸颊笑道:“阿凌这是舍不得我了?” 楚凌倒是大方的承认,“有一点儿。” 君无欢道:“我也舍不得阿凌。” 楚凌道:“等我这里稳定下来了,就去沧云城看。”朝堂上的事情,她懂得其实也并不多。治理国家真正需要的还是那些文官。只要永嘉帝还在一日,那些人想必也还能安分一些。楚凌也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尽力将一些事情解决了。因为一旦永嘉帝驾崩,她必然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朝堂上。 君无欢有些遗憾地道:“我要先走一趟上京。” 楚凌蹙眉道:“上京应该不需要插手。” 私底下将上京的各方实力对比了一番,楚凌才惊觉拓跋梁到底有多作死。或者说,他这个皇帝到底有多么的不得人心。当然,这其中他们也贡献了不少的力量。有这些人在,君无欢确实是没有必要非得插手上京的事情。 君无欢摇头道:“我不是为了拓跋梁。” 楚凌略一思索顿时了然,“南宫御月?” 君无欢道:“老头子现在都还没到。”老头子虽然为人很让人想抽他,但是答应了的事情却一向都是一言九鼎的。如果他不想来保护阿凌,就会直接开口拒绝。之所以没有拒绝,人又不来,就只能是有什么事情将他绊住了。如今这天下间,除了老头子不长眼挑衅拓跋兴业那样的绝顶高手被打残了,就只能是因为两个徒弟了。君无欢在这里好好地,自然就是因为南宫御月了。 “我好好的,用不着老先生专程来保护。”楚凌道,“难道是…南宫御月有什么危险?”他们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君无欢微微眯眼道:“只怕是南宫御月想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而且,还是会让他生气的事情。所以老头子根本就不敢跟他说,只能在暗地里盯着这个小徒弟。老头子一辈子祸害别人,临老却被自己的徒弟祸害的一刻也不能安宁,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报应。 楚凌道:“这段时间,上京皇城里只怕是不平静,自己千万小心一些。” 君无欢笑道:“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不一定要露面。”看看南宫御月打算怎么作死自己,要是死不干净他可以再给添上一点土。君无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云煦说这次想要跟我一起北上。”大家都是聪明人,君无欢等人知道的事情云煦未必会不知道。 楚凌蹙眉想了想道:“我看云公子也无心朝堂上的事情,他若是坚持倒也不是不行。既然他想要去,那就让他去吧。顺便也让他去看看云翼。” 君无欢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望着楚凌有些无奈地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的清闲下来。” 楚凌笑道:“等到想要清闲的时候。” 君无欢莞尔一笑,道:“阿凌这么说,未免显得无情。” 楚凌没好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长离公子这么多愁善感,也让本宫很是惊讶。” 君无欢摇头道:“这不是多愁善感,这是离情伤人啊,阿凌。” “启禀公主,礼部尚书求见。” 门外传来了侍从地禀告声,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淡淡地调侃和无奈。 至少现在,他们谁都清闲不起来。 就连那份离情,仿佛都不能长久。因为他们真的都太忙了啊。 “等天下安稳了,我们便离开吧。”楚凌突然道。 君无欢一怔,望着楚凌地眼眸中荡起了愉悦地笑意,“好啊。” 第二天一早,楚凌和君无欢早早地便进了宫。宫中一改往日的肃穆宁静,难得的多了几分热闹和欢喜。不管怎么说,陛下过继皇嗣终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长生也早早的被送进了宫中,只是楚凌和君无欢走进偏殿的时候宁王和宁王妃夫妇正望着长生泪眼朦胧。再怎么觉得欢喜,这个孙儿到底是送出去了,以后就跟他们宁王府再没有什么关系了,宁王和宁王妃又怎么能不难过? 因为长生是唯一的嫡孙又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宁王夫妇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远多于任何一个子孙。即便是再如何权衡利弊,到了这个时候也难免不舍。长生同样也微红了眼眶,他知道祖父祖母是为了自己好,甚至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隐约明白自己将来要走的路了。但是当他真的不再是祖母祖母的孙儿的时候,依然还是免不了有些无措。 到底也只是个才十二岁的孩子。 “公主。”见楚凌和君无欢携手进来,宁王夫妇连忙收敛了不舍和难过,起身见礼。长生也跟着上前,“阿凌姐姐,姐夫。” 楚凌含笑对他招招手,长生走过去站在她跟前。楚凌轻声道:“怕不怕?” 长生轻轻摇了摇头,坚定地道:“不怕。” “好孩子。”楚凌赞道,侧首去看君无欢示意他也说两句鼓励的话。君无欢虽然这几年不常在平京,但只要在平京的时候,长生多半都是跟着他的。对于那些权衡利弊勾心斗角以及朝堂上的事情,楚凌自问依然不如君无欢了解。而且有时候她的想法也未必附和世情,未免教坏了长生楚凌在教导孩子方面一向谨慎的。因此长生对君无欢也十分尊重,不仅仅是神佑公主的驸马更是将他当成了半个老师。 长生也眼巴巴地望着君无欢,他心里明白阿凌姐姐夸自己很可能只是在安抚自己,长离公子如果夸自己的话多半才是因为自己真的做得足够好。 君无欢淡然一笑道:“不必担心,顺其自然便是。” 长生眨了眨眼睛,看看眼前的两人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仿佛身份的巨大变化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从今以后他便是楚昭了,但是他也依然还是长生啊。 “阿凌姐姐,以后我还可以见祖、宁王和王妃么?”长生小声问道,宁王夫妇闻言神色也是一变,连忙看向楚凌。楚凌嫣然一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以后就算不能叫宁王和王妃祖父祖母了,他们依然是的长辈啊?长生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找宁王府的小公子入宫作伴或者一起玩耍。” 长生欢喜地应了一声,不过他跟宁王府的其他弟妹们关系都很一般,倒也没有特别想要一起玩耍的就是了。 宁王和宁王妃也感激地望向楚凌,眼中满是激动。 过继皇嗣的大典十分繁琐,从吉时开始一路下来竟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多时辰。又因为永嘉帝身体虚弱,许多仪式都是由身为监国公主的楚凌代为进行的。这一天皇宫中奉先殿旁边的高台上,群臣看着一袭红衣烈烈的神佑公主牵着有些清瘦却已经颇具皇家气度的少年一步步走上顶峰。 高台下,群臣齐声跪拜。许多老臣更是不由得老泪纵横。 陛下终于有了承嗣的血脉,天启的江山后继有人,怎么能不让人激动欢喜。至于这激动中到底有几分欢喜几分担忧,就不是外人能够知道得了。 君无欢站在永嘉帝身边,同样看着这一幕唇边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看得自然不是长生,而是楚凌。恍惚间还记得,数年前的阿凌还是一个小小的仿佛还没长大的少女,如今却已经出落成了眼前这气势逼人风华绝代的监国公主。一袭金凤红衣的少女,宛若一朵华贵雍容的牡丹俯视着天下苍生。而这朵华贵的牡丹,却为他所独有。 “看着卿儿这般模样,朕方才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靠着椅子的永嘉帝微微抬头对君无欢道。 君无欢淡笑道:“陛下的选择自然不会错。” 永嘉帝摇摇头道:“朕并非顽固不化的人,只是总觉得,这天下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将它压在卿儿的肩头上,朕于心何忍?”就连他自己,不也担不动这担子,最后只得自暴自弃么?只有真正尝试过,才知道这到底有多重,有多难。更何况,卿儿无法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又何必费这个心思? 君无欢抬眼道:“有的人…天生、便要承担许多别人无法负担的责任的。” 永嘉帝盯着高台上的女儿,良久方才道:“说得是,如果她选择了这条路,朕这个做父亲的就算不能给她什么帮助,也不该成为阻挡她前行的绊脚石。千百年后,后人想必也会为她的功绩而惊叹。” 君无欢道:“当世不管后世事,后世如何评说,与我们何干?” 永嘉帝不再言语,因为楚凌已经牵着长生的手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不过听了君无欢的话,永嘉帝微锁的眉头却展开了许多。他现在明白,君无欢确实是最适合卿儿的人,因为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世人总是为名声所累,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但是这两人却丝毫不以为然,只求现世不问将来。 “父皇。”过继的仪式完成,在群臣的朝贺声中楚凌牵着长生走到了永嘉帝跟前。低头对身边的少年道:“长生。” 长生恭恭敬敬地对着永嘉帝三跪九叩,脆声道:“儿臣楚昭,叩见父皇。” 永嘉帝一怔,他半生与子嗣无缘。原本对长生的接受也只是为了皇嗣罢了,倒并不觉得有多喜欢这个孩子。只是想着选择一个对卿儿更有利的宗室孩子过继皇嗣罢了。否则也不会非要一个辈分有冲突的,宗室子嗣虽然不多,但非要选的话也不是选不出来一个辈分正好相符的。不过这会儿听到这孩子轻声唤了一声父皇,心中还是不由得软了一些。应了一声道:“好孩子,起来吧。”将长生拉到跟前,取过身边官员送上来的一块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亲手为他挂上道:“好孩子,以后好好听皇姐的话。” 长生乖巧地点了点头,“是,父皇。” 见永嘉帝为长生戴好了玉佩,旁边的礼官立刻宣布道,“大礼成,群臣恭贺陛下与皇子殿下!” “恭贺陛下!” “恭贺殿下!” 殿下贺声震天,礼乐齐鸣。在一片欢腾之中,长生有些懵懂地望向楚凌,楚凌温和地对他笑了笑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阿凌姐姐。” “嗯,以后长生可以叫我姐姐了。” “姐姐!”长生叫道。 过继大殿结束之后照例便是盛大的宫宴,因为永嘉帝白天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自然也没有精神参加这样的宴会只是略坐了一会儿便起驾回宫休息了。整个宫宴便只能有楚凌带着长生应付,好在还有君无欢坐镇加上这些人刚刚被神佑公主吓得不清倒也没有什么人敢造次。 宴会上,不少人打量的目光都落到了君无欢的身上。 这位神佑公主驸马当年说死就死,如今说活过来就活过来,竟然半点也没有打算给朝臣们一个解释也是足够嚣张了。不过敢于上前质问的人却不多,大家都是消息灵通之辈,神佑公主驸马的另一个身份乃是沧云城主晏凤霄的消息也早就已经在权贵们中间流传了。至于这消息到底是谁流传出来的,谁知道呢? 但是只看这一次长离公子在战场上策马纵横的英姿,这沧云城主的十分只怕也不是作假的。 阴谋党们自然不吝于用最复杂的心思去猜测楚凌和君无欢的图谋,但是真正敢于上前质问的人却着实不多。于是,楚凌总算是得到了一个相对来说还算清静自在的宴会。但即便是如此,楚凌也半点高兴不起来,因为过了今晚君无欢便又要离开了。虽然说得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但是真的到了要离别的时候,心中的不舍却也是理智无法控制的。 于是,群臣们都觉得神佑公主今天有些闷闷不乐。 难不成…公主表面上赞同过继皇嗣,其实心中还是不喜的?有人心怀叵测地猜测着。 宴会渐渐到了尾声,楚凌让人将长生送回了宫中,便也跟着君无欢一起起身离席了。永嘉帝并没有将长生过继在任何一位嫔妃的名下,而是直接挂在了已故的继后也就是楚卿衣的生母小段皇后名下。如此一来,名义上楚凌和长生便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姐弟了。而且,记在皇后名下自然也比记在妃子名下要好得多,即便是皇后沦落在上京的结局有些不好说,但永嘉帝毕竟没有否认她的身份。 两人离开宫宴的大殿,携手漫步在皇宫中。一股冷风拂来,刚刚从大殿中出来的楚凌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君无欢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寒风。楚凌抬眼看向满是星辰的夜空道:“天要冷了。” 君无欢点点头,道:“知道冷,早晚就多添一件衣裳。” 楚凌笑道:“北方更冷。” 君无欢笑道:“我自然也会注意,怎么忍心让阿凌担心呢?”楚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让我担心的时候少么?” 君无欢愣了愣,复又莞尔一笑道:“是,为夫让公主担心了,还请公主恕罪。” 楚凌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片刻后又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难掩担忧地道:“这个时候还要去北方,北地苦寒,自己当心一些。”即便是不算通晓医理,楚凌也知道北方的寒冷地气候对君无欢的病情并无好处。 君无欢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放心吧,我快去快回。等我回来,便将拓跋梁的人头送给阿凌做贺礼。” “沧云城主好大的口气。”且不说貊族人能不能让他将拓跋梁的人头给割下来送人,“为何要送我贺礼?” 君无欢笑道:“自然是贺阿凌成为监国公主啊,如此大事自然要准备一份与众不同的贺礼才能配得上阿凌的身份。”楚凌不由嫣然一笑,挑眉道:“那我就等着沧云城主的礼物了?” 君无欢道:“怎敢让阿凌失望?” 幽静的夜色下,两人漫步而行。双手却是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仿佛天生便该在一处一般。 身后不远处捧着披风跟上来的侍从被白鹭伸手拦了下来。 “白鹭姑娘,这公主和驸马……” 白鹭想了想道:“无妨。”公主和公子都是内力精湛之辈,比起披风想必更不希望有人打扰他们吧?这两位难得相聚眼看着又要离别了,便是她们这些身边的人也为两位主子担忧着。夫妻什么的,总不好老是分离的,这样他们的小小姐和小公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出生啊。 内侍看了看白鹭,虽然不太明白白鹭的想法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白鹭姑娘才是公主的心腹,想必更明白公主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君无欢却已经离开了京城带着人快马加鞭北上而去了。楚凌亲自将君无欢送出了城看着他离开,回来的时候天色才刚刚微亮。 “公主。”白鹭跟在楚凌身后,自然能够感觉到她的惆怅。楚凌笑了笑道:“没事,今天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白鹭想了想道:“今日不必早朝,公主还可以回去休息一会儿。”虽然有了皇嗣,但长生年纪毕竟还小,从现在开始需要做的是由各位大儒教导学习而不是接触朝政。所以对朝堂上的影响并不大,今天并不是早朝的日子自然也不必改动。 楚凌摆摆手道:“还是算了,都醒了再回去我也睡不着。四处走走吧。” 白鹭笑道:“也好,眼看着该用早膳了,公主不如咱们在外面吃?”楚凌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因为要早起给君无欢送行,楚凌自然不可能穿那些华丽沉重的衣服,只是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衫,外面还披着一件短披风,走在街上除了那张脸倒也不显突兀。 想了想,楚凌点头道:“也好。” 平京的早市来得早,即便是天色才刚刚微亮街上就已经有人走动了。街道两边的许多铺子和摊子也已经打开了,两人一路走过去在街角一个不少的早点摊子前坐了下来。这摊子上卖的都是平京最普通的吃食,看着倒是没有什么新奇之处。楚凌和白鹭也跟着各自要了一份便坐下来品尝起来。这摊子上人这么多,自然是有些原因地。虽然东西看着不起眼,味道倒是十分不差。 这段时间平京的百姓过的可称得上是波澜起伏。先是南康郡王的事情腥风血雨地弄了一整夜,之后又是陛下宣布要神佑公主监国之事。再然后就是貊族来袭,那守城的一战。听说到现在城外那地上的血迹都还没有完全清洗赶紧了。在然后就是昨天立下皇嗣的事情,这件事看似跟普通百姓没什么关系,但是立下皇嗣之后陛下诏令大赦天下免了百姓一年的赋税就跟寻常百姓很有关系了。 如此说来,这段时间倒是又惊又喜,惊喜交加了。 “听说那日城楼上吓倒下去好几个大人,现在还没换过来呢。”吃早饭的时候本就是最适合八卦的时间,更不用说这会儿时间尚早外面人也不多。官府的差役衙门的大人们更是还没出来呢,可不正是八卦的好时机?而最近京城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人们深感憋在心里着实是憋屈,自然要找人好好念叨念叨的。 坐在楚凌身后一桌的人窃窃私语,“那算什么?公主殿下这一下子下去可是好几万人的性命啊。那些酸书生还不被吓得尿裤子?先前还上蹿下跳的,昨儿还不是连屁都不敢放?” 另一人有些奇怪,“老兄仿佛很钦佩神佑公主?” “可不是?”