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园附近。 一处隐秘的所在。 “李园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百晓生问道。 “四大门派的人,已……已全都被任以诚杀光了,他根本没有中毒。” 一个长相毫不起眼的人,心有余悸的说道。 百晓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人当真是不简单,连寒鸡散竟也奈何不了他!” 这些日子,他绞尽脑汁,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力和手段,却始终查不出任以诚的根底。 这人,就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 “你去通知各位江湖同道,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百晓生吩咐道。 那人闻言,“啊”的一声,脸上顿生惶恐之色。 四大门派众人死时的惨状,再度在他脑海中浮现。 想到李园门口的尸体,到现在都还没清理干净。 他的身体已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你怕什么?” 百晓生冷哼道“寒鸡散乃天下奇毒,毒性猛烈异常。 任以诚仗着内力深厚可以无惧毒性,可李寻欢和林诗音不行。 有这两个累赘在,岂不正是咱们动手的大好时机?” “先生神机妙算,实在令小人佩服!” 那人闻声恍然,脸上的惶恐消失不见,转而变成谄媚的笑容,言罢转身离去。 “龙兄,接下来,就该轮到你登场了。” 寂静空荡的房间中,百晓生突然再次开口。 伴随他话音落下,角落处的阴暗中,走出了一人。 这人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看起来着实不凡。 只是此时,他那张凛然正气的脸上,却带着一抹阴鸷的笑容。 “哼!当年李寻欢之父参了我父一本,诬陷他贪赃。 害得我龙家因此而门庭败落,害得我沦为乞儿,受尽屈辱。 现在,我也要让李寻欢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我要夺走他所拥有的一切……” 。。。。。。。。。 李园,冷香小筑。 这里是李寻欢平日里的起居之所。 床榻上,两人盘膝而坐。 “噗”的一声。 陡然一道暗红色的血箭,从李寻欢的口中喷出。 随后。 任以诚缓缓收回了原本按在李寻欢背后的双手。 李寻欢长长的舒了口气,抬手擦点嘴边的血迹。 呼吸之间,体内气息流转,已再无滞碍。 “任兄好玄妙的内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就将这寒鸡散的毒性尽数逼了出来。” 任以诚眉角一扬,笑道“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长生不死的小李飞刀,似乎也挺有趣的样子。 只可惜,李寻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任以诚自然不会强求,转而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林诗音。 “林姑娘,该你了。” “任兄,你内力已消耗不少,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李寻欢关心道。 任以诚摇头道“寒鸡散的毒性虽然难缠,却也还影响不到我的根基。” 林诗音这时也劝道“距离毒性发作,尚还有五个半时辰。 诗音还等的起,任大哥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任以诚淡淡一笑,语气莫名道“五个半时辰,已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任大哥的意思是,各大门派的人仍旧贼心不死?” 林诗音秀眉微蹙,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但她实在难以理解,在经历了那样的惨烈屠杀后,那些人为什么还会如此固执的选择坚持? 难道,他们真的不怕死? 李寻欢沉思道“任兄顾虑的也许没错。 四大门派的人计划的如此周详,下毒的手段一环接一环。 显然是背后有人在给他们出谋划策。 而这个人除了百晓生以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人。 诸葛神君因屠刀大会而死,我实在很难相信他会善罢甘休。” 任以诚道“所以,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必须尽快将眼前的麻烦解决,防止他们趁虚而入。” “既是如此,那就辛苦任大哥了。”林诗音颔首道。 “任兄尽管放心,有李某的飞刀在,绝然不会有人能靠近这房间半步。” 说完,李寻欢便迈步出了房门,为两人护法。 然而。 事情又怎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大半个时辰后。 冷香小筑外,突然传来了混乱的嘈杂声。 随即。 就听“夺”的几声响起,数枝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射在了窗户上。 木质的门窗瞬间被点燃。 霎时,四周火光冲天,屋中浓烟渐起。 李寻欢脸色难看的推门而入。 “任兄,怎么样了?” 任以诚道“林姑娘根基浅薄,中毒要比你深的多。 至少还需要两刻钟的时间,才能将毒性彻底逼出。 “这……” 李寻欢又惊又怒,他此生从未尝试如此痛恨过一个人。 百晓生这一招,等于将林诗音送上了死路。 只因她此刻毒性未除,若然就此中断,势必前功尽弃。 到时。 林诗音体内被逼至一处的毒性,一旦没了任以诚的真气压制,就会在瞬间爆发开来,将她的生命吞噬。 “呵呵。” 林诗音凄然笑道“任大哥猜的没错,他们果真是要赶尽杀绝。 表哥,任大哥,你们快走,不要让我成为你们的负累。” 李寻欢当然不会同意。 任以诚洒然笑道“我们两个大男人,倘若就这么弃你而去,那日后还有何颜面在武林中立足? 况且,事情也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 “任兄,你有何良策?”李寻欢诧异道。 任以诚道“百晓生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你的毒性已解。 索性,咱们就将计就计,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寻欢皱眉道“可表妹她……” 任以诚微微一笑,身形一翻,掌不离身,来到了林诗音身前。 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左掌中一根蛛丝飞射而出,缠绕在了林诗音的身上,以此来保持真气不断,并将她背在了自己身上。 园中。 多处房屋都已燃起了熊熊大火。 李园的仆人虽然不少,一时间却也难以将火势扑灭。 突然。 就听“咔嚓”一声。 两道迅疾无伦的身影,从冷香小筑中破门而出。 冲破滚滚浓烟,似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李园外飞掠而去。 长街之上,血迹犹存,一片寂静。 而在这份寂静之下,隐藏着的却是致命的杀机。 就在任以诚和李寻欢现身的一刹那。 街道两旁,数道绳索交织,在半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三人困缚其中。 与此同时。 急促的脚步随之响起。 眨眼间,足有近百人从四周涌现而出,手持兵刃,将三人团团包围。 “李寻欢,你竟然也没有中毒!” 人群中,一名身材矮小富态的中年人,一脸诧异的看着神完气足的李寻欢。 “李兄,这又是哪一派的牛鬼蛇神?” 任以诚好整以暇的问道。 李寻欢笑了笑,道“此人名叫莫吉,江湖人称‘摸不着鞭’。 一根长鞭使得奇快无比,端的是变化莫测,让人无法捉摸。” 莫吉闻言,不由暗自得意。 “能得李探花金口一赞,本人不胜荣幸。 只可惜,今日过后,江湖上将再无小李飞刀。” 他说话的同时,忽地右手在腰间一抹。 伴随“啪”的一声脆响。 一根丈余长的黑色长鞭,骤然向李寻欢席卷而出。 鞭似毒蛇,蜿蜒疾舞。 劲风激荡之下,将李寻欢衣摆掀起。 只见莫吉手腕一抖,长鞭凌空一旋,竟似手臂般灵活。 “唰”的一下,李寻欢的刀囊已被卷走。 然而,不等莫吉得意。 李寻欢足下一顿,猛然发劲,将困住三人的绳索崩断。 同时。 任以诚右臂一扬,‘无定飞丝’出手,缠住了半空中的刀囊。 莫吉只觉手中一紧,不及反应间,眼前忽地寒光一闪,旋即便是一阵剧痛从喉咙处传来。 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他看到刀囊以回到了李寻欢的手中。 就在这时。 长街的尽头,突然响起了喋喋马蹄声。 由远及近,转瞬即至。 马声嘶鸣中,一人两马,无视层层包围,横冲直撞而来。 “上马。” 急喝声中,来人一把将李寻欢拉上马背。 任以诚见状,足下轻点,带着林诗音跃上了另一匹马。 两马并行,四蹄翻飞,直接撞开了包围圈,在众目睽睽之下,扬尘而去。 。。。。。。。。。 一片幽静的竹林中。 “多谢兄台出手相救,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李寻欢感激道。 “李探花客气了,在下龙啸云。” 一旁。 正在帮林诗音逼毒的任以诚,听到龙啸云这三个字,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哼! 林诗音体内的毒,如今已被我解决。 我到要看看,接下来的戏你准备怎么唱? 。 “看这位姑娘的情形,她是否身中剧毒?” 龙啸云问道。 “不错。” 李寻欢点头道“我和表妹遭人暗算,中了寒鸡散。 现在,任兄正在帮她运功逼毒。” 龙啸云闻言,心下顿时恍然。 原来你并不是没有中毒,而是被人给救了。 呵呵,看来小李飞刀也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不过,这个姓任的倒是真的不好对付。 “寒鸡散!” 龙啸云故作惊骇道“那些人竟如此歹毒,用出了这般灭绝人性的毒药。” 李寻欢冷哼道“若非有任兄在,我和表妹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龙啸云钦佩道“这位任兄能以内功帮你们把毒逼出,修为之高,实乃旷古烁今。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李寻欢疑惑道。 “这寒鸡散的毒性,几可名列天下之最。 他连续帮你们兄妹二人运功逼毒,纵然内力再深厚,只怕也免不了要大伤本元。” 龙啸云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道。 李寻欢闻言,神情顿时为之一震。 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他身为习武之人,又岂会不明白伤及本元的严重性。 本元代表就是人的寿命! 龙啸云见状,心中不禁冷笑连连。 他已看出任以诚必然会成为自己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损伤越大,他就越开心。 另一边。 伴随一口毒血喷出,林诗音体内的毒性,终于被彻底清除干净。 “任大哥,你又救了诗音一命,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才好了。” 林诗音自然也听到了龙啸云的话,望着任以诚的目光中同样写满了感动。 她心中堆满了无数感谢的话想要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面对任以诚的恩情,她知道自己纵然说的再多,也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任以诚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挂怀。 他有神功护体,这点消耗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但任以诚知道自己此刻无论怎么解释,对方只怕也不会相信。 索性,他也就不解释了。 有这份恩情在,说不定对自己日后得到,会有所帮助。 如此看来,这龙啸云这番试探,倒是无意中帮了自己一把。 这时。 李寻欢走了过来,扶起林诗音后,对着任以诚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任兄为了救人,不惜大耗本元,如此侠肝义胆,实在令在下佩服。” 龙啸云抱拳拱手,一脸诚挚道。 任以诚眉角一扬,淡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龙兄义薄云天,任某同样也是钦佩之至。” 李寻欢欣然道“两位俱是武林中少有的侠义之辈,就不必相互客气了。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能与两位结识,实在是李某此生之幸。 “其实……” 任以诚突然开口,悠悠道“我这个人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只要是我看不顺眼的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跟他作对到底。 诸葛神君如是,百晓生亦如是。” 三人闻言,不由一怔。 李寻欢和林诗音倒是没有多想。 ‘对付狠毒之辈,只有比他们更狠更毒。’ 任以诚这句话,他们言犹在耳。 而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性格自然会有些与众不同。 而龙啸云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 他莫名的有种感觉,任以诚这句话似乎暗有所指。 。。。。。。。。。 数日后。 潜藏在李园附近的各大门派的探子,通通不见了踪影。 李寻欢以任以诚元气受损为由,再次将他请回李园修养生息。 这次,与他们同来的还多了一个龙啸云。 至于理由,则跟任以诚上次相同。 李寻欢担心他被各大门派的人的迁怒,便将他一并请回了李园。 李寻欢的性格向来如此,人家对他好一分,他便以十二分回报都还嫌少。 时间就这么又过了几日。 李园之前被烧毁的房屋都已重建完毕。 这段时间里,一切都风平浪静。 让李寻欢和林诗音都不禁有些意外。 各大门派的人似乎真的都已死心,无意再继续纠缠。 龙啸云也一直没什么动作。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将李寻欢和林诗音逼入绝境,他再趁机出手相救。 寒鸡散的解药,就在他的身上。 可没承想,这一切都被任以诚给破坏了。 没了英雄救美的桥段。 他便无法利用李寻欢的性格,上演横刀夺爱的戏码。 另外。 龙啸云也在观察任以诚,企图找到他的弱点。 这是龙啸云最擅长的事情。 但可惜的是,这些时日以来,任以诚要么在跟李寻欢谈武论道,要么便是独自一人在练功。 就算是林诗音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对他关怀备至的时候,他也显得格外冷淡。 不好酒,也不好色。 这人竟似没有任何弱点,让龙啸云根本无从下手。 直到这一日。 惊慌失措的林诗音,闯入了冷香小筑。 打断了任以诚和李寻欢的交谈,也打破了这数日以来的平静氛围。 “诗音,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李寻欢不禁有些讶异,从小到大他很少见到表妹如此失态。 林诗音道“你们快去帮龙大哥。 刚才有人偷偷潜入我的阁楼,幸好龙大哥及时发现,挡住了他们。” 任以诚和李寻欢对视一眼,旋即便一同起身,冲出了房间。 林诗音急忙也跟了上去。 等她赶回自己阁楼的时候,发现里面除了任以诚和李寻欢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踪迹。 地上只余下了一摊鲜红的血迹,以及一行血红的大字。 “若想救人,城外山神庙,带妖女来换。” 任以诚眉头一挑,心道这一出唱的应该是苦肉计了。 “这些人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李寻欢脸色阴沉,双拳紧攥,已然是怒不可遏。 无需犹豫,三人当即迈步出门。 他们有足够的自信,在保护林诗音的同时,救出龙啸云。 城外,山神庙。 任以诚和李寻欢带着林诗音如约而至。 偌大的庙宇中,挤满了三教九流。 跟之前那四大门派的人不同,他们看起来更加的没有下限。 龙啸云此刻就被绑在庙里的柱子上。 浑身血迹斑斑,鞭痕遍布,原本整洁的衣衫,已经变成了一缕缕的布条。 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最后一鞭落下的时候,正好就是任以诚三人踏进庙里的那一刻。 见此情形。 李寻欢眼中怒火蒸腾。 林诗音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只因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任以诚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倒不是因为龙啸云的状况有多惨,而是震惊于他竟然对自己这么狠! 以任以诚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龙啸云身上的伤痕,没有一处作假。 “啪!” 一声脆响,长鞭再次抽到了龙啸云的身上,顿时皮开肉绽。 “看到了吗,这就是勾结魔刀门余孽的下场。” 持鞭之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李寻欢和林诗音的心里。 这句话比他的鞭子更加恶毒。 “放人!” 李寻欢的声音很冷,但比他声音更冷的,是他指间的飞刀。 银芒闪烁间,庙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仿佛每个人的喉咙中,都被塞住了什么东西。 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妄动。 这,就是小李飞刀的威慑力。 持鞭之人强定心神,开口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但除非你能在一瞬间,将这里所有人都杀掉。 否则,你就等着给这个姓龙的收尸吧。” 他话音未落,至少有十几个人同时将龙啸云围了起来。 十几件兵器,各自指向了龙啸云周身各处要害。 李寻欢见状,怒火更盛,飞刀却终究没有出手。 “你们是否以为吃定我们了?”任以诚忽然问道。 持鞭之人冷哼道“姓任的,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你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残害无数武林同道。 下一,被捆在这里的,就是你。” “无耻小人,教训我,你还没那个德行。” 任以诚一声沉喝,右臂猛然一振,争锋上手。 “龙兄,今日你受辱于奸人之手,不幸壮烈牺牲。 兄弟我这就替你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只见庙中刀芒暴涨,任以诚身形一闪,竟直接扬刀向对面人群挥斩而去。 。 “任兄,冷静!” “任大哥,不要!” 异口同声,李寻欢和林诗音见状,均是大惊失色。 刀光如电,划破虚空。 任以诚看似身法快绝,实则暗中有所保留。 龙啸云身前的兵器,距离他不过只有寸许的距离。 若然那些人知道他的身份,必定会无法下手。 李寻欢不是笨蛋,到时定然可以看出其中的端倪,识破龙啸云的真面目。 若是那些人不知道龙啸云的身份,真的对他下手。 那也正好让他一了百了,省的他再生事端。 “你……” 龙啸云一脸的难以置信,心中更是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惊骇莫名。 他竟然真的动手了?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敢? 未免计划被泄露,自己的身份只有百晓生知道。 这姓任的此举,分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龙啸云又惊又怒,浑身上下猛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十余件兵器,下一刻就要刺进他的身体里,登时令他毛骨悚然,魂飞天外。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庙中忽地寒光闪现。 下一瞬。 就见四柄飞刀已神乎其技的贯穿了龙啸云周围众人的喉咙。 小李飞刀果然有神鬼莫测之威! 眼见自己的算计落空,任以诚心下暗叹一声,当即不再保留,全力出手。 只见他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龙啸云身旁,挥刀斩断绳索后,一把将其向李寻欢扔去。 “带他离开,我来殿后。” 李寻欢心知以任以诚的实力,足够自保。 在接住龙啸云后,二话不出便施展出那堪比飞刀一样快的轻功,带着他和林诗音向庙外掠去。 “别让他们跑了。” 持鞭之人一声令下,庙中之人急忙向庙门处涌去。 “抱歉,此路不通。” 任以诚闪身来到庙门口,横刀而立,拦住众人。 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地方狭窄,施展不开,大家用暗青子招呼他。”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话音未落,众人已同时出手。 霎时间。 “嗤嗤”破空声接连响起。 飞镖,袖箭,飞蝗石,流星镖…… 各式各样的暗器,密集如网般向任以诚扑杀而来。 任以诚袖手一翻,掌中争锋脱手,螺旋真气带动之下,顿时疾旋成盾,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 争锋运转如轮,气流涌动。 伴随一阵金铁交击之声,激射而来的暗器,已尽数被弹飞了出去。 不等众人再次发难,任以诚反手握住争锋。 一式‘逆刀回狼影’顺势而出,先发制人。 刀光闪烁间。 任以诚人刀合一,急舞八方,无边刀气纵横交错,霎时布满整个山神庙,将众人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 李寻欢带着林诗音和龙啸云两人,已身处在山神庙外数里之外。 突然。 一声轰然巨响从背后传来,让李寻欢停住了脚步。 三人回头看去,只见漫天烟尘中,山神庙竟已成了一片废墟。 紧接着。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任以诚从那片残垣断壁中冲天而起,身形凌空一旋,眨眼间便来到了三人面前。 他还活着,那些人自然都已死了。 那些人原本也可以好好活着,可现在却因为龙啸云的一己私怨,凭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龙兄,适才情急之下,任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累你受惊,还望见谅。” 任以诚对龙啸云拱手一礼,歉然说道。 龙啸云闻言,不由得心下暗怒。 他现在已是恨透了任以诚,但脸上依旧声色不露。 “任兄这是哪里话?是在下要多谢任兄的救命之恩才对。” 林诗音有些嗔怪道:“任大哥,你刚才可是吓死我了。 若是龙大哥有个三长两短,诗音这辈子都将难以心安。” 她看着伤痕累累的龙啸云,忍不住眼眶一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任以诚微笑道:“若不是有李兄的飞刀在,我其实也不敢冒这个险。” 李寻欢苦笑道:“能得任兄如此信任,实在是李某的荣幸。” 任以诚接着又道:“再说了,总不能真的拿你去交换吧?ァ新ヤ~8~1~中文網 &lt;首发、域名、请记住 我想龙兄一定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我说的对吧,龙兄?” “当然,当然” 龙啸云连忙点头道:“在下贱命一条,哪能让林姑娘冒此大险。” 看着林诗音那满脸的歉疚之情,他不禁暗自得意。 自己的这番苦,总算是没有白受。 。。。。。。。。。 回到李园后。 李寻欢请来了江湖上最有名的大夫梅二先生,为龙啸云疗伤。 龙啸云的伤势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其实都是皮肉伤,并未伤及内里。 在梅二先生的精心治疗下,很快就好转了起来。 李寻欢和林诗音也因为心中愧疚,对龙啸云的关心可谓是无微不至。网更新最快 电脑端:<a href=&quet="_blank"> 直到半月后。 龙啸云的伤已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李寻欢突然大醉了三天三夜。 然后,他就把龙啸云丢给了林诗音一个人照顾。 自己则跑到了城里最好的青楼——万花楼里,纵情声色,花天酒地。一待就是两个月。 任凭林诗音哭着去劝他,他却始终置之不理,甚至恶言相向,让林诗音心碎不已。 她不明白,为什么表哥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唯有任以诚知道,李寻欢这是开始作妖了。 龙啸云定然已对他提过对林诗音的心意,想娶她为妻。 他在用这种方式让林诗音对他死心,这样她才能爱上龙啸云。 原剧里是为了报恩,为了义气,现在却是因为内疚。 龙啸云简直比李寻欢自己还了解他,将他的性格摸得透彻无比。 这一切,都在任以诚的意料之内,但他却没办法出手去管。 好巧不巧。 自从那日将龙啸云救回来之后,任以诚便闭关去了。 他感觉到自己修炼的灵龟养志心法,已经到了至要之刻。 时间匆匆,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日。 李园内外,张灯结彩,上上下下到处都贴满了喜字。 门口的长街上。 伴随着锣鼓声,喜炮声,漫天飘舞的花瓣。 两列长长的迎亲队伍,碰到了一起。 “寻欢,你这是……?” 龙啸云看着对面马上,神采奕奕的李寻欢,显得很是诧异。 “龙兄,我知道你今日和表妹成亲,所以特意也选在了这一天。” 李寻欢翻身下马,欣喜万分道。 “你没必要走这条路的?”龙啸云不解道。 李寻欢笑道:“我是特意这么做的。 今日是你和诗音大喜之日,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岂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说着,他从身后的仆人手中,拿过了一个木盒。 “不过,可惜这大好的日子里,任兄却不在。” 言罢,李寻欢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熟料,他话音刚落,半空中就突然传来了任以诚的声音。 “既然是大好的日子,那任某又岂能令李兄失望。” 惊愕间。 众人只见李园内一道人影腾空而起,踏着漫天花瓣,飘然而降。 “任兄,你来的正是时候,正愁你不能来喝我们的喜酒呢。” 李寻欢欣然道。 任以诚略一欠身,歉然道:“不好意思李兄,我并非是来喝喜酒的。”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龙啸云。 龙啸云见状,脸色顿时微变,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底缓缓生出。 “龙兄,抱歉了。” 任以诚缓声道:“今天你这新郎官,只怕是当不成了。” “为什么?”龙啸云皱眉道。 任以诚眉角一扬,微笑道:“因为……我不同意。”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龙啸云闻言一愣,神情愕然。 “任兄这是什么意思?”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这么简单还不明白吗? 意思就是,我、要、抢、亲。”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大惊,无不为之瞠目结舌。 哗然声中,四周原本那些来看热闹的百姓,已纷纷议论开来。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来当街抢亲,抢的还是探花府的亲。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李家世代居住于此,其声望之隆,真可谓是家喻户晓。 可如今却发生这样的事情,由不得他们不兴奋。 “任兄,今日是龙某大喜之日,还请你不要说笑了。” 龙啸云脸上露出一丝干笑,显得有些不自然。 任以诚负手于背,哂笑道:“任某素来以诚待人,说来抢亲那自然就真的是来抢亲的,谁有心情跟你说笑。” “你……姓任的,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龙啸云胸膛不断起伏,忍耐已然到了极限。 “过分?” 任以诚反问道:“林姑娘原本就该是我的人。 我来接回她,何来过分之说?” 龙啸云闻言,怒极反笑。 “简直一派胡言!” “任兄,大家都是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寻欢眉头紧皱,言语间充满了疑惑。网更新最快 电脑端:<a href=&quet="_blank"> 任以诚淡淡道:“为什么?因为你!” “我?”李寻欢有些茫然。 任以诚道:“当日屠刀大会上,林姑娘为我所救。 她和李兄你本是青梅竹马,再加上,小李飞刀素来是我钦佩之人。 你二人两情相悦,我自然乐得成人之美。” 他的目光挪动,落到了龙啸云的身上,冷然道:“可他龙啸云是什么东西? 凭什么让我将这中原第一美人拱手相让?” 轻蔑! 侮辱! 鄙视! 如此直白的言语,令得龙啸云终于忍无可忍,怒上眉山。 “姓任的,你欺人太甚了。” “欺你又如何?” 任以诚嗤笑道:“林姑娘身为武夷魔刀之女,各门各派之人均对她虎视眈眈。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拿什么来保护她?” 闻听此言,龙啸云顿时神情一滞。 他自恃才智过人,奈何武功却始终难入高手之列。 此番被任以诚说中短处,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 “唉!” 李寻欢叹息道:“寻欢生性放荡不羁,自知非是诗音的良配。 龙兄重情重义,他才是最适合诗音的人。”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要将她嫁给龙啸云?” 任以诚说完,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笑声在李寻欢听来,有些刺耳。 因为,他从里面听到了一股浓浓的讥讽之意。 不等李寻欢开口,任以诚已继续道:“人言小李飞刀,风流多情。 却原来也不过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 你自认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姑娘好,却从来都未考虑过她的感受。 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你觉得她这后半生,当真可以幸福吗?” 李寻欢闻言,登时如遭雷击,陷入了沉默当中。 与此同时。 花轿中的林诗音,在听到任以诚的话后,娇躯猛然一颤,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阵感动。 那压抑了数月的委屈和怨忿,也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泪水,一同滴落了下来。 花轿外。 任以诚忽然笑了笑,接着道:“李兄,让我猜一猜,你身后的那个盒子里,放的一定是李园的房契和地契对吧。” 李寻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笑了起来,只是笑的很苦涩。 任以诚抚掌大笑道:“李兄啊李兄,你当真是伟大之极! 你让我差点忍不住,想要唱一首爱的供养送给你。”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也罢,既然你不懂得珍惜,那任某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任以诚忽地身形一闪,来到了林诗音的花轿旁,猛然一掌挥出。 就听“咔嚓”一声。 花轿轰然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一身大红嫁衣的林诗音。 任以诚衣袖一扬,劲风激荡,将她的红盖头掀飞。 一张梨花带雨的绝美娇颜,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美得凄然,美得动人心弦。 “诗音妹子,今天你这堂怕是拜不成了。” 任以诚洒然一笑,正欲带她离去,却陡然心神一凛,一股悚然寒意瞬间漫延全身。 他回头看去,只见李寻欢的手中已握住了飞刀。 “哦~李兄要拦我?”任以诚挑眉道。 “我不得不拦。” 李寻欢面露难色,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是不知是为了龙啸云,还是为了他自己? “好!但愿小李飞刀莫要让人失望。” 言罢,任以诚伸出右臂,虚空一握,灵光闪烁。 伴随一股凌厉刀气溢散而出,争锋已然在手。 八脉汇流入气海, 意守一念力如山。 “嗡!” 任以诚提气注刀,刀身发出悦耳清吟,心念转动间,招起星辰变。 霎时。ァ新ヤ~8~1~中文網 &lt;首发、域名、请记住 强悍无伦的刀意扩散而出,充斥虚空。 四周围观的众人顿感毛骨悚然,如坠冰窟,惊骇不已。 几乎在同一时间。 众人似有默契般,齐齐闭上了嘴,谁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另一边。 李寻欢紧握飞刀,蓄势待发,却是平淡已极。 仿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般,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气势。 但面对如此情形,任以诚却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和大意。 因为他知道,李寻欢此刻已将自己全部的精、气、神,尽数集中在了他手中那柄七寸长的飞刀中。 小李飞刀最可怕的时候,就是在它将发未发之时。 长街之上,寂静无声。 压逼的气氛中,任以诚和李寻欢相视而立。 一着显于外,锋芒毕露。 一者凝于内,朴实无华。 两人刀虽未出,但两种极端刀意已在无形中开始较劲。 忽地。 寒光一闪,飞刀终于出手。 快! 极致的快! 任何言语也无法形容的快! 同一时间。 “斩!” 一声狂喝,任以诚心动,意动,气动,人动,刀动。 电光石火之间,破空千狼影,应势而出。 下一瞬。 只听“铛”的一声。 极端碰撞中,胜负低定。 在龙啸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小李飞刀,竟刀锋断折,锵然坠地。 李寻欢亦是有些诧异。 第一次。 自己飞刀出手,第一次被人挡住。 “飞刀既断,任兄,你赢了。” “你飞刀虽断,我也没能伤到你,这一招就算平手。” 任以诚横刀而立,手中争锋,此刻锋芒更胜往昔。 似是在为自己的胜利而愉悦。 这便是他闭关数月所得来的成果,灵龟养志心法终于入得门径。 那一丝初生的元神之力,让他在关键时刻看清了李寻欢的飞刀。 “这又不是在比武,一刀不中,再发第二刀便是。 事关诗音未来的幸福,寻欢,你必须要阻止他。” 龙啸云肃然说道。 李寻欢闻言,面露犹豫之色。 就在这时。 一直未说话的林诗音突然起身,来到了任以诚身旁。 “表哥,不必再浪费力气了,我已决定和任大哥一起离开。” 她骤出惊人之语,任以诚心中不由一阵讶异。 李寻欢和龙啸云亦是震惊万分。 “表妹,你……” 李寻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诗音嫣然一笑,秀手挽住了任以诚的手臂。 “至少……任大哥他懂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李寻欢黯然失神,呆若木鸡。 “任大哥,我们走吧。” 林诗音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可在这笑容中隐藏着的,却是无尽的落寞与悲伤。 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任以诚的双眼。 “李兄,今日任某得罪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诗音妹子的,告辞。” 任以诚化去争锋,伸手揽住了林诗音,足下轻点,腾空而起。 在众人注视之下,踏花而来,又踏花而去。 李寻欢身旁,一身大红喜袍的龙啸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心中已全被怨毒和恨意占据堆满。 差一步! 就只差一步,我便可以抢走李寻欢的一切。 为什么,你要来坏我的好事? 任以诚,我龙啸云从此跟你势不两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出城后。 任以诚突然停了下来。 在林诗音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任大哥,怎么会这样?”林诗音惊慌道。 任以诚轻笑一声,淡淡道:“小李飞刀又岂是那么好接的。 而且,他为了留下你,虽不曾瞄准我的要害,却也用出了全力。” 林诗音担忧道:“那你伤的重不重?” 任以诚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我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会恢复。” 林诗音见他脸色如常,不似有假,总算放下心来。 万源客栈。 附近一座城镇中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只要你付的起房钱,一切周到的服务都将为你奉上。 而这世界上,有钱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所以,万源客栈的生意,总是特别的好。 时值正午,吉时已过。 一身大红嫁衣的林诗音,随着任以诚踏进了万源客栈的大门。 瞬间。 客栈大堂里鸦雀无声。 无论是吃饭的客人,还是跑堂的和掌柜的。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集中到了林诗音的身上。 美人从来都是引人瞩目的! 尤其是她这个号称‘中原第一美女’的美人,更是如此。 况且,林诗音的身上现在还穿着嫁衣。 这是她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掌柜的,给我们开最好的房间。” 任以诚随手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柜台上。 银子和柜台碰撞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却也足够让掌柜的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分量十足的银子,掌柜的脸上露出了殷勤的笑容。 片刻后。 在小二的引领下,任以诚和林诗音走进了一座独立的院落中。 院子不大,清幽干净,倒也那么几分家的感觉。 任以诚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安顿好之后。 两人待在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但任以诚看出林诗音似乎有话要说,他在等她开口。 犹豫良久。 林诗音终于抿了抿双唇,望着任以诚,幽幽道:“任大哥,你曾两次拯救诗音于生死之间。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份恩情了。 但现在,我可以用往后一辈子的时间去报答你。 只是有一点,我既答应了要嫁给你,本应该立刻将表哥忘到九霄云外。 但我们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一时之间还做不到。 所以,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任以诚轻笑道:“你还是先把脸上的眼泪擦一擦吧。” 林诗音闻言一怔,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 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泪水打湿了。 “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熏心的人吗?”任以诚问道。 “你当然不是。” 林诗音摇了摇头,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十分确信这一点。 任以诚道:“在我出关以后,知道你要嫁给龙啸云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你在赌气。 所以,我把你抢了出来,就是不希望你将来会后悔。” 林诗音蹙眉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想娶我?” 任以诚反问道:“你爱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嫁给我?” 林诗音幽怨道:“那你又何必带我出来? 不是表哥,是你还是龙啸云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 任以诚道:“我既然知道你在赌气,带你出来自然是要给你留 留一个日后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 林诗音闻言,想到早上同样一身喜袍的李寻欢,凄然笑道:“我……还有的选吗?” 任以诚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软弱了。 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努力去争取,去把握? 也许你爱他,所以他让你做的事情,无论什么你都心甘情愿。 也许你天真的以为,虽然不能嫁给自己爱的人,但能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日子久了说不定自己就会爱上他。 但可惜的是,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事情其实并非是你想象的这样。 不过到了那时,就什么都晚了。” “我不懂。”林诗音疑惑道。 任以诚微笑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林诗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然后便陷入了沉默当中。 任以诚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寻欢是个老好人,他总是去体谅别人,却从不知道体谅自己。 做他的朋友当然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可若是当他的女人,那就实在是悲哀了。” 闻听此言,林诗音眼眶中的泪珠,再次滚落而下。 “想哭就哭吧。” 任以诚温声道:“不过你不能让自己的眼泪白流。 你要用它洗掉心中的软弱,坚强起来。” 林诗音终于忍不住,痛苦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 外边的光线渐暗,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昏黄。 林诗音的哭声渐歇! 她红着眼睛,看着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任以诚,心里不禁暖暖的。 就像是天边的夕阳照了进去。 “任大哥,谢谢你为诗音所做的一切。” 林诗音感激道。 任以诚微微一笑,突然双眼微眯,问道:“所 所以,你想不想教训一下你表哥?” 林诗音惊讶的“啊”了一声,诧异的看着任以诚。 任以诚道:“李寻欢害你这么伤心难过,你难道一点都不怨恨他吗?” 林诗音断然道:“让我伤害表哥,这怎么可以?” 任以诚道:“注意,我说的是教训,而不是报复。 你若不让他吃些苦头,他又怎么能醒悟过来?” 林诗音闻言,皱了皱眉,神色不断变幻,显然是陷入了思想斗争之中。 忽地。 林诗音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任大哥,请带我再回一趟李园。 我要去取一件东西,可以让我不再软弱的东西。” “当然没问题。”任以诚欣然点头。 。。。。。。。。。 夜幕拉开。 月光下,凉亭中。 失魂落魄的李寻欢,正不住的将酒往嘴里灌去。 在他身边已七倒八歪的散落了不少空酒坛。 远处的屋檐上,两道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表哥……”林诗音喃喃出声。 “怎么,心疼了?”任以诚问道。 “自作自受罢了。” 林诗音淡淡道:“东西拿到了,任大哥,我们走吧。” “哈!” 任以诚看着真的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得林诗音,轻笑了一声,带着她飘然而去。 而以李寻欢的武功,竟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觉半点动静。 夜过子时。 任以诚和林诗音再次回回到了万源客栈。 房间里烛光摇曳。 林诗音打开了从李园取回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油纸包裹,里面放着一本书。 封面上,赫然正写着《怜花宝鉴》四个小字。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出城后。 任以诚突然停了下来。 在林诗音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任大哥,怎么会这样?”林诗音惊慌道。 任以诚轻笑一声,淡淡道:“小李飞刀又岂是那么好接的。 而且,他为了留下你,虽不曾瞄准我的要害,却也用出了全力。” 林诗音担忧道:“那你伤的重不重?” 任以诚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我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会恢复。” 林诗音见他脸色如常,不似有假,总算放下心来。 万源客栈。 附近一座城镇中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只要你付的起房钱,一切周到的服务都将为你奉上。 而这世界上,有钱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所以,万源客栈的生意,总是特别的好。 时值正午,吉时已过。 一身大红嫁衣的林诗音,随着任以诚踏进了万源客栈的大门。 瞬间。 客栈大堂里鸦雀无声。 无论是吃饭的客人,还是跑堂的和掌柜的。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集中到了林诗音的身上。 美人从来都是引人瞩目的! 尤其是她这个号称‘中原第一美女’的美人,更是如此。 况且,林诗音的身上现在还穿着嫁衣。 这是她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掌柜的,给我们开最好的房间。” 任以诚随手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柜台上。 银子和柜台碰撞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却也足够让掌柜的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分量十足的银子,掌柜的脸上露出了殷勤的笑容。 片刻后。 在小二的引领下,任以诚和林诗音走进了一座独立的院落中。 院子不大,清幽干净,倒也那么几分家的感觉。 任以诚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安顿好之后。 两人待在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但任以诚看出林诗音似乎有话要说,他在等她开口。 犹豫良久。 林诗音终于抿了抿双唇,望着任以诚,幽幽道:“任大哥,你曾两次拯救诗音于生死之间。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份恩情了。 但现在,我可以用往后一辈子的时间去报答你。 只是有一点,我既答应了要嫁给你,本应该立刻将表哥忘到九霄云外。 但我们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一时之间还做不到。 所以,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任以诚轻笑道:“你还是先把脸上的眼泪擦一擦吧。” 林诗音闻言一怔,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 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泪水打湿了。 “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熏心的人吗?”任以诚问道。 “你当然不是。” 林诗音摇了摇头,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十分确信这一点。 任以诚道:“在我出关以后,知道你要嫁给龙啸云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你在赌气。 所以,我把你抢了出来,就是不希望你将来会后悔。” 林诗音蹙眉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想娶我?” 任以诚反问道:“你爱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嫁给我?” 林诗音幽怨道:“那你又何必带我出来? 不是表哥,是你还是龙啸云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 任以诚道:“我既然知道你在赌气,带你出来自然是要给你留 留一个日后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 林诗音闻言,想到早上同样一身喜袍的李寻欢,凄然笑道:“我……还有的选吗?” 任以诚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软弱了。 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努力去争取,去把握? 也许你爱他,所以他让你做的事情,无论什么你都心甘情愿。 也许你天真的以为,虽然不能嫁给自己爱的人,但能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日子久了说不定自己就会爱上他。 但可惜的是,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事情其实并非是你想象的这样。 不过到了那时,就什么都晚了。” “我不懂。”林诗音疑惑道。 任以诚微笑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林诗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然后便陷入了沉默当中。 任以诚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寻欢是个老好人,他总是去体谅别人,却从不知道体谅自己。 做他的朋友当然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可若是当他的女人,那就实在是悲哀了。” 闻听此言,林诗音眼眶中的泪珠,再次滚落而下。 “想哭就哭吧。” 任以诚温声道:“不过你不能让自己的眼泪白流。 你要用它洗掉心中的软弱,坚强起来。” 林诗音终于忍不住,痛苦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 外边的光线渐暗,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昏黄。 林诗音的哭声渐歇! 她红着眼睛,看着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任以诚,心里不禁暖暖的。 就像是天边的夕阳照了进去。 “任大哥,谢谢你为诗音所做的一切。” 林诗音感激道。 任以诚微微一笑,突然双眼微眯,问道:“所 所以,你想不想教训一下你表哥?” 林诗音惊讶的“啊”了一声,诧异的看着任以诚。 任以诚道:“李寻欢害你这么伤心难过,你难道一点都不怨恨他吗?” 林诗音断然道:“让我伤害表哥,这怎么可以?” 任以诚道:“注意,我说的是教训,而不是报复。 你若不让他吃些苦头,他又怎么能醒悟过来?” 林诗音闻言,皱了皱眉,神色不断变幻,显然是陷入了思想斗争之中。 忽地。 林诗音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任大哥,请带我再回一趟李园。 我要去取一件东西,可以让我不再软弱的东西。” “当然没问题。”任以诚欣然点头。 。。。。。。。。。 夜幕拉开。 月光下,凉亭中。 失魂落魄的李寻欢,正不住的将酒往嘴里灌去。 在他身边已七倒八歪的散落了不少空酒坛。 远处的屋檐上,两道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表哥……”林诗音喃喃出声。 “怎么,心疼了?”任以诚问道。 “自作自受罢了。” 林诗音淡淡道:“东西拿到了,任大哥,我们走吧。” “哈!” 任以诚看着真的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得林诗音,轻笑了一声,带着她飘然而去。 而以李寻欢的武功,竟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觉半点动静。 夜过子时。 任以诚和林诗音再次回回到了万源客栈。 房间里烛光摇曳。 林诗音打开了从李园取回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油纸包裹,里面放着一本书。 封面上,赫然正写着《怜花宝鉴》四个小字。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夜阑人静,唯蝉鸣阵阵。 厅中,烛火未熄。 决心改变自我的林诗音,毅然翻开了手中的《怜花宝鉴》。ァ新ヤ~8~1~中文網 &lt;首发、域名、请记住 只是很快,她便皱起了眉头,且愈皱愈紧。 王怜花一代奇才,他所传下来的武学心法,自然是玄妙无比。 以林诗音那浅薄的武学见识,根本无法参透内中蕴含的真意。 “唉!” 林诗音叹了一口气……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i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作者:林羽江颜---------都市小说:最佳女婿林羽江颜 https3a2f2fm2fbook2f182f182892f 内容简介: 师父临别之际,给文天留了一句本门压箱底的保命真言,说是勤加修炼,必有奇效ps:本书中所有术法、道诀、功法秘技等,均来自本门密藏,不得真传者且勿妄自修炼。切 记切记!谨之慎之! e38080e69c80e4bdb3e5a5b3e5a9bfe69e97e7bebde6b19fe9a29ce8bdace98081e997a8e59cb0e59d80efbc9ahttps3a2f2f2fbook2f182f182892f0a0ae38080e38080https3a2f2fm2fbook2f182f182892f0a0ae38080e38080e58685e5aeb9e8af95e8afbbefbc9ahttps3a2f2f2fbook2f182f182892f13426847html 第1章目睹自己被火化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病房外医生的声音很轻,但病床上的林羽却听得一清二楚。 可能人死之前连听觉都会变得格外灵敏吧,尤其是母亲的哭声,分外尖锐。 因为见义勇为付出生命,林羽并不是第一个,对此他并不后悔,只是觉得对不起母亲。 父亲死的早,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到,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海市人民医院,与母亲的生活正要明亮起来,没想到却出了这种意外。 “该死的老天。” 好人果真没有好报,林羽低声咒骂了一声,眼皮再也撑不住,缓缓合上。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哭声猛地将林羽惊醒,他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此时竟然站在床尾,而母亲正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妈,你哭什么,我这不好端端的在这吗?” 林羽大喜,以为自己神奇痊愈了,伸手一拍母亲,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从母亲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母亲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扑在床上痛哭。 林羽神色一变,抬头看到床上竟然还躺着一个自己,面色干瘪发青,显然已经没了生气。 我死了? 林羽低头看了眼站在床尾的自己,发现身子有些虚白,而且微微有些透明。 林羽大惊,原来人死之后真的有魂魄!新八一中文网首发m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母亲都感受不到。 在护士的帮助下,母亲忍痛给林羽穿上了寿衣,随后护工把他的尸体运上了殡葬车。 母亲跟着上了车,坐在他的尸体旁,紧紧的攥着他的手,红肿的眼窝中泪水不停地往外涌,“羽儿,你放心走,妈把这边的事情办完了,立马就下去陪你。” 对于她来说,儿子就是她的全部,儿子死了,她活在世上,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一听母亲想要寻短见,林羽顿时急了,学着电影里还魂的场景躺到尸体上,但是没有任何作用,每次坐起的,都只有自己的魂魄。 车子很快到了火葬场,缴费之后,工作人员简单给林羽化了个妆,递给林羽母亲一个号码牌,接着焚化人员推着林羽的尸体去了焚化大厅。网更新最快 手机端:https:/m/ “不要!” 当焚化人员将他的尸体推进焚化炉的刹那,林羽瞬间崩溃。 随着肉身的燃烧,林羽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弱,身上有无数淡淡的光点向四周流散而去,魂魄也正在慢慢的变淡。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开始闪现出另一个世界,入眼所及都是无尽的黑暗,夹杂着红通通的火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地狱! 这是林羽意识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强大的恐惧感瞬间将他吞没。 他的魂魄下意识的在空中乱冲乱撞,光点仍旧不停的从他魂体中飘出,而且速率越来越快。 他眼中的地狱世界也越来越清晰,能听到下面一个神秘沙哑的声音正在呼唤他。 此时焚化炉内林羽的身体近乎燃尽了,灰烬中一块碧玉色的吊坠突然在烈火中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林羽外公去世时留给他的,自小戴到现在,穿寿衣的时候,母亲特意没有摘下来。 吊坠光芒越来越盛,随后砰的一声破裂,一缕碧绿色的光影猛地从吊坠中窜出,一下附着到了林羽的魂魄上。 紧接着他脑海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乃你祖上圣人,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传人,得我医道术法,悬壶济世,渡人渡己” 随后声音消散,庞大的信息量陡然间充斥进林羽的脑海,医道玄术、修行法诀及祖上的一些游历经验一股脑的涌入了林羽的脑海中。 着脑海中的信息,林羽感觉十分兴奋,仿佛打开了一新世界的大门。 但这股兴奋劲转瞬即逝,得到秘术传承又有何用,自己已经是个马上要下地狱的死人了。 这个念头闪过,林羽脑海中突然跳出一条有关还魂术的记忆。 记忆显示,通过还魂术,死去后魂魄未散的人可以附体重生。 但是林羽的肉身已经在大火中化为灰烬了,不过好在关于肉身损坏的还魂方法也有记录,“肉身陨灭,化鬼,觅**,后附之。” 林羽倒吸了一口冷气,意思是说自己肉身损坏,要想复活的话,只能通过还魂术化为鬼,找别人的肉身附体。 要知道在人类的意识里,鬼可是邪恶的化身啊,况且自己要是上了别人的身,不相当于变相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吗? 犹豫的功夫,林羽的魂魄已经越来越淡,只剩下了一道幻影,耳边的声音也愈发的清晰。 林羽咬咬牙,看着接连被推进焚化大厅的尸体,突然来了主意,死人不行,那活死人应该可以吧? 数分钟后,林羽来到了清海市最大的植物人托养中心。 很多植物人是没有意识的,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他们活着的只有身体,林羽认为,选这种人附身,就不算杀人。 起先林羽还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找过去,寻找合适的身体。 但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淡薄,很快将要消弭殆尽,那个来自地狱的呼唤声也越来越急促。 林羽来不及多做思考,瞅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性植物人,念起还魂术,陡然间化为一缕白烟,奋不顾身的钻了进去。 “你逃不掉的!” 与此同时,耳边的呼唤声陡然变成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林羽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等林羽再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强光刺眼,过了片刻才适应过来,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病房里。 成功了! 林羽兴奋的差点叫出来,猛地坐起,看了眼自己的新身体,迫不及待的撕掉手上的针管,接着跳下了床,但脚一落地,身子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可能因为长时间躺着的原因,这个年轻人的肌肉有些轻微的萎缩。 林羽踉跄着爬起来,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触摸着床和墙壁,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冰冷温度,感觉就跟做梦一样,自己昨天才死,没想到今天又复活了。 稍微活动下,适应了这具新身体,接着他便迫不及待的冲出了医院,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去见自己的母亲。 此时包子店里挤满了人,十几个小混混叫嚣着让林羽母亲还钱。 为了给林羽做手术,林羽母亲被迫借了十几万的高利贷,得知林羽死了,小混混们便急不可耐的来讨债了。 “你们放心,我这几天就把店卖了,拿到钱就还给你们,求你们先离开吧。” 林羽母亲红肿着双眼恳求道,希望赶快把他们打发走,儿子刚走,她不希望他走的不安宁。 “草,你这个破店才值几个钱,你儿子都死了,我们一走,你要是跑了我们管谁要钱去?”领头的黄毛混混骂骂咧咧道。 “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跑的,我凑够钱,马上就还给你们。” “不行,今天说什么我们也要拿到钱!”黄毛不依不饶。 “可是我现在真的没钱,你们也知道,为了给我儿子治病,钱都花光了” 林羽母亲心如刀割,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没钱也行,这样吧,你把你家那栋破房子过户给我们吧,就当还债了。”黄毛眼睛滴溜一转,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林羽母亲微微一怔,房子是林羽外公留下的,虽然有些老旧,但是地段很好,按照清海现在的房价,起码能卖个两三百万,他们这简直是在明抢啊。网更新最快电脑端:<a href=&quet="_blank"> 但是现在儿子死了,家也就没了,留着房子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清债,自己也就能安心的去了。 想到这里,林羽母亲万念俱灰的点点头,刚要答应,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不行!我们家房子起码值几百万,你们这是抢劫!” 紧接着林羽驾驭着他的新身体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的,哪来的野崽子,关你屁事!”黄毛气不打一出来,看着林羽身上的病号服,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林羽下意识一躲,伸手一推,黄毛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飞了足足有五六米远,在空中划过一到弧线,砰的摔到了里面的桌子上。 “给老子弄死他!” 黄毛捂着胸口惨叫了两声,随后一声令下,其他十几个混混立马冲了上来,围着林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林羽连忙抬手还击。 接着包子店里响起了一片哀嚎声,小混混们惨叫连连。 他们十几个人一起上,竟然连林羽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而林羽的拳脚打在他们身上,就如同被车撞了一般。 只需要一拳,他们便疼的起不了身。 林羽自己也无比震惊,都说鬼上身力大无穷,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这些人的动作在他眼里显得十分缓慢,很好躲避。 “报警!报警!” 黄毛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他见过能打的,但是没见过这么能打的,简直非人类啊。 一听要报警,林羽母亲赶紧冲过来抓住林羽的手,急声道:“小伙子,他们要报警了,你快走吧,这里我来处理。” “妈,你说的什么话啊,我哪儿能扔下您啊。” 林羽高兴地眼泪都要出来了,还能活着见到老妈,真是太好了。 听到他的称呼,母亲微微一怔,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看着母亲的眼神,林羽瞬间醒悟了过来,自己是活过来了,但是却换了一副身体,母亲根本不认识自己。 “不好意思阿姨,看到您我就想起了我妈,所以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您别介意。” 林羽怕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吓坏母亲,急忙编了个瞎话。 “没关系,小伙子,你快走吧,我们家的事不能连累你。”林羽母亲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外推。 林羽没答话,摸起桌上的筷子一扔,筷子飞速射向黄毛,砰的一声,将黄毛刚按上110的手机钉到了墙上。 黄毛吓得脸都白了,墙上的筷子离着自己耳朵也就一厘米,要是稍微出点偏差,那钉在墙上的可就是自己的脑袋。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黄毛吓得顿时惨叫了起来,声音里说不出的委屈,明明是他们先欠自己钱的啊。 “别嚷嚷了,这钱我替秦阿姨还!” 林羽冷声说道,既然自己复活了,那这些债理应由自己来还。 “小伙子,这怎么能行,你我第一次见,怎么能让你替我还钱?”林羽母亲有些疑惑的看着林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伙子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于林羽知道她姓氏这点,她并不吃惊,儿子见义勇为付出生命的事情好多网友都知道,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也都被扒了,很多好心人都要来给儿子送行,她都谢绝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你把钱给我们吧。”黄毛可不管林羽为什么替别人还钱,只要能拿到钱,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给我三天时间。”林羽说道。 “”黄毛有些无语,说的这么牛逼,还以为立马就能把钱拿出来呢。 “怎么?你不相信我?” 见黄毛没说话,林羽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冰冷。 “相信,相信,不过大哥您得跟我说下您的名字吧?”看着林羽冰冷的眼神,黄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名字? 对啊,早上走的急,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来的及看呢。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这样,三天后,还是这里,你只管过来,我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 林羽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全赖自己这具身体。 他心想既然能住在托养中心,这个年轻人家里再普通,起码也能拿个十几二十万出来吧,先要来用用,等自己赚了钱,再还回去。 见识过林羽的身手,黄毛也不敢多说什么,刚要点头答应,突然眼神怔怔的望向店外,好似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般。 林羽也好奇的跟着往外看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一辆红色的宝马x5,车门一开,迈出来一截白皙修长的美腿,随后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挑,身穿白色波西米亚长裙的美女。 m/book/18/18289/ 长裙美女拨了下乌黑的长发,摘下墨镜,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容颜简直惊为天人,黄毛和他一帮手下都看呆了。 林羽不禁也被吸引了,这个美女相貌和气质确实都属于极品。 长裙美女抬头看了眼包子铺,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快步走了进来。 /book/18/18289/ “美女,买包子吗,要什么馅儿的?” 林羽不由的脱口而出,以前老帮母亲卖包子,见人就这么一腔,已经成为一种条件反射了。 “你叫我什么?”长裙美女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语气不悦。 “美女啊。” 