先前说话的汉子道:“神佑公主能干掉那么多貊族人,兄弟就佩服她。要不是家中还有老小,只有我一个能干活的,咱就去投了神佑军去了!” 沉默了片刻,倒是有人忍不住道:“这话倒也不错,听说那貊族统共也没有多少人,咱们天启人多势众,怎么就能打不过他们呢?们想想,神佑公主这次干掉几万,下次干掉几万,再干掉几万,那貊族人还能有多少?” 这话虽然有些天真,毕竟貊族人也不是真那么容易干掉的。但却代表了许多人心中的心声。许多寻常百姓其实并不明白,他们比貊族人多势众,比貊族有钱,怎么就能干不过人家呢? 一个人声音有些低,迟疑着道:“这么说…神佑公主,做那个什么、监国公主…也不错?” “什么监国…也轮不到咱们这些小民百姓说什么不是?快吃!吃完了干活去!”那一桌的几个人果然吃的很快,楚凌两人才吃到一半他们已经结账走人了。其他几桌的人也在聊着天,不过却并不都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比起神佑公主大多数人更感兴趣的还是那日出现在战场上的沧云城主。虽然绝大多数人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两人听在耳里觉得那些人都快要把君无欢描绘成天神降世了。 楚凌心中暗暗腹诽:这可真不公平,到君无欢这里就极近赞美之能事。到了她这里就得到一句也不错? 白鹭抬眼看了看楚凌,压低了声音笑道:“公主,看来还是有不少人向着您和公子呢。” 楚凌不以为意,笑了笑道:“听听罢了,不过那些糟心的家伙差不多被吓破了胆子,段时间里应该也蹦跶不起来了。”白鹭点头道:“公主说的是。” 用了早饭,两人站起身来付过了钱便往外面走去,楚凌已经有了方向,“白鹭,先回去。” 白鹭一怔,“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楚凌道:“去天牢找人聊聊天。” ------题外话------ 啦啦啦今天万更,还有二更哦。 ps:今天下午传了新文……《大汉青鸾记》,跟之前完全不同哒历史言情文,我的黑暗之手终于伸向了我的男神。求支持,求收藏,求爱爱。扫雷:本文预计三十万字,历史向,非穿越非重生。 天牢里自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暗,不过因为少了一部分倒是显得不那么拥挤了。楚凌一路走到了最后的一个大牢房里,一面依然还关着不少人,除了崔家家主意外的那几个世家家主依然被关在这里面,冥狱的头领也在里面,甚至连南康郡王都还在里面。而先前被楚凌拎起享受单间的拓跋景自然也早就已经被扔回来了。大家一起作伴,倒是也热闹。 看着漫步而来穿着一身朴素衣衫的神佑公主,才刚刚醒来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众人立刻都精神了起来。 “公主!公主!”南康郡王最先忍不住哀嚎,“公主,放我出去!求放我出去!” 楚凌有些困惑地侧首,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们虐待他了?” 天牢的官员连忙否认,“公主明鉴,没有陛下和公主的旨意,臣等绝不敢随意动刑。”其实动刑也没什么,天启的牢狱之中并没有不得用刑的规定。但是他们也是真的没有动这位啊,毕竟谁也不知道陛下和公主是个什么意思,在处置他的旨意没有下来之前这位多少也还算是个王孙贵胄。 楚凌点点头,“南康王叔这么着急?” 南康郡王眼巴巴地望着她,一个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人,只有真正落到了成为阶下囚的地步,才会知道到底有多痛苦。楚凌笑道:“南康王叔,谋逆可是要杀头的,不怕么?”南康郡王忍不住抖了抖,这些日子他已经见识到这么公主的手段了,“我错了!求公主恕罪…求公主饶了我吧。” 楚凌笑了笑,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向了其他人,“各位,好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一个脾气硬气的人冷笑一声道:“公主现在这是来扬武扬威的呢?如此小人作态,未免难看。” 楚凌耸耸肩,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是挺难看的,但是本宫忍不住怎么办?”几个家主都忍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眼底露出几分不屑之色。显然是觉得楚凌果然是在北地长大的,小人得志毫无涵养。 楚凌对这些已经落到了如此地步还要维持所谓的世家风范的人只觉得好笑,挑了挑眉道:“严家主,可知道…崔家主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众人神色都是一变。即便是他们被关在天牢里多少也是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的。既然貊族人都败了,那崔家家主的情况只怕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果然,只听楚凌笑道:“他们跟着田亦轩跑了,可惜…田亦轩却将他们扔给了貊族人自己跑了。本宫让人在貊族军中找到他们的时候…田亦轩果然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啧啧…本宫找到崔家主的时候,他被人掉断了双手,毒哑了嗓子。最可恶的是…田亦轩居然跟貊族人说是本宫虐待崔家主,把他弄成那个样子的。天地良心,本宫可没有虐待过各位。” 听到崔家主落得如此下场,几个家主脸色也有些惨白。 楚凌继续道:“各位,田亦轩如此不厚道,不仅抹黑本宫还背叛了对他信任有加的崔家家主。各位难道不觉得愤慨么?” “公主想说什么?”一个家主冷声问道,盯着楚凌的眼底满是怀疑。 楚凌嫣然一笑道:“不如各位告诉本宫一点田家的辛秘,本宫好替崔家家主报仇啊?” “公主说笑了,田家远离天启几十年,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辛秘?” 楚凌道:“不知道,们会这么爽快的帮他甚至是信任他么?各位…不知道在们心中,是田家的辛秘重要,还是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啊?另外,各位虽然不知道田家的辛秘,但是田亦轩好像知道各位不少辛秘啊。诸位要不要猜一猜,他是怎么从平京跑出去的?”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众人只觉得背脊生寒。 等到楚凌心满意足地从几位家主转向了另一边的拓跋景的时候,拓跋景正定定地盯着她仿佛是要把她给瞪出一个窟窿来似的。楚凌挑眉道:“拓跋公子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 “卑鄙!”拓跋景咬牙道。 这个神佑公主用的招数其实并不新奇诡谲,但是却很有效。这个天牢里关着的人都知道了对方的秘密和弱点,要么齐心协力一起逃出去,要么就只能灭了所有人的口自己逃出去。而且就算他们逃出去了,也难保不会内部分裂自相残杀。更不用说神佑公主从众人口中套出来的那些话了,就算出去了他们也难逃一死。没看见那几个家主说完话之后就直接摊到在地上了么。 楚凌笑道:“拓跋公子,跟他们不一样。我之前说的话依然有效,拓跋公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拓跋景冷笑一声,显然是坚决不肯相信楚凌。 楚凌轻叹了口气道:“何必这么倔强呢?拓跋公子难道不想回上京,送拓跋梁最后一程?” “休要危言耸听!”拓跋景厉声道。 楚凌耸耸肩道:“送一个免费的消息,沧云城主已经去了上京,猜他是去做什么的?” 拓跋景脸色变了又变,突然站起身来就想要去扯门上的锁链。铁质的牢笼上的锁链被他拽的哗哗作响。楚凌轻笑一声,随手抽过放在一边的鞭子就朝着门口卷去。拓跋景身手虽然不弱,但却还远不是楚凌的对手。拽着锁链的收被鞭梢缠住,楚凌轻轻往旁边一拉拓跋景整个人都撞上了牢笼。 哐的一声,拓跋景有些佝偻地趴在铁栏栅上半晌缓不过来。 楚凌微微偏头,打量着他道:“拓跋公子,认识了这些日子我以为应该明白了本宫的脾气。若是不能让我满意,我就会让更加的不愉快。” 拓跋景冷笑一声道:“休想我会背叛貊族,以为我是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天启人么?” 楚凌请啧了一声,叹道:“这孩子…明显就是缺乏毒打啊。” 拓跋景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他这样从小被当成细作来训练的人,怎么会缺少酷刑折磨?就算是这些日子,他也没有少受罪。这个神佑公主,真以为所有人都跟那些天启的废物一样是个软骨头么? 楚凌抬手打了个响指道:“虽然我觉得拓跋梁的命可能没那么长了,不过还是可以跟打个赌的。” 拓跋景盯着她不说话,楚凌笑眯眯地道:“就赌…猜拓跋梁会不会把阿忽鲁一家满门抄斩?” “这不可能!”拓跋景冷声道。 楚凌道:“那就是选不会了?少年,以为枉杀忠良这种事情只有天启人会做么?不,任性都是共通的。而且,我赌…拓跋梁明知道阿忽鲁是冤枉的,还是会杀了阿忽鲁全家平息众怒。”拓跋景死死地盯着楚凌,好一会儿方才咬牙道:“是妖怪!” 楚凌轻叹了口气,眼底却不由多了几分淡淡地悲哀。 “阿忽鲁大人的气节我很尊敬,但…他是我的敌人。”好一会儿,方才听到楚凌幽幽道,“当年,貊族人不就是这么对付君家的么?” 拓跋景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厉声道:“是妖怪!是恶鬼!”不要说拓跋景,就是牢房里其他人看向楚凌的眼神也没有好到哪儿去。陷害别人满门抄斩的事情,他们未必没有做过,甚至还亲自动过手。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这样从容自若无悲无喜的说出来。仿佛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以及吃饭喝水一样的平静。 这不是恶鬼是什么? 楚凌轻声道:“这世道…可不就是将人逼成鬼么?拓跋公子,希望能坚持到最后。”说罢,楚凌转身漫步走出了牢房。 牢房门外,萧艨和黎澹一左一右守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看到他们,楚凌不由一笑道:“站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事?” 黎澹垂眸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萧艨道:“有些事情过来,听说公主一大早就来了,末将才过来看看。” 楚凌挥挥手往外面走去,道:“我也没什么事儿,那就走吧。” 两人跟在楚凌身后往天牢外面走去,黎澹突然开口道:“公主明明不高兴,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楚凌微微挑眉,转过身来看向黎澹。 黎澹沉吟了一下,方才继续道:“算计阿忽鲁的事情,公主…并没有那么高兴看到他被满门抄家吧?” 楚凌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往外走去,一边道:“这跟我高不高兴没有关系,不管我高不高兴结果都不会变,而这个局也确实是我布下的。”所以,拓跋景说她是个恶鬼也确实没有错。不择手段的对付敌人,甚至不惜牵连无辜,不是恶鬼是什么? 黎澹皱了皱眉道:“貊族人是天启死敌,死不足惜。” 楚凌轻叹道:“是啊,死不足惜。貊族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黎澹侧首看向萧艨,眼底有意思迷茫。萧艨耸耸肩表示,黎公子都不明白的事情,他当然就更不会明白了。 楚凌其实并没有想要表达什么,只是单纯的一时有感而发罢了。身上心中的阴郁,被外面刚刚升起的朝阳照一照,即便是并不算暖和却也消散了不少。更何况,她事情多得很,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阿忽鲁是敌人,落到她手里早就注定了必死无疑。除了感叹一声英雄气节也没什么可惋惜的。至于拓跋梁会不会将阿忽鲁家满门抄斩,也不是真的由楚凌控制的。拓跋梁不干,她远在千里之外也不能硬是押着她的手干吧。 跟在楚凌身后出来的黎澹问道:“公主,那些世家还有南康郡王公主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一直拖着不处理,之前事情多还好说,现在忙忘了只怕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转移过来了。 楚凌淡然道:“南康郡王图谋篡位,谋害陛下,罪无可赦。至于那些权贵世家…怎么?本宫给大理寺和刑部的罪证还不够?”没错,从田亦轩嘴里掏出来的辛秘,神佑公主一转手就给了大理寺和刑部。 黎澹道:“论理是够了,不过大理寺和刑部那边只怕是……”这些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正想要仔细扒自然多得是恶心人的事情。而且能让田家作为把柄和秘密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小事。但是树大根深这句话也不是说假的,即便是现在,想要替这些人说话的人也不在少数。 楚凌笑道:“罪证都找到了,不办岂不是让人觉得本宫徇私?谁愿意将这些罪名给顶了,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这些可都是抄家灭祖的大罪,谁敢顶? “属下明白了。”黎澹立刻恭敬地道。 楚凌点点头,“走吧。” 却说君无欢离开平京,只带上了云煦等几人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北方赶去。不过两三天便渡过了灵苍江,找到了正驻扎在润州东北部的靖北军。如今驻扎在这里的是狄钧和云翼,这两人年纪都不大,狄钧当初因为有楚凌吩咐的任务,很是压力的领着一路兵马一路杀了过来。很快才发现攻城容易守住难。貊族兵马不多,因此精锐都驻守在大城中,许多不起眼的小城很容易攻占,但一旦貊族援兵来了,却又很难守得住。于是这些日子,狄钧就在于貊族人的拉锯战中苦苦挣扎倒是成长了许多。 云翼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少年了,狄钧不擅长谋略,云翼在这方面虽然不如自己的两位兄长倒也勉强能够当半个军师用。骤然看到跟君无欢一起出现的云煦,倒是有些回不过神。 君无欢急着赶路,若不是云煦不放心想见见云翼以及云煦根本撑不住这样毫无停息的赶路,君无欢压根就不会来这里。不过如今既然来了,倒也不介意随手指点狄钧几句,也跟云家兄弟俩留下说话的时间和地方。 云翼听说云煦要跟君无欢去上京,立刻也要跟着去。却被云煦给压了回去,云翼有些不甘云煦沉声道:“三弟,别闹。别忘了如今的身份和任务。” 云翼低头,他自然记得自己如今是狄钧的副手,军中也离不开人。但是不让他跟着去上京,他又心有不甘。看他这副模样,云煦有些好笑地撸了一把他的头发笑道:“以为我去干什么?杀了百里轻鸿?” “难道不是?”云翼问道。 云煦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还是没长大。” “二哥!”云翼怒瞪着他。 云煦道:“别不服气,神佑公主跟差不多年纪吧?看看人家现在在做什么?在做什么?” 云翼翻了个白眼,“别跟我提她,她是个小怪物,我是人好么?”从他认识楚凌的时候,她就是个小怪物了! “别胡说。”云煦无奈地道。 云翼正要回嘴,一个士兵突然匆匆而来道:“云公子,外面有人求见。” 云翼不解,“今天这么多人找我?”军中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平时自然也不会有多少外人来。今天倒是一个接一个了。没好气地看了云煦一眼,云翼道:“谁啊,我出去看看!”禀告的士兵道:“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说是要找公子的。” 云翼和云煦对视了一眼,男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有孩子? 云煦忍不住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该不会是…… 云翼顿时黑了脸,咬牙道:“我去看看!” 云煦思索了一下,道:“等等,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带他们进来,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万一真的是自家弟弟的什么风流债,在外面闹起来不好看啊。云煦煞费苦心地想着,可惜云翼一点儿也不买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吩咐那人,“带进来!本公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士兵瞄了一眼云翼,再看了看云煦,眼神更加诡异。 他们家云公子太年轻了,比起云公子,这位公子才更像是…摇摇头,士兵脚下生风的走了。 ------题外话------ 万更完毕~(。-ω-)zzz 很快,人便被带到了云翼的帐篷里。看到跟前的两个人,云翼和云煦都不由得楞了一下,毫无疑问他们肯定是不认识也没有见过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不过…当云煦的目光落到那少年脸上的时候突然愣了愣,然后一张俊容骤然沉了下来。 云翼倒是没有他兄长机敏,只是见自家二哥面色有些不解连忙问道:“二哥,怎么了?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 云煦脸色有些阴沉地盯着那男子,冷声道:“想要做什么?” 那人见云煦如此,自然也明白了他必定是猜到了这孩子的身份。连忙道:“看来二公子已经猜到小公子的身份了?” “闭嘴!” 云翼愣住,二公子?小公子?有些怔怔地望着站在一边显得有些憔悴无措的少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云煦看了那少年一眼冷声道:“立刻带他离开。”那男子微微皱眉,小心地看了一眼百里渊道:“小公子姓百里。” 云煦冷笑一声道:“我们姓云,要找姓百里的就自己去找。”姓百里的,除了百里轻鸿都死光了! “这孩子……”云翼终于反应过来,却听云煦冷声道:“也闭嘴!” 云翼咬着牙没强忍着没有说话,却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百里渊。确实,百里渊虽然有一半的貊族血统,却长得很像天启人,或者说长得很像百里轻鸿。只是看起来有些消瘦和切磋,云翼虽然没见过他百里轻鸿少年时的模样,却也知道百里家的麒麟儿必然不会是这样的性情的。 那男子忍下了怒气,道:“公子命我带小公子前往天启寻二公子,但是我们走到润州的时候正好听说云公子跟沧云城主一起来了北方,所以才转道过来的。”至于是听谁说的,男子并没有说云煦也没有问。 云煦淡淡道:“云翼,带这孩子出去。” 云翼皱眉,忍不住道:“二哥,我……” 云煦道:“先带他出去,我有事情要跟这位…谈。” 云翼叹了口气,只得走过去朝着百里渊招了招手。百里渊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又看了看云煦,沉默地跟着云翼走了出去。 云翼带着百里渊绕到了帐篷后面僻静的地方,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也有些复杂。他是恨百里轻鸿的,连带着自然也不会喜欢百里轻鸿和那个貊族女人生的孩子。但是看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仿佛有些内向的少年,云翼有些头疼。 百里渊也在打量着云翼,这一路上带着他来的人已经跟他说过很多了。其实不说他也是知道的。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叔叔,但是他显然并不喜欢自己。父亲为自己保留了百里这个姓氏,但是…以百里为姓的家族其实早就已经抛弃了这个姓氏,自然也就已经将他们这两个依然姓百里的人排除在外了。但是,这却不能怪他们。因为无论是谁来看,这显然都是父亲的错。然而作为儿子的百里渊却是最没有资格说自己的父亲的人。 “…几岁了?”云翼忍不住问道,这孩子看起来应该有十三四岁了,但是怎么一点儿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模样? 百里渊看了看云翼低声道:“十四…马上就十五了。” 云翼皱眉道:“怎么看起来这么瘦弱?爹没给吃饱饭么?” 百里渊有些窘迫,他虽然从小就不受重视,倒也不至于没吃饱饭的程度。不过他的身体确实不如弟弟妹妹好,早年还算好一些,等到能开始习武了父亲才发现他根本不适合习武,虽然也练了一些但是想要成为父亲那样的高手却太勉强了。如今弟弟妹妹都渐渐长起来了,他倒是显得越发有些单薄了。 云翼也觉得欺负一个孩子没什么意思,但是面对这个本该是他血缘至亲的少年他却着实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得挥了挥手蹲在一边发呆不再理会理会云翼,如此一来百里渊倒是更加尴尬了。不过他到底是在明王府和昭国公主府那样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这点尴尬倒也没觉得什么。见云翼不想理会自己便也默默地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云煦和那送百里渊来的男子走了过来。云翼从地上一跃而起,“二哥!” 云煦对他摇摇头,看向百里渊的神色却有些复杂。好一会儿,方才轻叹了口气道:“跟我去见沧云城主吧。” 百里渊有些紧张,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自然知道沧云城主是什么人。沧云城主不仅仅是名震天下的绝顶高手,貊族最大的敌人之一。这两天俞叔还告诉他,沧云城主也是神佑公主驸马,当初的天下第一首富长离公子。百里渊是见过长离公子,在他的印象中那个病弱的公子是个很可怕的人。却不知道那样的一个人又怎么能成为让貊族铁骑都无法奈何的沧云城主的? 那男子神色温和地看向百里渊安慰道:“小公子,不用怕。” 百里渊沉默了点了点头,“我不怕。”在貊族,他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孩子了。如今出门在外,他更没有资格畏惧什么。 云煦神色稍霁点了下头转身带着人去找君无欢了。 他是不知道,百里轻鸿和拓跋明珠那对夫妻是怎么将一个好好的孩子养成这样的,但是这孩子的脾气性格当年的百里家是看不上的。并非说世家子弟就得眼高于顶傲气凌人,而是这孩子待人接物总是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总归不像是好的家庭能养出来的。早些年听说百里轻鸿和拓跋明珠夫妻情深如胶似漆,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了。 另一边的大帐里,君无欢坐在主位上微微凝眉打量着跟前的少年挑眉道:“百里轻鸿的儿子?百里渊?” 百里渊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拱手道:“百里渊,见过长离公子。”礼仪倒也还算周到。 君无欢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百里渊,直看得百里渊额边隐隐冒出了汗珠,就连站立都有些不稳了方才淡淡地撇开了目光。问道:“百里轻鸿是怎么想出来,将这孩子交到我手里的?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怕。” 跟着百里渊的男子也松了口气,还是如实道:“公子吩咐,将小公子送到二公子手中。”谁有知道云煦会跟着君无欢跑到北地来?但是这个时候带着小公子回上京肯定是不行的。公子既然这么吩咐了,肯定也做好了小公子落到神佑公主手里的准备。所以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按照公子的吩咐行事。 君无欢笑了笑,道:“送过来了,还打算要回去么?” “在下不知。”男子道。 “不知?”君无欢道。 男子道:“在下确实不知。” 君无欢点点头道:“也罢,云煦,怎么看?” 云煦蹙眉道:“我们立刻就要北上,云翼在军中也不方便照看孩子。只怕还要麻烦公主。” 没有说将这孩子送到沧云城去,看来云煦虽然深恨百里轻鸿但是对这个侄子却也还是有几分心慈手软的。倒不是说去了沧云城就会被苛待,但是比起平京沧云城也确实不是个适合百里渊成长的地方。不过……“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如果百里渊的身份在平静暴露,日子只怕还不如在沧云城。即便是阿凌也未必就能护得了他安宁。 云煦道:“那就换一个身份,而且他应当也不必出现在平京城中。只请公主照拂一二便可,等我回去了再设法安顿他便是。”至于将来怎么样,那就再说。百里轻鸿能将这孩子送出来说明上京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安全了。总不能再将他送回去送死吧? 君无欢也没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头道:“云翼?” 云翼沉默地点了点头道:“我会派人送他回去见公主的。”无论如何,云翼现在也做不到真的将这个孩子当成亲侄子来看待,更不用说照顾了。但是他也不想伤害这个孩子,所以送到平京由神佑公主照顾是最好的选择了。 君无欢道:“那便如此吧,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上京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了。想必会很有趣的,云煦,觉得呢?” 云煦垂眸道:“看来确实有事。”而且还不是小事。 上京皇城里的局势越发诡异莫测起来,仿佛北晋朝堂上积压了多年的暗流汹涌终于在一夕之间爆发了一般。各方势力都开始加入了其中,有效忠于拓跋梁的,有反对拓跋梁的,还有和稀泥和趁机搅混水的,还有隔岸观火的。 当以拓跋罗和焉陀家为首的庞大势力向拓跋梁发难的时候,拓跋梁才恍然发现自己对朝堂的掌控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强大。更不用说因为这次对天启用兵地失利,更是让拓跋梁的名声和威望一泻千里。四万貊族精兵阵亡,这件事必然是需要有人来负责的。但这个负责人的人却不可能是田亦轩,因为无论是田亦轩还是田家都付不起这个责任。必须有身份更显赫的人来承担这个责任。而毫无疑问,这个人不能是拓跋梁自己,那就只能是阿忽鲁了。 拓跋梁将自己关在了御书房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挫败。 无论是登基之前,还是登基之后他都从未品尝过这样挫败的滋味。而这一切,却都是那个当年他并未看在眼里,如今却在千里之外的天启公主赋予他的。拓跋梁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如果可以他想要立刻挥兵南下,踏平整个平京。让那个神佑公主品尝一下当年那些天启皇室的女眷所承受过的痛苦。 但是,他却知道这些都只能是妄想。 在刚刚损失了几万兵马的情况下,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都不会同意他这个时候再次出兵天启的。比起近在眼前的靖北军和沧云军,一江之隔的天启根本就不是他们眼下的首要目标。而他这个皇帝,却在没有告知过任何朝臣的情况下悄然出兵一个根本不是他们预定目标的地方,导致白白葬送了几万兵马。这在所有的貊族人眼中,都是他这个皇帝极大的失误。若不是因此,拓跋罗那些人这几天也不敢如此嚣张。 “启禀陛下……” “砰!”门口的内侍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里面响起,然后是拓跋梁的怒吼,“滚!” 内侍为难地停顿了一下,却还是道:“陛下,中书令求见。” 御书房里,许久没有声音。好一会儿,才听到拓跋梁的声音再次传来,“滚!” 即便是拓跋梁身边得用的内侍,也绝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皇帝的威严。内侍这次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声应是匆匆去回复求见拓跋梁的朝臣了。 御书房里拓跋梁伏在案上喘着粗气,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必然需要有个人来承担责任,而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阿忽鲁的情况下,这个时候再见此想要保阿忽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拓跋梁同样也知道,如果他就这么放弃了阿忽鲁,将会让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们寒心。 但是,他别无选择。 如果他依然一意孤行的话,那四万将士的性命不能给出众臣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么…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绝不会对他客气。北晋毕竟还不是一个皇帝能够唯我独尊的国家,那些皇室宗亲,那些权贵们,随时有可能向他发难。 深吸了一口气,拓跋梁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也多了一丝决然。 “启禀…陛下。”门外的内侍有些战战兢兢地道,拓跋梁却已经平息了方才的怒气,沉声道:“何事?” “瑶妃娘娘来了。” 拓跋梁眼神微软,道:“让她进来。” 祝摇红端着药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拓跋梁道:“听太医说陛下还没用服药?” 拓跋梁定定地望着祝摇红,祝摇红一怔有些不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是我有什么不妥?” 拓跋梁望着祝摇红,良久方才道:“恨过朕么?” 祝摇红愣住,慢慢垂下了眼眸走到桌边将手中的药碗放下,道:“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 拓跋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这么说,就是恨了?现在看到朕这般处境,心里很高兴吧?” 祝摇红脸色一沉,冷笑一声甩开了拓跋梁的手道:“陛下受了气也不必往我身上撒,既然看我不顺眼杀了便是,何必在这里故意刁难?”拓跋梁也没有想到祝摇红会突然发脾气,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祝摇红却不管他的脸色,冷笑道:“看来陛下也用不着我关心了,毕竟…说不定我还会在陛下的药碗里下毒呢。”说罢,端起桌上的药碗就要往自己嘴边送。 拓跋梁连忙挡住她,“这是做什么?”这虽然是清毒的药,但是没病没痛的喝了也没有什么好处。见祝摇红依然沉着脸,拓跋梁叹了口气道:“是朕不对,朕这不是心情不好么。”取过祝摇红手中的药碗放到了一边,祝摇红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方才道:“我不知道还恨不恨陛下,不过…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说恨不恨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便往外面走去。 拓跋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边。这会儿他也没有心思关心别的事情了,眼下的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来人。” “陛下?” “宣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和皇室宗亲勋贵,进宫议事!” “是,陛下!” 御书房外不远处,祝摇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御书房,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恨不恨? 区区一个恨字怎么能形容她的心情呢?不过,她恨的不只是拓跋梁一个人,而是所有的貊族人。所以,当年她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公子麾下,也并不介意这些年一直留在拓跋梁身边。即便是每一天,她都恨不得一把捏死他。但是…只要能将这些貊族人全部都赶出去,洗清天启人身上的耻辱,让她的父母家人瞑目,做什么她都不介意的。 这世上,还有很多跟她一样的人。他们或许隐藏在不起眼的地方做着外人看来最平凡卑贱不过的事情,但是他们心中所想都是一样的。 所以,貊族怎么能不亡? 拓跋梁,怎么能不死呢? “娘娘?”身边的侍女不解地道。 祝摇红回头,淡淡一笑道:“没什么,走吧。” “是,娘娘。” 君无欢也没有想到,刚到京城便能收到这么大一个惊喜。拓跋梁终于抵挡不住朝堂上下的施压,下令将阿忽鲁满门收监侯斩了。原本,拓跋梁并不想用阿忽鲁叛国这个罪名,而是战前失利,导致大军全军覆没。毕竟前者看起来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倒更像是替人背黑锅的。但却不知道谁直接给捅了出去,一下子不仅是整个京城的貊族人,就连上京附近各地的百姓和驻军都大为不满。而且这个影响还在渐渐往外扩张,也就是说,阿忽鲁家的人死定了。 “公子。”明镜坐在君无欢下首,恭敬地禀告这些日子以来京城发生的事情,有些羞愧地道:“劳烦公子亲自走一趟,明镜无能。”君无欢摆手道:“我是有别的事情,做的很好。” 虽然君无欢这么说,明镜却也还是知道公子只怕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们。否则如今沧云城也并不轻松,毕竟西秦摄政王总归是个外人,如何能有公子亲自坐镇更让人放心? “云行月去哪儿了?”君无欢看了一眼房间里,微微皱眉问道。自从他们到了,还没有看到过云行月的踪影。明镜愣了愣道:“云公子送了信过来便离开了,只说近期会留在上京附近有事可以传讯给他。属下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公子找他有事?” 君无欢有些不悦地蹙眉道:“阿凌让他来给帮忙,他送了封信就走了?” 明镜道:“云公子走的有些急,好像有什么事。公子若有急事,我这便联系他,他留下来传信的方法。” 君无欢道:“罢了,回头我自去寻他。还是先说眼前的事情吧。” 明镜点头道:“如今拓跋梁已经被那些与他敌对的人逼到了极点,否则也不会放弃阿忽鲁家的人。如此下去,若不是被人打压下去从此沦为傀儡或者干脆被赶下皇位,只怕就是要爆发了。”君无欢挑眉道:“觉得哪种可能更高一些?” 明镜道:“以拓跋梁的脾气,只怕是后者。何况他也不是没有实权的皇帝,手中还握着不少兵权。只要有这些在,谁也不能轻易动他。”即便是焉陀家,南宫御月甚至是拓跋罗这些人也没有人敢贸然对拓跋梁出手。还需要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云煦坐在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好一会儿方才问道:“百里轻鸿在做什么?” 明镜愣了愣,他并没有见过云煦不过却也知道云煦是百里轻鸿的亲弟弟。