林羽觉得自己的称呼没问题,不禁有些疑惑,头一次见喊美女还有不愿意听的。 长裙美女打量他一眼,冷声道:“行啊,何家荣,昏迷两个月,连自己老婆都不认识了。” <a href=&quet="_blank"> <a href=&quet="_blank"> 内容试读:<a href="&quet="_blank"></a>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有人说,等待是这世上少有不会出错的事情。 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就可以等来时机,等来成功。 等来你想得到的一切! 任以诚和林诗音也在等待,等待五毒童子的到来。 月上中天。 卧室里,烛火已熄。 “安心睡吧,这里一切有我。” 任以诚搬了张椅子,在床边打坐练功。 林诗音和衣躺在床上,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闭上了双眼。 两人之间的蛛丝,此刻仍未断开。 五毒童子的武功如何犹未可知,但他下毒的手段确实已出神入化,近乎无孔不入。 以林诗音目前的功力,还远远达不到百毒不侵的境界。 一旦没了任以诚真气的加持保护,便很难抵挡五毒童子的暗算。 这根蛛丝就像是一条特殊的经脉,将两人的身体连接。 任以诚运转蜕变**,真气循环周天,然后顺着蛛丝传入林诗音的体内,在她全身各处经脉流转,最后又再传回任以诚的体内。 如此往复循环,在蜕变**的滋养之下,林诗音所能得到的好处,必将不可估量。 感受着手腕处源源不绝传来的真气,林诗音再次睁开了双眼。 从不曾和男人同居一室过的她,不免有些不太适应,一时难以入眠。 林诗音侧躺过身子。 借着从窗子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她怔怔出神的望着床边的任以诚,和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蛛丝。 想到晚饭后的那番交谈,她心中忍不住思潮起伏。 无可否认。 这个好像横空出世一般的男人,已经和自己有了难以拆分的交集。 就像此刻,被这根蛛丝将两人绑在一起。 仿佛它连接的已不只是他们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命运。 夜色渐深。 思绪翻飞中,林诗音渐渐困意上涌,终于沉沉睡去。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和煦的晨光拉开了新一天的帷幕。 林诗音坐起身来,蛛丝随之被扯动,旋即她便 便听到了任以诚的声音。 “睡得还好吗?” 林诗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恬静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道:“自从林家出事之后,试音难得能睡得如此踏实、舒服。”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蜕变**的功劳。 “昨夜五毒童子出手了吗?”林诗音又问道。 “没有。”任以诚摇了摇头。 林诗音讶异道:“奇怪,没想到他竟如此沉得住气。 看来,五毒童子是个擅长等待的人。” 任以诚呵呵一笑,说道:“若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话,他又岂会有机会活到今日?” 林诗音叹了一口气,皱眉道:“但愿他的耐性不会太强,不然咱们可有的耗了。” “急什么?” 任以诚洒然笑道:“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玩。 只是,这个地方咱们不能继续再待下去了。” 他有些惋惜道:“可惜了,难得能找到个住着舒服的地方。” “为什么?”林诗音疑惑道。 任以诚道:“虽说五毒童子素来只对目标下手,鲜少殃及无辜。 但也难保他在接连失手以之后,不会狗急跳墙。 到时,若是连累了其他人凭白丧命,那咱们可就真是罪过了。” 林诗音闻言恍然,点头道:“一切全凭大哥安排便是。” 在吃过加了料的早餐之后,两人离开了万源客栈。 “诗音,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任以诚问道。 林诗音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也不知道,如今,我只想离李园、离表哥愈远愈好。” “哈!” 任以诚眉头一挑,轻笑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听天由命吧。” 两人出了城镇,随便选了个方向,便踏上了旅程。 不骑马,也不坐车。 任以诚就这么带着林诗音信步游疆,丈量大地。 以此来帮助她掌控因修炼《七杀真经》,所飞速增长的真气。 月余后。 两人已来到了江南地界。 这一路之上 上,五毒童子虽然始终不见踪迹,却又似吊死鬼一般,如影随形。 任以诚和林诗音在旅途中,无论是吃的还是喝的,全都被他下了剧毒。 然而。 有诗曾云: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五毒童子几乎手段尽出,结果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反而还成了任以诚传授林诗音《怜花宝鉴》的教材。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林诗音不但武功进步斐然,对于解毒之法也有了不少的体悟。 同时。 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锋后,任以诚隐隐有种感觉,五毒童子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一日。 两人行至一家酒馆门前。 这馆子不大,看起来还很简陋。 但是因为靠近路边,生意竟出奇的不错。 不管是过路的商旅,还是提刀带剑的江湖人士,都喜欢进来喝上两杯,闲聊两句,以解疲闷。 时正晌午。 酒馆里已快坐满了人。 仅剩下的一张桌子,早已没了任以诚挑选的余地。 两人坐了下来,点了几样酒菜和主食。 任以诚随意的打量着四周。 忽地。 临窗的桌子上,有两个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这是一老一少。 老者身穿蓝布长衫,白发苍苍,正闭着眼睛在那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小的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十来岁的样子。 她梳着两条大辫子,一双眼睛犹如黑曜石一般,又黑又亮。 “大哥,那位老人家似乎有些不简单。” 林诗音注意到了任以诚的动作,在审视老者片刻后,说出了她身为女人的直觉。 任以诚轻笑道:“他哪里是有些不简单,他是非常极其特别的不简单。” 林诗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好奇之色。 “从来没见大哥如此评价一个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任以诚眼神一凝,淡淡道:“我若是没看错,他应该是兵器谱排名第一的那一位。” “什么!” 林诗音神情一震,动容道:“他竟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老人!” 与此同时。 窗边那位老者蓦地睁开双眼,往任以诚二人的位置扫了一眼后,嘴角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了,爷爷您笑什么?”辫子姑娘问道。 蓝杉老者抽了口烟,悠然道:“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你说该不该笑?” 辫子姑娘闻言,眨了眨眼睛,点头道:“那自然是应该的。” 另一边。 店小二将酒菜送到了任以诚两人的桌上。 “嗯?” 将菜夹起的第一瞬间,林诗音便皱起了眉头。 菜里还是有毒。 “不错,不错。” 任以诚夸赞道:“这么快就发现了,看来以后他再也算计不到你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五毒童子。 林诗音微微一笑,婉声道:“这还不都是大哥你教导有方。” 说完,她筷子一动,竟毫不在意的直接将吃了下去。 至今依旧缠在手腕上没有解开的蛛丝,给了她肆无忌惮的底气。 这时。 就听那蓝杉老者突然咳嗽了两声,将烟袋锅在桌上一敲,开口道:“红儿,时候到了么?” “是时候了。”辫子姑娘也就是红儿应道。 老人这才睁开双眼,他人虽然又老又干,但一双眼睛却十分年轻。 目光一转,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瞪着自己。 “各位,你们可知如今这江湖上,流传最多最广的消息是什么?” 蓝杉老者忽然问道。 不等众人回答,那辫子姑娘已抢先答道:“那当然是漂萍无迹大破小李飞刀,抢亲中原第一美人林诗音的事情。” 骤然听到有人提起自己,任以诚和林诗音不由神色一动。 看着那两人一搭一唱,任以诚也愈发确定,他们就是天机老人和孙小红祖孙俩。 “错,大错特错。” 天机老人朗声道:“丫头,你这消息已经过时了。” “那爷爷您说应该是什么 么事情?”孙小红问道。 天机老人嘿嘿一笑,道:“百晓生你知道吧?” “当然。”孙小红点头。 天机老人道:“那他所评的兵器谱你自然也知道了?” “当然。” 孙小红再次点头。 天机老人道:“那你可知兵器谱排名第三的是谁?” ps:书友们我是作者温皇的轮椅,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支持小说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微信公众号(微信右上角\"+\"->添加朋友->选择公众号->)输入:(长按三秒复制)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孙小红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李探花的威名,就算放眼整个江湖,也不会有人不知道。” 说话之时,她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仿佛又光在芒闪动。 任以诚见状,忍不住揶揄道:“诗音,看那小丫头说起李兄时的模样,你只怕是有情敌了。” 林诗音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天机老人故作叹息,道:“唉!丫头你又错了,百晓生近日重排兵器谱。 排名第三的已不再是那位风流探花。 而是已抱得美人归的漂萍无迹,魔刀无敌!” 孙小红眼珠一转,曼声道:“是了,当日李园门外的长街之上,小李飞刀,刀锋断折。 这第三名的位置,自然该当让给别人。” “大哥,想不到百晓生竟有此心胸,讲你排进了兵器谱里。” 林诗音诧异道。 任以诚冷笑一声,聚音成束,道:“他这是在捧杀我。 江湖中人有哪个是不好名利的? 排名第一的天机老人身份隐秘,鲜有人知。 排名第二的上官金虹蛰伏不出。 而原本第三名的李兄,飞刀之名,威震天下,无人敢撄其锋。 只有我,自行走江湖以来,见过我出手的人基本都已死光了。 你说,现在百晓生将我排入兵器谱,而且还把李兄挤下去了,会是什么后果?” 林诗音神情变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他是要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好阴险的手段。” 就在这时。 两人忽地眼前一暗,只见一名身穿白衣,手持长戟之人,出现在桌前。 任以诚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林诗音撇嘴道:“你看,麻烦这不就来了。”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有人说,等待是这世上少有不会出错的事情。 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就可以等来时机,等来成功。 等来你想得到的一切! 任以诚和林诗音也在等待,等待五毒童子的到来。 月上中天。 卧室里,烛火已熄。 “安心睡吧,这里一切有我。” 任以诚搬了张椅子,在床边打坐练功。 林诗音和衣躺在床上,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闭上了双眼。 两人之间的蛛丝,此刻仍未断开。 五毒童子的武功如何犹未可知,但他下毒的手段确实已出神入化,近乎无孔不入。 以林诗音目前的功力,还远远达不到百毒不侵的境界。 一旦没了任以诚真气的加持保护,便很难抵挡五毒童子的暗算。 这根蛛丝就像是一条特殊的经脉,将两人的身体连接。 任以诚运转蜕变**,真气循环周天,然后顺着蛛丝传入林诗音的体内,在她全身各处经脉流转,最后又再传回任以诚的体内。 如此往复循环,在蜕变**的滋养之下,林诗音所能得到的好处,必将不可估量。 感受着手腕处源源不绝传来的真气,林诗音再次睁开了双眼。 从不曾和男人同居一室过的她,不免有些不太适应,一时难以入眠。 林诗音侧躺过身子。 借着从窗子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她怔怔出神的望着床边的任以诚,和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蛛丝。 想到晚饭后的那番交谈,她心中忍不住思潮起伏。 无可否认。 这个好像横空出世一般的男人,已经和自己有了难以拆分的交集。 就像此刻,被这根蛛丝将两人绑在一起。 仿佛它连接的已不只是他们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命运。 夜色渐深。 思绪翻飞中,林诗音渐渐困意上涌,终于沉沉睡去。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和煦的晨光拉开了新一天的帷幕。 林诗音坐起身来,蛛丝随之被扯动,旋即她便 便听到了任以诚的声音。 “睡得还好吗?” 林诗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恬静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道:“自从林家出事之后,试音难得能睡得如此踏实、舒服。”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蜕变**的功劳。 “昨夜五毒童子出手了吗?”林诗音又问道。 “没有。”任以诚摇了摇头。 林诗音讶异道:“奇怪,没想到他竟如此沉得住气。 看来,五毒童子是个擅长等待的人。” 任以诚呵呵一笑,说道:“若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话,他又岂会有机会活到今日?” 林诗音叹了一口气,皱眉道:“但愿他的耐性不会太强,不然咱们可有的耗了。” “急什么?” 任以诚洒然笑道:“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玩。 只是,这个地方咱们不能继续再待下去了。” 他有些惋惜道:“可惜了,难得能找到个住着舒服的地方。” “为什么?”林诗音疑惑道。 任以诚道:“虽说五毒童子素来只对目标下手,鲜少殃及无辜。 但也难保他在接连失手以之后,不会狗急跳墙。 到时,若是连累了其他人凭白丧命,那咱们可就真是罪过了。” 林诗音闻言恍然,点头道:“一切全凭大哥安排便是。” 在吃过加了料的早餐之后,两人离开了万源客栈。 “诗音,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任以诚问道。 林诗音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也不知道,如今,我只想离李园、离表哥愈远愈好。” “哈!” 任以诚眉头一挑,轻笑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听天由命吧。” 两人出了城镇,随便选了个方向,便踏上了旅程。 不骑马,也不坐车。 任以诚就这么带着林诗音信步游疆,丈量大地。 以此来帮助她掌控因修炼《七杀真经》,所飞速增长的真气。 月余后。 两人已来到了江南地界。 这一路之上 上,五毒童子虽然始终不见踪迹,却又似吊死鬼一般,如影随形。 任以诚和林诗音在旅途中,无论是吃的还是喝的,全都被他下了剧毒。 然而。 有诗曾云: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五毒童子几乎手段尽出,结果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反而还成了任以诚传授林诗音《怜花宝鉴》的教材。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林诗音不但武功进步斐然,对于解毒之法也有了不少的体悟。 同时。 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锋后,任以诚隐隐有种感觉,五毒童子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一日。 两人行至一家酒馆门前。 这馆子不大,看起来还很简陋。 但是因为靠近路边,生意竟出奇的不错。 不管是过路的商旅,还是提刀带剑的江湖人士,都喜欢进来喝上两杯,闲聊两句,以解疲闷。 时正晌午。 酒馆里已快坐满了人。 仅剩下的一张桌子,早已没了任以诚挑选的余地。 两人坐了下来,点了几样酒菜和主食。 任以诚随意的打量着四周。 忽地。 临窗的桌子上,有两个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这是一老一少。 老者身穿蓝布长衫,白发苍苍,正闭着眼睛在那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小的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十来岁的样子。 她梳着两条大辫子,一双眼睛犹如黑曜石一般,又黑又亮。 “大哥,那位老人家似乎有些不简单。” 林诗音注意到了任以诚的动作,在审视老者片刻后,说出了她身为女人的直觉。 任以诚轻笑道:“他哪里是有些不简单,他是非常极其特别的不简单。” 林诗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好奇之色。 “从来没见大哥如此评价一个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任以诚眼神一凝,淡淡道:“我若是没看错,他应该是兵器谱排名第一的那一位。” “什么!” 林诗音神情一震,动容道:“他竟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老人!” 与此同时。 窗边那位老者蓦地睁开双眼,往任以诚二人的位置扫了一眼后,嘴角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了,爷爷您笑什么?”辫子姑娘问道。 蓝杉老者抽了口烟,悠然道:“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你说该不该笑?” 辫子姑娘闻言,眨了眨眼睛,点头道:“那自然是应该的。” 另一边。 店小二将酒菜送到了任以诚两人的桌上。 “嗯?” 将菜夹起的第一瞬间,林诗音便皱起了眉头。 菜里还是有毒。 “不错,不错。” 任以诚夸赞道:“这么快就发现了,看来以后他再也算计不到你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五毒童子。 林诗音微微一笑,婉声道:“这还不都是大哥你教导有方。” 说完,她筷子一动,竟毫不在意的直接将吃了下去。 至今依旧缠在手腕上没有解开的蛛丝,给了她肆无忌惮的底气。 这时。 就听那蓝杉老者突然咳嗽了两声,将烟袋锅在桌上一敲,开口道:“红儿,时候到了么?” “是时候了。”辫子姑娘也就是红儿应道。 老人这才睁开双眼,他人虽然又老又干,但一双眼睛却十分年轻。 目光一转,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瞪着自己。 “各位,你们可知如今这江湖上,流传最多最广的消息是什么?” 蓝杉老者忽然问道。 不等众人回答,那辫子姑娘已抢先答道:“那当然是漂萍无迹大破小李飞刀,抢亲中原第一美人林诗音的事情。” 骤然听到有人提起自己,任以诚和林诗音不由神色一动。 看着那两人一搭一唱,任以诚也愈发确定,他们就是天机老人和孙小红祖孙俩。 “错,大错特错。” 天机老人朗声道:“丫头,你这消息已经过时了。” “那爷爷您说应该是什么 么事情?”孙小红问道。 天机老人嘿嘿一笑,道:“百晓生你知道吧?” “当然。”孙小红点头。 天机老人道:“那他所评的兵器谱你自然也知道了?” “当然。” 孙小红再次点头。 天机老人道:“那你可知兵器谱排名第三的是谁?” ps:书友们我是作者温皇的轮椅,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支持小说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微信公众号(微信右上角\"+\"->添加朋友->选择公众号->)输入:(长按三秒复制)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孙小红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李探花的威名,就算放眼整个江湖,也不会有人不知道。” 说话之时,她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仿佛又光在芒闪动。 任以诚见状,忍不住揶揄道:“诗音,看那小丫头说起李兄时的模样,你只怕是有情敌了。” 林诗音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天机老人故作叹息,道:“唉!丫头你又错了,百晓生近日重排兵器谱。 排名第三的已不再是那位风流探花。 而是已抱得美人归的漂萍无迹,魔刀无敌!” 孙小红眼珠一转,曼声道:“是了,当日李园门外的长街之上,小李飞刀,刀锋断折。 这第三名的位置,自然该当让给别人。” “大哥,想不到百晓生竟有此心胸,讲你排进了兵器谱里。” 林诗音诧异道。 任以诚冷笑一声,聚音成束,道:“他这是在捧杀我。 江湖中人有哪个是不好名利的? 排名第一的天机老人身份隐秘,鲜有人知。 排名第二的上官金虹蛰伏不出。 而原本第三名的李兄,飞刀之名,威震天下,无人敢撄其锋。 只有我,自行走江湖以来,见过我出手的人基本都已死光了。 你说,现在百晓生将我排入兵器谱,而且还把李兄挤下去了,会是什么后果?” 林诗音神情变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他是要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好阴险的手段。” 就在这时。 两人忽地眼前一暗,只见一名身穿白衣,手持长戟之人,出现在桌前。 任以诚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林诗音撇嘴道:“你看,麻烦这不就来了。”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你就是百晓生说的漂萍无迹,魔刀无敌?” 白衣人上下打量着任以诚,冷冷问道。 他的人就像他手中那杆银色大戟一般,挺拔、凌厉。 锋芒毕露中,自带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势。 任以诚点头道:“正是任以诚。” 说完,他接着问到:“银戟温侯?” 白衣人点头道:“正是吕凤先。” 刹那间。 酒馆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已全部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兵器谱排名第三和第五的存在。 这的确是两个显赫的名字,足够令人悚然动容。 窗边。 天机老人哈哈一笑,道:“一说魔刀,魔刀就出现了。” 孙小红眨了眨眼睛,看向任以诚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诧异。 “如果他就是魔刀,那他身边的女人,岂非就是那中原第一美人,林诗音。” 孙小红喃喃自语着,将目光转向了林诗音。 第一眼,她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那明亮的眸子中,带着丝丝幽怨之意,就是铁石人看了也要心动。 也不知为什么? 只这惊鸿一瞥,孙小红已认定这是自己一生之中,见到的最美丽的女人。 同一时间。 另一边。 吕凤先冷冷道:“你很怕麻烦?” 任以诚道:“我这人不喜欢找麻烦,当然也不喜欢麻烦来找我。” 吕凤先冷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从你打败小李飞刀的那一刻起,麻烦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任以诚长叹了一声,无奈道:“我虽然接住了他的飞刀,却也伤不了他。 充其量只是个平手而已。” 吕凤先问道:“那百晓生为何要将你排在李寻欢的前面?” 任以诚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百晓生才对。” 他双眼微眯,想了想,又道:“也许是因为我比他会sha're:n吧。” 只杀一人的话,也许自己和李寻欢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若是十人,二十人,甚至上百人。 那李寻欢一定比不过自己。 毕竟,就算是小李飞刀倾囊而出,又能有多少呢? 吕凤先闻言,怔了一怔,这个答案实在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接着,他神情一肃,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我的来意想必你已明白?” 任以诚点头道:“我自然明白。” 吕凤先眼神一凛,问道:“那你的决定呢?” 任以诚微微一笑,旋即起身。 “如你所愿!” “当真?”吕凤先有些意外。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任某素来以诚待人,说一不二。” 吕凤先忽地放声大笑,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 他是个骄傲的人,绝不可能忍受屈居人下。 原本百晓生将吕凤先列名兵器谱第五,对他来说就已是奇耻大辱。 现在,更因为任以诚的横空出世,降到了第六名。 这让他更加无法忍受。 所以,他一定要来会一会任以诚,见识一下所谓的魔刀是否真的无敌? 任以诚道:“麻烦是用来解决的,逃避从来都不是办法。” “说的好。” 吕凤先眼中战意昂然,手中银戟更是寒芒大盛。 “今日,就让吕某来领教一下你魔刀之威。” 任以诚看了下柜台出哭丧着脸,瑟瑟发抖的店主,口中说了一个“请”字,随即迈步向外面走去。 林诗音当然也跟了出去,因为她手上缠着蛛丝。 此刻,任以诚本该将蛛丝解开,但谁也无法保证,五毒童子会不会趁机下手。 林诗音如今虽然能分辨毒物,但却不代表她可以抵抗毒物。 不过,好在蛛丝为真气所化,可以随意延长,倒也没什么妨碍。 蜕变**运转,任以诚和林诗音已相隔数丈。 蛛丝透明,又细若发丝,在场众人竟然谁也不曾发现其中奥秘。 唯有天机老人,那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 相视而立。 吕凤先手中银戟斜指大地。 “你的刀呢?” 任以诚负手于背,淡淡道:“我虽然答应与你一战,但能不能让我出 出刀,还要看你的本事。” 吕凤先闻言,眼中怒意浮现,一声冷哼,人已出手。 谁也无法忍受如此的轻视,尤其是他吕凤先。 劲风呼啸。 吕凤先手持大戟,犹如飞龙破空,携无边狂猛之势,向任以诚急冲而去。 戟属于重兵器,自古以来用这种兵器的人,寥寥无几。 但若真的能将这兵器用出名堂的,就绝非易与之辈。 吕凤先就是这样的人。 他这一招非但速度很快,力道也是强劲非常。 厉风扑面而来。 眨眼已攻至近前。 任以诚足下轻点,身若鸿毛飘飞。 下一瞬,人已立足于戟尖之上。 吕凤先提气运劲,长戟一震,立时将任以诚挑飞出去。 任以诚顺势一个凌空倒翻,却见眼前漫目寒芒倾泻而来。 吕凤先冲天而起,居高临下,长戟翻飞间似狂风骤雨一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任以诚人在半空,此刻已然再无半分退路。 间不容发之际。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腹一鼓,真气下沉,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身形立时疾坠而下。 半空中。 吕凤先一击不中,当即戟势一变,霎时漫天寒芒凝于一点,借下冲之势,身化流星再次向任以诚攻去。 如此变化随心,显然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然而。 任以诚身法如风,只身形一晃,便躲开了这强势一击。 戟势落空。 劲力冲击之下,轰然声响中顿时土地崩裂,地陷三寸。 “你这不是比武,是逃命。” 眼见屡攻不中,吕凤先心中怒火愈发炽盛。 这一句话没说完,他已连出了十五招。 “你连碰都碰不到我,还想让我出刀。” 任以诚闲庭信步,任由吕凤先攻势如何急劲,却始终连他的衣角也碰不到。 “爷爷,江湖传说,任以诚有一柄名叫争锋的宝刀。 可是我左看右看,他身上也不像带着刀的样子。” 孙小红疑惑道。 天机老人淡淡道:“因为刀本就不是用来给人看的。” 孙小红点了点 头,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 天机老人道:“也许只有看不见的刀,才是最可怕的刀。” 孙小红道:“可这世上没有看不见的刀。” 天机老人眼神一凝,缓缓道:“也许你能看得见它,但是等你看见它是,往往已太迟了。 小李飞刀如此,现在的魔刀亦是如此。” 孙小红再次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而就在祖孙俩说话的功夫,任以诚和吕凤先又已拆了数十招。 “注意了,他要出刀了。”天机老人突然开口道。 孙小红连忙目不转睛的盯住了任以诚。 在她的注视之下。 只见任以诚的身形骤然而停,左手横出一掌将吕凤先逼退。 与此同时。 在孙小红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任以诚右臂一挥,光芒闪动间,争锋上手。 犹如魔法奇迹般神乎其神的一幕,纵然是天机老人也没看出半点玄机。 刀光闪烁。 就见任以诚已掠身而出,缩地成寸般逼至吕凤先近前。 随即,手中刀锋扬起,一斩而下。 星辰变真气勃发,沉重又霸道的刀劲,崩天裂地般压迫而来。 吕凤先心神俱震,惊愕间,只觉戟身传来一股惊天雄力,虎口一痛,顿时兵器脱手。 “嗤”的一声。 伴随银戟插入地面,胜负也已落下帷幕。 吕凤先看着虎口撕裂的双手,犹自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良久才回过神来。 “百晓生毕竟是对的,吕某输了。” 说完,他竟直接转身离去。 “喂,你的兵器。”任以诚提醒道。 吕凤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长戟既失,温侯便已死了。 但是你记住,吕凤先一定会再回来找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任以诚暗道:“但愿到时你还能找得到我。” 这时,林诗音走了过来。 五毒童子并未出手选择在刚才出手,他的耐性比任以诚想的要好一点。 林诗音道:“我还以为大哥会杀了他。” 任以诚轻笑道:“我若想杀他,就不会跟他纠缠这么久就,银戟温侯倒也有两下子。 小李飞刀我已领教过 过,就不知那排名第二的龙凤金环和排名第一的如意棒,又该是何等样的风采! 您说呢,老爷子?” 说到最后,他蓦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祖孙二人。 天机老人只是呵呵一笑,没有搭话。 孙小红却走了过来,娇声道:“大哥哥,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你说。” 任以诚眉头一挑,不禁有些好奇。 孙小红看了看林诗音,道:“请你一定要看好这位中原第一美人,千万不要让她离开你。” “为什么?”任以诚愈发的好奇了。 孙小红眼波流转,吃吃的笑道:“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来跟我争小李飞刀了。” “哈,人小鬼大。” 任以诚忍不住笑了出来,旋即又看向了林诗音。 却见对方神色依旧淡然,她当然不会去吃一个小姑娘的醋,更不会跟她斤斤计较。 孙小红浑不在意任以诚的揶揄,只是问道:“那你到底答不答应?” 任以诚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虽然年龄还小,但也是女人。 既然是女人,你就该知道女人心似海底针的道理。 这哪里是我能管的住的,难道用刀威胁她吗?” 孙小红道:“用刀当然不成,但是你可以用心。 能留住女人心的,当然只有男人的心。” 任以诚闻言一怔,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好了,丫头,再说下去,爷爷都要替你臊得慌了。” 天机老人打断了孙小红,对任以诚拱手道:“年轻人,咱们有缘再见了。” 他似乎并不想和任以诚有过多的交集。 他百分百确定对方已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怕任以诚会忍不住向自己挑战。 他虽然有兵器谱第一的如意棒,但是他更清楚自己已经老了…… 祖孙俩走后。 林诗音道:“大哥,咱们也离开吧,免得又在有麻烦找上门来。” 任以诚“嗯”了一声,突然抬手拔出来吕凤先的银戟。 “怎么?大哥对戟也有兴趣吗?”林诗音讶异道。 任以诚翻手将银戟收起,道:“能扛住我一刀而不断,这戟的材质定然不差,留着说不定日后会有用。”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你就是百晓生说的漂萍无迹,魔刀无敌?” 白衣人上下打量着任以诚,冷冷问道。 他的人就像他手中那杆银色大戟一般,挺拔、凌厉。 锋芒毕露中,自带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势。 任以诚点头道:“正是任以诚。” 说完,他接着问到:“银戟温侯?” 白衣人点头道:“正是吕凤先。” 刹那间。 酒馆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已全部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兵器谱排名第三和第五的存在。 这的确是两个显赫的名字,足够令人悚然动容。 窗边。 天机老人哈哈一笑,道:“一说魔刀,魔刀就出现了。” 孙小红眨了眨眼睛,看向任以诚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诧异。 “如果他就是魔刀,那他身边的女人,岂非就是那中原第一美人,林诗音。” 孙小红喃喃自语着,将目光转向了林诗音。 第一眼,她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那明亮的眸子中,带着丝丝幽怨之意,就是铁石人看了也要心动。 也不知为什么? 只这惊鸿一瞥,孙小红已认定这是自己一生之中,见到的最美丽的女人。 同一时间。 另一边。 吕凤先冷冷道:“你很怕麻烦?” 任以诚道:“我这人不喜欢找麻烦,当然也不喜欢麻烦来找我。” 吕凤先冷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从你打败小李飞刀的那一刻起,麻烦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任以诚长叹了一声,无奈道:“我虽然接住了他的飞刀,却也伤不了他。 充其量只是个平手而已。” 吕凤先问道:“那百晓生为何要将你排在李寻欢的前面?” 