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侧首看向君无欢。君无欢微微点头,示意他不用顾忌。明镜这才道:“虽然前些日子拓跋梁中毒的事情让拓跋梁对百里轻鸿的态度多了几分慎重,不过我们相信拓跋梁其实更相信是有人想要离间他的百里轻鸿的。” 云煦蹙眉道:“拓跋梁如此轻信于人?” 明镜冷笑了一声,“倒也不算轻信。毕竟百里轻鸿是用了十多年的时间,百里家几乎全族和灵犀公主的性命。啊,还有谢老将军……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即便是拓跋梁自己也不会回头了吧?” 明镜这话不仅是在说明事实,同时也是在提醒云煦最好不要对百里轻鸿保佑太多的期望。他们现在或许是跟百里轻鸿同一目的,但却绝不会永远都是同一个立场地。 云煦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抬头看向君无欢道:“我想见百里轻鸿一面。” 君无欢倒是不甚在意,只是道:“这个时候,百里轻鸿未必肯冒险见。” 云煦冷笑一声道:“他既然将儿子送到了我手里,想必也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君无欢不以为意,“真的能杀了百里渊?他既然将百里渊送出来了,也未必就有以为的那么在意他的生死。”在云煦和云翼看来,或许百里轻鸿将百里渊送出来是担心百里渊的安危,有托孤之意。但是在君无欢看来,未尝不是百里轻鸿送给他们的人质,以示结盟的诚意。毕竟…百里轻鸿只怕也未必敢保证,云煦和云翼就真的能保证百里渊的安全,更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拿百里渊来威胁他。 百里轻鸿还敢将人送出来,自然就做好了不被他们要挟的准备。 云煦笑道:“长离公子想岔了,我并没有打算用这个威胁他。我比更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将百里渊送出来,只怕已经是他对这个儿子仅有的感情了。拿他做威胁能有什么用处?” 明镜有些不解,“这个时候见百里轻鸿,是想要跟他说什么?”有些事情,根本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百里轻鸿走到如今这个局面,无论如何也是回不了头了。 云煦淡笑道:“只是有些恩怨要了结一下,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君无欢想了想,道:“可以。” “公子……”明镜皱眉,想要说什么。君无欢道:“无妨,反正我也还要见百里轻鸿一面,多见一个人想必也是无妨的。谢廷泽的帐,我还没有跟他算。”说到此处,君无欢的声音立刻变得森冷了几分。就连云煦脸色也阴沉了几分。天地君亲师,百里轻鸿犯下弑师的大罪,罪无可赦。 “是,公子。我明白了。”明镜沉声道。 深夜,上京皇城外一处偏僻幽暗的山谷里,百里轻鸿身形翩若惊鸿,在淡淡的月光下悄无声息地掠了进来。站定之后方才看到,山谷中站着的并不是只有他要约见的那一个人,在那人的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脸色不由得一沉,冷声道:“长离公子,我记得只约了一个人。” 君无欢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以为然地道:“百里公子太过谨慎了,有我在此,难道还能被人偷窥了不成?” 站在君无欢身边的云煦也抬起头来,看向百里轻鸿笑道:“百里驸马不想见我?” 百里轻鸿一愣,看向云煦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当然不会忘记,几年前云煦给他的那一刀,以及被拓跋明珠打落悬崖的模样。虽然早就知道云煦没事,当时等在那里只怕也是神佑公主的计谋,百里轻鸿的心情也还是有些复杂。 君无欢扫了两人一眼道:“我不是来看两位叙旧的,百里公子,这段时间的作为,跟咱们原先说好的可不太一样。”百里轻鸿也将目光从云煦身上移开,冷声道:“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给拓跋梁下毒的是们的人吧?们想做什么?” 君无欢笑容极淡也极冷,“结果对百里公子并没有什么坏处,拓跋梁认为有人想要离间们,以后只会更加信任百里公子才是。” 百里轻鸿冷笑道:“长离公子有本事随时给拓跋梁下毒,根本用不着跟我合作,随时都可以杀了拓跋梁。既然如此,还费这些功夫做什么?”君无欢摇摇头道:“一个拓跋梁,不算什么大事。非要他死的话,阿凌当初能杀了先帝难道我杀不了拓跋梁?” 百里轻鸿垂眸,“我自然知道长离公子想要什么,但是…长离公子也不能不给别人留活路吧?若是如此,合作的意义何在?” 君无欢摇头道:“百里公子只怕是误会我了,我们对百里公子…没什么仇怨,除了谢老将军的仇。选择做什么,也是百里公子自己的事情,何来的不给别人留活路?只不过,比起别人百里公子原本就没什么胜算。这一点自己也清楚的。现在怪到我们头上,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百里轻鸿抬头定定地盯着君无欢,“果然知道。” 君无欢笑道:“我说了,没有胜算。” “说了不算。” 君无欢道:“那应该找南宫御月合作才对,们俩肯定能聊得来。不对,在上京这么久…们俩真的完全没有合作么?” 百里轻鸿不答,君无欢微微蹙眉好一会儿方才轻叹了口气道:“差点被们骗了,百里公子能有这样的底气,自然是有人暗中支持的。说不定,们俩合作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久吧。我倒是没想到,南宫竟然如此会做戏。”看来也不是他以为的那么莽撞无脑啊。 “长离公子放着沧云城不管,亲自来上京……”百里轻鸿果断地换了个话题。 君无欢道:“自然是来助各位一臂之力了。” 百里轻鸿不置可否,“看来素和明光也靠不住。”有素和明光在,君无欢敢随意离开沧云城。不要告诉他秦殊领兵打仗的能力可以与漠北狼主相提并论,“我不管长离公子想做什么,只希望不要插手搅局即可。” “搅局?比如?”君无欢微微倾身,一派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风范。 百里轻鸿冷声道:“比如临阵倒戈。” 君无欢道:“百里公子想多了,我还等着拓跋梁的人头做礼物,送给阿凌做贺礼呢。” 如此血腥的贺礼,让站在旁边的云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百里轻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道:“如此最好。” 君无欢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百里公子,如果我拿百里渊要挟,会不会考虑放弃现在要做的?” 百里轻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答话。君无欢也不意外,侧首看向云煦,“听明白了么?” 云煦略带嘲讽地一笑,“对这种人何必多此一问?” 君无欢道:“所以,又何必多此一举,千里迢迢的来见他?” 云煦看向百里轻鸿,冷声道:“上一次见面,有些事情没来得及说清楚。这次长离公子在此,正好说个明白。” 百里轻鸿看向云煦,显然也不明白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千里迢迢地专程跑到上京来跟自己说。只听云煦冷声道:“百里驸马,劳烦将百里家嫡长孙的信物教出来。”百里轻鸿微微一愣,神色微变看着云煦并不说话。 云煦冷笑一声道:“我知道在想什么,有朝一日若是功成名就了,自然还是百里家的好儿孙么?我和三弟既然已经易姓,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继续将百里家这个姓氏传承下去?将百里渊送给我,也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百里轻鸿沉默不语。 云煦道:“用不着,祖父和父亲临终前说过了。无论将来是位极人臣还是君临天下,是被人踩入烂泥还是碾作尘埃,都跟天启百里氏毫无关系。所以,请将百里家嫡长孙的信物交出来。是北晋驸马,改不改姓轮不到我们管。但是天启百里氏这一支,没有百里轻鸿这个人。 夜色中,百里轻鸿站得笔直,脸色却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仿佛完全失去了颜色。 云煦继续道:“至于那个孩子,放心…我就算再恨也不至于迁怒一个孩子。我已经写信给神佑公主了,那孩子会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永远…也不会有人打扰他的清静。”也就是说,百里轻鸿也永远别想再认回这个孩子了。至于一个十五岁已经可算是大人的少年,怎么让他安稳的待在云煦指定的地方,这就是云煦自己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良久,才听到百里轻鸿低声问道:“我若是不给呢?” 云煦冷笑一声,“以为,有选择么?” 百里轻鸿看向君无欢,君无欢负手而立道:“们的家事,我是不管的。” 云煦问道:“以为,只有长离公子一个人会搅局么?百里轻鸿,什么都想要,不觉得太贪心了么?” 百里轻鸿声音有些沙哑,低声道:“当初…难道有人给过我选择的余地么?恨我…就是因为当年我没有选择去死是么?” 云煦冷声道:“我不该恨么?” “不想死,也有错吗?” 云煦冷冷道:“不想死没错,这世上谁都不想死。不想,我不想,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同样不想。但是不能因为不想死,就让别人去死!更不能让人死不瞑目!” “……”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山谷里瞬间有陷入了沉默,如果是楚凌在此的话多半不能理解百里轻鸿和云煦对那所谓百里家嫡长孙信物的看重。毕竟百里家如今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云家而已。家都没有了,还要信物做什么。但是君无欢却是明白的,或者说生在这个世上的每一个名门世家出身的子弟都是明白的。这是他们存身立世的根本所在,百里轻鸿生下来就是百里家的嫡长孙,他可以离开百里家,也可以改姓。但是如果真的将这个信物交出来的话,就代表着百里家否定了百里轻鸿这个人的存在。 这甚至跟百里轻鸿当不起百里家的未来家族选择将信物收回交给另一个能够担负得起的人还不一样。 云煦是要彻底抹杀百里轻鸿曾经在百里家存在过的痕迹。 这听起来仿佛是个笑话,但是这世道确实是认这一条规矩。一旦百里轻鸿交出了信物,从此他跟百里家在也没有任何关系。百里家没有生过他养过他,他与百里家无恩无怨无仇。甚至,天下人都不会再承认百里轻鸿依然还姓百里。他将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身份,没有鬼处的孤魂野鬼。他或许依然可以宣称自己复姓百里,但是任何一个稍微有些底蕴的家族都不会承认。这其中也包括早已经判出了天启的田家。 田家虽然投靠了貊族人,但世上他们的习俗传承依然是完完的天启人。只要云煦将这个消息昭告天下,除非百里轻鸿真的有本事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强迫田家承认他的身份,否则田家同样也会接受这个结果,因为这也是他们传承了许多年的传统。 对于身世的重视,楚凌未必会懂。在楚凌看来,我即是我,与什么出身来历都毫无关系。但是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眼中,被家族彻底抹除是比被逐出宗族更可怕的事情,是完抹杀他们存在意义的惩罚。 君无欢站在一边看着这对兄弟没有插嘴。 云煦冷着脸朝着百里轻鸿伸出了手,眼神坚定不移。显然并没有丝毫收回之前的话的意思。 百里轻鸿伸手,取出了腰间夹带中的一枚玉佩却并没有递给云煦。 云煦冷笑一声道:“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我若是,当初作出选择的时候就会让人将玉佩送回百里家。若是如此…祖父和母亲她们或许不会死。”百里轻鸿握着玉佩的手颤了颤,道:“很想让我死?” 云煦道:“难道不该死?” 百里轻鸿垂眸不语,云煦抬头看了一眼幽暗的天空,道:“说得对,当年困守孤城无人救援,落入貊族人手中被迫归降。天启朝堂上下都没有资格指责什么。毕竟是他们先对不仁不义。这些年,是不是也用这些话劝说自己的?但是…觉得,百里家的人也没有资格怪么?”百里轻鸿被迫归降不假,但他并不是没有机会和办法逃走。但他依然选择了留下来,而承受后果的人却是百里家的其他人。这也是云煦最恨百里轻鸿的地方。 百里轻鸿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这些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回过神来他却已经都到了现在的路上。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百里轻鸿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云煦的眼角有些微红。沉声道:“渊儿……” 云煦嗤笑一声道:“将他送到天启,就没有想过他会遭遇什么吗?还是觉得,我会毫无芥蒂的接受他?天启人也会毫无怨言地接纳他?就不怕等我回去他已经被人弄死了?既然没那么在意,现在又来装什么父子情深?” 百里轻鸿垂眸道:“总比留在上京好,他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云煦不愿意关照他,也不至于就真的活不下去。 旁边君无欢突然轻笑一声道:“如果百里公子事败,百里渊留在上京固然难逃一死。如果百里公子事成了,百里渊留在上京也只会更加尴尬吧?我看那孩子心性还不错,想必百里公子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父亲还有这样的一面。如此说来,倒也还有几分爱子之心。”只是这一点爱子之心比起百里轻鸿想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罢了。 百里轻鸿看了一眼君无欢,君无欢道:“百里公子,既然早就已经选定了路。磨磨蹭蹭地哪一边也痛快不了,何必呢?” 百里轻鸿皱眉道:“看不出来城主如此洒脱。”君无欢若真的毫不在意,当初化名又何必依然姓君? 君无欢淡然一笑道:“我说成不了事,不仅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不在。更是因为这个人…”打量了百里轻鸿片刻,君无欢摇头道:“这人…若要做好人,偏偏不能动心忍性,宁折不屈。要做坏人又不够丧心病狂,还总想着要名声亲人,盼着有人理解的苦衷。拉拉扯扯,不干不脆如何能成事?” 百里轻鸿问道:“若是城主,又该如何?” 君无欢淡淡道:“要么动心忍性,成一世英名。要么绝情断爱,投入炼狱何必管众生红尘?” 百里轻鸿愣了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玉佩抛给了云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纵身掠入了茫茫夜色中。 云煦握着依然带着淡淡余温的玉佩,看着百里轻鸿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良久方才道:“长离公子方才说,自己能做到么?” 君无欢莞尔一笑,挑眉道:“觉得呢?” 云煦看向君无欢,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是了,长离公子确实能做到,无论哪条路对来说都不是难事。”长离公子早年的遭遇未必比百里轻鸿的遭遇轻松,他也有足够的理由仇视天启肆意妄为。甚至他如今的性命都依然还是朝不保夕的。但是他却还是选择了成为沧云城主,守护一方百姓安宁。君无欢建立沧云城的时候,年纪并不比百里轻鸿成为俘虏的年纪大。但是他们却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君无欢看向云煦有些好奇地问道:“就真的那么希望他死?” 云煦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淡淡道:“除了死,他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么?我不想在祖父和母亲的墓前再看到他。” 云煦亲自断掉了百里轻鸿所有的念想和退路。百里轻鸿成功也就罢了,失败了只能去死。因为这天下已经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百里轻鸿回到公主府中,站在书房门口刚要踏进去却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幸好他身手敏捷,立刻就稳住了身形并没有倒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君无欢对下黑手了吧?”一个有些兴味盎然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百里轻鸿神色一变看向来人,不悦地道:“怎么来了?”南宫御月坐在窗口抬头心上着幽暗的夜幕,一边回头看他道:“不用担心,这世上能抓住本座踪迹的人没有几个。”那样的高手,自然也不会闲的没事专门蹲在白塔边上盯他的稍。 百里轻鸿反手关上门,冷声道:“国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南宫御月轻笑一声道:“所为何事?自然是为了明天的事情了。” 百里轻鸿道:“我的身份帮不上忙。朝堂上的事情不是应该国师负责么?” 南宫御月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有几个人却需要驸马去解决啊。” 百里轻鸿微微皱眉,看向南宫御月。南宫御月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名字,百里轻鸿脸色却是一沉道:“国师好算盘,让我去杀这些人,回头再将这些事情栽到我身上么?”南宫御月嗤笑一声道:“别跟本座说没有想过,驸马…这些人不死,凭什么掌握朝政?就算拓跋梁死了,凭和昭国公主那几个小鬼的身份,再轮十次也轮不到他们。” “国师的打算,焉陀邑和拓跋罗知道么?”百里轻鸿问道。 南宫御月站起身来走到百里轻鸿身边低声笑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驸马…从头到尾,本座真正认可的盟友只有一个人啊。只有咱们俩的利益和目标才是完一致的,不是么?就连君无欢…也总是喜欢坏我的事!但是本座相信,驸马是绝对可靠地。如何,本座如此看重,驸马是不是十分感动?” “……” 看着百里轻鸿的脸色,南宫御月笑道:“君无欢跟说过吧,的计划行不通。但是本座的计划却可以立刻送扶摇直上,权掌天下。前提是…咱们得先干掉那些碍事的人。” 百里轻鸿盯着南宫御月缓缓道:“原来,这天下…最想要毁掉北晋和貊族的不是天启人,而是…南宫国师。” 南宫御月一愣,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的笑声十分低沉,但是在这深夜里听着却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地感觉。仿佛是鬼狱中的幽魂在狂笑在哭嚎。既然是百里轻鸿这样的人听着这样的笑容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仔细打量着南宫御月。上京权贵间常有传说南宫国师是个疯子,直到现在百里轻鸿方才真正感觉到南宫御月……可能确实是个疯子。 百里轻鸿冷声打断了南宫御月的笑道:“国师的要求,我做不到。” 南宫御月笑道:“我自然知道做不到,若是能做到,本座还用等这么多年么?不过…驸马只需要干掉能干掉的那些人就可以了。本座可不相信,心怀大志的百里驸马这些年什么底牌都没有啊。” 百里轻鸿垂眸仿佛是在思考南宫御月的话,只听南宫御月继续道:“比如说,冥狱…还有上京附近的南军,有多少是的人?” 百里轻鸿豁然抬起头来,看向南宫御月的眼中掠过一丝杀气。 南宫御月抬手,指尖不知可是多了一把精巧的小刀。只听叮地一声,一股劲力撞上了刀锋又被挡了回去。百里轻鸿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的画卷破了一个洞。 南宫御月笑道:“紧张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当然不会出卖自己的盟友的。这个消息…我可是连君无欢都没有告诉。不过他自己能猜到多少我就不知道了。”百里轻鸿沉声道:“就算我能解决那些人,剩下的人,国师打算怎么解决?焉陀家未必会配合吧?另外…还有拓跋胤。拓跋胤就算重伤未愈也依然不可小觑,寻常人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百里驸马…难道不想杀了拓跋胤么?”南宫御月勾唇一笑,声音里仿佛多了几分蛊惑之意。 百里轻鸿脸色如常,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眸比方才更加暗沉了几分。南宫御月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听说拓跋胤对灵犀公主一往情深,自从灵犀公主过世之后再也不近女色。这样的痴情郎…驸马不觉得应该送他下去陪伴灵犀公子,免得他活着受罪么?” “够了!”百里轻鸿沉声道。 南宫御月挑眉,“百里驸马这么生气…总不会也对灵犀公主旧情难忘吧?这都十多年了,本座还以为驸马早就已经忘了灵犀公主长什么模样了呢?”这世间就是有那么多蠢货,如果真的一切顺利按部就班的过下去,也未必会多么的痴情不舍。但若是那人那物在最好的时候失去了,甚至从未得到过,自然就会念念不忘地幻想若是自己得到了该是如何美好。 南宫御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小刀道:“罢了,既然驸马有心不忍,拓跋胤交给本座解决便是。” “不必。”百里轻鸿冷声道。 “哦?”南宫御月看向他,脸上带着几分怀疑。 百里轻鸿沉声道:“我来解决拓跋胤,不必国师费心。”他和拓跋胤,总是要有一个了结的。 南宫御月满意地点头道:“那本座就静候驸马佳音了,最好是先一步解决掉拓跋胤,否则只怕他会坏事。” 百里轻鸿垂眸,“我心里有数。” 南宫御月微微眯眼,眼底却是满满的恶意和兴味。 百里轻鸿真的不会后悔么?真想看看后悔到痛不欲生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啊。 君无欢到了上京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知道的那些人自然也不会将这事广而告之。君无欢倒也乐得逍遥自在,每日只在俯视着京城的局势。对于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却是冷眼旁观半点也不曾插手。 拓跋梁终究是妥协了,将阿忽鲁一家全部问斩。 对于貊族人来说,这自然是惊天地巨变。毕竟不管阿忽鲁是不是真的叛国,也无法改变阿忽鲁一族曾经为北晋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事实。而对于在上京的天启人来说却只会觉得大快人心。因为阿忽鲁一族的汗马功劳是建立在他们的同族甚至是亲人的血肉生命之上的。 但是,拓跋梁的好运气仿佛在这几年间彻底用完了一般。即便是他想要息事宁人,事情却依然源源不断地找上来。当天晚上,北晋先帝留下来的皇子中的两位便在府中遇刺身亡。所有的矛头立刻都指向了拓跋梁,因为要求拓跋梁诛杀阿忽鲁一族的人中,就属这两位王爷跳得最欢快。如今人被刺杀了,谁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拓跋梁的身上。更何况,拓跋梁手中有冥狱的事情在上京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不怀疑他怀疑谁? 君无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字,听完明镜的禀告只是轻笑了一声问道:“阿忽鲁的人头在哪儿?” 明镜蹙眉道:“就在府中,已经收到好些日子了。”虽然经过了特殊处理,如今的天气也已经冷起来了。但是在府中放着一颗人头这种明镜表示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他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啊。 君无欢点头道:“差不多了,送过去吧。” 明镜有些幸灾乐祸,“这一次,拓跋梁只怕还要再吐一次血,不知道还能不能爬的起来。”公子和公主这是诚心不想让拓跋梁好了啊。刚刚中毒不久,接二连三的吐血,能好的了才怪。 君无欢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明镜连忙收敛了笑意道:“是,属下遵命。” 君无欢点点头问道:“祝摇红那边怎么样了?” 明镜蹙眉道:“祝姑娘说已经差不多能确定了,不过以她的身手想要潜入进去偷取出来有些困难。原本她想等拓跋梁自己取出来再出手…公子,那东西真的那么重要么?” 君无欢道:“若是不重要,何必耽误祝摇红这么多年?” “可是……”明镜皱眉想要说什么。君无欢将手中的笔放下,沉声道:“拓跋一族最初不过是个区区数万人的小部落,却能在短短几十年间吞并各部统一整个貊族,觉得是因为什么?” 明镜皱眉道:“虽是敌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貊族人确实能征善战而且…悍不畏死。” 君无欢轻笑一声,“塞外环境恶劣,哪个部族不是能征善战悍不畏死的?但是…论实力貊族人不如贺兰部,论战力不及呼阑部,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能够入住中原?” 明镜确实想不明白,“或许是时事造英雄?”有时候,实力重要但是机遇更重要。貊族能够在短短几十年间强大到能够入住中原的地步,确实是有着仿佛天赐一般的机缘。否则就算是天启真的昏君当道乱成一锅粥了,也轮不到他们入关来抢地盘。 君无欢轻叹了口气,道:“貊族人之所以尊拓跋族为王,是因为在百年前…拓跋族的先祖曾经救过其他部落的首领。当时貊族分为十多个小部落,拓跋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但是那一年貊族险些遭遇灭顶之灾,是拓跋部的先祖以一己之力将几大部落的首领救出去的。几个部落首领当时曾经盟誓,貊族以拓跋先祖为首。同时以乌金铸造了一件信物,上面刻着貊族七大部落族长的名字。只要拓跋后人祭出此物,七大部落族长的后人都必须为拓跋氏做一件事情,否则便要以性命偿还当年拓跋先祖的救命之恩。” 明镜也是头一回听到这种事情,不由得有些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难道…这些年拓跋氏都没有用过这个东西?”这么多年都能忍住不动,他们就不担心七大部落的后人不认账么? 君无欢摇头道:“从来没有,便是当年同意貊族…拓跋王族也是靠武力打服了所有人的。也是因为如此,貊族各部也格外的尊重拓跋王族。毕竟…靠实力总比靠先祖来得让人信服一些。”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明镜忍不住怀疑道。他以为君无欢要找的是貊族隐藏的什么秘密兵力之类的东西,这个可比说貊族人还在那儿藏了十万精兵还可怕得多了。一不小心他们这几年的筹谋都要打水漂了。 君无欢淡淡一笑道:“我也是还很小的时候,听我父亲说起过的。” 明镜顿时不说话了,君无欢的父亲是谁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君大将军和貊族人斗了一辈子,知道一些貊族的秘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说的七大部落……” 君无欢道:“焉陀、金禾、赤兀……” 明镜心中不由得一颤,皱眉道:“焉陀家如今还会遵从那信物么?” 君无欢笑道:“明镜,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够了解貊族人。这不是焉陀家愿不愿意遵守的问题,而是…他们必须遵守。否则,他们以后根本无法在貊族立足。貊族人崇尚英雄,最恨言而无信的小人。拓跋家的先祖救了焉陀氏的先祖,这就意味着…如今的焉陀家是因为拓跋家的救命之恩才能存在的。而且焉陀家的祖先自己承认了这个救命之恩。拓跋家没说就罢了,一旦拓跋家提出来…焉陀家必须报恩。”至于报完恩以后会怎么样,那都得报过了恩才能再论。 “南宫御月知不知道这件事?”明镜问道。 君无欢轻叹了口气,明镜顿时明了。看来…南宫御月并不知道这件事。明镜不由得吸了口气凉气,如果拓跋梁突然拿出信物要求焉陀家履行约定,南宫御月只怕要被自己的族人背后插上一刀啊。以南宫御月那个狗脾气,再被焉陀邑捅一刀只怕真的要疯。 “拓跋梁不会轻易拿出这个东西,因为信物只有一件,拓跋家可以要求七大部落的后人一起替他做一件事情。却不能拆开当成七个信物用,这也是历代拓跋族长都没有动用信物的原因。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动的。”而且,之前的历代拓跋家主包括先帝都是属于开拓型的王者,比起用所谓的信物命令人做事,他们更愿意凭借自己的能力征服那些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效忠自己。 明镜问道:“觉得拓跋梁这次会动用信物?” 君无欢笑道:“他若是不用,他就死定了。觉得…信物和自己的性命哪个重要。” 明镜摸着下巴思索着,好一会儿方才皱眉道:“拓跋梁竟然会知道这个秘密,不是说只传族长么?” “忘了,他的父亲是谁。” 明镜恍然大悟,是了…虽然先皇是拓跋梁的堂兄,但是再往前一任的北晋王却是拓跋梁的亲爹。会告诉他一些辛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明镜看向君无欢问道:“公子,这事儿不用告诉南宫国师么?也好让他提早防备啊。” 君无欢摇了摇头,淡笑道:“提前告诉他只会坏事,先不用管他了,一切照常进行就行了。至于拓跋梁那里…到时候我会去看看的。”明镜明白,君无欢这是不打算管北晋朝堂上的事情了。点头应了,道:“我明白了,公子尽管放心便是。” 君无欢提醒道,“记得,明天早朝的时候,把东西给拓跋梁送去,别耽误了。阿忽鲁也算是个忠臣,也该早些入土为安了。” 明镜点点头,心中却忍不住腹诽。 您要真觉得人家算是个忠臣,就不会让人死都没能死个全尸了。更何况…貊族人可不讲究入土为安。虽然心里这么吐槽着,明镜脚下却半点也不慢,转身出门办事去了。 第二天一早,准备入宫上朝的北晋文武官员们发现一个盒子挂在了北晋皇宫大门顶上。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因为天色尚早不仅宫墙城楼上驻守的人没有看见,就连守在下面宫门口的人也没有抬头去看。因此等到朝臣们入宫的时候正好天色微亮,迎面过去正好看到了那挂在正门上方的东西。 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驻守在城楼上的将士也有些无措,一时间倒是谁也不敢去动那个盒子。 拓跋罗和拓跋胤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一群人围在宫门口的模样,拓跋罗坐在轮椅里微微皱眉,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连忙让开,两人这才看清楚了宫门上方的东西。拓跋罗扭头去看拓跋胤,拓跋胤神色微沉,心中却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沉吟了片刻,拓跋胤还是开口道:“取下来看看。” 城楼上的侍卫应道,“启禀王爷,已经派人去禀告陛下了。” 拓跋胤轻哼一声,纵身而起朝着宫门口掠去。他一只手重伤难愈,但是轻功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在宫墙上微微借力便到了那挂着盒子的地上,毫不费力地一扯下一刻便提着那东西掠回了宫门口。众人纷纷看向他手中提着的盒子,拓跋胤的脸色却不太好看。虽然没有看,但是他却已经大概能感觉到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东西了。 “王爷,是什么?” 拓跋罗也看向拓跋胤道:“四弟,是什么?” 拓跋胤皱了下眉,伸手打开了盒子,宫门口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盒子里装着一个人头,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头。 因为用特殊的手法处理过,几乎没有血腥味却泛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那人不知道已经死去了多久,面容却依然完好甚至是称得上栩栩如生。他双眸微闭,神色平静,若不只是被装在盒子里的只有一颗人头,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在安详的沉睡着。 让这些在朝堂浮沉多年,甚至大部分都曾经上过战场的人惊呼出声的自然不会仅仅只是因为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人头。而是因为这张脸他们都认识……昨天刚刚被以叛国而满门抄斩了全家的北晋丞相阿忽鲁。 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古怪的想法。送这个人头的人是不是故意的?昨天才刚刚杀了阿忽鲁一家,今天早上阿忽鲁的人头就已经送到了皇宫门口。他们还在朝堂上争执阿忽鲁叛国与否,是否应该为数万北晋将士阵亡负责的时候,这个人其实早已经死了? 是的,即便是只看到了一个人头,即便是这个人头保存的还十分不错。但是眼尖的人依然能够看出来,阿忽鲁死了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王爷,这事儿该怎么办?”众人一阵为难,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拓跋罗和拓跋胤。毕竟那盒子是拓跋胤取下来了的,该怎么办自然也是拓跋胤的事情。 拓跋罗垂下了眼眸,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听到他淡淡道:“自然是先禀告陛下,再由陛下定夺。” 果然不出君无欢预料,当拓跋梁看到阿忽鲁的人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呆立在御案后面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之后,终于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再一次倒了下去。大殿上一片哗然,这已经是陛下短短一个月以后第二次在众人面前吐血昏迷了。这就让不少人不得不开始担忧起拓跋梁的身体状况了。是不是之前中毒根本没有解掉,或者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否则陛下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习武之人,身体何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想,拓跋梁晕过去了事情自然也没法处理。众人议论了一番也没有什么结果便也只得散了。