任以诚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百晓生才对。” 他双眼微眯,想了想,又道:“也许是因为我比他会sha're:n吧。” 只杀一人的话,也许自己和李寻欢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若是十人,二十人,甚至上百人。 那李寻欢一定比不过自己。 毕竟,就算是小李飞刀倾囊而出,又能有多少呢? 吕凤先闻言,怔了一怔,这个答案实在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接着,他神情一肃,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我的来意想必你已明白?” 任以诚点头道:“我自然明白。” 吕凤先眼神一凛,问道:“那你的决定呢?” 任以诚微微一笑,旋即起身。 “如你所愿!” “当真?”吕凤先有些意外。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任某素来以诚待人,说一不二。” 吕凤先忽地放声大笑,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 他是个骄傲的人,绝不可能忍受屈居人下。 原本百晓生将吕凤先列名兵器谱第五,对他来说就已是奇耻大辱。 现在,更因为任以诚的横空出世,降到了第六名。 这让他更加无法忍受。 所以,他一定要来会一会任以诚,见识一下所谓的魔刀是否真的无敌? 任以诚道:“麻烦是用来解决的,逃避从来都不是办法。” “说的好。” 吕凤先眼中战意昂然,手中银戟更是寒芒大盛。 “今日,就让吕某来领教一下你魔刀之威。” 任以诚看了下柜台出哭丧着脸,瑟瑟发抖的店主,口中说了一个“请”字,随即迈步向外面走去。 林诗音当然也跟了出去,因为她手上缠着蛛丝。 此刻,任以诚本该将蛛丝解开,但谁也无法保证,五毒童子会不会趁机下手。 林诗音如今虽然能分辨毒物,但却不代表她可以抵抗毒物。 不过,好在蛛丝为真气所化,可以随意延长,倒也没什么妨碍。 蜕变**运转,任以诚和林诗音已相隔数丈。 蛛丝透明,又细若发丝,在场众人竟然谁也不曾发现其中奥秘。 唯有天机老人,那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 相视而立。 吕凤先手中银戟斜指大地。 “你的刀呢?” 任以诚负手于背,淡淡道:“我虽然答应与你一战,但能不能让我出 出刀,还要看你的本事。” 吕凤先闻言,眼中怒意浮现,一声冷哼,人已出手。 谁也无法忍受如此的轻视,尤其是他吕凤先。 劲风呼啸。 吕凤先手持大戟,犹如飞龙破空,携无边狂猛之势,向任以诚急冲而去。 戟属于重兵器,自古以来用这种兵器的人,寥寥无几。 但若真的能将这兵器用出名堂的,就绝非易与之辈。 吕凤先就是这样的人。 他这一招非但速度很快,力道也是强劲非常。 厉风扑面而来。 眨眼已攻至近前。 任以诚足下轻点,身若鸿毛飘飞。 下一瞬,人已立足于戟尖之上。 吕凤先提气运劲,长戟一震,立时将任以诚挑飞出去。 任以诚顺势一个凌空倒翻,却见眼前漫目寒芒倾泻而来。 吕凤先冲天而起,居高临下,长戟翻飞间似狂风骤雨一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任以诚人在半空,此刻已然再无半分退路。 间不容发之际。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腹一鼓,真气下沉,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身形立时疾坠而下。 半空中。 吕凤先一击不中,当即戟势一变,霎时漫天寒芒凝于一点,借下冲之势,身化流星再次向任以诚攻去。 如此变化随心,显然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然而。 任以诚身法如风,只身形一晃,便躲开了这强势一击。 戟势落空。 劲力冲击之下,轰然声响中顿时土地崩裂,地陷三寸。 “你这不是比武,是逃命。” 眼见屡攻不中,吕凤先心中怒火愈发炽盛。 这一句话没说完,他已连出了十五招。 “你连碰都碰不到我,还想让我出刀。” 任以诚闲庭信步,任由吕凤先攻势如何急劲,却始终连他的衣角也碰不到。 “爷爷,江湖传说,任以诚有一柄名叫争锋的宝刀。 可是我左看右看,他身上也不像带着刀的样子。” 孙小红疑惑道。 天机老人淡淡道:“因为刀本就不是用来给人看的。” 孙小红点了点 头,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 天机老人道:“也许只有看不见的刀,才是最可怕的刀。” 孙小红道:“可这世上没有看不见的刀。” 天机老人眼神一凝,缓缓道:“也许你能看得见它,但是等你看见它是,往往已太迟了。 小李飞刀如此,现在的魔刀亦是如此。” 孙小红再次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而就在祖孙俩说话的功夫,任以诚和吕凤先又已拆了数十招。 “注意了,他要出刀了。”天机老人突然开口道。 孙小红连忙目不转睛的盯住了任以诚。 在她的注视之下。 只见任以诚的身形骤然而停,左手横出一掌将吕凤先逼退。 与此同时。 在孙小红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任以诚右臂一挥,光芒闪动间,争锋上手。 犹如魔法奇迹般神乎其神的一幕,纵然是天机老人也没看出半点玄机。 刀光闪烁。 就见任以诚已掠身而出,缩地成寸般逼至吕凤先近前。 随即,手中刀锋扬起,一斩而下。 星辰变真气勃发,沉重又霸道的刀劲,崩天裂地般压迫而来。 吕凤先心神俱震,惊愕间,只觉戟身传来一股惊天雄力,虎口一痛,顿时兵器脱手。 “嗤”的一声。 伴随银戟插入地面,胜负也已落下帷幕。 吕凤先看着虎口撕裂的双手,犹自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良久才回过神来。 “百晓生毕竟是对的,吕某输了。” 说完,他竟直接转身离去。 “喂,你的兵器。”任以诚提醒道。 吕凤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长戟既失,温侯便已死了。 但是你记住,吕凤先一定会再回来找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任以诚暗道:“但愿到时你还能找得到我。” 这时,林诗音走了过来。 五毒童子并未出手选择在刚才出手,他的耐性比任以诚想的要好一点。 林诗音道:“我还以为大哥会杀了他。” 任以诚轻笑道:“我若想杀他,就不会跟他纠缠这么久就,银戟温侯倒也有两下子。 小李飞刀我已领教过 过,就不知那排名第二的龙凤金环和排名第一的如意棒,又该是何等样的风采! 您说呢,老爷子?” 说到最后,他蓦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祖孙二人。 天机老人只是呵呵一笑,没有搭话。 孙小红却走了过来,娇声道:“大哥哥,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你说。” 任以诚眉头一挑,不禁有些好奇。 孙小红看了看林诗音,道:“请你一定要看好这位中原第一美人,千万不要让她离开你。” “为什么?”任以诚愈发的好奇了。 孙小红眼波流转,吃吃的笑道:“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来跟我争小李飞刀了。” “哈,人小鬼大。” 任以诚忍不住笑了出来,旋即又看向了林诗音。 却见对方神色依旧淡然,她当然不会去吃一个小姑娘的醋,更不会跟她斤斤计较。 孙小红浑不在意任以诚的揶揄,只是问道:“那你到底答不答应?” 任以诚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虽然年龄还小,但也是女人。 既然是女人,你就该知道女人心似海底针的道理。 这哪里是我能管的住的,难道用刀威胁她吗?” 孙小红道:“用刀当然不成,但是你可以用心。 能留住女人心的,当然只有男人的心。” 任以诚闻言一怔,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好了,丫头,再说下去,爷爷都要替你臊得慌了。” 天机老人打断了孙小红,对任以诚拱手道:“年轻人,咱们有缘再见了。” 他似乎并不想和任以诚有过多的交集。 他百分百确定对方已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怕任以诚会忍不住向自己挑战。 他虽然有兵器谱第一的如意棒,但是他更清楚自己已经老了…… 祖孙俩走后。 林诗音道:“大哥,咱们也离开吧,免得又在有麻烦找上门来。” 任以诚“嗯”了一声,突然抬手拔出来吕凤先的银戟。 “怎么?大哥对戟也有兴趣吗?”林诗音讶异道。 任以诚翻手将银戟收起,道:“能扛住我一刀而不断,这戟的材质定然不差,留着说不定日后会有用。”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夜! 月朗星稀。 淡淡的月光笼罩,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山林深处。 原本该渺无人迹,此刻却亮起了火光。 不但有火光,林中还有充斥着一股诱人的肉香味儿。 火堆上架着一只烤鸡,任以诚正在不断的翻动着。 林诗音坐在一旁,手臂放在膝上,单手托腮,饶有兴趣的看着。 这一次,两人的运气似乎差了那么一点儿。 离开那个小酒馆以后。 他们从日上中天,一直走到月上中天,却始终没有看到一个可以投宿的地方。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露宿山林。 火光摇曳。 柴火被烧的劈啪作响。 看着任以诚摆弄烤鸡时那娴熟的手法,林诗音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没想到,大哥竟然还懂得厨艺!”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 林诗音闻言,嘴角微扬,勾起了一抹恬淡的笑容。 “大哥总是这么的出人意料! 表哥便从来不会做这些东西……我也不会。” 任以诚又给烤鸡翻了个身,轻笑道“李兄出身名门,历代缨鼎,身份显赫,一身书卷气,文武双。 诗音你亦曾是魔刀门的金枝玉叶,锦衣玉食。 自然不比我这个山野村夫,满身的烟火之气。” 林诗音摇头笑道“大哥若是山野村夫,那这世上岂非再也没有高人了? 现在,整个江湖有谁不知道,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是你的手下败将? 至于魔刀门……” 她忽地神色一黯,有些幽怨道“如今早已成了昨日黄花。 留下的,就只有我这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已。” 闻听此言,任以诚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你难道已忘了,现在我也是魔刀了? 你这个前任魔刀之女,自当由我来守护。 只要我还挥的动刀,便绝不容有人欺负你。” 这时,烤鸡终于熟了。 任以诚将鸡腿撕下来,递给了林诗音。 鸡腿是他最喜欢吃的地方。 接过鸡腿。 林诗音道了声谢,感慨道“大哥就像这鸡腿一样,在诗音最需要的时候,这般及时的出现了!” 家门被灭后,又被最亲最爱的表哥让给了别人,林诗音唯一的支柱也崩塌了。 哀,莫大于心死! 痛,莫过于情伤! 这段时间,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无助当中。 但现在,看着手中的鸡腿,她感觉自己似乎又有了依靠。 鸡腿才刚熟,还很烫,但她却舍不得放手。 任以诚撇嘴道“嗯……虽然这个比喻有些奇怪,但我就当你是再夸我了。” 林诗音闻言,“噗嗤”一声,突然笑了出来。 她的心情好像已经恢复了。 “说起来,相识许久,我还从未曾听大哥提起过自己的来历和家人。”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的看法发生了变化,那她的态度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她会开始关心以前从不在意的问题。 林诗音岂非正是如此? 任以诚目光一闪,淡淡道“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家,更没有家人。” 林诗音闻言,心中暗叹。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是孤儿! “原来如此,难怪大哥自号漂萍无迹……” 呢喃声中,林诗音忽然眼神一凝,随即便是“啊”的一声惊呼,“腾”的站起身来。 “有蛇!” 任以诚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条色彩斑斓,足有三四尺长的大蛇,吐着信子,蜿蜒而来。 他眉头微皱,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激射而出。 下一瞬。 “嗤”的一声。 那条大蛇已被树枝钉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任以诚拍了拍手,道“深山野林,有些蛇虫鼠蚁也属正常。” 熟料。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阵奇异的吹竹声骤然响起。 紧跟着。 树林的四周,便传来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 火光映照下,只见蛇,蜘蛛,蜈蚣,蝎子…… 各种各样的毒物,向着任以诚和林诗音的位置,包围而来。 林诗音见状,顿时脸色剧变。 但她此时已不在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林诗音。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任以诚的帮助之下,《七杀真经》的窍穴,她已经打通了三个。 一身内力,已小有所成。 就听一声清叱。 林诗音纤手一翻,猛然一掌挥出。 掌风激荡之下,立时将围至身前毒物掀飞了出去。 然而。 这些毒物为吹竹声所控,声音不断,它们的攻击便不会停止。 眨眼间,便将林诗音打出的缺口补齐。 林诗音眉头微蹙,提气凝劲,双掌接连挥出。 但那些毒物却是悍不畏死,前扑后继,势要将她置于死地。 就在这时。 任以诚猛然发出一声冷哼,如若惊雷般在林中炸响。 旋即,只见他足下一顿。 霎时。 以任以诚为中心,一股雄浑无匹的劲力沛然而生。 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四面八方翻涌而去。 轰然声响中。 方圆数丈内的毒物,瞬间化为粉碎。 血肉遍地,红绿掺杂。 林诗音只觉一股刺鼻的腥味在林中扩散开来。 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欲呕。 她强忍不适,皱眉道“大哥,五毒童子又来了,这林中毒物繁多,此地只怕不宜久留。” “不急。” 任以诚淡淡一笑,摇头道“堂堂极乐峒主,今日却用出了这般不入流的手段。 急功燥进,他的耐性终于消耗殆尽了。 如此,岂非正是咱们解决他大好时机?” 林诗音脸色凝重道“此人一向诡计多端,也许他是在故意引我们上当。” 蓦地。 一阵刺耳的笑声响起。 “我还道中原第一美人是何等样的冰清玉洁。 却没想到,原来竟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那边才刚离开小李飞刀的怀抱,这边就又另结新欢,攀上了魔刀。” 笑声和说话声忽远忽近,也不知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如此看来,这五毒童子的武功倒也有几分造诣。 林诗音神情漠然,只是冷哼了一身,完没把五毒童子的话放在心上。 她本就生性淡薄,或许这世上只有李寻欢才能令她的情绪发生变化。 任以诚负手于背,朗声道“五毒童子今日的手段,与以往大相径庭,是否已黔驴技穷?” “哼!” 五毒童子冷冷道“我已没兴趣再将这场游戏继续下去,你们就乖乖等死吧。” 任以诚微笑道“你既然有此自信,那想必是有所依仗,何不现身一见?” 五毒童子道“我不现身,也可要你的命!” 任以诚道“哦~?” “时至今日,死在我手上的人已有两百五十二个。 非但从来没有一人见到过我,根本连我的影子也看不到。” 任以诚叹息道“我早有所闻,五毒童子不但是个武大郎还不如的侏儒。 还生的奇丑无比,根本不敢见人,如今看来,传言不假啊!” 此言一出,那忽远忽近,飘飘渺渺的笑声立时停顿。 过了好半晌。 五毒童子那咬牙切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我若让你们在天亮之前就死了,便算我对不起你们。” 任以诚淡淡道“那就要看阁下的手段了。” 他话音甫落,忽地那奇异的吹竹声再度响起。 但这次来的却不再是那些蝎子、蜈蚣之类的东西了。 伴随着抑扬顿挫的曲调,四周冒出了无数条蠕蠕而动的小虫。 这些虫子有大有小,又长又短,更长得奇形怪状,密密麻麻的拥在一起,行动间还自带有一股腥臭之气。 让人望之生畏,不寒而栗。 “大哥……” 林诗音的脸色已然变得煞白,更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透天灵。 惊骇间。 她已躲到了任以诚的身后,忍不住微微颤抖。 如此情形,任谁看了也会感到恐惧! 五毒童子猖狂大笑道“这些‘极乐神虫’乃是用七种至毒神物杂交而成,非血肉不饱。 你们就好好享受吧,保证让你们尸骨无存。” 说完,他显得愈发得意,问道“姓任的,我这手段如何?”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任以诚的神情依旧淡然。 五毒童子冷笑道“哼!死鸭子嘴硬!” 任以诚哂然一笑,笑声中,五指交叠,若莲花绽放,结成玄妙印诀。 倏然间,一抹淡淡的昊光流转。 在林诗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只见一点星火在任以诚指尖凝聚而成。 “玄灵化气,圣火除秽!” 任以诚一声沉喝,指尖那一点星火飞射而出。 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形轨迹,落入了极乐神虫中。 他元神既成,自然已有了修炼灵力的资格。 如今灵力虽然不多,只能凝出这一点星火,却也足够了。 “轰!” 火焰似乎与极乐神虫产生了某种莫名的反应。 像是遇到了燃料一般,顿成星火燎原之势,爆发开来, 极乐神虫瞬间被淹没在一片火海当中。 不过数息之间,便尽数化为了灰烬。 而在极乐神虫消失的同时,火焰也随之熄灭。 仿佛一切都不曾出现过。 。 “该死,我的宝贝!” 尖锐刺耳的凄厉吼声,在树林中陡然响起。 五毒童子愤怒,不甘,更加的难以置信。 适才发生的事情,已然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五毒童子纵横江湖多年,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那绝不可能是任以诚施展的障眼法。 极乐神虫得来不易,他苦心培育,如今却毁于一旦。 怒火已经蒙蔽了五毒童子的理智。 怨愤之下,他心神略分,终于露出了破绽。 “哈!找到你了。” 任以诚的声音突然响起。 伴随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汹涌澎湃的强悍掌劲。 五毒童子勃然色变。 “咔嚓”一声。 树林南边的一颗大树,被掌力给震断。 只见半空中黑影一闪,五毒童子已现身林中。 这时,林诗音终于看清了当日害自己被诸葛神君所擒之人的庐山真面目。 五毒童子的身高不过四尺,犹如幼童一般。 身上穿着一件七彩斑斓的短裙,瘦小枯干的双腿就这么露在外边。 一个小小的脑袋上,却生得一对大大的眼睛。 他的五官就仿佛是拼凑而成的,此刻愤怒之下,显得格外的狰狞。 那模样,活生生就是一条大号的极乐神虫。 任以诚口中啧啧有声,讥诮道“我现在开始有些怀疑,死在你手里的那两百五十二人,其实是被你这幅尊容给吓死的。” 五毒童子闻言,怒极反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们两个都该死。” 话音未落,他那瘦小的身形已“唰”的一下,箭射而出。 随后。 任以诚便感觉到有一股浓烈的腥风向自己扑面而来。 而四周的花草树木在碰触到这股腥风后,几乎瞬间便枯萎了下去。 显然是剧毒无比! 再看五毒童子,他的双手此时竟已变成了墨绿色,诡异莫名。 任以诚眉头微皱,右掌一挥,螺旋真气登时席卷而出。 劲风呼啸。 毒气被吹的倒涌而回。 惊骇间,五毒童子只觉一股前所未见的霸道真力压迫而来,身形顿时为之一滞。 “百毒极乐神功!”任以诚诧异道。 “你竟然认识这失传近百年的神功绝学!” 五毒童子更加诧异。 任以诚淡淡道“我非但认识这门武功。 从你手掌的颜色,我还知道你已练到七八成的火候了。 我更知道,要想将这门武功练到大成,需要吸收整整一百种剧毒之物。 然后,再利用它们之间的物性生克,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将自己的真气变成剧毒之物。 功成之后,威力无匹,只可惜,你终究大功未成。” 他原本并不知道,但是《怜花宝鉴》上,却记载着详细的修炼方法。 五毒童子冷笑道“那又如何,杀你足够了。 亮出你的魔刀吧,我要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不必了。” 任以诚嗤笑道“杀你,我怕脏了我的刀。” “好!好!好!我倒看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五毒童子面沉如墨,‘百毒摧心掌’已再次出手。 他既然身材瘦小,速度当然极快。 眨眼间,便已攻到了任以诚的身前三尺。 “千丝万线。” 任以诚不闪不避,双掌猛然横推而出,使出了蜕变。 霎时间,真气化作无数飞蛛丝,在空中交错纵横。 五毒童子猝不及防,顿时被困网中,动弹不得。 他本欲运劲挣脱,却没想到这邪门的蛛丝竟然愈挣脱愈紧。 林诗音见状,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哥,这是否就叫做自投罗网?” 任以诚点头道“当然,没有比这个词刚适合他的了。” “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五毒童子言罢,口中一声狂喝,双臂一撑,周身真气尽出,终于将困住自己的蛛丝崩断。 “无论如何,你们今天都要死!” 五毒童子的眼中满是怨毒,正欲动手,却惊觉体内内息紊乱。 “是你得意的太早了。”任以诚悠然笑道。 “你做了什么?”五毒童万分疑惑道。 任以诚道“没什么,我不过是刚才在困住你的时候,顺手替你解开了几种毒性。 现在你体内的毒性平衡已被打破,会有什么后果就不用我说了吧?” “你……卑鄙!” 五毒童子惊惧交加,急怒攻心之下,体内的毒性瞬间失控,如翻江倒海般在体内肆虐开来。 肉眼可见的,五毒童子的肤色开始发生变化,就像他身上的短裙一样,变得五颜六色。 “啊……啊……” 惨烈的哀嚎声,犹如鬼夜哭一本,会在回荡在树林之中。 五毒童子痛苦难耐,在地上不断的翻滚着。 他的身上更已被自己挠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伤口里渗出来的血都已变成了紫黑色。 落在地上,不住的发出“嗤嗤”声响,将他身下的花草腐蚀成洞。 “快,快杀了我,求求你们,快杀了我……” 毒性反噬,五毒童子终于再也承受不住。 然而。 任以诚却是不为所动,微笑道“这一路上,我们的饮食承蒙你照顾。 感谢你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杀你呢。” 毒性愈来愈猛烈。 五毒童子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直到此刻,他也终于明白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在临死前的感受了。 在痛苦和绝望中,五毒童子体内的毒性,终于随着真气彻底爆发开来。 “砰砰砰……” 气爆之声接连响起,五毒童子身上瞬间血肉横飞,被笼罩在一片紫黑色的血雾之中。 林诗音的胃里又开始翻腾起来。 她嘲讽道“他这是否又是自作自受呢?” 任以诚蓦地叹了口气,道“我突然有些后悔将他杀掉了。” “为什么?”林诗音不解道。 任以诚道“因为杀了他必定会引出来一个极为可怕的人。” 林诗音道“谁?” 任以诚缓缓道“五毒童子的干娘,大欢喜女菩萨。” 林诗音讶异道“难道以大哥的武功,竟不是此人的对手吗?” 任以诚道“我宁可同时对上天机老人和上官金虹,也绝不想和她交手。” 林诗音道“能让大哥如此忌惮的人,那她岂非已是天下无敌?” 任以诚道“我知道你此时的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我不想再刺激你,等日后有机会你看到她,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林诗音只有点头。 未免五毒童子的尸体贻害无穷。 任以诚再次运转灵力,凝聚出圣火,将他的尸体焚毁。 “五毒童子已死,这根蛛丝终于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说着,任以诚断开了跟林诗音缠在一起的蛛丝。 看着飘落在地的蛛丝,林诗音不由神色一怔。 那一瞬间,她突然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蛛丝一同掉落了…… 。 曲折狭窄的山路上。 任以诚和林诗音并肩而行。 那片树林被五毒童子的毒气污染,已不能再待下去了。 索性,他们便决定连夜上路。 所幸,今晚的月色还算不错。 山路绵延,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但也许是因为他们是用走的,所以才会显得这条路特别漫长。 时间随着脚步的前进而流逝。 天已破晓。 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鱼肚白。 如同利刃般将夜幕划破,为这片大地带来了第一缕光明。 倏尔。 这柄利刃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化为一轮旭日升起。 只是很快,天边又被染成了一片赤红。 云舒霞卷,蔚为壮观。 林诗音叹息道“很久没看到这么美丽的日出了! 以后,若是能天天看到就好了。” 玉容映朝霞,令本就绝美的她,又再添了几分醉人的风韵。 任以诚闻言,却皱起了眉头。 “我看还是不要的好。” 林诗音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任以诚眉头一挑,轻叹了口气,道“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 看这样子,今日的天气只怕有变。 若到时还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那你我就只能乖乖等着变落汤鸡了。” 林诗音闻言一怔,随即莞尔一笑。 “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天爷的脾气总是难以捉摸。 若当真如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常言道,好的不灵坏的灵。 一切正如任以诚所担心的那样,就在他们终于走出山路,踏上官道的时候,天际风云突变。 时近晌午。 半空中乌云聚集,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夜幕重临。 云层中更不时有电光闪现,发出闷雷阵阵,明灭不定。 宽阔的大路上。 任以诚和林诗音身法如飞,向着前方疾掠而去。 “咔嚓!” 忽地,一声惊雷炸起,顿时天地无声。 隐约间,任以诚已感觉到有雨点落在身上。 不过这次,总算他们的运气还不是太差。 大路前方的不远处是一个岔口,在那里有一座亭子。 这时,天空中陡然划过一道闪电,刺眼的白芒瞬间照亮天地。 紧跟着。 伴随又一声惊雷炸响,无数黄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的倾盆而下。 当踏入亭中的那一刻,任以诚和林诗音同时松了口气。 毕竟,成为落汤鸡的滋味儿,可并不好受。 电闪雷鸣。 亭外暴雨如注,犹如一道密密的珠帘,隔断了行人的路,也隔断了行路的人。 任以诚负手于背,静静的感受着雷电中所夹杂的无尽天威。 林诗音亦静静的坐在石凳上,出神的望着自己的手。 望着手上那被蛛丝缠绕过后,还未消退的痕迹。 突然间。 密如万马奔腾的雨声中,传来了一阵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 八骑快马,冒着暴雨急驰而来,旋即勒马亭前。 显然,他们知道这里有避雨的地方。 “他妈的,这见鬼的鸟天气,眼瞅着马上就要到家了,竟然下起了大雨,实在是晦气。” 当先一人是个身形彪悍的大汉,一身劲装,骂骂咧咧的翻身下了马。 其余几人纷纷出声附和,粗言秽语的说个不停。 拴好马后。 八人带着满身雨水湿气,走进了亭中。 这本就不大亭子,登时变的有些拥挤起来。 他们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林诗音。 她的容貌就像晨间的朝霞一样美丽,无论是谁也无法忽视。 “头儿,不是晦气,是运气,这场雨一定是老天爷为了成人之美才下的。” “看来是我错怪老天爷了。” 八人不约而同的嘿嘿怪笑起来,笑声中是说不出来的猥琐和下流。 他们的眼睛仿佛已长在了林诗音的身上,半刻也不愿挪开。 那感觉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饿狼,垂涎欲滴。 林诗音皱了皱眉头,起身来到了任以诚身旁。 那些人的目光让她感到恶心。 “呦~这美人儿还害羞了。” “嘿嘿,躲也没用,她难道还以为那个小子能保护她不成?” 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任以诚,只是此时的任以诚看起来一副文弱公子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那领头之人看着任以诚,戏谑道“小子,能有这样绝色的美人相伴,你福气不小。 不过可惜的是,有时候福气不一定一直都是福气。 大爷今天就教你个道理——福兮祸所依。 遇见了我们,这美人你注定是无福消受了。 要怪你就怪老天爷,谁让它下了这场雨。” 他话音一落,另外七人顿时又再哄笑起来。 仿佛任以诚和林诗音已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说完了?”任以诚淡淡道。 那领头之人,闻言一愣。 任以诚接着道“说完了就听我一句。 下辈子各位若是再行走江湖,一定记得把眼睛都擦亮点儿。” 领头之人神色微变,笑容尽去,并且再次打量起了任以诚。 眼前之人实在镇定的有些过分了。 “我们弟兄乃是凤凰山,火云寨的人。 还请公子也亮个万儿出来,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家伤了和气。” 闻听此言,另外七人也察觉到了情况有异,神色登时也严肃起来。 任以诚却没有理会那领头之人,而是侧身看向了林诗音。 “诗音,杀了他们。” “什么?” 林诗音惊讶的看着任以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火云寨的人亦是大吃一惊,恼怒的同时,对任以诚也愈发忌惮起来。 对方那轻描淡写的态度,竟让他们忍不住心里发寒。 任以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决心改变自己,所以近来一直勤加修炼。 但其实真正能让你坚强起来的,并非高强的武功,而是你的心。 武功只不过是辅助而已,没有足够坚强的心,武功再高也是枉然。” “可是,我……” 林诗音面露犹豫之色,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杀过人。 任以诚肃然道“有人曾说过,任何没有决断之心的舍弃过往,都不过是故作姿态而已。 你既已下定决心,那这一关就是你必须要过的。” 说着,任以诚翻手化出了争锋,递到了林诗音的面前。 “拿起这柄刀,杀了他们。” 火云寨的人本已在怒火爆发的边缘。 毕竟,谁也忍受不了被人当做磨刀石一般的羞辱。 但当他们看到任以诚拿出争锋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恍惚间,他们已意识到自己似乎踢到铁板了。 一时间,竟不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 林诗音那变换不定的神色,显示着她内心的挣扎。 “你刚才也听到了,左右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大可不必有什么心里负担。” 任以诚的话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魔力。 其实,他已暗中用上了学自《怜花宝鉴》的摄心术。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林诗音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她紧紧的握住了争锋,逐渐变得凌厉的目光,如刀一般扫向了火云寨的那八个人。 “唰!” 刀光一闪,林诗音已出手。 她的武夷魔刀之女,当然也是会刀法的,且招数极其狠辣刁钻,杀气凛然。 无怪乎她爹曾经被称为魔刀。 那八个人的武功并不怎么样,因为但凡有点修为的人都能看出任以诚的不简单。 可惜,他们却没有,所以他们已死了七个人。 当林诗音的刀划向最后一人咽喉的时候,任以诚突然拦住了她。 “大哥,为什么?”林诗音不解道。 任以诚道“因为咱们已经没钱了,所以要他带路。” 林诗音恍然大悟,随即将争锋收了回来。 尸体躺在地上,鲜血不断流向亭外,然后被大雨冲走。 浓重的血腥味,让林诗音的胃突然一阵收缩。 接着,她就真的弯下腰,吐了出来,直到将苦水都吐干净。 “大哥,我做到了。” 任以诚看着林诗音那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也许,能洗去她心中软弱的并不是眼泪……而是血。 。 雨,停了。 天,晴了。 乌云已被阳光穿透,褪去了本来沉闷的颜色。 一片碧空如洗。 “滴答……滴答……” 残留的雨水一滴接一滴的从亭檐滴落,飞溅在火云寨那仅存的一人身上。 微风吹拂之下,带来了丝丝凉意。 这股凉意,让他的意识始终保持着清醒。 望着躺在脚下那一众同伴的尸体,他心中暗恨。 恨老天爷。 恨这场雨。 也恨自己熏心。 任以诚缓缓道“回家的路你当然一定还记得。 该怎么做,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当真要去?”那人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任以诚挑眉道“当然,不然我为何要留你一命?” “你当真不怕死?”那人问道。 任以诚淡淡道“这就不是你操心的问题了。” 那人双眼微微眯起,笑道“既然你自己愿意找死,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自古双拳难敌四手,眼前这一男一女虽然武功不弱,可难道还能敌的过整个火云寨的人马不成? 带着这样的心思,他领着任以诚和林诗音,直奔火云寨老巢而去。 三人一路策马疾驰,很快来到了凤凰山。 任以诚本以为一个土匪窝子,纵然不是什么穷山恶水,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他没想到,这里却是难得的山清水秀。 尽管还称不上世外桃源,但也相差不多。 事实上,这凤凰山临近西湖,风景自然不会差了。 上山的途中,任以诚向那人询问起了火云寨的底细。 那人也毫不犹豫的告诉了他。 这火云寨一共有三位当家,土匪强盗的标准配置。 大当家名叫关刀,自号“赛云长”。 他人如其名,用的兵器便是一柄龙纹大关刀。 二当家外号“黑面书生”,武功只是三流水平,却足智多谋。 这也是他能坐上火云寨的第二把交椅的原因。 至于三当家,练得一手“大鹰爪力”,据说有生撕虎豹的本事。 他能不能生撕虎豹,没人见过,但被他生撕活裂的人已有不少。 而这三人也正是那人自信的来源。 火云寨在这一代横行多年,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是三位当家的对手。 来到半山腰。 任以诚再次感到了意外。 火云寨的老巢就在眼前,但他看得的却不是印象中简陋的山寨。 