阿忽鲁毕竟曾经是北晋丞相,该怎么处置还是要等陛下醒来才能知道。 拓跋罗和拓跋胤回到府中,贺兰真立刻迎了上来。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拓跋胤已经道:“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拓跋罗微微蹙眉,问道:“四弟,在问什么?”拓跋胤坐在拓跋罗下手,闭了下眼睛定了定神,也清理了一下脑海中有些纷乱的思路方才开口道:“这些日子…上京城里的局势,大哥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么?” 拓跋罗对贺兰真摇摇头示意她先出去。贺兰真对两人一笑,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书房。 等到贺兰真出去,拓跋罗方才温声道:“四弟想多了,我怎么会瞒着?只是这次伤得不轻,我自然不能让养个伤都不得清静。” 拓跋胤歉然道:“大哥,抱歉是我让失望了。”拓跋胤并不是不知道他先前在沧云城的失利对兄长的英雄。拓跋罗笑道:“说这些做什么?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四弟不必多想。” 拓跋胤轻叹了口气,正色望着拓跋罗道:“大哥知道,我素来不爱理会这些事情。但是这一次却容不得我不想……” 拓跋罗皱眉,“四弟想要说什么?” 拓跋胤沉声道:“大哥,就不觉得如今上京的局势越来越不对劲了么?” 拓跋罗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几分,道:“怎么说?” 拓跋胤思索了片刻方才道:“大哥和焉陀家还是南宫御月合作我是知道的。但是…这次田家的事情,还有阿忽鲁的事情…以及先前陛下中毒的事情。一环扣一环,大哥不觉得太巧了么?” 拓跋罗道:“怀疑我们谁与天启人勾结?” 拓跋胤垂眸道:“不是怀疑,就算天启人有眼线在上京,这时机也掌握的太好了一些。上京无论距离平京还是沧云城都有千里之遥,眼线当真能这么及时传讯么?” 拓跋罗道:“怀疑谁?” “南宫御月。” 拓跋罗倒是不算意外,毕竟他自己是不可能跟天启人勾结的,至少不会在阿忽鲁这件事情和天启人做什么交易。但是南宫御月却未必。 拓跋胤道:“国师这个人,一直都很危险。但是…大哥还有陛下似乎都渐渐忘记了他的危险性。” 拓跋罗皱眉,想说他并没有对南宫御月放松警惕。却听拓跋罗道:“大哥是觉得南宫御月喜怒无常动辄杀人所以才觉得危险么?” 拓跋罗问道:“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 拓跋胤道:“很多年前,我曾经偶然听到拓跋大将军对南宫御月的评价。” “哦?”拓跋罗有些意外,“大将军怎么说?” “非我族类。”拓跋胤淡淡道,“当时大将军是这么说的,不过是私下,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以拓跋兴业的人品,自然也不可能在南宫御月还没有做过什么祸国殃民的恶行的时候当众说出这种诛心的话。但拓跋胤是相信拓跋兴业的眼力的,所以他对南宫御月这人总是有几分淡淡地提防和戒备。 拓跋罗不解,“大将军何以会如此说?当年焉陀家的事情不是已经证实……”即便南宫御月长得确实不太像貊族人,却也证实了他确实是焉陀家的血脉。当年那件事之所以闹得那么大,说是因为血统实则还是因为王室还有一些权贵想要联手打压焉陀家罢了。毕竟…貊族第一世家,即便是在号称貊族王室的拓跋家的眼中也还是有些碍眼的。 拓跋胤道:“大哥可想过,他那样的武功哪里来的?就算他天赋卓绝,也不是随便拿一本破秘籍就能练成绝世高手的吧?” “就凭这个,指认南宫御月与天启人勾结,只怕没有人会信。”南宫御月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不说白塔到底隐藏了多少势力,就只是太后和焉陀家就不是好惹的。太后对南宫御月视若亲子,焉陀邑一直都对这个弟弟心怀愧疚。没有确凿的证据想要在这两人面前指控南宫御月,只怕不能对南宫御月如此不说,先就要受到太后和焉陀家的打压。 拓跋胤道:“我并没有要大哥对南宫御月如何,只是大哥面对她的时候最好好事小心一些。还有天启那边…不得不防。” 拓跋罗眼神微黯,沉声道:“如果能够将拓跋梁拉下来……” “大哥。”拓跋胤沉声道,望着拓跋罗的眼神深沉,“如果将拓跋梁拉下来的代价是北晋陷入内乱之中,从此一蹶不振,也不后悔么?” “怎么会?”拓跋罗皱眉,有些不悦地道。当初父皇突然遇刺,拓跋梁登上皇位虽然也有些混乱,却也算不上大乱,北晋更不至于一绝不正。 拓跋胤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要出大事。大哥,希望不会后悔。”他并不是善于权谋的人,更喜欢的还是驰骋沙场的感觉。而且这些事情他参与的也不多,因此一时半刻也理不出来什么头绪,只觉得一团纷乱但是这些纷乱的源头却都隐入了黑暗中。那黑暗深处蕴藏着无尽的凶险。 拓跋罗递了一杯茶给他,笑道:“四弟,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拓跋胤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 拓跋罗也跟着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事情,书房里有些紧绷的气氛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当阿忽鲁的人头送回来的消息传回田家的时候,田家高层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田亦轩更是脸色惨白,咬牙道:“神佑公主…神佑公主、她言而无信!”田亦轩没有想到神佑公主竟然这么狠毒,在这个时候将阿忽鲁的人头送回来,这是将田家送上绝路啊。 田家家主看了一眼儿子,脸色也很是难看,“不是说…神佑公主短时间不会动阿忽鲁的么?” 田亦轩哑口无言,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啊。那可是北晋丞相,神佑公主不将他抓在手里好好利用,竟然就这么给杀了还在这个时候将人头送回来。说不是针对田家谁信?哪怕是早几天,田家都不会将阿忽鲁家的人逼上绝路。哪怕是牺牲掉田亦轩呢总能为田家留下一条退路。但是现在…除了立刻动手干掉拓跋梁,投靠一个不会计较此事的新皇。否则田家早晚要步上阿忽鲁家的后尘。 “我…神佑公主确实说…她……”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陛下还昏迷着,一旦陛下醒来……” 田家家主定了定神沉声道:“别慌!只要陛下不醒…事情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田亦轩神情苦涩,“陛下什么时候醒…哪里轮得到我们做主?”田家是有些实力,但是想要将手伸进皇宫里却还差了一些。田家家主闭上眼睛,眼皮却动得飞快,显然也是在思索着破局的法子。 书房里静悄悄地,几乎能听见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田家家主豁然睁开了眼睛。 田亦轩有些忐忑地望着他,田家家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沉声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立刻去一趟昭国公主府,记住不要让人发现了。告诉百里公子,他的所有条件田家都答应了。只有一个条件…陛下三天之内,陛下绝不能醒来!” “三天?”田亦轩皱眉,百里轻鸿有这个能耐么?如果百里轻鸿真的这么厉害,为何不直接让陛下不再醒来也省得他们麻烦? 田家家主冷笑一声道:“觉得他肯为了田家弑君么?况且,田家的合作对象也并不是他。” 田亦轩一愣,他毕竟是田家的年轻一代,真正重要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插手。更何况他才更从天启回来最近上京的局势许多也还没来得及了解。 田家家主站起身来,沉声道道:“我亲自去见大皇子。”田家家主口中的大皇子,指的自然是拓跋罗。这个时候却还称呼拓跋罗为大皇子,田家家主的用意何在田亦轩自然也清楚明了。 恭敬地朝着家主一拱手,田亦轩道:“是,我这就去办。” 田家家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因为轻信于人,田家才陷入如此危机。后面的事情不要再出错了。” “是,孩子知道。”田亦轩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即便他已经年过三十,但是面对田家家主却依然还是忍不住心生畏惧。田亦轩匆匆办事去了,留在书房里的几个人有些面面相觑,忍不住问道:“家主,咱们田家…当真要和大皇子合作?”拓跋罗什么都好,就是双腿不良于行。对于尚武的貊族人来说,这可以说是个相当严重的缺陷。 田家主冷笑一声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法子?不是那位死,就是咱们死!嘿嘿,神佑公主…好个厉害的神佑公主!”神佑公主这是故意要逼田家反了拓跋梁啊,说最近上京的乱局跟天启人没有关系田家主是不信的。至于当初田亦轩到底是真的轻信神佑公主被骗了,还是明知道神佑公主的打算,为了活命还是答应了下来。田家主现在已经没有功夫计较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田家逃过这一劫。否则就算他不责罚田亦轩,他也逃不了,整个田家都逃不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事已至此,只好劳烦陛下去死一死了。田家主面无表情地想着。蝼蚁尚且偷生,为了田家满门的性命前程,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不让拓跋梁醒来?”听到明镜的禀告,正在看书的君无欢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头。明镜坐在下首点了点头道:“百里轻鸿是这么说的。” 君无欢淡淡道:“不行。”明镜有些不解,“公子,为何?”君无欢冷笑道:“这点小事,以为百里轻鸿自己办不到么?” “……”明镜无语,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拓跋梁毕竟是一国之君,身边的高手不知凡几。如果他们不是有祝摇红这个眼线在,只怕也是轻易做不到的。如果真那么容易对一个皇帝下手,北晋的皇室中人都该被他们杀光了。 仿佛明白了明镜在想什么,君无欢笑道:“别人是不行,但是别忘了百里轻鸿是拓跋梁的女婿。最重要的是…他的岳母是北晋大皇后。”勒叶皇后就算再不受宠,也还是中宫大皇后,在宫中的权力依然不小。明镜道:“百里轻鸿和拓跋明珠的关系……” “觉得拓跋明珠会告诉大皇后,他跟百里轻鸿的关系已经恶化到这样的地步了么?更何况…现在对勒叶部来说,一个失宠的公主和一个受到重用的驸马,到底哪个更重要,只怕还不好说。” 明镜这才恍然大悟,皱了皱眉沉声道:“百里轻鸿想要利用我们?” 君无欢笑道:“能让别人动手,就尽量别自己动手。谁不是这样呢?” “那如果我们不答应……”明镜道,君无欢笑道:“自然就只能百里轻鸿自己想办法了,我们能等,他未必能。当然了…田家更不能等。” 明镜想起田家如今的处境,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公主这一招妙啊,生生将田家逼到了这个地步。那田亦轩号称是田家最杰出的后背,看来也不过如此。”君无欢摇头道:“真以为田亦轩一点儿也没有想到阿凌可能会出尔反尔?” 明镜一愣。君无欢笑道:“那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而且他本来就已经背叛了北晋。貊族兵马全军覆没他至少要负上一半的责任。不推到阿忽鲁身上无论如何拓跋梁都饶不了他。那时候,无论阿凌提出什么条件,他其实都会答应的。假装自己被阿凌给骗了,或许更能够心安理得一些。” “那,公主……” 君无欢道:“阿凌自然是知道的,这有什么关系?只要目的达成就行了。” 明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比起公子和公主他还是差得远啊。点了点头,明镜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将公子的意思转达给百里轻鸿。”君无欢站起身来道:“去办吧,我出去一趟。” “公子去哪儿?” 君无欢道:“也该去见见南宫了。” 皇宫里,祝摇红站在宫门口看着拦住自己去路的人俏脸微沉,“们这是什么意思?” 守在宫门前的侍卫恭敬地拱手道:“瑶妃娘娘恕罪,皇后有命,陛下尚未清醒,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祝摇红冷笑一声道:“本宫可不知道有这个规矩!”侍卫依然挡在门前,并不退让,“请娘娘见谅。” 祝摇红冷哼一声道:“大皇后倒是威风。” “瑶妃对本宫有意见?”大皇后带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毕竟是拓跋梁的原配正妻,即便是已经失宠了也依然是后宫之中第一人。特别是在眼下拓跋梁昏迷不醒不能理事的情况下,由皇后主持内宫是天经地义的。 祝摇红微微眯眼,打量着大皇后。勒叶皇后这几年的日子一直过的不顺畅,即便是当了皇后也没有舒服到哪儿去。因此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纪还要大上几岁。此时虽然一身皇后正装威风赫赫,却也难掩那一股苍老的暮色。 不过今天,大皇后身后看起来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祝摇红微微垂眸在心中思索着,口中却半点也没有怠慢,“不敢,大皇后言重了。不过…陛下如今昏迷不醒,皇后却守着宫门不许旁人探视,未免让人担心。” 大皇后毫不客气,冷笑一声道:“担心?有什么资格担心,不过是个卑贱的天启女人罢了。若不是陛下被美色所惑,这后宫中哪里有立足之地?前朝大臣宗室们自然可以来探视陛下,但是…本宫说了不准,谁还敢放进去不成?” 殿前顿时一片宁静,这话确实不错。只要拓跋梁不醒,这宫里就是大皇后说了算。就算是冥狱的人,也未必会站在祝摇红这边。毕竟祝摇红既没有权势也没有家世,甚至连子女都没有。之所以能生存完全是依赖拓跋梁的宠爱,一旦拓跋梁有什么是祝摇红也好不了。大皇后却未必,她背后还有勒叶部,还有昭国公主和驸马。她还是拓跋梁的正宫皇后,只要不是反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拓跋梁也不可能为了祝摇红杀了她。 所以,别看祝摇红圣宠正浓,但是一代离开了拓跋梁她根本没有与大皇后抗衡的实力。 “她不行,本宫行不行?”不远处,一个张扬的女声响起。众人抬头毫不意外地看到素和金莲衣着华贵,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走到祝摇红身边看了看她,素和金莲抬头看向站在殿阶上的大皇后笑道:“大皇后,我也不能见陛下么?” 大皇后神色微变,却还是咬牙道:“不能。” 素和金莲一向嚣张惯了,哪里会理会她,冷笑道:“本宫偏要见呢。是皇后,我也是皇后,本宫凭什么听的?” “!” 素和金莲笑道:“难不成,是大皇后做了什么想要谋害陛下的事情,所以才不肯让我们见陛下?若是陛下出了什么事,大皇后担待得起么?” 大皇后眼神微变,定定地盯着素和金莲。素和金莲傲然地抬起下巴不闪不避地与之对视。一时间,倒是谁也不肯退让。 良久,大皇后方才缓和了神色,冷声道:“既然金莲皇后和瑶妃一心念着陛下,那就进去看看吧。” 素和金莲闻言,顿时展颜一笑,“这还差不多。”说罢,拉着祝摇红就往里面走。 “……”被拽着往里面走的祝摇红满心无奈。公主殿下,您就这么往里面走,就不怕大皇后在里面埋伏了人要弄死咱们么?但是,无论祝摇红怎么想的,此时她也只能跟着素和金莲进去了。 拓跋梁依然还没有醒,寝殿中的气氛却有些紧张。大皇后的人与冥狱的人虽然同处一室却似乎并不和睦。一个冥狱的侍卫站在窗前,看向大皇后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警惕。仿佛担心大皇后趁机对拓跋梁下手一般。 大皇后似乎也并不在意,她虽然守在寝殿中却也没有亲自照料拓跋梁的意思。只是冷着脸坐在一边守着。 祝摇红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沉睡中的拓跋梁和不远处的大皇后微微蹙眉。素和金莲倒是他们之中最轻松自在的一个,看着拓跋梁昏迷不醒也混不在意,“看来陛下这次真的病得很重啊。” 祝摇红没理她,抬头问身边的侍卫,“太医怎么说?” “气血攻心。”侍卫低声道。 能不气血攻心么?刚刚杀了阿忽鲁满门,阿忽鲁的人头就被送回来了。人家摆明了就是告诉所有人,北晋皇帝被人耍了,枉杀忠良。 虽然这会儿朝堂上的风向都在往阿忽鲁用兵失误,满门抄斩也不冤上引,但事实的真相朝堂上那些官员谁不知道?这次出兵分明就是拓跋梁自己的意思,阿忽鲁最多只能算是一个背黑锅的。 轻叹了口气,祝摇红问道:“不要紧吧?” 侍卫低声道:“娘娘放心,陛下身体不错,应当很快就会醒来。” “那就好。”祝摇红轻声道。 不远处大皇后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拓跋梁并没有如侍卫所说很快醒来,第二天依然没有动静。但是宫中的太医却查不出来有任何异状。只能当拓跋梁是之前中毒的后遗症,加上气血攻心太过虚弱才昏睡着迟迟不醒。 深夜,皇宫里依然是一片寂静。 祝摇红靠在床头已经睡了过去。她身边的床上,拓跋梁依然安静地沉睡着。寝殿中燃烧着淡淡的香气,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突然,远处隐隐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原本空荡荡的寝殿立刻变得明亮起来,门口和殿中也多了几个人。祝摇红骤然惊醒过来,皱了皱眉有些茫然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守在殿中的黑衣侍卫道:“娘娘不必担心,好像是外廷出了什么事情,可能是走水了。已经派人去看了。” “那就好。”祝摇红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的拓跋梁,“们出去守着吧,我照顾陛下就是了。” 瑶妃这两天照顾陛下他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侍卫忍不住道:“陛下一时半会儿只怕还醒不了,娘娘不妨到偏殿歇息?”祝摇红苦笑着摇摇头道:“算了,我也睡不着。更何况,大皇后……”昨日素和金莲将祝摇红带进来之后看了一眼就走了,大皇后却真的一直留在寝殿没有离开。她虽然没有亲手照顾拓跋梁,但是碍于身份别人却也不能赶她走。即便是她颐指气使折腾人,别人也不能对她如何。即便是冥狱这些人也都忍不住希望拓跋梁赶紧醒来,将这位大皇后赶出去了。 “娘娘不必担心,等陛下醒来就好了。”祝摇红含笑点头道:“是啊,等陛下醒来…就好了。” 远处地嘈杂声并没有渐渐平息,相反的倒是有越演越烈之势了。 白塔就在皇宫旁边,因为塔身的高度,站在白塔最顶层正好可以俯揽整个皇宫。 当原本已经沉入夜色中的皇宫接连亮起灯火的时候,白塔里也同样是灯火通明。低层,一个个身穿白衣佩戴着兵器的男男女女安静地站着,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命令。这些人看上去各个美貌出众,眼中却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犹如傀儡一般。如果有外人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的数量其实远比外界对白塔护卫的预估要多得多。而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天启人。 南宫国师喜好容貌美丽的男女,因此白塔护卫多数是为贬为奴的天启男女。原本貊族人还有些不放心,毕竟白塔也算是北晋极其重要的地方之一。但是再见识过白塔里三天两头死人以及南宫御月的冷酷残忍之后,就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了。毕竟…侍奉国师虽然是一种荣耀,但若是进去送死还是免了。每一个貊族男女都是十分珍贵的。况且,自从南宫御月坐上国师这个位置之后,原本国师身份的神圣之处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如今在北晋,国师简直就是个疯子的代名词。 顶层,南宫御月站在窗口望着皇宫的方向。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享受着夜晚清洗的空气。 十一月的上京夜里其实已经很冷了,但是南宫御月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这份冷意。 抬手探出窗外,一点微凉落在了他的指尖。 “下雪了。”南宫御月轻声叹息道。 “这么多年的心愿即将达成,很高兴?”他身后不远处,君无欢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浅酌了一口问道。塔中的炭火烧得很旺,加上刚刚喝了烈酒,君无欢苍白的脸色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南宫御月回头看向他,挑眉道:“我不该高兴?” 君无欢问道:“南宫,不后悔么?” 南宫御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等到他终于笑够了,才终于站直了身体看向君无欢,“这些年…不是跟我一样一直盼着拓跋家的人死绝么?怎么事到临头,竟然会问我后不后悔?我若后悔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放弃计划不成?” 君无欢摇头道:“若是放弃,后面的事情自然由我来办。” 南宫御月愣了愣,他和君无欢的实力倒也没差多少,甚至不情愿的承认君无欢可能还略高他一些。君无欢自然可以接替他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但是…南宫御月俊美的容颜突然有一双扭曲,“君无欢,敢动本座的猎物,本座就杀了。” 君无欢道:“北晋皇早就死了。” 南宫御月笑容残忍,“死了?那怎么够?我说过了,早晚有一天,姓拓跋的人都得死。说起来,本座都有些后悔当初让笙笙那么轻易就杀了那个老家伙。如果将他留到现在,留到今晚…一定很有趣。” 说起这件事,君无欢的神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南宫御月突发奇想,差点害死了阿凌。 察觉到他冷冽的目光,南宫御月嗤笑一声道:“这么看着本座干什么?想打一场?可惜,本座今晚不想跟打。”南宫御月的眼中仿佛燃着火光,明亮的让人心生畏惧。君无欢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杀不了所有姓拓跋的人。” 现在有人跟南宫御月合作,那是因为他们并不知南宫御月真正的目的。一旦他们知道了… 南宫御月笑道,“所以啊,师兄…我们才是真正的盟友不是么?” “这话跟百里轻鸿也说过吧?”君无欢冷声道。 南宫御月嗤笑一声道:“说起来,们这位天启的少年名将也很有趣啊。他竟然会生出自己能够掌控貊族的心思,谁给他的自信?”就凭百里轻鸿的身份血统,他就永远都掌控不了貊族。谁都不行,哪怕是君无欢亲自来也不可能,“这些年,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本座一直再想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现在才知道…他莫不是那些年被拓跋明珠给弄疯了吧?” 一个天启人,不想毁灭貊族竟然想要掌控貊族?莫名其妙! “有资格说别人么?”君无欢淡淡道,“百里轻鸿的胜算确实不大,但至少比要好一些。” “什么意思!”南宫御月冷声道。 君无欢道:“这些年除了胡闹还做过什么正事,百里轻鸿能够在拓跋梁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掌控南军,就凭这点…他就比强得多。” 南宫御月轻哼一声,道:“本座对那些不感兴趣。” “是做不到吧?”君无欢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嗖! 终于忍不住,南宫御月手中寒光一闪一把暗器射向了君无欢。君无欢抬手,袍袖一卷暗器一枚不落的被他卷入了袖中。再轻轻一挥,一阵叮咚作响暗器全部被扔在了地上。君无欢站起身来,沉声道:“南宫,今晚…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罢,君无欢转身走了出去。 南宫御月愣了愣,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望着空荡荡的塔顶冷笑一声,“本座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离开白塔的君无欢并没有回到明镜的小院子里,而是一转身就略进了北晋的皇宫里。北晋皇宫的宫墙虽然高却也拦不住君无欢这样的绝顶高手。 若是平时说不定还有高手会注意到君无欢过来拦截。但是这会儿皇宫里突然热闹起来,侍卫还有冥狱的高手都纷纷去了拓跋梁那边哪里有功夫管这些不起眼的角落。因此倒是让君无欢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 “公子。”夜幕中,一个灰色的声音落在了君无欢跟前,恭敬地拱手道。 君无欢看了一眼四周,问道:“祝摇红在哪里?” 男子低声道:“祝姑娘还在拓跋梁的寝宫中。寝宫中的暗室只有一个入口就在拓跋梁的寝殿里,想要进去只能从寝殿里进去。”他们确定暗室位置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就算现在想要从地下挖掘地道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拓跋梁的寝宫在皇宫中心,想要从外面挖一条隧道进来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的。 君无欢倒是不以为然,“以拓跋梁的性格,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男子看头看了一眼君无欢,低声道:“属下无能。”拓跋梁或许真的留了有后路,但是他们找不到,就等于没有。 君无欢摆摆手道:“罢了,也怪不得们。走吧。” “公子是要去……”灰衣男子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君无欢道。 君无欢道:“来都来了,不看看热闹岂不是可惜了。”灰衣男子恭声应是,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有公子在一边看着,祝姑娘也要安很多吧? 寝殿中,原本早早安歇了的大皇后也已经重新穿着整齐走了进来。看到依然坐在床边的祝摇红,大皇后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祝摇红听着远处地嘈杂声越来越响亮,不由皱眉道:“怎么回事?真的是走水了么?” 殿中的护卫脸色也有些凝重,拓跋梁身边的护卫并不仅仅是冥狱众人,一向都是貊族亲卫和冥狱各半的。毕竟冥狱的人再厉害大多数也都是天启人,既要用也要防备着,远没有貊族人可靠。不过在有些时候,这些貊族侍卫反倒是会显得更加不可靠。因为他们是貊族人,所以更有可能被别的什么人动摇立场,或者他们原本就有着各自的立场。倒是又不如这些只能依靠拓跋梁的冥狱中人了。这些年来,这些貊族亲卫与冥狱高手就一直是这样相互依存又相互对立的关系。 此时皇宫里一乱起来,拓跋梁又还没醒过来,双方之间的气氛立刻就有些不对了。显然是都不信不过对方。 片刻后,沉重而凌乱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门外一个声音沉声道:“启禀统领,不好了!几个宗室王爷都反了!” “什么?”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如果说一两个人譬如说拓跋罗或者别的什么人意图不轨还好说,几个宗室王爷一起反了?这怎么可能?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好像并非完不可能。这段时间上京皇城中局势一片混乱,先帝的两个皇子突然被杀不少人都怀疑是拓跋梁下的手。如果其他总是王爷都这么认为,那么联起手来想要推翻拓跋梁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怎么会这么快? “现在…怎么办?”寝殿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一个穿着护卫服饰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沉声道:“传令下去,整个皇宫面戒备!拦住那些乱臣贼子!”说罢,又转向冥狱那一方。身着黑衣的冥狱众人之中也走出了一个人沉声道:“传我命令,协助皇宫侍卫守住内廷。必要时候…不管是什么人,杀!” “是!” “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毕竟都是依靠陛下生存的。平时互相看不顺眼没关系,现在这个时候却不能再起内讧了。最重要的是…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如果陛下一直不醒,即便是他们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站在旁边的大皇后突然开口沉声道:“那些乱臣定是冲着陛下来的,现在还是先将陛下送到安的地方去再做计较吧。” “不可!”两个男子齐声道,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众人回头就看到坐在床边的祝摇红站起身来道:“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寝殿更安了,最好还是想办法让陛下先醒过来再说。”这话倒是不假,这皇宫中论禁卫森严,论高手如云,只怕加起来都不如这寝殿。祝摇红即便是进进出出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却也不敢说一定能摸清楚其中隐藏的实力。但就她自己能察觉到的来看,如果单枪匹马,即便是公子来了只怕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有北晋先皇被刺的前车之鉴,拓跋梁对自己的安危的重视程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瑶妃娘娘说的是。”冥狱统领躬身道。 大皇后不悦地道:“这里哪里轮得到说话?我也是为了陛下好,那些贼子一定是直奔着寝宫而来,陛下若是出了什么事,谁能担当得起?” 祝摇红沉声道:“皇后觉得这宫中还有什么地方比此处更安?” 大皇后道:“将陛下送到延德殿,那里僻静又靠近宫门,若是有什么意外还可以护送陛下出宫去。” 祝摇红冷笑一声道:“放着守卫森严的寝宫跑到偏僻的延德殿去?皇后觉得宫中若有大动静,那些乱臣贼子不会发现么?若是暗地里送走陛下,谁来负责陛下的安危?只怕到时候,随便来几个高手就能伤了陛下的性命。” 大皇后脸色微变,“这里本宫说了算!” 这话一出,侍卫统领和冥狱众人却都忍不住微微变色,看向大皇后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戒备。侍卫统领沉声道:“皇后娘娘和瑶妃娘娘也不必担心。即便是有乱臣图谋不轨,朝中也还有不少忠于陛下的将领,一时半会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只要陛下醒来…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大皇后沉声道:“谁知道陛下什么时候会醒来?!” 君无欢此时正站在宫中一处藏书楼的窗口望着宫中火光通明的某处。 “倒是清闲。”云行月从他背后的窗口翻了进来,看了一眼君无欢忍不住挤兑道。 君无欢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拓跋梁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醒了?” 云行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觉得我能进得了寝宫接近拓跋梁?我要是能,认为他这会儿还能喘气么?”他要是有本事接近拓跋梁,早就弄死他了好么? 君无欢淡定地道:“别跟我说,拓跋梁昏迷不醒跟没关系?” 云行月嘿嘿一笑,懒洋洋地靠着一个书架坐了下来道:“也算不上跟我有关系吧,我只是给了百里轻鸿一点他需要的药而已。至于他是怎么下的药我可不知道。我说…这个百里轻鸿当真不简单啊,咱们以为他这些年在北晋窝窝囊囊的当个吃软饭的驸马,人家悄无声息就能给拓跋梁下药。再看看,长离公子有没有觉得羞愧啊?不过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把解药给祝姑娘了。” 君无欢不以为然,“给拓跋梁下药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么?他是拓跋梁的女婿,而且还是得重用的女婿。真想要办点事儿也没多难吧。” 云行月嗤笑一声,只当他在替自己辩解。想要给一个皇帝下药当然很难,以为那些试毒的人都是摆设么?不过拓跋梁接二连三的中毒,看起来还真像个摆设。让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随便往皇宫里撒一把药,是不是也能毒死几个皇子皇孙了。 君无欢看着云行月变幻不定的神色,继续道:“不过,百里轻鸿确实有几分本事。我就是有些好奇,他到底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能达到目的。” 云行月眼睛转了转,“杀掉所有姓拓跋的人,只留下他自己的儿子不久没得选了么?” 君无欢笑道:“以为,貊族皇帝非得姓拓跋么?”貊族人可没有天启人那种追求正统,无论皇帝多昏聩都要死心塌地的想法。他们更看重的是强者以及信诺。他们可以为拓跋梁或者拓跋家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效忠,但是却不可能因为拓跋家没有别人了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接受一个不符合他们期望的人。 拓跋家没有了,还有别人不是么?放在一百年前,拓跋家也只是貊族几大部族其中之一而已,谁也不比谁更高贵。 云行月耸耸肩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们这些喜欢勾心斗角的人才会考虑的事情。” 君无欢道:“我也没指望能知道。” 看着远处火光通明处仿佛越来越热闹了,君无欢淡淡道:“拓跋梁也该醒了吧?” “陛下?!陛下!” 拓跋梁有些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祝摇红满是担忧的神色和一双微红的眼眸。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低声道:“朕没事,不用担心。” 看到拓跋梁醒来,祝摇红仿佛要喜极而泣,“陛下,终于醒了!” 见她神色不对,再看了一眼殿中众人,拓跋梁终于听清楚了远处传来的声音,微微变色道:“怎么回事?” 