而是一座富丽堂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山庄。 看这山庄的规模,任以诚已可确定,这伙土匪盘踞在这里的时间,肯定年头不短了。 “什么人?竟敢擅闯火云寨的地盘?” 一声厉喝,负责看守大门的两名守卫发现了任以诚三人的行踪。 “咦?这不是张老六吗!你不是跟着赵头领出去办事了吗,怎么自己回来了? 这两个又是什么人?” 张老六嘿嘿一笑,冷声道“我自己回来,当然是因为赵头儿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至于这两位,难道你们看不出他们是来砸场子的吗?” 他表现的很淡定,既然都已经到家门口了,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另外那两名守卫却是大吃一惊,勃然色变,连忙向山庄里发出警示。 林诗音本欲阻止,却被任以诚给拦了下来。 “大哥,这样岂非打草惊蛇?” 任以诚道“这样正好,等他们都出来了,咱们好一网打尽,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林诗音应了一声,手中争锋挥出。 刀光一闪。 那两名守卫只觉喉间一凉,然后便毙命倒地。 与他们同时倒下的,还有张老六。 火云寨既然已找到了,那他自然也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跨过尸体,任以诚带着林诗音走进了山庄。 因为刚才的示警,山庄里已经躁动了起来。 但任以诚却视若无睹。 “诗音,你觉得这庄子的环境如何?” 林诗音闻言一怔,看了看四周,开口道“这地方单论奢华程度,就算比起表哥的家也丝毫不差了。” 任以诚笑了笑,问道“那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你意下如何?” 林诗音“啊”了一声,显得有些惊讶。 “一切凭大哥做主便是。” “哼,好大的口气。”一道入刀锋般冷厉的声音突然传来。 紧跟着,便是繁杂的脚步声响起。 在山庄宽阔的校场中,上百个手持刀兵之人,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将任以诚和林诗音团团围住。 远处的台阶上。 为首一人昂然挺立,手里盘着两个锃光瓦亮的铁胆。 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生的一把络腮胡,不悲不喜的模样,倒也颇有几分威仪。 以其样貌来看,赫然正是大当家关刀。 此刻,他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任以诚。 只是,对方现在浑身上下空门紧露,然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但他不是张老六那些人,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越是看不透的人就越危险。 接着,他又看向了林诗音,瞬间,他的脸上便浮现出了惊艳的神色。 他人到中年,可谓是阅女无数,但何曾如此美貌倾城的绝色佳人。 他的心已开始蠢蠢欲动。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既然看不透,关刀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 任以诚眉角一扬,笑道“当然是这里未来的新主人。” 关刀的脸色沉了下来,冷笑道“你好像很自信?” 任以诚点头道“不错。” 关刀依旧冷笑道“那你知不知道,自信的人往往都死的比较快。” 任以诚微微一笑,挑眉道“巧了,这恰恰是我最自信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死。” “那我今天也一定要打破你的自信。” 话音未落,关刀已经出手。 银光闪烁中,两颗铁胆齐头并进,同时向任以诚的双肩砸去。 这一下又快又急,猛烈的破风声更预示着铁胆上夹杂着强劲的力道。 一旦被击中,绝然逃不过骨断筋折的下场。 但任以诚终究非是等闲之辈。 只见他右臂抬起,在身前画了个圆弧,螺旋真气运转之下,顿时生出漩涡般的力道。 随后,就见那两颗铁胆去势一滞,竟似乳燕投林一般,落入了任以诚的手中。 关刀大惊。 这一招他已经用过无数次,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道都已打磨的堪称无懈可击。 再加上,这两颗铁胆终日被他攥在手中,重量体积早已了然于心,简直比任何暗器都趁手。 可就是这样在他看来,近乎完美的一招,竟然这般轻易便被人接了下来。 “还你。” 任以诚右臂一挥,那两颗铁胆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激射而回。 目标同样是关刀的双肩。 眨眼间,劲风已然扑面而来。 铁胆威力难挡。 本欲伸手接招的关刀,登时心生惧意。 惊骇间,身体已不由自主的向一旁多去。 “砰砰”两声。 站在关刀身后的两名护卫,直接被铁胆穿胸而过,眼瞅着便活不成了。 关刀又惊又怒。 而在他身旁隔着一个身为的黑脸中年,此刻脸色同样剧变。 只因他在观察林诗音的时候,看到了一柄刀。 一柄三尺八寸,传说中原本该在一个男人手里的刀。 。 当初屠刀大会之上。 任以诚手持争锋,压得群雄束手,尽皆低头。 诸葛神君更直接被一刀劈成两半。 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百晓生为报血仇,重排兵器谱,设计让任以诚成为了众矢之的。 同时,争锋的神兵之名,也随之轰传江湖。 人不好认,刀却好认。 现如今,也许还会有人认不出任以诚,但一定不会有人认不出争锋。 “魔……魔刀!” 惊愕间,那黑脸书生心中的想法,已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他话一出口,关刀和身旁另外一个身材颀长削瘦,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顿时为之动容。 “二弟,你确定没有看错?” 关刀皱起眉头,语气凝重道。 黑面书生双眼微眯,正色道“那柄刀,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可争锋宝刀怎么会在一个女人手里?” 那削瘦汉子看着林诗音面露疑色,他正是火云寨的三当家。 黑面书生道“江湖传说,任以诚强抢了前任魔刀之女为妻。 以这女子的姿色来看,想必该是林诗音无疑。 如此,宝刀在她手里,岂非理所当然?” 闻听此言,关刀的一颗心已直直的沉了下去。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兵器谱排名第三的高手,由不得他不紧张。 “阁下便是任大侠?” 关刀看着台阶下的任以诚,一脸谨慎的问道。 “大侠?” 任以诚哂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魔刀,如此称呼,不觉得好笑吗?” 关刀闻言,神色一滞,一丝恼怒之色在脸上闪过。 “我火云寨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不知阁下今日大驾光临,到底有何贵干?” 任以诚眉头一挑,微笑道“来意我适才已经说过,从我踏进来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改姓任了。” “阁下莫非是在说笑?” 关刀眼中的怒火愈发炽盛,却又惧于任以诚的威名,不敢发作。 任以诚叹了口气,缓缓道“实不相瞒,本人近日来囊中羞涩,已然是穷的连榨菜都吃不起了。 原本我还正在发愁,没想到你们的人碰巧犯到了我的手里三当家。 所以,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的手下不开眼,无故给你引来了祸端。” “哼!好大的口气。” 三当家冷声道“兵器谱第三名又如何? 世上多的是浪得虚名之辈,今日我就来领教一下传闻中的魔刀是否真的无敌。” “三弟,莫要冲动。” 黑面书生急忙出言阻止,却是为时已晚。 他话刚出口,三当家的人已飞纵而出。 如苍鹰般伸出一双利爪,向任以诚扑杀了过去。 “凭你,还不配。” 一声娇叱,林诗音倏然掠出,挥刀迎上了三当家。 任以诚见状,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妹子,你这是膨胀了呀! 三当家看起来年约四十上下,一手大鹰爪力至少已有二十余年的造诣。 这一爪出手,凌厉迅疾,劲风破空,不断发出“嗤嗤”声响。 林诗音虽有宝刀在手,奈何终究根基浅薄,功力不济。 交手之间,只数招便落入了下风。 只见三当家右爪一翻一旋,巧妙的绕开了争锋的利刃,直奔林诗音那如雪般洁白的玉颈疾抓而去。 他的心里,竟似完没有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下手狠辣无比。 “诗音,现在的你还是太勉强了。” 间不容发之际,任以诚身形一闪,挡在了林诗音的身上,右掌轻描淡写的一探,便已扣住了三当家多手腕。 “不可能!” 三当家的两只眼睛瞬间睁大,勃然变色。 他手腕猛地一震,想要运劲挣脱,熟料对方的手掌简直就像个大铁钳一般,将手臂牢牢锁住。 任凭自己如何用力,也是徒劳无功。 任以诚心念一动,掌中螺旋真气催发,强行灌入对方体内。 三当家顿觉一阵钻心剧痛从手臂经脉中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咔嚓嚓”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三当家手臂上的骨骼,已彻底化为寸碎。 “三弟!” 关刀和黑面书生悚然大惊。 三当家的武功,在火云寨中仅次于大当家关刀。 如今,居然只一招不到,便败在了任以诚的手中。 他们终于明白,百晓生的兵器谱是不会有错的。 惊骇间。 关刀和黑面书生只见任以诚忽地手掌一松,旋即同样屈指成爪。 随即。 就听“嗤”的一声。 三当家的心脏已被任以诚的爪劲穿透,立时毙命当场。 “三弟啊……” 见此情形,关刀和黑面书生几近目呲欲裂。 任以诚轻笑道“没看出来,你们的感情还不错。” 关刀又惊又怒,厉声道“你已废去我三弟的手臂,为何还要伤他性命?” 任以诚淡淡道“我既号称魔刀,自然是百无禁忌。 难道,你还想让我跟你讲什么仁义道德不成?” 他轻哼一声,催促道“别废话了,你们两个一起领死吧。” 心知大敌当前,避无可避,关刀当即把心一横,不等任以诚动作,已抢先出手。 就见他一把夺过护卫递过来的随身兵器——龙纹大关刀,身形一蹿,跃下台阶。 以一式力劈华山,直向任以诚的头顶斩落。 关刀这一刀出手,气势汹汹,虎虎生风,足有断石分金之威。 但任以诚既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子,当然不会站着不动,等着对方来砍。 他右臂一晃,再次探出。 下一瞬。 关刀忽觉手中刀势一滞,骤然而停。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刀锋已被任以诚的食中二指夹住,竟是再难寸进分毫。 “这……怎么可能!” 关刀一脸难以置信,自己和对方的武功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任以诚指间发劲,一拉一推之间,龙纹关刀已从对方手中脱出,刀柄直直的穿透了对方的心脏。 “噗……” 关刀仰面而倒,一口鲜血喷出,带着满心的不甘,含恨而终。 “该你了。” 任以诚足下一点,话音未落,已出现在黑面书生的身边。 “我不想死。”黑面书生的语气竟出奇的镇定。 任以诚讥诮道“你的两个兄弟都死了,你却还活着,这多不合适。” 黑面书生道“我活着对您有好处。” 任以诚闻言,不禁有些诧异。 “说说看,但愿你能说服我。” 。 “敢问公子,当真是为求财而来?” 黑面书生小心翼翼道。 任以诚点头道“当然。” 黑面书生恭敬道“公子有所不知,火云寨自建立至今,已有近二十载。 近些年来,我们已放弃了原本打家劫舍的行当,转而做起了正经买卖。” 任以诚眉头一挑,道“哦~?” “这附近两省之地的青楼和赌场,几乎都已在火云寨的掌控之下。” 黑面书生的言语间,颇有些自豪之意。 任以诚轻哂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不过,相比较打家劫舍来说,青楼和赌场确实已算是正经买卖了。 黑面书生看了看任以诚,见他神色并无变化,壮着胆子接着又道“而这些生意所得来的收入,只有我们兄弟三人知晓。 如今老大和老三都已身亡,公子若想将我也杀了,自然是举手之劳。 只是如此,公子所能得到的好处,不过就是火云寨的九牛一毛而已。 这样,公子您岂非丢了西瓜捡芝麻?” 任以诚双眼微眯,似笑非笑道“你的两个兄弟才刚死,你转首就将他们给卖了。 你说像你这样无情无义之人,让我该如何信任于你?” 黑面书生闻言,心下登时一紧,随后苦笑道“人死万事休。 所谓的兄弟义气,自然也烟消云散了。” 他索然道“况且,蝼蚁尚且偷生,义气又怎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我承认我贪生怕死,但我只是想继续活下去而已。” “哈!” 任以诚轻笑道“你倒是实诚。” 黑面七书生见任以诚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同时脑海中的思绪更加快速的运转起来,以求自保。 忽地。 他无意中看到了林诗音,不由眼前一亮,计上心来。 “适才,听尊夫人之言,似是对这山庄有些兴趣……” 听到“尊夫人”这三个字,林诗音的脸上登时泛起了丝丝红晕。 任以诚则心中暗叹,林诗音说的果然没错。 看来自己当日抢亲之举,实在是有些鲁莽了! 他正要解释,却听黑面书生已继续开口道“这偌大的山庄若要完运行起来,所需的财力实在是个不小的数目。 要不然的话,公子纵然得到了这山庄,也是得物而无所用。” “诗音,你觉得呢?”任以诚问道。 林诗音淡淡一笑,婉然道“大哥自己决定便是。” 任以诚思忖着,自己当初从金龙寺搜刮来的财务,经过两个世界的花销,确实已所剩无几。 二来,自己也的确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真的一直浪迹天涯。 无论是谁,漂泊久了,岂非都想停下来歇一歇? 尤其是像自己这种无根无萍的人。 念及至此。 任以诚看着黑面书生,淡淡道“你是个聪明人,从今天开始,山庄内外一切事务由你负责。 当然,你若是心有不忿,也没有关系。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了便是,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他又转身看向了台阶下的一众火云寨护卫。 “还有你们也一样,有谁不服的,尽管来找我,我保证不伤他性命。” “小人不敢。” 黑面书生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诚惶诚恐道“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白如玉必誓死效忠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台下众人则面面相觑,似是被任以诚的气势所慑,一时无言。 “你叫白如玉?” 任以诚一脸古怪的看着黑面书生,忍俊不禁道。 眼前之人这一身黝黑的皮肤,若是额头再贴个月牙,活脱脱就是另外一个包拯。 这人的名字,未免也太讽刺了些。 黑面书生干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名字是父母给的,属下实在……实在惭愧的紧。” 任以诚呵呵一笑,抬手挥出一股柔劲,黑面书生只觉身体一轻,已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惊诧间。 黑面书生欣喜若狂,激动道“公子神功盖世,今后火云寨定可称霸江湖,所向披靡。” 任以诚闻言,忽然眉头一皱,道“火云寨这名字不好听,该换。” 黑面书生躬身道“还请公子示下。” 任以诚沉思片刻,随后目光一闪,沉声道“从此,江湖再无火云寨,唯有——魔刀门。” 说着,他右手隔空虚抓,从林诗音手中摄来争锋。 刀锋斜指苍穹。 霎时,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犹如擎天巨柱一般冲天而起。 令的在场众人无不心神摇曳,震撼莫名。 江湖之道,本是强者为尊。 眼见任以诚惊人的实力,火云寨的帮众已情不自禁,心生敬服。 “属下参见门主。” 任以诚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魔刀门第一条规矩,林诗音为本门副门主,见她如见我。 违令者——杀无赦!” 只见他手中争锋一挥,刀气横扫而出,轰然声响中,远处的一座假山立时四分五裂。 众人见状,不禁心神一凛,旋即同时对林诗音拜了下去。 “属下参见副门主。” 任以诚道“老白,传令下去,将咱们地盘上所有无家可归的十五岁以下的孤儿,部都集中起来,我有大用。” “属下遵命!” 黑面书生应了一声,当即将命令传达了一下去。 “大哥……” 林诗音的眼眶不知何时已变得湿润起来。 单单魔刀门这三个字,就足以令她心生感动。 任以诚笑了笑,歉然道“害得你声名受损,这些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 “我不介意。” 林诗音心中这般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任以诚斩钉截铁道“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整个武林都再次忆起魔刀门的名字。” 林诗音点着头,“嗯”了一声,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 “大哥啊大哥,你知不知道,你让诗音愈发的为难了!” 。。。。。。。。。 数日后。 火云寨已正式改换门庭,变成了魔刀门。 在黑面书生的打理下,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本来也是负责这些的。 这座山庄能有今日这般景象,其中有一大半儿的功劳都是他的。 山庄的花园中,百花争艳。 百花丛中,一道曼妙的身影,翩然而舞。 林诗音在练刀,练她家传的魔刀。 当日和三方一战,她已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所以,她想要弥补回来。 不远处。 任以诚负手于背,忍不住摇了摇头。 刀光倏然而止。 林诗音已发现了任以诚的表情,也不知何时,她已开始注意起了对方的一举一动。 “大哥,我练的不对吗?” 任以诚缓缓道“其实,你的资质并不适合练刀。 常言道,刀行厚重,但你身体略显单薄,手臂太细,腰也太软。 再加上功力不够,你很忙将刀法的精髓发挥出来。” 林诗音闻言,不禁有些失落。 “魔刀门副门主,却不能练刀,这岂非是江湖上最大的笑话。” 任以诚笑道“谁说魔刀门的人,非得要用刀的? 你可以学剑,剑走轻灵,比较适合你。” “可是……” 林诗音犹豫道“我终究是魔刀之女,如何能改去学剑……” 她感觉自己仿佛背叛了自己的父亲。 任以诚没好气道“明知是死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不是白痴就是笨蛋,你说你想当哪个?” 林诗音嗔道“我既不想当白痴,也不想当笨蛋,所以我选择学剑。 只是我对剑法一窍不通,就算有怜花宝鉴的精妙剑法,我也学不来啊!” 任以诚挑眉道“你眼前岂非就有一个优秀的老师?” “大哥竟还懂得剑法?” 林诗音俏目圆睁,显得很是惊讶。 武学之道,贵在一心一意,能学通一样,便已实属不易。 贪多的下场,通常都是杂而不精,是以大多数都不会这么去做。 任以诚道“无论刀法还是剑法,其实都脱不出一个‘武’字。 只要能堪破其中的‘障’,跳出藩篱,想要到做到刀剑合流也未尝不可。” 林诗音一脸茫然。 任以诚哈哈一笑,道“现在的你还不需要明白这些。” 说着,他拍了拍手,叫来下人送来了一块豆腐。 林诗音见状,神色愈发迷茫。 任以诚随后划了一块两寸薄厚的豆腐,对林诗音道“学剑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块豆腐,完好无损的切成二十片……” 。 “……” 林诗音整个人已完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你当真不是在说笑吗?” 在她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任以诚眉角一扬,抬手将掌中的豆腐抛向空中。 随即拿过了林诗音手中的刀,只见一阵刀光疾闪。 等停下来时,那块豆腐已不多不少变成了二十片,整整齐齐的铺在刀身之上,没有丝毫破损。 想练成快刀,很难。 想在快的同时兼具准头,更难。 任以诚的刀法不但很快,而且又稳又准。 不过,他却不是用豆腐练出来的,而是用人。 用那些死在他刀下,已难计其数的敌人。 任以诚吩咐下人送了一柄剑过来,递给了林诗音。 “豆腐有很多,慢慢练吧,什么时候你能达到这个标准,我就教你剑法。” 林诗音点了点头,接过长剑,无比认真的看向了放在桌上的豆腐。 豆腐很嫩,出剑之时,绝不能有分毫的偏差。 林诗音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口气,长剑缓缓举起,集中精神的同时凝聚真气。 “唰”的一下。 剑光如电,倏然削出。 只可惜,她这一剑出手,力道虽是十足,但结果却是惨不忍睹。 看着面前的一摊豆腐渣,和被削去一角的桌子,林诗音不由神色一囧,脸色顿时变得通红。 任以诚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你从前到底是怎么练功的?” 林诗音垂下了头,羞赧道“我幼时不喜练武,爹也从来没勉强过我……” 任以诚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点道“这一步意在训练你出手的准头。 你眼下初学乍练,先不必动用真气,在出剑之时,试着运用自身的力量。 腰劲运肩,肩通于臂,臂须无劲,腕需无力……” 说着,他便仔细的给林诗音解释起了要怎样才能‘腰劲运肩’,又要如何才能‘肩通于臂’。 林诗音虽然武学根基不足,但悟性却并不差。 经过任以诚的点拨,她已渐渐有所明悟。 “原来如此,这莫非就是所谓的无劲胜有劲,无力即有力?” 任以诚点头道“正是。” 林诗音微微一笑,面露恍然之色。 只是这世间之事,又岂会这般简单? 明白一回事,想要做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黑面书生快步而来。 “属下见过门主,见过副门主。” “老白,有什么事吗?”任以诚问道。 黑面书生毕恭毕敬道“门主之前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 您要的人,此刻已在校场中等候。” 三人来到了校场。 近百名少男少女正聚集在这里。 他们不断的打量着四周,脸上神色各异。 有好奇、有不安,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他们基本都是本地人,对于火云寨这个本地最大的势力,都曾有所耳闻,也知道其并非善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任以诚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笑后,朗声开口。 “这是什么地方,想必你们应该都清楚。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里已不再是火云寨,而且魔刀门。 我——任以诚,正是这里的新主人。 而这里,从今天开始,也将成为你们的家。 我可以让你们不再挨饿受冻,甚至让你们得到想要的一切。”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施展出了摄心术,向那些孩子们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渐渐的,这些孩子们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但旧的疑惑解开的同时,他们心中也诞生了新的疑惑。 流离失所的生活,让他们远比普通的孩子要成熟的多。 对人心的认识也更深刻。 人群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站了出来。 她很瘦弱,但她那坚毅的眼神,证明她是个有勇气,有胆量的孩子。 “这位大王……” 任以诚笑道“你该称呼我门主。” 少女道“这位门主大人,我虽然年纪不大,也没念过书。 但我还是明白,这世上绝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任以诚道“所以你现在很好奇,我把你们找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错,毕竟像我们这样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利用价值。” 少女的话很直白。 “大胆!” 黑面书生呵斥道“门主愿意收留你们,是对你们的恩赐,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老白。” 任以诚摆了摆手,制止了黑面书生。 随后对那少女道“你觉得这山庄大吗?” 少女道“很大!” 任以诚道“你觉得这里漂亮吗?” 少女道“简直漂亮的不像话。” 任以诚忽地神情一肃,沉声道“但是只凭我一个人,是无法保护这里的。 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 “你是说……你需要我们?” 少女有些犹疑,仿佛不敢相信。 “不用怀疑,你没听错,我也没有说错。” 任以诚催动摄心术,将自己无比诚恳的声音,传送到了每一个孩子的耳中。 “我需要你们,需要你们帮我守住这里。” 说着,他又伸手指向了林诗音,接着道“还有她,你们的副门主,她叫林诗音。 日后,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要替我保护好她。” 林诗音闻言,神色一怔,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而那少女此时的眼神已变了,仿佛有种奇异的光芒在闪动。 其余那些少年同样亦是如此。 他们是孤儿,是乞丐,是过街老鼠,无论在哪里都是被人嫌弃厌恶的存在。 此刻,被人需要,被人重视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任以诚见状,趁热打铁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教你们习文,教你们练武。 你们……愿意帮助我吗?” “我愿意!”那少女几乎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 其余的孩子们也都不再犹豫,用力的点着头,激动不已。 任以诚嘴角微扬,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好,很好,魔刀门的未来,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他对黑面书生吩咐道“老白,你去找些细心的妇人好好照顾他们。” “属下遵命。”黑面书生躬身应道。 任以诚又看了看那些孩子们,发现他们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不禁眉头微皱。 “老白,拿纸笔来。” 片刻后。 任以诚写了一张药方交给了黑面书生。 “按照这方子去抓药,熬成药汤给这些孩子们泡澡。 连续一个月,一天也不能少。” 黑面书生接过药方,飞速浏览了一遍后,目光微微闪动,随即便转身离去,依令行事。 待到众人散去。 林诗音双唇一抿,突然问道“大哥……什么叫有一天你不在了?” 任以诚诧异的看了看她,随口道“忽悠小孩子的而已。 你与其在这里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还不如回去好好努力切豆腐。” 闻听此言,林诗音顿时神色一僵,旋即跺了跺脚,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 日月轮转。 时间在林诗音切豆腐的同时,一点点流逝。 第一个月,惨不忍睹。 第二个月,一塌糊涂。 第三个月,略有进步。 第四个月,马马虎虎。 直到半年后…… 时已深秋,万物凋零。 花园中百花尽残,只余下一片枯黄。 黄昏时分,暮色苍茫。 伴随着萧瑟风声。 林诗音手起剑落,寒光闪烁中,一块两寸薄厚的豆腐,均匀的变成了二十片。 整整齐齐,不多也不少。 林诗音似炫耀般的看向了一旁的任以诚,嫣然道“大哥,我终于成功了。” 她的性格一向清冷,但此刻却是忍不住的雀跃了起来。 “呵呵,真不容易啊!明天我就教你剑法。” 任以诚面带微笑,心中却不禁暗自感慨。 幸亏自己接手了火云寨,要不然光林诗音练剑用掉的豆腐钱,就足够让人发愁的了。 离开花园的路上。 黑面书生突然急匆匆现身,拦住了两人,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任以诚问道。 黑面书生道“回禀门主,适才急报传来,白蛟帮的人闯进了咱们的地界,想要夺咱们的地盘。” 任以诚道“白蛟帮?” 黑面书生道“门主有所不知,这白蛟帮是以前火云寨的老对头,实力比当初的我们要略逊一筹。 最近不知怎么了,他们忽然实力大增,屡次进犯。 这次更得寸进尺,直接两手伸到了咱们的地盘上。 属下们无能,实在无力抵抗,只能劳动帮主大驾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办事不利的惶恐之色,羞愧的低下了头。 “无妨。” 任以诚洒然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就去领教一下那白蛟帮,看看他究竟有何高明之处。” “这……” 黑面书生犹豫了一下,一脸为难道“门主,恕属下无礼,事态紧急,只怕等不到明天了。” “哦~” 任以诚讶异道“这么严重?” “是属下无能!”黑面书生的头垂的更低了。 任以诚叹了口气,道“也罢,我这就走一趟,也不能白让你们叫我这一声门主。” “大哥,万事小心。”林诗音嘱咐道。 任以诚“嗯”了一声,当即迈步而去。 晚饭时分。 任以诚不在,林诗音便吩咐下人将饭菜送到了自己的房间。 片刻后。 就听“砰”的一响。 一道清脆的碎裂之声,突然从房间里传出。 几乎同一时间。 黑面书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房间之外。 “嘿嘿……” 。 “吱呀”一声。 黑面书生笑着推开了房门,只是当他走进房间后,笑容又突然消失不见。 因为有个人正在看着他。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里,如雨般的冷汗从背脊上冒出,瞳孔更急剧收缩。 林诗音淡淡道“竟然是你,不,应该说果然是你。” 黑面书生一脸难以置信,悚然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事?” 林诗音冷笑道“为什么不可能?就凭你那不入流的下毒手法吗?” “……” 黑面书生闻言,脸色登时一阵青白变幻,却又无言以对。 林诗音道“五毒童子的名号你总该听过吧?” 黑面书生道“苗疆极乐峒主,用毒本领天下无双,我当然知道。” 林诗音道“可你一定不知道,我和大哥从李园走到这里,一路之上吃的每一顿饭,都曾被五毒童子做过手脚。 但现在我们还活着。五毒童子却已死了。” 黑面书生骇然大惊。 林诗音又道“你可曾听过王怜花这个名字?” 黑面书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昔年的武林第一奇人,千面公子的大名,放眼江湖,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林诗音笑道“但你一定也不知道,记载着王老前辈毕生绝学的《怜花宝鉴》,如今就在我的手里。” 黑面书生目光闪动,道“王老前辈医毒之术冠绝武林,连五毒童子也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我下的毒,当然也难不住你。” 林诗音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你要杀我。”黑面书生的神色忽然平静了下来。 林诗音神色一冷,寒声道“你确实聪明。” 黑面书生闻言,脸上的表情忽又变得有些古怪。 “如此杀伐果断,你……当真是那个林诗音吗?” 林诗音当然明白黑面书生的意思,冷然道“你所知道的那个林诗音,早就已经死了。” “哈哈哈……” 黑面书生忽地放声大笑。 “你还笑的出来?”林诗音诧异道。 黑面书生道“我笑你们太自负,任以诚自负,你竟比他还自负。 可你们难道都不明白,自负的人往往都死的比较快?” 林诗音秀眉一挑,淡淡道“你似乎很得意?” 黑面书生狞笑道“半年,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来博取你们的信任。 现在,我终于要成功了,等你们两个死了以后,现在魔刀门的一切都是我的。 任以诚的魔刀,他留下的那些武功,还有你的《怜花宝鉴》。 有了这些,我何愁不能称霸武林。” 这半年来,任以诚除了指点林诗音的武功之外,剩余的心思就都用在了那些孩子的身上。 为了尽快提升他们的实力,任以诚不但拿出了曾经自己用过的药浴方子,帮他们强壮筋骨。 更将《七杀真经》简化了一番,留下了四个窍穴,易名《四象神功》教给了他们。 并根据他们的资质,分别传授他们七杀郎君的十八般绝艺。 而这一切,都被黑面书生看在眼中。 财帛动人心。 对于武林中人而言,神功秘籍岂非比金银珠宝更加令人心动? “杀我们,就凭你?”林诗音哂然道。 黑面书生闻言,冷冷一笑,迈步来到桌前,伸手在桌上轻轻一按。 等他的手掌再抬起来时,那桌面上赫然竟出现了一个深达两寸的掌印。 这桌子虽非石桌,但若想做到这一点,没有一流高手的内功修为,是绝对办不到的。 林诗音望着那掌印,不由眼神一凝。 “你的武功……?” “怎么,很意外吗?” 黑面书生冷哼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这身武功。 否则的话,莫说是任以诚,就算是老大和老三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林诗音挑眉道“能让大哥都看走眼,你也算是有本事了。” 黑面书生道“你错了,以任以诚的武功修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但就像我说的,他太自负了,完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有机可乘。” 他呵呵一笑,道“说了这么多,你竟还如此镇定。 难道,你现在就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处境。” 林诗音摇了摇头,讥诮道“我只知道你的手段比起百晓生来,还差的太远。 连他都奈何不了大哥,又何况是你。” 黑面书生狰狞一笑,直勾勾的看着林诗音,眸中迸发除了邪欲的光芒。 “死到临头还嘴硬,你那心心念念的大哥很快就要完蛋了,你也很快就会去跟他作伴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好好品尝一下你这中原第一美人的滋味儿。” “让人恶心的眼神。” 林诗音黛眉微蹙,脸上是说不尽的厌恶。 黑面书生桀桀怪笑道“现在你觉得恶心,待会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林诗音双眼微眯,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半年前,大哥曾经说过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心服口服。 但我不是大哥,我不会像他那样心慈手软。 你既然包藏祸心,那就该死杀。” 黑面书生嗤笑道“就凭你?” 林诗音淡淡道“你很聪明,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是你在半年前动手,我一定束手无策,但是现在……” 黑面书生戏谑道“现在又如何?就凭你那切豆腐的剑法吗? 剑法终究是用来杀人的,豆腐切的再好也没用。” 话音未落,他倏然出手向林诗音疾抓而去。 对方的美貌他已垂涎日久,此刻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浑厚的掌劲扑面而来,笼罩四方。 林诗音一声清叱,不闪不避,右手并指成剑,直面迎击。 “嗤”的一声。 