侍卫统领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道:“启禀陛下,几个宗室王爷突然带兵闯入宫中,宫中护卫和冥狱侍卫正将他们拦截在外廷。” “什么?!”拓跋梁猛然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来。祝摇红连忙扶住他,同时一根银针悄无声息的从她的指尖划入了袖底,“陛下,小心……” 拓跋梁靠着祝摇红坐起身来,强忍着真正眩晕地感觉问道:“怎么回事?对了,阿忽鲁…田家、田家!!”拓跋梁终于想起了他昏过去之前的事情,若不是强自忍耐着,几乎又要一口血喷了出来。 站在一边的黑衣男子沉声道:“陛下,田家已经投靠了拓跋罗。” “混账东西!百里轻鸿…在哪里?!”拓跋梁厉声问道。 “百里驸马现在应该还在府中。”黑衣男子道,拓跋梁虽然重用百里轻鸿私底下却并不十分信任。这会儿有了田家的事情,拓跋梁免不了对百里轻鸿也生出了几分戒备。 拓跋梁沉声道,“传朕旨意,让他立刻进宫来见…不,让他立刻带人,将那些乱臣贼子给朕杀了!若是做不到,让他提头来见!” “是,陛下!” 拓跋梁定了定神,接连发出了四五道旨意,都是调动兵马的。拓跋梁早年手握重兵几十年,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其实也并不如何畏惧担忧。他登基之后,对上京的兵马很是做了一番整顿,他的不少心腹将领都留在了上京担任要职。那些人想要反他,没那么容易! “陛下,喝口水吧。”等到拓跋梁将所有的命令都发布出去,祝摇红方才端着一杯水送到拓跋梁跟前。微微垂眸,神色恭顺温婉。使劲儿反扑吧,这上京皇城中打得越厉害越好呢。 拓跋梁接过水来喝了一口,温声道:“辛苦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看站在角落里的大皇后一眼,自然也没有看到大皇后有些苍白的脸色。 祝摇红轻声道:“陛下能醒来就好。” 拓跋梁拍拍她的手道:“别怕。” 祝摇红微微勾唇,“嗯,我不怕的。” 因为拓跋梁的突然醒来,整个皇城变得更热闹起来。一道道旨意从特殊的渠道飞快地传了出去,本来就已经在准备入宫护驾的将领们接到旨意知道陛下已经醒来,自然是行动地更快了。灯火几乎照亮了大半个皇城,寻常百姓自然不敢凑这个热闹,纷纷紧闭门户将自己塞进了被褥中不敢探听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府中,百里轻鸿看着眼前一身黑衣捧着拓跋梁的令牌而来的男子。 “驸马,请接旨吧。” 百里轻鸿微微蹙眉,问道:“陛下醒了?” “自然。”黑衣男子紧盯着百里轻鸿,仿佛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立刻就要拔刀相向将他斩于刀下。 百里轻鸿微微低下了头,幽暗的夜色中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只听他的声音有些清冷地在夜色中响起。 “遵旨。” 拓跋胤站在墙头上,神色冷肃的盯着院中的南宫御月。南宫御月却半点也没有被撞破了谋害王室宗亲的担忧,反倒是盯着拓跋胤冷笑了一声悠悠道:“拓跋胤,不该在这里。本座原本…还没打算这么快去找。” 拓跋胤沉声道:“原本我确实不该在这里。”他原本只是替兄长拦住那些想要去宫中救驾的兵马,可以说跟南宫御月的目的都是差不多的。但是拓跋胤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白塔的人确实是在拦截前往皇宫救驾的人,但是南宫御月去不见了踪影。南宫御月这种人,如果有热闹可看他又怎么会错过?很快拓跋胤就发现了事实的真相。拦截救驾的人是假,趁着这个时候大举屠杀拓跋氏的族人才是南宫御月的真正目的。 拓跋胤从上一家被南宫御月灭了满门的拓跋氏族人府中赶到此处,正好救下了那已经闭目待死的中年男子。他其实对这人并不熟悉,只是隐约记得这人好像是个国公。但无论如何,都不是南宫御月可以肆意屠杀这些人的借口。 “沈王殿下!沈王殿下,救命啊!”看到突然出现地拓跋胤,那中年男子也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挣扎着想要扑向拓跋胤的方向。南宫御月冷笑一声,“想从本座手里救人,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他身形一闪,右手化作利爪一般抓向那人的脖子。 拓跋胤站在墙头上隔得本就远一些,见状毫不犹豫地一剑挥向旁边的树梢。被剑锋扫落的树枝犹如利箭一般射向了南宫御月。南宫御月轻哼一声,左手一挥袖扫向了迎面射来的树枝,右手依然毫不犹豫的抓向那中年男子。此时拓跋胤已经一闪身掠下了墙头朝着这边而来。 “沈王殿下!”傅冷自然不会让人坏了自家公子的事,毫不犹豫地持剑迎了上去。他虽然不是拓跋胤的对手却也差不了太多,更何况拓跋胤被君无欢所伤的肩膀一直没能痊愈一时间竟然也奈何不得傅冷。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南宫御月的手已经捏住了那中年男子的脖子。 “沈王殿下?!” 南宫御月冷笑一声,即便是杀了这么多人他的手依然冰凉。受伤微微用力,那中年男子脖子意外立刻没了声息。 “南宫御月!”见人被南宫御月所杀,拓跋胤也不在与傅冷纠缠,后退了几步退出了战圈。看着拓跋胤难看的脸色,南宫御月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轻轻拂袖,好心情地道:“拓跋胤,别多管闲事。” 拓跋胤沉声道:“根本就不是想要帮焉陀家,只是想要利用焉陀家和貊族权贵,让有机会杀人。” 如果南宫御月只是想要杀一个两个人,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他想要杀掉所有姓拓跋的人却非得有天赐的良机不可。譬如说今晚,有野心的人都在宫里厮杀,生死难料。没有野心的都躲在府中不敢出门,正好让他可以杀上门去将人屠了满门。甚至因为皇宫里的大乱子,就连平常附近的巡视的守卫都已经不在了。这才让他接连杀了五六家人竟然都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宫里,谁有功夫管这些并不算太过一眼的勋贵? 南宫御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插着自己的手指。一边道:“想妨碍本座办事?拓跋胤,别忘了…拓跋罗还在宫里呢。猜…拓跋梁的人杀不杀得了拓跋罗?” 拓跋胤面色冷凝并不为他的话所动。他们这样的人,谁身边没有几个保命的杀手锏。若是拓跋罗那么容易被人杀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了。他更不会轻易离开拓跋罗身边了。 南宫御月见他不接话,有些不悦地啧了一声道:“罢了,看来今晚是不能善了了。” 拓跋胤沉默地拔出剑,直指南宫御月。 拓跋胤这才发现,如今这上京皇城中最危险的人并不是宫中的拓跋胤也不是心思深沉的百里轻鸿或者是哪一个手握重权重兵的貊族权贵。对整个貊族王室来说,最危险的人就是眼前的南宫御月。因为南宫御月并不是想要夺权,也不是想要皇位,他就是单纯的想要…所有拓跋氏族人的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拓跋梁甚至是他。 “国师既然想要杀人,何不从本王开始?”拓跋胤沉声道,“国师早晚,也要对本王出手的吧?” 南宫御月望着拓跋胤打量了许久,终于笑了起来,有些感慨地道:“真聪明,只可惜…沈王对权势朝政不感兴趣。否则…只怕也是个难对付的人物啊。” “国师请。” 南宫御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沈王不问本座为什么?” “没有必要。”拓跋胤淡淡道。能够让南宫御月下了决心屠杀拓跋氏族人,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没有必要问了,因为无论如何南宫御月都绝不会收手的。南宫御月早年的经历拓跋胤自然也是听过地。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想过南宫御月会如此的疯狂。 南宫御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可惜啊,今晚要对付沈王的人……不是本座。不然,沈王这样的英雄本座还是很有兴趣会一会的。” 拓跋胤微微变色,只听南宫御月扬声道:“百里驸马,还不出来么?” 百里轻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此时的百里轻鸿一身银灰色软甲,手握长剑神色冷肃,看上去竟然让人觉得有几分陌生。南宫御月微微侧首,看着百里轻鸿道:“百里公子,可不要告诉本座到了这个时候还消极怠工。”不然拓跋胤早该被百里轻鸿拦下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给他添堵? 百里轻鸿淡淡道:“有点事耽误了,拓跋梁醒了。” 南宫御月并不觉得意外,拓跋梁什么时候醒不过是看君无欢和他的人什么时候高兴罢了,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那又如何?”南宫御月问道。 百里轻鸿道:“所以…我现在是奉命平乱。” 南宫御月嗤笑一声,“所以,想杀本座?” 百里轻鸿并不说话,抽剑出鞘剑尖指向的却是拓跋胤。却是,拓跋罗起兵谋逆,拓跋胤自然不会置身事外。百里轻鸿此时剑指拓跋胤很合理。 可笑的是,貊族人的内乱,却要一个天启人来平定。 拓跋胤并没有笑,他也不觉得此时的情形有什么可笑的。不管怎么样,现在除了动手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南宫御月对一边的傅冷打了个手势,两人后退了几步,南宫御月笑道:“百里公子和沈王的恩怨,本座就不插手了。本座还有事情要办,就不耽误两位了。百里公子,可不要让…陛下失望啊。”陛下两个字,说不尽的嘲讽。不知道拓跋梁这会儿到底知不知道百里轻鸿的心思了。至于这两个人,如果百里轻鸿连重伤未愈的拓跋胤都打不过,死了也是活该。 南宫御月冷笑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和两个伫立着的人。 拓跋胤盯着百里轻鸿打量了许久,方才道:“当真不像百里家的人。” 百里轻鸿不置可否,只是眼角还是急不可见的颤动了几下。好一会儿方才淡淡道:“也不像拓跋氏的人。”拓跋氏的男人雄心勃勃,权欲极盛。即便是拓跋罗那样看起来温文尔雅更像是天启人的男人也同样难掩雄心壮志。相较起来,拓跋胤倒是跟拓跋兴业更像。虽然都是姓拓跋的,但拓跋兴业与拓跋家的血缘其实已经有些远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拓跋胤手中长剑一挺毫不犹豫地朝着百里轻鸿刺了过去。百里轻鸿也没有客气,一抹剑光掠起铺天盖地的卷向拓跋胤。夜幕中,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在弥漫着血腥味的院子里缠斗起来。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仿佛有着血海深仇,但仔细想想国仇家恨似乎算不上,毕竟百里轻鸿已经抛弃了天启和百里家。拓跋胤也没有杀过百里轻鸿的父母妻儿。但即便是如此,他们依然是天生注定了的宿敌。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早晚必有一战。 而这一战,就是今晚! 如果是一年前,他们两人之间或许势均力敌。但是如今却不同,君无欢当初一枪洞穿了拓跋胤的肩骨。那样的伤,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更何况现在距离拓跋胤重伤还不到连个月,只怕连外伤都还未完全痊愈。如此一来,拓跋胤对上百里轻鸿就多少有些吃力了。 今晚事情不少,百里轻鸿并没有时间在这里与拓跋胤纠缠。所以他选择的是速战速决。两人一交手百里轻鸿的攻势就如排山倒海而来,一开始两人还能打个旗鼓相当,越到后来拓跋胤渐渐地便有些难以为继了。 百里轻鸿剑下毫不留情,决意要在今晚将拓跋胤斩于剑下。 就在拓跋胤渐渐开始败退的时候,百里轻鸿眼底的杀意弥漫下手越发狠辣起来。 “嗖!” 一支羽箭从黑夜中朝着百里轻鸿射了过来。 狼毒箭! 只是听音,百里轻鸿就知道这件不简单。连忙收回了刺向拓跋胤的剑闪身避开,羽箭一件射空,那比寻常羽箭长了足足半尺也粗了许多的羽箭射到了地上,竟生生破开了地面的青石板,足可见这一箭的力道。 百里轻鸿神色冰冷,又一剑想要收取拓跋胤的性命。 “嗖嗖嗖!”三支羽箭从不同地方向射来,百里轻鸿侧身闪过了两支,同时提剑荡开了迎面而来的一支。羽箭与剑锋相撞的瞬间,百里轻鸿甚至感到握剑的手也被震得一疼。只是这片刻的功夫,拓跋胤已经飞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羽箭并没有继续射向百里轻鸿,百里轻鸿盯着拓跋胤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方才轻哼一声飞身离开了这满是血腥的院子里。 “多谢公主出手相救。”一处街边的小楼里,拓跋胤走上楼来看着坐在窗边形容消瘦憔悴的拓跋明珠道。 拓跋明珠抬眼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道:“沈王现在,是在嘲笑我吧?” 拓跋胤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公主为何要救我?”他与拓跋明珠并无交情,暗地里甚至可以说关系恶劣。 拓跋明珠冷声道:“相救就救了。” 拓跋胤皱眉,显然并不相信拓跋明珠的话。 拓跋明珠望着拓跋胤,好一会儿方才幽幽道:“我真有些羡慕她。” “谁?”拓跋胤问道。 “楚拂衣。”拓跋明珠沉声道。 拓跋胤脸色一沉,显然并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从拓跋明珠的口中叫出来。拓跋明珠笑道:“我知道沈王讨厌我…没关系,本宫今晚好歹也算救了沈王一命吧?”拓跋胤问道:“公主想要我做什么?” 拓跋明珠道:“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当然不会让沈王为难的。作为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我只有一个条件。” “公主说说看。” 拓跋明珠眼底闪动着几分怨毒,盯着拓跋胤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替我…杀了百里轻鸿。” 拓跋胤并不意外,他虽然不爱管事但身在京城有些事情即便他不打听也会传入他耳中的。其中自然也包括昭国公主和驸马的关系。甚至因为拓跋罗和焉陀家的合作,他知道的还比外人更多了一些。 拓跋胤刚要说话,拓跋明珠就打断了他道:“我的意思是…只要沈王活着,就一定要杀了百里轻鸿。不管我是活着…还是死了。”也就是说,就算拓跋明珠死了,这个承诺拓跋胤也必须履行。 “沈王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了…想必也猜到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相信沈王的为人,很快就可以看到我遭报应了。想必灵犀公主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这个时候,她似乎终于愿意心平气和的称呼一声灵犀公主了。 拓跋胤沉声道:“只要本王活着,就会杀了百里轻鸿。但、不是为了。” 拓跋明珠微微勾唇一笑,“我知道。” ..co,最快更新凤策长安最新章节! 拓跋胤并没有心情在这样一个夜晚和拓跋明珠坐在这里聊天,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拓跋明珠显然也没有心思跟他闲聊,其实她现在最不想见人就是拓跋胤。但是除了拓跋胤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需要见的人了。这无疑是一种悲哀,但是拓跋明珠却不知道如今自己还能怪谁。 拓跋胤起身往楼下走去,拓跋明珠显然已经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拓跋明珠也没有留他,只是握着茶杯沉默地目送他离去。 “公主。”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厢房里一个人漫步走了出来。拓跋明珠回头看着来人,问道:“为什么要帮我?”那人低眉一笑,问道:“那么,公主为什么没有揭穿我的身份?” 拓跋明珠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方才嗤笑一声道:“揭穿的身份,又能如何?如今父皇早已经厌弃了我,就算我说什么他也未必会相信吧?就算信了……”男子笑道:“就算信了,对公主也没有任何好处。陛下杀了我,之后遭殃的也只有公主,大皇后以及勒叶部。” 拓跋明珠面带嘲讽地看着他,“们天启人,都这么卑鄙么?” 男子毫不示弱,淡定地道:“公主当年对付灵犀公主的手段,也没光明磊落到哪儿去。” 拓跋明珠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到了桌面上,她瞪着眼前的人咬牙道:“所以,我现在遭报应了,高兴么?们就不怕有一天,也遭报应么?这几年,勒叶部和呼阑部之间的纷争,没少出力吧?段公子!” 男子正是许久没有出现在人前的段云,段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公主果然知道的我的身份了。恕在下好奇,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拓跋明珠冷笑一声道:“很奇怪么?是不是以为可以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