一道锐利无匹的指劲,瞬间穿透黑面书生的掌力,正中他掌心。 半年的时间,已足够林诗音将体内剩余的窍穴打通。 而王怜花的内功心法,更是非同小可。 如今她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强悍绝伦。 就听一声闷哼。 黑面书生只觉一股凝实如铁,汹涌澎湃的劲力透掌而入。 惊骇间,人已被震飞出去,砰然撞在了墙壁之上。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林诗音,嘶声喊道“短短半年,你的功力竟精进至此!” 那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仿佛尖针般刺入了他的后脑。 林诗音冷哼一声,右臂一扬,缠绕在手腕的蛛丝飞射而出,将挂在床头的长剑卷入手中。 这蛛丝正是当初任以诚为了防备五毒童子,绑在她身上的那根。 当日断开之后,被她悄悄给收了起来。 黑面书生见状,心中又惊又惧,二话不说,转身就向门外冲去。 铿然一声激鸣,长剑出鞘。 林诗音身形一晃,人已抢先一步,拦在门前。 不等黑面书生求饶,就见屋中剑光连闪,快如疾电穿空。 随即,便是一阵凄厉哀嚎的声响起。 黑面书生的手筋脚筋,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林诗音的长剑划断。 “你跟豆腐也没什么区别。” 林诗音长剑一振,说着便要向黑面书生咽喉刺去。 “等等,你不能杀我。” 黑面书生惊恐万状,魂飞天外之刻,忽地急中生智。 “杀了我,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火云寨真正的财产。” 林诗音闻言,剑势一顿。 “你倒是提醒我了。” 说着,她心念一动,施展出了摄心术。 只见她眸中一抹异彩闪过,声音也变得虚无空明,飘飘渺渺。 “白如玉,把你隐瞒的所有的秘密,一五一十的都告诉我……” 黑面书生闻言,面露惊疑之色。 恍惚间。 他忽然发现自己精神开始无法集中,仿佛陷入一片混沌之中,难以挣脱。 很快,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呆滞起来,并认真的回答起了林诗音的问题。 须臾后。 林诗音停下了摄心术,黑面书生猛然回神,想起适才的情形顿觉一阵毛骨悚然。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诗音没有理会黑面书生,眼神一凝,手中的剑已刺入了他的咽喉。 “大哥,这次终于轮到我为你做些什么了。” 。话说我的笔名为什么要叫温皇的轮椅,因为我真的是个瘸子。 所以我今天要做手术了,接着换股骨头。 上次是左边,这次是右边,大概一会儿就进手术室了。 今天的更新是来不及了……虽然有过一次的经验,但现在还是忐忑。 以及不可避免的至极尴尬,备皮,插导尿管…… 。手术很顺利,出院了,回家了,感谢那些惦记我的朋友,明天更新! 。 翌日。 晌午时分。 任以诚回到了凤凰山。 “大哥,玩儿的开心吗?”林诗音嫣然道。 任以诚撇了撇嘴,摇着头道“我还以为他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安排,结果……除了毒烟就是箭阵。 比起曾经各大门派的手段,属实不在一个层面上。 唉!山贼终究只是山贼,狗肉上不了正席。” 林诗音道“你果然早已看出白如玉隐藏了武功。” 任以诚笑道“怎么样,他的掌法如何?” 林诗音道“不差,但总算还能应付。” 任以诚问道“那老白现在人呢?” 林诗音正色道“死了,继续留着这种人,并非明智之举。” 任以诚“嗯”了一声,无所谓道“死便死了吧,整整半年的时间,结果就搞出这么点儿阵仗,实在令人失望,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林诗音闻言,不禁失笑道“白如玉说的倒是没错,大哥你确实自负的很。” “错!” 任以诚晃了晃右手食指,挑眉道“这不是自负,而是自信。” 不怕死的人,岂非都有这种自信。 林诗音笑了笑,道“白如玉的同党,我也已经一并解决了。” 有着摄心术的帮助,她想要做到这一点,并非难事。 “很好。” 任以诚哈哈一笑,点头道“你现在越来越有副门主的样子了。” 林诗音道“只是没了这些人,日后这魔刀门就要靠大哥你来总揽大局了。” 任以诚耸了耸肩,洒然道“谁让我是门主呢。” 。。。。。。。。。 午饭后。 任以诚带着林诗音登上了凤凰山巅。 峰头延伸出来的巨大石台上,两人迎风而立。 任以诚抬手拔出了林诗音的随身长剑,手指轻轻抹过剑锋。 “诗音,从今天开始,我便传授你古岳派的镇派绝学——古岳剑法。” “嗯?” 林诗音讶异道“不是《怜花宝鉴》吗?” 任以诚道“《怜花宝鉴》里记载的剑法略显阴狠毒辣,不太适合你。 不过你放心,我要教你的这门剑法,论其精妙之处,绝对远胜于《怜花宝鉴》。” 林诗音疑惑道“我似乎从未在武林中听过古岳派的名号?” 任以诚道“古岳派始于盛唐时期,其创始人名曰——李颇黎。” 林诗音闻言一惊,失声道“诗仙李太白之子?” “是,也不是。” 任以诚笑道“这些事情你简单知道一下就好,认真学习剑法才是主要。” 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他实在不好跟林诗音解释。 不过林诗音也并非好奇心旺盛之人,点了点头后,便不再多问。 “看好了,这是第一式,碧潭印月。” 言罢,任以诚长剑一振,呼啸山风中,剑起惊鸿。 夕照古峰、曲眠春晓、岳擎北云、钟响南屏、平湖秋光、残雪封桥、沉鱼羞花、莺啼柳浪、荷满风华。 剑光闪烁中,十式古岳剑法连绵而出,劲风激荡,卷起漫天落叶,矫若游龙,飘逸若神。 林诗音在一旁看得心驰神往,眸中更闪出异彩连连。 。 收藏网址下次继续看:\"\"。 “这门主当的也忒麻烦了!” 书房里。 任以诚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以及各个堂口送上来的消息,颇有些望洋兴叹之感。 “唉~我突然有点儿怀念老白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早知如此,当初我该饶他一命才是。” 林诗音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手中长剑上的水痕。 古岳剑法在练,切豆腐的功课,也从来不曾停止。 “算了吧。” 任以诚摇头道:“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卖。 那等包藏祸心之人,杀便杀了,我不过是随口抱怨一下而已,没别的意思。”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护卫的声音。 “启禀门主,副门主,适才忽有三人登门,指名要挑战门主。” “知道了。” 任以诚闻言,和林诗音对视了一眼,不由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难得,这日子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林诗音收剑入鞘,站起身来,嫣然道:“这下可顺了大哥的意了。” 任以诚呵呵一笑,伸了个懒腰,随即也长身而起。 两人推开房门,顿时一阵凛冽寒风扑面吹来。 数九隆冬。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上缓缓飘落,从昨夜开始一直下到了现在。 放眼望去,整个山庄都覆盖在一片银白之中。 宽阔的校场上,魔刀门众神情肃然。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三道人影在漫天风雪中昂然伫立。 咯吱~ 咯吱~ 积雪被踩踏的声音响起。 任以诚从内院中走出,但他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人,而是一柄刀。 一柄漆黑的刀! 刀柄是漆黑的,刀鞘也是漆黑的。 这样的一柄刀,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格外的显眼。 “有意思。” 任以诚眉头一挑,直觉告诉他,这柄刀不简单。 而能拥有这柄刀的人,当然更加的不简单。 “贵客临门,任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你就是兵器谱排名第三,把小李飞刀挤下去的新任魔刀?” 握刀的人说话了。 这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风度翩翩,器宇不凡。 正是传说中那种可以疯魔万千少女的男人。 他正在打量着任以诚,眼神带着些许惊讶,似是在意外任以诚的年纪。 传说中的魔刀,竟只是个弱冠之龄的少年! “正是。” 任以诚点了点头,继而问道:“还未请教,阁下是……” “白、天、羽!” 英俊男人凝视着任以诚,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神刀无敌白天羽!” 任以诚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眼前之人竟是日后威震江湖的神刀堂堂主。 他依稀记得,神刀堂崛起于金钱帮覆灭以后。 其威名之盛,较之金钱帮还犹有过之。 白天羽此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其全盛时期曾于泰山之巅,刀败现任魔教教主,让魔教再不敢踏入中原半步。 他更是日后小李飞刀唯一传人叶开的生父。 任以诚暗忖,难怪自己会觉得对方手中的那柄刀,莫名的有些眼熟。 这柄漆黑如墨的刀,正是不败刀神傅红雪手中那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刀。 一柄真正的魔刀,来自地狱的不祥之刀。 象征着死亡与不幸。 白天羽傲然道:“神刀,魔刀,这江湖上,真正无敌的刀,只能有一柄。” 任以诚微笑道:“你难道已忘了,这江湖上还有一柄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他记得白天羽跟李寻欢交情不浅。 白天羽道:“我已去过李园,但李探花早在半年前便已离开了,不知去向。” 任以诚闻言了然,看来对方现在和李寻欢还不认识。 旋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李寻欢这又是在整什么幺蛾子? 难道他还是孤身一人,远走塞外了? “表哥……” 林诗音神情一黯然,低喃声中,透着几分担忧之意。 “现在李园里还有什么人?”任以诚忽然问道。 白天羽道:“是一个叫龙啸云的人在当家做主。” 任以诚暗自叹了口气,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白天羽道:“小李飞刀虽然不在,但是打败你也是一样。” 他紧了紧握刀的手,肃声问道:“这一战你应还是不应?” 任以诚闻言,洒然一笑,道:“当然,希望你的刀不要让我失望。” “痛快。” 白天羽道:“我若胜了,魔刀门的一切便属于我,包括你自己。” “没问题。” 任以诚顿了顿,挑眉道:“可若是你败了呢?” “我不会败!”白天羽言语间,显得无比的自信。 任以诚右臂一扬,光芒一闪,化出争锋,左手并指轻轻抚过刀身。 “话别说的那么满,你若败了,条件亦然。” “一言为定。” 白天羽斩钉截铁,握刀的手已凸起了青筋。 刀握的很紧。 那刺骨 骨的冷意,不能对他产生丝毫的影响。 就在这时。 白天羽身后右侧的一人突然站了出来。 “大哥,久闻魔刀神威,冠绝武林,小弟仰慕已久。 今日终于得见,不如,就让小弟先来领教一下魔刀的风采。” 这人同样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挺拔。 容貌虽不如白天羽,但气度却不差多少。 ps:书友们我是作者温皇的轮椅,近期由于很多读者反馈找不到读书入口,现良心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支持小说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几乎能找到网上所有的书,详情请花半分钟时间关注微信公众号\"找书神器\"(微信右上角点\"+\"号->添加朋友->选择\"公众号\")->输入:\"\" 搜索并添加公众号,然后按提示操作即可,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马空群。 任以诚看了看说话之人,很快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们一行三人,另一个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的人,容貌和白天羽有几分相似。 当然就是他的弟弟,白天勇。 所以,这说话之人的身份,只可能是马空群。 未来的万马堂之主。 白天羽没有拒绝。 若是马空群胜了,只能说明任以诚浪费虚名,自然也就不值得自己出手。 任以诚也没有拒绝。 难得有机会能活动一下筋骨,他当然不会介意多一个对手。 “想跟我大哥交手,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林诗音突然开口。 任以诚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 林诗音道:“大哥教我的剑法还一直不曾有用武之地,今日正是天赐良机。” “不要大意。” 任以诚闻言笑了笑,简单嘱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这位想必就是林诗音姑娘。好,今日马空群就来领教一下姑娘的高招。” 马空群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三分轻视,似完全没将林诗音放在眼中。 林诗音见状,冷哼一声,踏步而出。 她手中长剑斜指,同时真气一催,铿然声响中,剑鞘被寸寸逼出。 “嗤”的一声,插入积雪当中。 “请!” 一秒记住域名:\"\"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收藏网址下次继续看:\"\"。 “这门主当的也忒麻烦了!” 书房里。 任以诚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以及各个堂口送上来的消息,颇有些望洋兴叹之感。 “唉~我突然有点儿怀念老白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早知如此,当初我该饶他一命才是。” 林诗音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手中长剑上的水痕。 古岳剑法在练,切豆腐的功课,也从来不曾停止。 “算了吧。” 任以诚摇头道:“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卖。 那等包藏祸心之人,杀便杀了,我不过是随口抱怨一下而已,没别的意思。”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护卫的声音。 “启禀门主,副门主,适才忽有三人登门,指名要挑战门主。” “知道了。” 任以诚闻言,和林诗音对视了一眼,不由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难得,这日子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林诗音收剑入鞘,站起身来,嫣然道:“这下可顺了大哥的意了。” 任以诚呵呵一笑,伸了个懒腰,随即也长身而起。 两人推开房门,顿时一阵凛冽寒风扑面吹来。 数九隆冬。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上缓缓飘落,从昨夜开始一直下到了现在。 放眼望去,整个山庄都覆盖在一片银白之中。 宽阔的校场上,魔刀门众神情肃然。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三道人影在漫天风雪中昂然伫立。 咯吱~ 咯吱~ 积雪被踩踏的声音响起。 任以诚从内院中走出,但他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人,而是一柄刀。 一柄漆黑的刀! 刀柄是漆黑的,刀鞘也是漆黑的。 这样的一柄刀,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格外的显眼。 “有意思。” 任以诚眉头一挑,直觉告诉他,这柄刀不简单。 而能拥有这柄刀的人,当然更加的不简单。 “贵客临门,任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你就是兵器谱排名第三,把小李飞刀挤下去的新任魔刀?” 握刀的人说话了。 这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风度翩翩,器宇不凡。 正是传说中那种可以疯魔万千少女的男人。 他正在打量着任以诚,眼神带着些许惊讶,似是在意外任以诚的年纪。 传说中的魔刀,竟只是个弱冠之龄的少年! “正是。” 任以诚点了点头,继而问道:“还未请教,阁下是……” “白、天、羽!” 英俊男人凝视着任以诚,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神刀无敌白天羽!” 任以诚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眼前之人竟是日后威震江湖的神刀堂堂主。 他依稀记得,神刀堂崛起于金钱帮覆灭以后。 其威名之盛,较之金钱帮还犹有过之。 白天羽此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其全盛时期曾于泰山之巅,刀败现任魔教教主,让魔教再不敢踏入中原半步。 他更是日后小李飞刀唯一传人叶开的生父。 任以诚暗忖,难怪自己会觉得对方手中的那柄刀,莫名的有些眼熟。 这柄漆黑如墨的刀,正是不败刀神傅红雪手中那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刀。 一柄真正的魔刀,来自地狱的不祥之刀。 象征着死亡与不幸。 白天羽傲然道:“神刀,魔刀,这江湖上,真正无敌的刀,只能有一柄。” 任以诚微笑道:“你难道已忘了,这江湖上还有一柄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他记得白天羽跟李寻欢交情不浅。 白天羽道:“我已去过李园,但李探花早在半年前便已离开了,不知去向。” 任以诚闻言了然,看来对方现在和李寻欢还不认识。 旋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李寻欢这又是在整什么幺蛾子? 难道他还是孤身一人,远走塞外了? “表哥……” 林诗音神情一黯然,低喃声中,透着几分担忧之意。 “现在李园里还有什么人?”任以诚忽然问道。 白天羽道:“是一个叫龙啸云的人在当家做主。” 任以诚暗自叹了口气,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白天羽道:“小李飞刀虽然不在,但是打败你也是一样。” 他紧了紧握刀的手,肃声问道:“这一战你应还是不应?” 任以诚闻言,洒然一笑,道:“当然,希望你的刀不要让我失望。” “痛快。” 白天羽道:“我若胜了,魔刀门的一切便属于我,包括你自己。” “没问题。” 任以诚顿了顿,挑眉道:“可若是你败了呢?” “我不会败!”白天羽言语间,显得无比的自信。 任以诚右臂一扬,光芒一闪,化出争锋,左手并指轻轻抚过刀身。 “话别说的那么满,你若败了,条件亦然。” “一言为定。” 白天羽斩钉截铁,握刀的手已凸起了青筋。 刀握的很紧。 那刺骨 骨的冷意,不能对他产生丝毫的影响。 就在这时。 白天羽身后右侧的一人突然站了出来。 “大哥,久闻魔刀神威,冠绝武林,小弟仰慕已久。 今日终于得见,不如,就让小弟先来领教一下魔刀的风采。” 这人同样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挺拔。 容貌虽不如白天羽,但气度却不差多少。 ps:书友们我是作者温皇的轮椅,近期由于很多读者反馈找不到读书入口,现良心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支持小说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几乎能找到网上所有的书,详情请花半分钟时间关注微信公众号\"找书神器\"(微信右上角点\"+\"号->添加朋友->选择\"公众号\")->输入:\"\" 搜索并添加公众号,然后按提示操作即可,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马空群。 任以诚看了看说话之人,很快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们一行三人,另一个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的人,容貌和白天羽有几分相似。 当然就是他的弟弟,白天勇。 所以,这说话之人的身份,只可能是马空群。 未来的万马堂之主。 白天羽没有拒绝。 若是马空群胜了,只能说明任以诚浪费虚名,自然也就不值得自己出手。 任以诚也没有拒绝。 难得有机会能活动一下筋骨,他当然不会介意多一个对手。 “想跟我大哥交手,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林诗音突然开口。 任以诚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 林诗音道:“大哥教我的剑法还一直不曾有用武之地,今日正是天赐良机。” “不要大意。” 任以诚闻言笑了笑,简单嘱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这位想必就是林诗音姑娘。好,今日马空群就来领教一下姑娘的高招。” 马空群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三分轻视,似完全没将林诗音放在眼中。 林诗音见状,冷哼一声,踏步而出。 她手中长剑斜指,同时真气一催,铿然声响中,剑鞘被寸寸逼出。 “嗤”的一声,插入积雪当中。 “请!” 一秒记住域名:\"\"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冷风呼啸,寒意彻骨。 雪势丝毫不见减弱。 “请。” 马空群亦拔刀出鞘。 一柄弯刀,银芒照眼! 漫天风雪之中,伴随林诗音剑锋一扬,凛冽剑气已激射而出。 “嗤!” 锋芒破空,卷风荡雪。 马空群见状,提气运劲,刀出如电,劈风,斩雪,顿时剑气崩散。 倏尔。 他陡见眼前人影闪动,却是林诗音已在这瞬息之间,逼至近前,一剑直刺而来。 锐锋逼命,马空群当即变招,横刀封挡。 “叮”的一声脆响。 林诗音的剑尖正中刀身,马空群只觉一股惊人巨力自手中弯刀传来。 他心存轻视,是以出手之时未尽力。 此刻大意之下,人已被震得连退三步。 好深厚的内力! 好精妙的剑法! 马空群神色微变,露出凝重之色,心中更是惊愕万分。 同时。 在不远处观战的白天羽和白天勇二人,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惊讶二字。 他们三人闯荡江湖的年头也不短了,林诗音号称中原第一美人,他们当然是听说过的。 可他们从来都不曾听说过,这女人竟还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马空群的武功如何,白天羽兄弟俩都心中有数。 能一剑将其击退,此等武功修为,放眼江湖,只怕唯有兵器谱排名前十的人才能与之比肩。 想到这里,白天羽和白天勇又将目光转向了任以诚。 当初,屠刀大会的事情,他们也曾有所耳闻。 他们清楚的很,那时的林诗音只不过是个武功平平的弱女子而已。 否则的话,以她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武功修为,诸葛神君就算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然不敢去招惹魔刀门。 就更不要说召开什么屠刀大会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要从任以诚这个仿佛横空出世的人开始说起。 武功好练,内功难修! 这是所有习武之人都明白的道理。 可从任以诚当日抢亲离去,到今时今日不过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林诗音竟似脱胎换骨一般,一跃成为了可以媲美兵器谱前十的高手。 如此手段,堪称鬼神莫测。 念及至此。 白天羽不禁眉头一挑,兴致盎然的看着任以诚,心中愈发期待与对方的决斗。 另一边。 任以诚没有在意白天羽目光,看着林诗音适才那起手一剑,他嘴角微扬,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招‘残雪封桥’,林诗音已经练的有几分火候了。 不过,那马空群久历江湖,一身武功饱经磨炼,终究不是易于之辈。 一招过手。 他已探知林诗音的实力非凡,不敢再有丝毫小觑之心。 林诗音毕竟交手经验不足,虽然首次交锋抢占了先机,但很快便被马空群化解,并反攻了回去。 弯刀变幻,势如猛虎,凶狠凌厉非常。 但好在古岳剑法精妙绝伦,林诗音虽然身处下风,守多攻少,却也不至于落入败局。 “呵呵。” 白天勇忽然笑道“久守必失,这位林姑娘的剑法尚未纯熟,这一局,胜利终究是属于三弟的。” 闻听此言,白天羽却摇了摇头。 “那可未必,这位林姑娘的资质和悟性,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就在两人说话间,场中的战局已开始产生些许细微的变化。 面对马空群的强悍攻势,林诗音原本生涩稚嫩的剑法,竟渐渐变得圆融流畅起来,应对之间也愈发自如。 不知不觉,已将颓势扳回。 眼见对手进步神速,马空群诧异的同时,更知久战不利,当即快刀连挥,斩出层层刀气,裹挟着漫天飞雪向林诗音笼罩而去。 林诗音见状,不闪不避,手中长剑一振,古岳剑法中一式‘荷满风华’应势而出。 剑舞八方,一道道凌厉剑气向周遭扩散开来,在将自身守得密不透风的同时,更将马空群攻杀而来的刀气,尽数崩散于无。 无边风雪中,林诗音人剑合一,剑光流转间,犹如一朵雪莲粲然绽放。 绝代风华,无双尽展! “叮叮当当……” 场中人影交错,长剑与弯刀不断碰撞。 伴随着金铁击鸣之声,两人已激斗近百招。 这一番交手,在马空群刀法的磨炼之下,林诗音的剑法越趋纯属,已颇有几分行云流水之意。 半年多来,她每日切豆腐的的成果,也终于展现出来。 林诗音所出的每一剑,尽皆快、稳、准、狠,让马空群在招架之间,倍感棘手。 看着战局中攻防易换的林诗音和马空群,白天羽忽地叹了口气。 “唉!三弟要输了。” 仿佛在印证白天羽的话,只见林诗音剑招变幻,一式‘莺啼柳浪’出手,以柔制刚,荡开了马空群的弯刀。 随即,她近身欺上,同时右腕一转,顺势反戳马空群胸口檀中。 “嘭!” 马空群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传来,身形顿时一个踉跄,向后退去。 林诗音趁势追击,手中长剑斜指向天,体内真气沛然流转,灌注其中。 “岳擎北云!” 伴随她一声清叱,雄浑无匹的剑气,势若泰山倾倒,携无边之威,重斩而下。 檀中穴乃人身要穴。 马空群一招受制,此刻周身真气流转不畅,已然后继无力。 猝不及防间,他只得勉强稳住身形,回刀招架。 “砰!” 刀剑交锋,霎时发出一阵刺耳声响。 马空群功力难济,手中弯刀不堪摧折,顿时化为寸碎。 “我……输了。” 看着手中仅剩的刀柄,马空群神色怔怔,犹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败了。 “承让。” 林诗音客气了一句,回头看向了任以诚。 原本淡然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骄傲的笑容。 她仿佛邀功似的晃了晃手中的长剑,像是个等待别人夸奖的孩子。 任以诚也毫不吝啬的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笑容。 “经此一战,你的古岳剑法总算是小有所成,明天你便可以开始修炼更进一步的功夫了。” 林诗音闻言,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异彩。 现在她已渐渐感受到了武学的魅力所在。 而今日和马空群这场决战的胜利,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 “明天?” 白天羽笑了笑,迈步而出,抬手拍了拍马空群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任以诚。 “任门主,你还是等胜过我之后,再考虑明天的事情吧。” “笑话!” 林诗音有些不满,更有些不屑道“你莫非认为自己已稳操胜券? 哼,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诶,诗音,话不能这么说。” 任以诚微笑道“白兄乃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有此自信,也是理所当然。” 林诗音不置可否,却也不再多言。 白天羽看了看手中的刀,随即神情肃然道“任门主,多余的话不用再说了,你我之间,谁胜谁败,一战便知。” 任以诚点了点头,信步上前,洒然道“既然白兄你这般自信,那任某便让你先出手好了。” 呵!这年头谁还没点儿自信了! 雪,依旧在下。 校场上,因为林诗音和马空群的交手而空出的地面,此时已经再次铺满了积雪。 一片银芒中,两道挺拔的人影对峙。 寒风刺骨,其中却有一股战意升腾。 任以诚和白天羽相隔丈许,对视而立。 各自周身真气凝聚,强悍的气劲隐隐透体而出,迫使风雪难以近身。 任以诚手中争锋倒持,渊渟岳立,一片泰然之色,静待对方出手。 白天羽凝视着任以诚。 握刀的手沉,握刀的心,更沉! 他自信,却不自负。 能将林诗音一个弱女子,在短时间内调教到如今这种程度的人,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倏尔。 铿然一声响起。 一道如惊鸿般的刀光闪过。 如风、如电、如雷,穿透虚空,斩破风雪。 在快到不及眨眼之间,白天羽的刀已逼近任以诚身前三尺之内。 “好快!什么时候?” 一旁观战的林诗音脸色瞬变,惊骇的同时,心中更是疑惑万分。 她发现自己竟完没有看清楚,白天羽究竟是何时出手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天羽的刀已经出鞘。 另一边。 白天勇和马空群见此情形,却是面露微笑,笑容中带着几许得意之情。 刀锋逼命,快无声息。 任以诚眼神一凛,心神于瞬间晋入至静至极之境,同时争锋出手。 “叮!” 一声脆响激鸣,刀锋碰撞。 平平无奇的一刀,却是后发先至,白天羽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好快的刀,白兄神刀之名,确实名下无虚。” 任以诚笑言称赞,手中却是毫不客气,运劲将白天羽震退后,紧跟着便是一式‘苍河星转’出手,卷起无边风雪向对方笼罩而去。 “任门主的魔刀之名,威震江湖,同样名不虚传。” 白天羽稳住身形,眼见来招强横,手中长刀一旋,体内雄浑真气流转,贯注其中。 霎时刀气勃发,以硬碰硬,劈斩而下。 “轰!” 一声爆响,两人的刀招相互碰撞,同时溃散。 余波扩散之下,周遭风雪激荡。 观战的三人被逼的不得不向后退去,免受池鱼之殃。 方圆数丈之内,不过转眼之间,竟成一片真空,积雪无。 “好深厚的功力,再来!” 一声狂喝,白天羽心中讶异,刀势不停。 话音未落,手中之刀已再次出手,身形闪动间,带起层层刀气,向任以诚凌杀而去。 刀如惊虹掣电,身似迅雷狂风。 “哈!狼啸万里。” 狂笑声中,任以诚不退反进,足下一顿,随即就见刀光一闪,人已和争锋合为一体,疾射而出。 强势无匹插入到了对方的攻势当中。 刀气冲击,刀锋碰撞。 顿时。 金铁激鸣之声,犹如雨打芭蕉,珠落玉盘,连绵不绝,响彻天地。 四散迸射而出的火星,更如烟花般绽放开来,与这漫天风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绚丽奇景。 伴随时间流逝,战况丝毫不见缓和,反而愈演愈烈。 战场之上,刀光相映。 但见两道人影纠缠交错。 一者雄浑霸道,一者快绝凌厉。 分不出是谁的身形,更辨不清是谁的步伐。 风雪飘荡,争锋相对之间,只余下遍地纷乱。 与此同时。 眼见两人久战不下,远处观战的三人的心情,和场中的战况一样的焦灼。 林诗音没想到,白天羽的武功竟似可以和任以诚比肩。 白天勇和马空群则没想到,任以诚的武功居然高明至此! 往日刀下无敌的大哥,眼下酣战多时,竟是拿之不下! 而在战场上。 在三人看到的地方,任以诚的眼神中却是透出了几分兴奋之意。 白天羽的刀法,让他感到惊艳。 这是一种完不同于小李飞刀的精彩。 自李寻欢之后,再一次,任以诚感受到了棋逢对手的刺激和愉悦。 而争锋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刀锋过处,锋芒愈发炽盛。 反观白天羽。 此刻的心情却是有些不同,在惊讶的同时还有些许凝重。 眼前之人,实乃生平仅见之大敌,稍有疏忽,便会一败涂地。 念及至此,他谨慎的同时,刀势也愈发凌厉。 雪舞风嚎。 人在雪中,刀在风中。 白天羽整个人和刀仿佛已融为一体,每一招都在往任以诚的死角攻去。 一刀强过一刀。 一刀快过一刀。 不知不觉间,他一身功力已逐渐推至顶峰。 然而。 白天羽很快又发现,任以诚的功力竟是在随着自己的提升而提升。 常言道,亢龙亦有悔,盛衰终有时。 白天羽刀势虽然猛烈,但却难以长久持续。 而任以诚每出一刀皆力沉如山,气渊如海,犹若无穷无尽一般,让人探不到根底。 此消彼长。 眨眼,又是数十招过去。 忽然间,兵器交击之声骤然而止。 在任以诚重刀之下,白天羽终于后力不继,被震的连退数步,败象隐露。 战局暂休,却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两人均知,下一招便是决胜之刻。 难以置信的局面,让白天勇和马空群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笑意。 任以诚横刀而立,在他的眼中,白天羽再次有了动作。 只见他面沉似水,长发逆风飘荡的同时,忽地衣衫鼓起。 任以诚知道,对方非但已将真气催至极限,更将肉身之力也凝聚了起来。 “皇世经天,星辰万变……” 任以诚眼见白天羽豁尽力的一刀蓄势欲发,手中刀锋旋划,同时也运出了至强之招。 八脉汇流入气海,意守一念里如山。 “破空——千狼影。” 千狼破空,力聚一点,势可崩云裂地的一刀,磅礴而出,登时刀芒映天。 同一时间,白天羽的刀也已出手。 那是号称天上地下,独一无二,象征着死亡的一刀。 是比快更快,难以形容的一刀。 随即。 电光石火之间,就听砰然一响,极招交锋。 白天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凶猛力道传来,虎口剧震之下,长刀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随后,他只觉颈间一股如针刺般的寒意生出,却是任以诚的刀已近在咫尺。 “嗤!” 长刀坠落而下,刀柄朝向任以诚,斜插入地,震颤不已的刀身,仿佛在向他俯首认败。 任以诚呵呵一笑,挥手挥手化去了争锋,笑问道“看来神高一尺,魔高一丈,白兄,胜负既分,你可有话说?” 白天羽闻言,神色有些复杂,但很快又敛去。 “门主无敌之名,当之无愧,白某心服口服。 君子一诺千金,今日白某既然败了,我兄弟三人自此便是魔刀门人,唯门主马首是瞻。” 白天羽这般说了,白天勇和马空群自然没有异议,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任以诚当然也不会客气,当即下令召集部门众,宣布三人为魔刀门长老,地位仅在门主和副门主之下。 并责令白天羽总领魔刀门一切事务。 。。。。。。。。。 回到书房。 任以诚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无事一身轻,舒坦呐!” 林诗音却眉头微皱,面带忧色道“大哥,依我看,白天羽此人野心勃勃,绝非甘于人下之辈。” 任以诚挑眉道“怎么,你怕我引狼入室吗?” 林诗音点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任以诚笑道“除非他的武功能胜过我,否则的话,莫说是狼,就算他是虎,也得给我老实的卧着。” “可是……” 林诗音依旧不放心,正欲开口,却被任以诚打断。 “没有可是。” 他摇了摇头,随后忽然又道“忘了告诉你,其实今天我只用了七成功力而已。” 。 夜。 雪势渐缓。 白天羽的房间里。 “大哥,难道你真的就这么算了,准备从此屈居人下?” 马空群的脸上,语气中满是不甘之意。 白天羽面无表情,冷冷道“白天羽向来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又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马空群闻言,劝道“大哥,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若就此认败,那日后你我兄弟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白天勇眉头微皱,摇头道“三弟,背信弃义,非英雄所为。” 日后若是传扬了出去,你我兄弟三人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立足?” 马空群轻哼了一声,反问道“难道留在魔刀门,受任以诚的驱策就是英雄所为?” 白天羽突然呵呵一笑,道“三弟言之有理,只是觉得事到如今,还有咱们反悔的余地吗?” 马空群道“大哥一个人不是他对手,不代表咱们三人联手也不成?” “恐怕真的不成。” 白天羽正色道“任以诚此人的武功,实在让人难以测度。 我有种感觉,今天他和我交手的时候,似乎还有所保留。” “什么?” 白天勇和马空群闻言,均感震惊。 今日一战,已数空前。 若当真如自家大哥所言,那任以诚的武功岂不是已到了非人之境? 沉默了片刻,马空群再次开口。 “既然明的不行,那咱们就来暗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脸上的表情也很阴鸷。 “不行。” 白天羽断然拒绝,肃然道“今日一战,他胜得堂堂正正。 我若要赢回来,也定然要赢得光明磊落,三弟,此事休要再提。” 马空群深知白天羽说一不二,只得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不再多言。 白天羽忽然又道“三弟,你也不必灰心,其实留在这里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反而是个机会。” 他现在是魔刀门的大长老兼大总管,门内的一应事务经过这多半天的时间,他已有了一些简单的了解。 这其中就包括任以诚传授给那些孩子们的《四象神功》,以及十八般绝艺。 尤其是那《四象神功》中所记载的窍穴之法,玄妙之极,实乃前所未见。 白天羽觉得,这说不定会成为自己以后翻盘的机会。 嗯,说不定…… 。。。。。。。。。 翌日。 天,晴。 风,停。 雪,止。 深吸一口气,一股冰冷之意蔓延身,让人倍感通透,身心俱畅。 早饭过后。 任以诚带着林诗音来到了后花园,准备继续指点她修炼。 “大哥,这次不会还是豆腐吧?” 连续切了半年,现在林诗音想起豆腐就感到腻味。 任以诚哈哈一笑,道“放心,这次是新玩儿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下人拿了一沓白纸过来。 白纸放在桌上。 任以诚接着道“这里是一百张纸,你要做的就是一张一张的将它削下来。 注意,你在削第一张的时候,可不能带动第二张,直到一百张削完,这中间不许出现任何差错。 这跟切豆腐一样,依旧是训练你用剑的快、准、稳。 什么时候你能一次性削完这一百张纸,就算你过关了。” 林诗音闻言,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暗自纳闷儿,自己这位大哥为何总能想到这种稀奇古怪,让人头疼不已的招数。 可偏偏这些招数有极是有用,着实是让人又爱又恨。 这一招名曰“批纸”,和上一招“削腐”,都是任以诚从前看连城诀时,跟血刀老祖学的。 这血刀老祖能在驾马疾驰的时候,一刀削去放在水笙鼻尖儿上的头发,而不伤水笙分毫。 他刀法的高低不论,但这出刀的手法却绝对是将快、准、稳这三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纸与纸之间的缝隙,何其细微。 总算林诗音有之前打下的基础,虽然难度系数依然不低,但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时间飞逝。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积雪融化,春去春又来 眨眼,又是半年过去。 后花园。 百花从中,寒光闪烁。 林诗音在石桌前手持长剑,如仙姿曼舞,剑锋每晃动一次,便有一张白纸飞起,而下面的纸张却是纹丝不动。 “唰唰唰……” 锋芒破空,剑光连闪。 一张张白纸飘飞而起,宛若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忽地,剑光倏然而收。 却是一百张白纸已被削尽。 林诗音抬眼望向了不远处的任以诚,脸上满是欣喜之意。 整整六个月,自己终于过关了! 任以诚满意的点了点头,以示称赞,旋即就见他突然嘴角上扬,右手抬起,在身前凭空画了个圈,催动螺旋真气形成一道气流,引动空中尚未落下的白纸,化作一条白色长龙向林诗音急冲而去。 林诗音见状,不禁神色一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任以诚在考校自己。 “嗡!” 长剑悠吟,回荡周虚。 林诗音提气运剑,剑身之上登时形成一道磅礴剑气,一式“岳擎北云”挥斩而出。 轰然一响。 剑气勃发之下,气流当即应声溃散。 然而,不等白纸散落,任以诚掌势一变,隔空御气。 白纸受掌劲牵引,立时变化再生,从四面八方向林诗音围攻而去。 林诗音处变不惊,身形腾动之间,一剑起招“沉鱼羞花”,强横凌厉的剑气霎时扩散而出,自花丛中卷起无边花瓣旋护周身。 人剑相应,百花相随。 一时间,林诗音宛若花中仙子一般,如诗如画,美艳不可方物。 “破!” 伴随一声清叱,林诗音剑锋一转,剑招再变,荷满风华应势出手。 剑气裹挟花瓣,仿佛荷花绽放,带着“嗤嗤”声响,向四周激射而出,将围攻而来的白纸尽数绞为粉碎。 眼见招式被破,任以诚随即收手。 “诗音,恭喜,你的古岳剑法终于登堂入室。” 林诗音嫣然笑道“靠大哥指点有方。” 她正说着,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阵“咔咔”碎裂声响。 林诗音循声看去,只见手中之剑不知怎的,不断浮现出道道裂纹。 紧接着。 她就见到剑身“砰”的一声断裂开来,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中,化为一地碎片。 见此情形。 林诗音正自惊疑,却听任以诚的声音从旁响起。 “这柄剑终究材质普通,并非神兵利器,使用至此,它已经无法再承受你的真气了。” 林诗音叹了口气。 这柄剑从她开始练剑就一直陪着她,现在突然坏了,她不免有些伤感。 “正好……”任以诚突然开口。 林诗音闻言,诧异的抬头向他看去,只见任以诚右臂袍袖一挥,光芒闪烁间,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凭空而现。 “此剑是我用吕凤先那杆大戟,再加上百炼精钢所铸,祝贺你剑法有成。” 任以诚一边说着,一边将剑递给了林诗音。 林诗音一脸惊喜的接过长剑。 剑长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通体赤红的剑柄与剑鞘上刻有金色纹路,剑格处犹如凤凰展翅,华丽非常。 锵然一声,剑锋出鞘。 只见寒光照眼,锋芒摄人。 “多谢大哥。” 林诗音爱不释手的握着长剑,既惊且佩的望着任以诚。 “没想到大哥竟然还精通铸术!” “喜欢的话,就给它起个名字吧。”任以诚轻笑道。 “嗯……” 林诗音闻言,秀眉微蹙,沉吟片刻后,骤然灵光一闪。 “就叫它涤心吧。” 。 “涤心……” 任以诚嘴里重复了两遍,随即称赞道“是个不错的名字,你起名字的水准倒是比我高多了。” 瞅瞅人家,再瞅瞅自己。 争锋…… 唉! 但愿宝刀有灵,不会嫌弃自己的名字。 “浴火之凰,涤心荡尘。” 林诗音紧了紧手中之剑,神情淡然,但眼神中却透出了一抹坚定。 如今的自己已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若然的话,便对不起大哥传授给自己的一身武功。 “嗯,不错。” 任以诚点头道“有此心境,你便算配得上这柄剑了。” 林诗音问道“大哥,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对于之后的修炼,她隐隐有些期待。 任以诚却摇了摇头,笑道“游戏结束了,你的剑法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再靠自己练已经没什么用了。 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战斗,跟各种各样的人交手,磨炼你的剑法。 想要成为真正的高手,闭门造车的可是行不通的。” 遥想当初,在棋武士世界,自己武功初成,一路从辉州城杀到了万刃山庄,之后又历经数个不同的世界,直至现在。 刀法就是这么练成的。 “大哥的意思是,咱们要下山了?”林诗音有些惊喜道。 任以诚悠悠道“咱们在山上待了一年,这江湖也平静了一年,也是时候出去走动走动了。 而且,我知道自从白天羽说过李园的消息后,你一直在担心李兄,这次下山正好可以去探寻一下他的下落。” “多谢大哥。” 林诗音闻言,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到底是青梅竹马。 对于李寻欢,她怨归怨,但该有的担心却也半分都没少。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去收拾一下吧,咱们明天出发。” 。。。。。。。。。。 回到书房。 任以诚叫来了白天羽。 “门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白天羽问道。 任以诚问道“李寻欢的下落找到了吗?” 知道林诗音在担心,他自然也早有准备。 白天羽道“据手下人来报,小李探花曾经在东海一带出现过,具体的行踪还没有查到。” “那就接着查吧。” 任以诚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以李寻欢的武功,放眼整个江湖,几乎没人能奈何得了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还有一件事。” 任以诚继续道“你帮我去查一下龙啸云,我要知道他在遇到李寻欢之前的所有资料。 这件事不着急,但是越详细越好。” “明白。” 白天羽应了一声后,又问道“门主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 任以诚摆了摆手,接着又开口道“老白,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白天羽到底是建立了神刀堂,并将其发展到堪比金钱帮的人才。 自从他接手负责魔刀门开始,不过半年的时间,魔刀门的势力范围已经遍布江南道。 白天羽平静道“门主客气了,白天羽如今既然是魔刀门的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任以诚闻言,笑了笑,忽地话锋一转,问道“《四象神功》练得怎么样了?” 白天羽神色一怔,随后道“门主才情过人,这《四象神功》精妙异常,着实令人受益匪浅。” 他没有直说,但也没有否认。 这本就是一门速成的武功,那些小孩子没有学过内功,需要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白天羽却不需要,以他的内功修为,通晓了其中诀窍后,想要打通那些窍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唯一让白天羽有些意外的是,自己修炼《四象神功》,竟然被任以诚给看出来了。 正所谓返璞归真。 内功练到他这个境界,动时可如翻江倒海,静时亦可似古井无波。 结果现在却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看出来了,如此情形,让白天羽心中对任以诚愈发的忌惮开来。 “放心,我没别的意思。” 任以诚道“这秘籍既然摆出来了,就是给人练得。 当日一战你输了,但我知道你一定不甘心,所以老白啊,努力吧。 你可以随时再来挑战我,只要你赢了,这魔刀门就是你的。” 白天太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道“门主的胸襟和自信,实在令人敬佩。 你大可放心,等时机到了,白某一定不会跟门主客气。” 打通了四个窍穴,如今的白天羽较之半年前,内力修为已再上层楼。 同时,在这半年里他还仔细研究了任以诚拿出来的十八般绝艺,取长补短之下,刀法也已大有进步。 现在,任以诚大方的给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白天羽若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 可一想到刚刚被任以诚看透深浅的情形,他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 眼下的他,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 白天羽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了任以诚一个人。 就像当初林诗音所担心的那样,白天羽绝对不会是一甘于人下的人。 随着魔刀门的势力日渐扩大,白天羽迟早也会按耐不住自己的野心。 所以任以诚直接将事情摆到了明面上,你想要的,可以光明正大的来争取,不必费心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至于真到了那一天,自己是胜还是败…… 任以诚却是半点儿也不担心。 毕竟,开了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转眼,翌日清晨。 任以诚和林诗音踏上了下山的路。 这一去,江湖之中,注定波澜再起。 “大哥,咱们该往哪里去?”林诗音问道。 任以诚道“东海,李兄曾在那里出现过。” 林诗音闻言,不由心中暗暗感激。 原来大哥早已替自己将一切安排妥当。 。。。。。。。。。。 按照之前查到的消息,两人沿途不断探寻着李寻欢的踪迹。 但是,在这个通讯落后的时代,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就算魔刀门如今已颇具能量,也是殊为不易。 特别是,李寻欢现在只怕也根本不想让人找到自己。 而在找人的同时,任以诚本以为会向从前一样,引来不少找麻烦的武林人士。 熟料。 这一路之上竟是风平浪静,自己仿佛已被这片江湖遗忘。 原本想借机给林诗音磨炼剑法的计划,也就此落空。 其实想想也对,自己那点儿事情,当初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好像人尽皆知,但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眼下这般情形,似乎也还说得过去。 毕竟,就算是后世最热的热搜,也不过就是三五天的热度而已。 。 路上。 “大哥……” 林诗音突然欲言又止,脸上的神色略有隐忧。 “怎么了?” 任以诚见状,有些诧异道“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直说。” 林诗音问道“白天羽他们是不是已经练成了你简化出来的《四象神功》?” 任以诚眉头一挑,笑道“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林诗音“嗯”了一声。 她早已练成了完整的《七杀真经》,这件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她。 “他们三个的武功本已不弱,大哥你还如此放纵他们,恐怕会养虎为患。” 任以诚道“现在魔刀门还需要他们的能力,他们的武功越强,对魔刀门就越有利。” 林诗音担忧道“我知道大哥自信武功盖世,足以压制他们,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以这三人此时的武功,一旦他们的野心爆发开来,必定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任以诚沉吟了片刻,随后道“在白天羽第二次出手挑战我之前,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动。 不过,你的担心倒也不无道理,这白氏兄弟非是奸诈之人,那个马空群却需要防备一二。” 你若实在不放心,等下次见面的时候,用摄心术给他上个保险就是了。” 林诗音闻言,双眼微眯,目光中陡然闪过了一丝狠色。 “既是如此,不如直接将马空群除掉好了,免得他当真日后生乱。” 任以诚闻言,不禁有些意外,眼前这曾经娇弱的姑娘,现在竟变得这般杀伐果断。 自己是希望林诗音变得坚强起来,但如今这变化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危险,就应该扼杀在萌芽当中。”林诗音冷声再次说道。 任以诚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说的对,这件事算我当初欠考虑。 只顾着省事儿便留下来他们三个,却忽略了这其中会造成的隐患。” 林诗音闻言,神色一缓,连忙解释道“大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我知道,只是事到如今,若真的就这么把马空群杀了,那岂不是在逼着白天羽造反。 要杀了他们三个当然并非难事,但是到时候魔刀门这一大摊子家业,可就没人搭理了。 你应该清楚,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做不来这种事情。” 林诗音想了想,旋即开口道“大哥心里有数便好。” 任以诚道“他若真有那个胆子,到时再杀他也不迟。” 林诗音点头的同时,紧紧握了握手中的涤心剑。 马空群,希望你不是个空有野心的无胆鼠辈…… 《莲花宝鉴》加上《七杀真经》,再辅以《古岳剑法》,就算马空群练了《四象神功》,林诗音也有足够的把握能将其解决。 。。。。。。。。。。 “两位客官,里边请。” 第一楼。 这是一座酒楼的名字,简单又霸气。 楼高两层,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看起来颇有些气势。 时正晌午。 任以诚和林诗音在跑堂的招呼下,走了进来。 “两位,楼上请。” 跑堂的见两人衣着不俗,便径直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看起来更雅致一些,不似一楼那般嘈杂。 两人刚到楼上。 任以诚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禁失笑道“诗音,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的小情敌了。” 林诗音闻言一愣,顺着任以诚目光看去,只见靠窗的一处角落中,一老一少正一搭一唱的侃侃而谈。 这两人正是天机老人和他孙女孙小红。 林诗音不以为意的道了一声好巧,便挪开了目光。 另一边。 正在说着武林轶事的孙小红,毫无所觉。 但天机老人修为何其深厚,敏锐的灵觉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发现了两人。 诧异之间,他发现任以诚正笑着向自己点头示意,便同样点了点头。 两人却是谁也没有出声打招呼。 而除了天机老人这祖孙俩之外,就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还有一个人引起了任以诚的注意。 此人身着一袭黑衣,在桌子的右手边放着一柄漆黑的剑,剑柄的方向正好冲着他自己。 这个位置可以方便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剑拔出来。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瞥,但任以诚已可确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跑堂的拿起肩膀上搭着的抹布擦了擦桌子,一脸殷勤的问道。 任以诚随口问道“有什么新鲜货吗?” 跑堂的回道“有今天一早大师傅新酱出来的牛肉,牛是昨天刚摔死的,保证新鲜。” 询问了一番后。 任以诚除了一份酱牛肉外,又要了瓦罐焖宝酿鸭子,清蒸青鳝,粉蒸肉,油泼豆莛,以及一道百味汤。 两个人吃饭,任以诚却点了六菜一汤。 林诗音诧异道“大哥,你很饿吗?” 任以诚道“出门在外,总要对自己好一点儿嘛。” 现在魔刀门家大业大,任以诚自然是不缺钱花。 正所谓,家有千金,行止由心。 他从来也不愿意在吃上面亏待自己。 点完菜后。 任以诚又多要了一壶酒,吩咐跑堂的给天机老人送了过去。 看着送过来的酒,天机老人了然一笑,孙小红却是满头雾水。 在向跑堂的询问过后,她终于看到了任以诚和林诗音,不由有些惊讶。 “小红啊,你可知道这江湖上,是何人的下毒手段最为高明?” 天机老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悠然开口问道。 孙小红闻言一怔,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配合着说道“当然,放眼江湖,论到下毒的功夫,当数兵器谱排名第九的‘青魔手’伊哭,还有苗疆极乐峒主五毒童子。” “那你知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又是谁的手段更胜一筹?”天机老人又问道。 孙小红闻言,沉思了片刻,随后回道“该是五毒童子更厉害些。 他虽然不在兵器谱之列,但从他出道至今,死在他手下的已足有两百余人,却还从来没人见过其真面目,堪称神鬼莫测。” 她顿了顿,接着又道“只不过,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这位神鬼莫测的五毒童子,其实早在一年前便已经死了。” 她此言一出,整个二楼顿时一片哗然。 在场不乏一些武林人士,震惊的同时更感疑惑。 “小姑娘,此言当真?”有人表示怀疑。 “如假包换。”孙小红断然道。 “那敢问姑娘,究竟是哪一位高人出手,为大家除此大害?” 说话之人很客气,在他看来能知道这等隐秘之人,绝对不会只是个说书的这么简单而已。 孙小红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娇声道“就是现今名列兵器谱第三位,号称‘飘萍无迹’的无敌魔刀,任以诚。” “原来是他!” 在场众人闻言,均面露恍然之色。 时隔一年,他们终于又听到了这个曾经传遍江湖的名字。 恶名昭彰的五毒童子,原来竟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就在这时,天机老人却忽然叹了口气,手里的酒杯也放了下来。 “爷爷,您老人叹什么气?难道我说错了?”孙小红不解道。 天机老人道“丫头,你说的没错,只是你不知道,五毒童子虽然死了,但他身后还有个更厉害更难缠的人物。” “是谁?”孙小红问道。 天机老人缓缓道“大欢喜女菩萨,此人是五毒童子的干娘。 现在正四处寻找杀害她干儿子的凶手,准备给他报仇。” 听到这里,任以诚终于反映了过来,天机老人说了这么多,原来这是在给自己提醒。 “大哥,老前辈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很危险?” 林诗音不禁有些担心,能让天机老人特意传信示警的人,由不得她不重视。 “我想,兵器谱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恐怕没有一个愿意主动跟她对上的。” 任以诚想起了大欢喜女菩萨的战绩,那可是连小李飞刀都伤不了奇葩。 “那位魔刀连小李探花都不是对手,这位女菩萨想来报仇,岂非自寻死路。” 孙小红的声音再次响起,言语之间,她对于小李飞刀的崇拜是丝毫未减。 天机老人正欲开口,却听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笑话,那姓任的小子算什么东西,也配称无敌?” 说话间,一道人影自楼梯口处迈步而出。 来人一身锦绸道袍,年约四十,身形笔挺,风姿隽爽,满头的黑发,一丝不苟的挽了个道士髻。 杏黄色的腰带上,还斜插着一根晶莹圆润的玉箫,脸上是说不清,数不尽的轻蔑之意。 。 “岂有此理!” 林诗音闻言,登时大怒,当即便要起身出手教训那人,却被任以诚拦住。 “诗音,稍安勿躁。” 自从来到这片江湖,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任以诚毫不在意那人的言语,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方。 他从未见过衣着打扮如此艳丽、如此注重仪表的道士。 最骚包的是,在这道士的身后,竟还跟随者六名同样身穿道袍的女子,神态恭谨。 这些女子都不过双十年华,容貌虽然比不上林诗音,但也个个娇媚可人,看着是又勾勾又丢丢。 若不是因为这些女道姑,在那道士现身的时候,任以诚还以为自己见到‘东邪’黄药师了。 眼见来人言语轻蔑,身旁又有众多美人相伴,在场众人无不心生好奇,暗自猜测着他的身份。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孙小红忽地咯咯一笑,说道“我道是谁口气这么大,原来是名列兵器谱第十的玉箫道人。”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 所有武林人士的脸上,都露出了一副原来是他的神情。 任以诚亦是眉头一挑,心道果然。 “小姑娘眼力不错,看你也有些资质,不若拜在贫道门下,让贫道好生调教一番,日后必可成材。” 玉箫道人看着孙小红,不禁眼前一亮。 江湖传言,金环无情,飞刀有情,铁剑好名,玉箫好色。 这玉箫道人非但好色如命,而且从来只对处子之身的女子有兴趣。 孙小红年纪不大,却是个妥妥的美人胚子,由不得他不动心。 左右他有的是耐性,等着对方长大。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本姑娘才不稀罕。”孙小红一脸骄傲。 她是谁? 她是堂堂兵器谱第一,天机老人的嫡亲孙女。 若是当真拜了玉箫道人为师,他日传扬出去,岂不是笑掉整个江湖的大牙。 玉箫道人冷哼一声,愠怒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小丫头。” 孙小红傲然道“想做我的师父,除非小李探花或者魔刀来了还差不多,凭你,还不够这个资格。” 闻听此言,玉箫道人的脸色已完阴沉了下来。 就见他冷冷一笑,语带讥讽道“李寻欢为情所困,自甘堕落。 那曾经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现在只怕早已锈迹斑斑了。” 听到这里,孙小红狠狠瞪了玉箫道人一眼,脸上尽是不忿之色。 与此同时。 林诗音那一双俏眸中,陡然一股寒意生出,右手已不自觉的将涤心剑握住。 这时,就听玉箫道人接着又道“至于那所谓的魔刀,呵呵…… 江湖上谁不知道,他对林诗音有救命之恩。 江湖上又有谁不知道,李寻欢和林诗音是青梅竹马。 李寻欢为人最重情义,只凭这一点,便足够让他对那个姓任的小子手下留情。 不过一时侥幸得胜,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与我等并列兵器谱上。 百晓生如此行事,未免也太草率了些,亦或是他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根本就是看走了眼。” 看着他侃侃而谈,理直气壮的模样,任以诚自己都险些信了他的话。 诚然,当日李寻欢那一刀确实没有下死手,但区别也只在于他并未瞄准任以诚的要害而已。 李寻欢曾数次见识过任以诚出手,深知对方武功高绝,出手之时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轻忽。 “啪!” 林诗音猛然拍案而起,执剑在手,怒视着玉箫道人。 人生中最在意的两个人被对方如此诋毁,她终于忍无可忍。 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此刻冷若霜寒,杀意横生。 “好一个大言不惭的狂徒,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嗯?” 玉箫道人寻声看去,当他看到林诗音的时候,已不止是眼前一亮,他的眼睛简直就在放光。 “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大美人,贫道今日何其有幸。” 玉箫道人不断打量着林诗音,目光如火焰般炽热。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将眼前的美人占为己有。 “无耻淫贼,找死。” 林诗音盛怒之下,话音未落,只见她身形一闪,手中涤心剑已连鞘而出,向玉箫道人疾刺而去。 涤心剑的剑鞘,乃是任以诚特意用铁桦木所制,其坚硬程度,犹胜钢铁。 此刻剑虽然未出鞘,但真气贯注之下,剑气隐现,直与利刃无异。 锐锋迎面而来。 玉箫道人登时面露惊色,好快的身法! 电光石火之间,他虽惊不乱,眼见身旁俱是桌椅,不利闪躲,当即右手一抹,腰间玉箫在手,斜点涤心剑身。 “叮”的一声脆响。 林诗音剑势受阻,手腕一旋,立时变招,只见长剑连颤,目标直取玉箫道人那一双令她厌恶的贼眼。 “美人的功夫不差。” 玉箫道人武学渊博,据说身兼十三家之长,手中一根玉箫随机应变,挥动间,竟再次将林诗音的攻势化解。 “美人,还不拔剑吗?” 玉箫道人顺势反守为攻,玉箫化作判官向林诗音的软麻穴点去,意图将她制服擒拿。 “哼!你还不配,你的血只会脏了我的剑。” 林诗音说话间,招式再变,古岳剑法,随心而动。 一式“莺啼柳浪”出手,以轻柔之劲荡开了点来的玉箫,紧接着长剑一挺,便刺向了对方的胸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 玉箫道人招架不及,连忙足下一顿,凌空而起,向后倒翻躲避。 然而,林诗音身负《怜花宝鉴》,身法高绝。 手中之剑如影随形一般,紧随着玉箫道人追击了过去。 玉箫见状,心情不由变得凝重起来,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竟然是朵带刺儿的玫瑰。 涤心剑再次紧逼而来。 玉箫道人猛地真气一沉,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身形猛然下坠。 同时,他手中玉箫一晃,判官笔变成了长剑。 剑走轻灵,带起层层剑劲,自下而上,反向林诗音笼罩而去。 “夕照古峰!” 一声清叱,林诗音借下坠之势,手中剑气勃发,旋绞而出,顿时将玉箫道人的攻势化消于无。 连击无功。 玉箫道人的眉头愈皱愈紧。 今日若拿不下这女人,贫道这一世英名岂非就此毁于一旦! 事关颜面,玉箫道人迎招再上,出手愈发凌厉。 霎时,两人短兵相接。 金玉碰撞之声,在这酒楼之中回荡不绝。 玉箫道人攻势虽强,但林诗音却是应对自如。 涤心剑在掌中上下翻飞,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玉箫往往招出一半,便被她提前打断,行招走式间越显滞碍起来。 “不得了啊,不得了,短短一年不见,她竟然练成了如此精妙的剑法。” 天机老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孙小红好奇道“爷爷,这是什么剑法,好厉害? 这位兵器谱第十的高手,只怕已坚持不了多久了。”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有些诧异道“我老人家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剑法。 丫头,依我看,不只这玉箫道人难以招架。 以她眼下的剑法和内功修为,恐怕兵器谱排名第四的那位也危险喽!” 此言一出,不远处那桌的黑衣剑客,忽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与此同时。 交手的两人变故乍生。 只见三点寒星忽地从玉箫中飞闪而出,急向林诗音的胸腹之间打去。 天机老人目光如炬,看的分明,那正是丧门钉一类的暗器,其势快如闪电。 “无耻!” 林诗音不闪不避,长剑在身前画了个圈,一股奇异的吸引力凭空而生,那三颗丧门钉顿时来势一缓。 “还给你。” 林诗音说话的同时,剑鞘一甩,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她强横真气的催动下,三颗丧门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这难道是武林中早已绝传的“万流归宗”?! 玉箫脸色剧变,惊骇的同时,急忙跃身闪躲,却见对面林诗音长剑再次挥出。 岳擎北云! 锋锐无匹的剑气,如惊鸿掣电,破空而来。 玉箫道人在本空,不及闪躲,顿觉胯下一凉,裆鸡立断。 。 “嘶……” 在场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自觉的紧了紧双腿,似是感同身受。 剑气透体,瞬间在筋脉中肆虐开来。 玉箫道人真气不济,就听砰然一声,狠狠坠落在地,双腿之间血如泉涌。 “啊……” 惨,惨不忍睹。 痛,痛彻心扉。 凄厉的惨叫声刺人耳鼓,闻之如丧考批。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居然下此狠手,不嫌太过阴损了吗?” 玉箫道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脸色煞白。 肢体被残的剧痛,再加上身负内伤,让他难以提聚真气,以至于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武夷魔刀之女,魔刀门副门主,林诗音。” 说到最后,林诗音一字一顿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竟然是你!” 玉箫道人双目圆睁,震怒,更震惊。 其余众人闻言,同样是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的武功怎会如此高明?我怎么可能会败在你手里。” 玉箫道人心神激荡,面若癫狂,犹自不敢相信。 林诗音冷声道“似你这般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玉箫道人强忍怒气,冷哼一声,怨毒的目光死死的注视着林诗音。 “林诗音,这笔账,东海玉箫记下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随他而来的那六名道姑,斥责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扶我。” 那六名道姑闻言,各自对视了一眼,随即便齐齐来到了玉箫道人的身旁。 熟料。 就在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六名道姑的袖口中,突然滑出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紧跟着,便是“嗤”的一声,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响起。 六柄匕首,毫不留情的同时插进了玉箫道人的身体,不但齐根而入,六人还狠狠的将匕首在他的身体里转了两转。 “呃……你,你们……” 玉箫道人死死的望着眼前的六人,话未说完,便气绝而亡,恨离尘世。 林诗音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原本正打算斩草除根,没想到却被人抢先一步。 任以诚也没料到,事情发生如此转折。 天机老人和孙小红更是没想到,堂堂兵器谱排名第十的高手,竟会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你们……这是为什么?” 林诗音柳眉微蹙,望着部一脸解脱之色的六名道姑,心中震惊,更加疑惑。 其中一名道姑开口道“我们姐妹几个,都是被他给强抢来的。 名义上是他的弟子,其实都是供他练功用的鼎炉。 今日有幸得林姑娘出手,将这恶人除了去,我们终于可以脱离苦海,再不用受他蹂躏。” 大仇得报,她丝毫不顾颜面,毫不隐瞒的道出了原委。 林诗音闻言,看着六人心中怜悯顿生。 “扑通”一声。 六名道姑齐齐跪在了林诗音面前,磕头谢恩。 “姑娘大恩,我等无以为报,愿从此追随姑娘,侍奉左右。” 任以诚在一旁看着,不由心中讶异,这剧情发展似乎有些奇怪啊! 原来这英雄救美的路子,放在美女身上同样有效! “不必了,你们都还年轻,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林诗音看了看任以诚,然后笑着拒绝了对方。 她并不是很喜欢身边有太多的人。 眼见林诗音态度坚决,六位姑娘只得作罢,在千恩万谢后,转身离去。 如今既脱苦海,她们必将重获新生。 而随着她们的离去,这场闹剧也终于落下帷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刀光剑影之中,要么杀人,要么人杀。 最后,只有活着人,才拥有继续浪下去的资格。 玉箫道人的尸体,被酒楼掌柜差店里的伙计给抬走了。 林诗音拿了些银两赔给了掌柜,适才打斗之间,难免要损坏一些东西。 做人要厚道,这是大哥教过的道理。 尘埃落定。 酒楼中再次喧闹起来,众人在议论纷纷的同时,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挪到了任以诚的身上。 想来是已通过林诗音,猜到了他的身份。 “老爷子,小红妹子,不嫌弃的话,一起过来喝两杯吧。” 任以诚向天机老人祖孙俩邀请道。 “那我老人家可就不客气了。” 天机老人哈哈一笑,带着孙小红一同坐了过来。 “前辈,小红妹妹,好久不见了。”林诗音向两人打了个招呼。 天机老人称赞道“林姑娘今日这一手精妙剑法,着实让老朽我大开眼界。 老朽见识浅薄,却不知是出自何门何派?” 林诗音曼声道“这套古岳剑法是大哥传给我的,诗音如今不过略同皮毛,让前辈见笑了。” 天机老人闻言,诧异的看着任以诚。 “小兄弟非但刀法如神,原来竟还精通剑法,老朽佩服,佩服。” 任以诚给他倒了杯酒,随后笑道“刀与剑,不过是用的人赋予它们的意义。 如果能跳出这个界定的话,那么刀即是剑,剑亦是刀,正是殊途同归。” “小兄弟高见,好一个刀剑同途,当浮一大白。” 天机老人抚须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坐在任以诚左手边的孙小红突然扽了扽他的衣袖。 “大哥哥,你好差劲啊,一年多了,怎么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天机老人看着林诗音,歉然道“林姑娘,我这丫头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 林诗音笑着摇了摇头,脸色却微微有些泛红。 “小丫头,你未免管的太宽了。” 任以诚不禁失笑,随手夹了个鸡腿放到了孙小红的碗里,并道“你说是鸡腿不好吃了,还是练武不好玩了,我要去谈恋爱?” 听到这里,林诗音的心中,暗暗有些失落,还有几分矛盾与纠结。 孙小红则皱了皱鼻子,咯咯一笑,娇声道“大哥哥,武痴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小心一辈子孤独终老哦。” 任以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吃你的鸡腿吧,人小鬼大。” “我已经不小了。” 孙小红不满的轻哼了一声,正准备再反驳两句,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魔刀既然说刀剑同途,那想必剑法一定这位林姑娘之上,郭某要和你比剑。” 一句话,再次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起来。 来人身材伟岸,背负一柄乌鞘长剑,脸上带着种奇异的死灰色,双眉斜飞,目光睥睨,骄气逼人。 正是那名黑衣剑客。 任以诚道“嵩阳铁剑?” 黑衣剑客点头道“正是郭嵩阳。” 孙小红忽然道“嵩阳铁剑位列兵器谱第五,你要挑战应该先去找小李探花才对。” 郭嵩阳道“我已找过小李探花。” 林诗音闻言一喜,神色急切道“你见过表哥了,他在哪里?” 郭嵩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小李探花现在的下落,我是在半个月前遇到他的。” “你们比试过了?你赢了?”孙小红又问道。 郭嵩阳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们并没有交手,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出手,我只能作罢。” 任以诚道“所以你直接来找我,打败了我,就等于打败了李寻欢。” “不错。” 郭嵩阳目光灼灼的望着任以诚,肃然道“李兄虽未跟我交手,但他曾直言不是你的对手。 小李飞刀的话,我没有怀疑的理由。” 任以诚道“非必不可?” 郭嵩阳道“非必不可,以你的状态,你没有推脱的理由,我也不接受。” “也罢……” 任以诚话刚出口,突然感觉楼下隐隐有震动传来,杯子里酒水已出现涟漪。 紧跟着。 楼梯上又传来了一阵“嘎吱吱”的声响,整个楼层似乎都有些晃动。 桌上的几人对视了一眼,面露疑色。 “糟糕,难道是地龙翻身了?” 孙小红一声惊呼,在场的其余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 () “丫头莫慌,不是地龙翻身,只是有人来了而已。”天机老人安抚道。 “人?” 孙小红心中不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弄出这么可怕的动静来?” 任以诚叹了口气,对天机老人感慨道:“白天不说人,说人人就到,老爷子的消息当真灵通的很。” 天机老人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老朽也没想到她竟来的这么快。” 他话音未落,伴随着楼梯不堪重负的哀鸣声,只见十个庞然大物,依次从楼梯口处挤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原本慌乱的众人,部都呆住了。 孙小红发誓,自己长这么大,见过的胖女人加起来,也没有现在这么多。 而且别说是人,就算是猪也长不了这么胖。 楼梯没有断,证明这家酒楼实在很结实。 二楼的面积并不小,甚至可以说很大,但此刻却显得格外的逼仄拥挤。 这十个女人上来后,二话不说,便将楼梯口附近的食客部轰走,桌椅也部挪开,清出了一片空地。 看着这些肉山一样的女人,那些食客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只能远远躲开。 那十个胖女人做好这一切后,分左右站在了楼梯口两旁。 这时,楼下又传来了响动,这次是木头断折的声音。 随后,在众人无比震撼的目光中,一个更胖的女人出现了。 这女人非但奇肥奇壮,而且又高又大,一条腿简直已快比大象还粗。 她脚下穿着一双红缎软鞋,至少得用七尺布料才够。 看到她的身形,众人顿时明白了之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若是不把楼梯的护栏拆掉,她连挤都挤不上来。 “嚯!” 任以诚见过最胖的人,便是德云社养过大象的那位。 可跟眼前之人一比,那位也算得上苗条了。 除此之外,最让人大跌眼界的是,这女人的身后还跟着五个涂脂抹粉,描眉打鬓,穿着艳丽衣服的男人,低眉顺眼,一脸的谄媚之相。 这排场倒是跟玉箫道人有的一比。 “大欢喜女菩萨,久仰了。”任以诚主动打起了招呼。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孙小红目瞪口呆道:“原来她就是五毒童子的干娘,爷爷,她真的很厉害吗?” “没有人愿意得罪她,无论是谁。”天机老人的语气有些凝重。 他在思考自己的如意棒,到底能不能伤的了对方那一身肥肉? 郭嵩阳握着手中的长剑,默然不语,他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林诗音也终于明白,当初在杀死五毒童子后,任以诚所说的大欢喜女菩萨的可怕之处。 眼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洪荒猛兽,让人望而生畏。 “你就是杀了我宝贝干儿子的魔刀,任以诚?” 大欢喜女菩萨的目光锁定在任以诚的身上,只是旁人完看不到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也许并不小,但此时已完淹没在了脸上的肥肉之中。 任以诚淡淡道:“我讲你认错人了,你会相信吗?” 大欢喜女菩萨眼前一亮,道:“有趣的男人,你不准备逃走吗?” 任以诚道:“我为什么要逃?” 大欢喜女菩萨道:“因为我来了,你若不逃,便会死。” 任以诚端起酒杯,微笑道:“那也未必,在我看来,该逃的也许是你。” “哈哈哈……” 大欢喜女菩萨闻言,突然开始放声狂笑。 她刚开始笑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很快,随着声浪翻滚,她浑身的肥肉也开始震荡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满屋子的人都随着她震动了起来,就连桌子上的杯盘碗盏也开始“叮当”作响,仿佛真的遇到了地龙翻身。 “这怪物好深厚的内力。” 孙小红武功浅薄,已忍不住将耳朵捂了起来。 笑声收歇。 大欢喜女菩萨看着任以诚,夸赞道:“好,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你这样有胆量,有气魄的男人了。” 她指着身旁围着的五个男人,笑道:“他们都比不上你。 似你这样的男人,要我杀了你,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不如这样,你若从此臣服于我,那我就饶你一名。” 林诗音闻言,不由轻啐了一口,暗骂了一声不知廉耻。 任以诚哂笑道:“就不知你那宝贝干儿子若是地下有灵,听到你这番话会是个什么想法?” 大欢喜女菩萨道:“那孩子一向孝顺得很,我想他一定会体谅我这个干娘。” 就在这时。 陡然一道龙吟声响起,却是郭嵩阳的剑已出鞘。 “事已至此,任兄又何必跟这怪物嗦,直接动手便是。” 说话间,众人只见眼前亮起了一道乌黑的寒光,嵩阳铁剑已破空直取大欢喜女菩萨的咽喉。 有些问题,他必须要亲自验证一下。 剑光如电,逼命而来。 大欢喜女菩萨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竟是不闪不避。 下一瞬,郭嵩阳的剑已刺进了她的咽喉之中。 “好快的剑!”林诗音惊叹出声。 孙小红疑惑道:“爷爷,这跟你说的完不一样啊?” 她话音甫落,忽见郭嵩阳神色一变,就听一声惊呼,他竟连人带剑被弹飞了出去。 运气稳住身形,郭嵩阳一脸的难以置信。 适才,这位大欢喜女菩萨居然用颈间的肥肉,将他的剑给夹住了。 如此手段,真真是恐怖如斯! 不过,任以诚也看到了,郭嵩阳的剑尖上带着一点血迹。 他这一剑,终究还是伤到了大欢喜女菩萨,只是作用不大罢了。 看了看手中之剑,郭嵩阳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就见剑光再闪,他二次出手。 这第二剑,他刺的是对方的眼睛。 “好剑法!” 大欢喜女菩萨狂笑一声,肥硕的身形猛然拔高一截,然后大口一张,就听“蹦”的一声,郭嵩阳的剑,非但硬生生被她给要断了,还被她嚼吧嚼吧给咽了。 “妖怪,有妖怪……”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旁观的食客们纷纷惊叫出声,毛骨悚然。 任以诚眉头一挑,暗道:“这是嚼铁**。” 郭嵩阳的兵器当然不是凡品,现在却被咬断了,这怪物的实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嵩阳铁剑,不差,只可惜还伤不了我。”大欢喜女菩萨傲然道。 郭嵩阳神情黯然,却没再出手,剑客的剑断了,他已然输了。 大欢喜女菩萨又道:“有胆量对我出剑,你也是个不错的男人。 今天运气不错,注定本座刀剑在怀。” 言罢,她再次狂笑出声,猖狂之态尽显。 “厚颜无耻。” 娇叱声中,众人乍闻一声悠扬剑吟响彻楼层,却是林诗音出手。 凰剑涤心,首现尘寰。 碧潭映月! 剑气激荡,磅礴无匹,林诗音人剑合一,如惊虹掣电,沛然而出。 大欢喜女菩萨仍旧不闪不避,故技重施,血盆大口张开,精准无比的咬住了剑锋。 然而,涤心剑乃任以诚精心铸造,她运劲发力,却惊觉这一咬之下,竟是徒劳无功。 林诗音手腕一抖,体内七大窍穴狂震,真气如飞瀑怒潮涌入剑身,顿时挣开束缚。 “本座久不履中原,没想到江湖中竟出了一名如此犀利的女剑客。” 大欢喜女菩萨口中称赞的同时,锅盖大的手掌也随之横推而出。 雄浑的掌劲笼罩八方,林诗音避无可避,唯有横剑封挡。 “砰”然一声,掌剑交锋。 劲力冲击之下,林诗音竟而不敌,身形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大欢喜女菩萨打量了林诗音两眼,突然嘿嘿一笑,揶揄道:“看你这气急败坏的模样,莫非他们两个中有你的情郎。 怪哉,怪哉,似你这般枯瘦如柴的丑陋女子,居然也有人喜欢吗?” () “???” 听到大欢喜女菩萨的话,在场的众人都一脸懵然。 他们都没瞎,林诗音的容貌简直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一般。 中原第一美人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你……” 林诗音更是一阵气结,胸膛不断起伏。 从小到大,无论好坏,说她什么的都有,但是骂她长得丑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死妖婆,我跟你拼了。” 林诗音咬牙切齿的扬起涤心剑,周身真气疯狂涌动,衣发随之鼓荡,强横的气劲更逼的四周之人不得不连连后退。 这世上又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愈是漂亮,便愈是如此。 “这内力……好强!” 郭嵩阳蓦然回神,心中大为震撼。 林诗音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内功修为,自己竟是略有不如。 天机老人的目光则落在了任以诚的身上,眼神中藏着几许忌惮之意。 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便造就了如今的林诗音,如此手段…… 他年近百岁,自忖阅人无数,但眼前这个人,这一次却是看不透了。 “钟响南屏!” 倾尽力的一剑,林诗音剑锋之上剑气激昂,就在极招欲出之际,任以诚的声音突然响起。 “诗音,这怪物的审美明显跟咱们不一样,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生气可是女人的天敌,会变丑的,你可不要中计。” 任以诚说话间,缓缓站起身来,挡在了林诗音的身前。 “以你现在的功力还不是她的对手,接下来看为兄我给你出气。” “好小子,够狂!” 大欢喜女菩萨哈哈一笑,根根如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已向任以诚狠抓了过去。 “等等。”任以诚猛然抬手叫停。 “怎么,想认输?”大欢喜女菩萨问道。 任以诚笑道:“这是人家掌柜养家糊口,安身立命的地方,咱们出去打。” 说完,他身形一闪,已跃下围栏,向楼下掠去。 大欢喜女菩萨闻言一愣,旋即便也闪身追了下去。 她这一闪之下,速度竟不比任以诚慢多少。 谁也没想到,这肉山一般的庞然巨物,居然会有如此迅捷的身法。 而就在她下去后,随行的十个胖女人和那五个粉装男子也跟了下去。 不远处。 掌柜的已泪流满面,恨不得将任以诚十八辈祖宗都感谢一遍才好。 武林中人一言不合就开打,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买卖干了这么多年,来吃饭的武林中人每天都有,第一楼被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但任以诚这么善解人意的武林中人,掌柜的敢发誓,绝对是蝎子尾巴独一份。 楼下长街。 任以诚负手而立,眼看着大欢喜女菩萨陨石坠落一般,轰然落下。 风声呼啸。 大欢喜女菩萨落地一瞬,霸然出手,整个人如山石翻滚,气势汹汹,运掌飞扑而来。 雄浑掌劲,如潮翻涌,如浪滔天,携裂地崩天之威,笼罩**八方。 任以诚不闪不避,足下猛然一顿,体内真气沛然运转,挥掌直面硬撼威压而来的无俦掌威。 砰然一声,二人掌劲交锋。 大欢喜女菩萨暴冲而来的身形骤止,仿佛撞到了铜墙铁壁,再难寸进一步。 瞬间,一抹惊讶之色,在她脸上浮现。 “好,难怪敢口出狂言,倒也有些本事。” “别着急,还有更厉害的。” 僵持中,任以诚飒然一笑,八脉汇流,气海中如怒浪翻腾,沿着经脉席卷而出。 大欢喜女菩萨猝不及防,登时被这股绝强劲力给震退了出去。 “咔咔咔!” 她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留下了深达寸许的脚印,清晰无比。 “这一掌又如何?”任以诚问道。 大欢喜女菩萨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凝重,终于收起了小觑之心。 “本座纵横江湖至今,你是第一个能将本座击退的人,你这个人,本座要定了。” 任以诚笑了笑,悠然道:“你若是能瘦个三四百斤下去,说不定我会有些兴趣。”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接着道:“至于现在,我实在是不爱吃肥肉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纵然是大欢喜女菩萨这样的异类,也绝不例外。 被任以诚如此嘲讽,她的脸色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是自己找死。” 大欢喜女菩萨忽地一挥手,那十个胖女人当即有了动作,以跟她们身材完不相符的奇快身法,四面八方的向任以诚围了过去。 这些人中,最瘦的一个也有两尺多宽,一尺多厚,围在一起就像是堵肉墙。 一旦被困其中,不是被挤死就是被憋死。 “大哥!” 电光石火之间,楼上的林诗音急欲出手相救,却见任以诚右臂扬起,随即重拳直击地面。 “破!” 一声沉喝,任以诚运转虚空灭心法,一招‘君临天下’悍然出手。 强悍绝伦的拳劲冲破地面,在那十人的脚下爆发开来。 伴随一声轰然巨响。 十人顿时被掀飞出去,带着自己的重量狠狠砸落在地,尽数昏死过去。 “该你了。” 任以诚反守为攻,身形如箭射出,在欺至大欢喜女菩萨近前的同时,‘狼王印’出手。 二次交锋,试探已无必要。 任以诚施展奇绝身法,拳掌交错,式出连环,似风无尽,似云飘渺。 大欢喜女菩萨应接不暇,顿时连连中招。 然而。 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观战的众人发现,她的身体仿佛金刚不坏一般,任以诚的攻击完伤不到她。 任以诚很快也发现了端倪。 交手之间,就见大欢喜女菩萨周身肥肉震颤,滚起层层肉浪。 自己攻过去的力道,竟是被那身肥肉给震散了! 他万没料到,长得胖还有这种用处。 “噗”的一声闷响。 任以诚又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身上,随即猛觉一股柔软感传来,他的手臂已被肥肉裹住,犹如陷入泥潭,难以自拔。 紧跟着,又是一股刚猛力道传来,这次换成他被震飞了出去。 凌空翻身,稳住身形。 任以诚现在简直对大欢喜女菩萨佩服的五体投地。 对方竟然凭借着一身肥肉卸力消劲,达到了和虚空灭同样的效果。 大欢喜女菩萨拍了拍肚皮,狂笑道:“任你内功盖世,又能奈我何!哈哈哈……” 说完,她不等任以诚回话,人已再次踩着沉重的步伐,山崩地裂一般向任以诚碾压过去。 “嘭嘭嘭!” 脚步声响如重锤擂鼓。 大欢喜女菩萨每迈出一步,都会将四周铺地的青石震起,摄人心神。 眼见身前之人如泰山压顶,任以诚脚步一错,双臂云手开阖。 就在大欢喜女菩萨重掌攻至胸前之际,任以诚手腕一旋,搭住了她的手臂,旋即顺势一拉。 大欢喜女菩萨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跌扑出去。 她人未落地,任以诚云手再变,双掌虚空玄划,顿时,一股旋转不息的力场遍布四周。 “轮回劫破乾坤。” 大欢喜女菩萨受困于螺旋劲气,庞大的身体悬在半空无处借力。 四两卸尽千钧势,借彼几分还几分。 任以诚双臂一振,将借来的力道尽数返还,大欢喜女菩萨立时被轰出数丈之外。 地面难承其重,顿时被砸出一个大坑,霎时烟尘漫天。 “死了吗?” 正当疑惑之际,大欢喜女菩萨猖狂的大笑声再次响起。 随后,就见烟尘中蹿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她虽然姿态狼狈,却仍是毫发未伤。 “小子,我说过,你伤不了我。” 任以诚眉头一皱,很快便想到,一定是她坠落之时,身上的肥肉做了缓冲,方才免于重伤。 “亮出你的魔刀吧。” 大欢喜女菩萨傲然道:“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刀,杀了我的宝贝干儿子。” “如你所愿。” 任以诚说话的同时,右手虚空一握,灵光闪烁中,争锋现芒。 “在我遇到的对手之中,你是最难缠的一个。” 大欢喜女菩萨咯咯笑道:“仗着这柄刀,你不但赢了小李飞刀,赢了银戟温侯,还杀了我的宝贝干儿子。 你当然已觉得自己还蛮不错的,对吧?只可惜……” 她摇了摇头,惋惜道:“遇到了我,算你不走运,不过你用担心,我已经看上了你。 无论如何,最后我也是要留你一命的。” 任以诚淡淡道:“你很自信,但是你一定不知道,上一个像你这么自信的人,非但败了,就连兵器也被我给融掉了。” “哦?”大欢喜女菩萨脸上的肥肉震动了一下。 “所以,那些话你还是等接下我这一刀之后再说不迟。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在杀五毒童子的时候,根本没有用刀。” 任以诚说完,手中争锋扬起,提气注刀,霎时刀吟如潮,撼人心神。 同时,更有一股强悍刀势扩散而出,威压四方,令得在场武林人士无不为之侧目。 八脉汇流入气海,意守一念力如山。 星辰变心法运转开来,周身真气凝聚一点,尽破一切卸力消劲之法。 皇世经天狼啸万里! 任以诚猛然松开了刀柄,就在长刀脱手一瞬,右臂一旋,螺旋真气沛然而发。 “嗡” 争锋受真气带动,立时刀身急旋。 随即,就见任以诚横掌一推,争锋登时化作离铉之箭,暴射而出。 刀光粲然,在空中划出一道匹练,如疾电穿空。 众人只见眼前一道银芒闪过,下一瞬,凛然刀劲就已逼至大欢喜女菩萨近前。 雄浑无匹的内力加持,惊天动地的一刀。 大欢喜女菩萨的心底,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在疯狂滋生,脸色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不迫。 就见她身形急退,同时双掌不断挥出,在身前堆叠出重重掌劲,意图消磨争锋刀势。 然而。 为了破开她身上的层层防御,任以诚出手之时,几乎已用上了部功力,体内九大窍穴直接动用了七个。 “轰轰轰……” 气爆之声,响若惊雷。 任凭大欢喜女菩萨掌力滔天,争锋来势却是丝毫不减。 眼见身前掌劲所化的气墙被刀锋穿透,大欢喜女菩萨的眼睛瞪的老大,惊骇已极。 “给我停!” 一声爆喝,大欢喜女菩萨咬牙再次出手,双掌交叠,封挡在胸前。 她清楚的很,这已是自己最后的一道防御。 豁尽力的一掌,终于让旋杀而来的争锋攻势稍缓。 只是,还不等大欢喜女菩萨高兴,就猛觉掌心一阵剧痛传来。 争锋刀身极速旋转,仿佛一根钻头,要将她的手掌穿透。 摧枯拉朽的强绝力道,更是推着她的身躯不断后退,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眼见如此情形。 大欢喜女菩萨目眦欲裂,拼命催谷真气的同时,浑身肥肉剧烈震颤,意图化解刀上传来的力道。 “呲啦”一声。 她身上的衣衫无法承受,接连撕裂开来。 “不!” 伴随一声如雷巨吼,大欢喜女菩萨终于抵挡不住,噗的一声,被争锋穿心而过。 她肥厚的胸膛上,多了一个比拳头还大的血窟窿,通透无比,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她身后的街道。 大欢喜女菩萨如老牛一般的喘息着,看着任以诚道:“好……好一柄魔刀。” 说完,她猛地身子一抽,轰然一声,仰面倒地。 人无心,则必死。 楼上。 林诗音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 郭嵩阳看了看任以诚,又看了看手里的剑,神情复杂。 “哈哈,看来爷爷您之前是白担心了。”孙小红欣喜道。 天机老人笑了笑,将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起来,眼神中却露出一抹怅然之色。 自己这个兵器谱第一,终究是老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咒骂声。 大街上,那五个粉装男子正围着大欢喜女菩萨的尸体,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拳打脚踢。 嘴里更是有多难听,就骂多难听。 这也就是他们手里没刀,要不然非把尸体千刀万剐了不可。 之前昏迷的那十个胖女人,这时也都苏醒了过来,但她们却只是在一旁看着,完没有阻拦的意思。 “她们不是那怪物的徒弟吗?怎么会这样?”孙小红有些不解道。 “这很好解释。”任以诚施展轻功,飘身回到了二楼。 “为什么?”孙小红问道。 任以诚笑道:“如果我收了你当徒弟,然后把你养的像她们一样胖。 等我死了以后,你会怎么做?” 孙小红冷笑道:“我会剁碎了你,然后拿去喂狗。” 任以诚耸了耸肩,道:“所以,相对来说,其实她们已经挺善良的了。” 孙小红冷哼一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任以诚转头看向了郭嵩阳,道:“郭兄的兵器已损,你我之间的决斗不如改日再续?” 郭嵩阳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这场决斗,郭某认输。” 此言一出,引得在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郭嵩阳看着楼下大欢喜女菩萨的尸体,叹息道:“郭某虽傲,却也有自知之明,是对的,无论武功还是内功,郭某人皆自愧不如。” 众人见状,当即反应过来。 面对同样的对手,郭嵩阳的兵器被咬断,任以诚却将其一刀毙命。 两人之间,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铁剑好名。 如今输于人后,郭嵩阳不免有些失落。 任以诚挑眉道:“郭兄一代剑道宗师,怎地对胜败二字如此看不开。” 孙小红道:“赢的是你,你当然不会在意。” “嘿,丫头,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 任以诚道:“人在江湖飘,哪还有不挨刀的,我又不是没输过。 想当初,我也曾有过手段尽出却徒劳无功,险些被人活活打死的时候。” 孙小红眼前一亮,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江湖上竟然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到底是谁?改天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任以诚悠悠道:“不用想啦,你没机会了。” “诶?”孙小红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着任以诚。 任以诚眉角一扬,得意道:“因为他已经被我打死了。” 孙小红闻言,不由神情一滞。 任以诚接着道:“所以说,输便输了,没什么大不了,输了之后我们才知道该如何精进。” 几人说话的功夫,街上那五个男人也终于发泄完了。 等他们离去后,那十个胖女人收殓起了大欢喜女菩萨的尸体,默然离去。 连番波折后。 任以诚总算是将饭吃到了肚子里。 郭嵩阳在临走前,留下了之前遇到李寻欢的地址。 与此同时。 在第一楼发生的事情,就像飞一样在江湖上迅速传扬开来。 任以诚魔威更盛。 林诗音更是一战成名。 。。。。。。。。。。 李园。 龙啸云和再次凑到了一起。 “那个贱女人竟然打败了东海玉箫,区区一年的时间,她的武功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龙啸云的脸色很不好看。 想了想,微笑道:“这件事,依我看多半是任以诚搞的鬼。” “笑?你居然还笑的出来?” 龙啸云怒道:“你那兵器谱上排的尽是些窝囊废,竟然连一个任以诚都解决不了。 现在林诗音也武功大进,咱们干脆也别报仇了,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算了。” 依旧在笑,道:“龙兄稍安勿躁,我已拟好一贴良方,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哦,什么良方?”龙啸云诧异道。 道:“当初咱们留下的秘密武器,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推开。 一个二九年华的绝美少女,款款走了进来。 双眼微眯,诡笑道:“仙儿姑娘,你报仇的时机……到了!” () 当一个人刻意想避开的时候,别人轻易是找不到的。 就像李寻欢。 郭嵩阳虽然留下了地址,但任以诚和林诗音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在这个时代,最快的通讯方式也就是飞鸽传书和快马传书。 可再快又能快到哪里去? 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基本只能靠运气。 时间,就这么在找寻的脚步中,一天天过去。 春夏交替,天气日渐炎热。 这一日,时正晌午。 骄阳似火,肆意的散发着热量。 人们走在街上,就像炉子里的大饼一样,仿佛再过一会儿,就会被烤熟。 早已离开了东海地界的任以诚和林诗音,在一座小镇上被烈日拦住了脚步。 随便找了家茶馆。 进去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同时,他们也在注意着别人聊天的内容。 茶馆酒肆,向来都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运气好的话,也许就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过了一会儿。 茶馆外,突然响起了车马声。 接着,就有七八个随身带着兵器的汉子走了进来。 掌柜的见状,连忙迎出了柜台,亲自上前招待。 这帮人也十分客气的跟掌柜的寒暄着,显然都是熟客。 看他们中有人穿着款式一样的短打劲装,任以诚估计他们应该是某个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 这一行人坐定后,邻桌有人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武镖头,辛苦,这趟想必收获又不小。” 武镖头是个方脸汉子,身材又高又大,随身带着一柄巴掌宽的重剑。 他扭过身来,拱手一笑,客气道:“收获谈不上,总算一路平安,没出什么岔子。” 两人明显也是认识。 “武镖头押镖在外,见多识广,这一趟想必又遇到了不少新鲜事。 您受累给大伙儿讲讲,也让咱们一块跟着长长见识。” 这间茶馆并不是很大,来这里喝茶的大多都是本地的普通百姓。 他们一年到头也没几次出远门的机会,消息相对于那些终日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来说,要闭塞很多。 想要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靠这些镖师讲给他们听。 武镖头看着周围俱是一脸期待的众人,不自觉的直了直腰板,心情忽然美丽了很多。 就听他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嘿,还真让你给问着了,这些日子江湖上确实不大太平。”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顿时来了精神。 武镖头故意顿了顿,又抿了一口茶,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方才继续道:“你们都不知道吧,最近江湖上闹了采花贼了。” “什么?” “竟有此事!” 众人闻言,又惊又怒。 恶人有千万种,但坏人贞洁的采花贼,却是从古至今最让人唾弃和不耻的存在。 非但寻常人看不起,就连其他行当的坏人也看不起。 另一边。 在听到采花贼三个字后,任以诚和林诗音亦是目光一凝。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转头看向了武镖头。 “唉!这回又不知有多少黄花大闺女要遭难了。” 有人震惊的同时,更感担忧。 而家里有女眷的人,则是人人自危。 万一那采花贼当真找到自家的头上,那后半辈子也就不用过了。 眼见众人忧心忡忡,武镖头却忽地咧嘴一笑。 “诸位大可不必担心,那采花贼可采不到你们的头上。” “???” 众人闻言一愣,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武镖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武镖头眉飞色舞道:“你们有所不知,那采花贼其实是个女人。 如今作案已有十余起,受害的都是身有武功的精壮男子。” 此言一出,这间小茶馆里,登时又掀起了一片哗然。 采花贼竟然还有女的! 在场的都是些升斗百姓,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林诗也皱着眉头,一脸的难以置信,想那大欢喜女菩萨荒淫无度,身旁也不过才五个男宠而已。 “大哥,这世上真的会有……会有这么放荡的女人吗?” “这玩意儿可不好说。” 任以诚摩挲着下巴,问道:“你还记得东海玉箫那六个女弟子的来历吗?” 林诗音沉思了片刻,回忆道:“她们说自己是被东海玉箫强抢过去,当做练功用的鼎炉。” 说到‘鼎炉’二字时,她猛地灵光一闪,恍然道:“鼎炉,难道……?” 任以诚双眼微眯,点头道:“多半是有人在修炼采阳补阴这一类的功夫。” 在这方面他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当初,西域四魔之一的红娘,就曾施计暗算任以诚,意图用这种方法吸取他的功力,炼化他的元阳。 后来,在去大漠的路上,红娘死于任以诚之手。 其独门秘籍落在了他的手上,内中便记载着有关采阳补阴的法门。 两人说着,武镖头那边也没有停嘴。 “采花女贼,前所未见,为了保护众多江湖男同道,仁义大侠龙啸云,龙四爷已在李园召集武林群豪,共同商议捉拿妖女‘杨花盗’” 闻听此言,在场中一个稍微有些见识的人,不禁感慨出声。 “以前倒是听过有个什么‘梅花盗’,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个‘杨花盗’。” 武镖头道:“这也是龙四爷取得,取其水性杨花之意,以示此妖妇淫邪放浪,不知廉耻。” “哈!仁义大侠?” 任以诚听到这四个字,哂然一笑,玩味道:“这龙啸云倒也有些本事,短短一年时间,竟然改头换面。 想当初,他可也是助纣为虐的魔刀门同党来着。” 林诗音道:“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死在了大哥的刀下。 多亏了你,龙大哥现在才可以免受我的连累。” 任以诚闻言,眉头一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这时,就听武镖头身旁一人,也开口道:“江湖传言,林仙儿姑娘已经放出话来,只要有人能抓住那个妖女,不论老少,就算是个又麻又跛的乞丐,也可以娶她为妻。” “这位林仙儿姑娘是何许人也?”有人好奇道。 “这位仙儿姑娘可了不得,长得是又勾勾又丢丢,据说比当年的中原第一美人林诗音还要漂亮。 可惜啊,可惜,我老武本事不济,要不然,嘿嘿……” 武镖头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对自己无能参与其中,深表遗憾。 任以诚此时端着茶杯,脑海中千思百转。 好熟悉的套路,李寻欢不在,他们这是准备坑谁? “诗音,这件事你怎么看?” “似乎……有些蹊跷。” 林诗音秀眉微蹙,言语间有些犹豫,不断思考着其中的隐秘。 任以诚道:“有什么想法?” 林诗音想了想,道:“李园是表哥的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也许会回去。” 矛盾是人的本性之一,女人尤其如此。 “那便依你的。”任以诚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作死不等天黑,有些人也到了该收拾的时候了…… () 残阳如血。 暮色将至,日间的余温犹在。 李园中,此时已亮起了灯火,人声喧闹。 有名的,没名的。 不少江湖豪客聚集在这里,把酒畅谈,整个庄园里热火朝天。 忽地。 马声嘶鸣,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只见一名身着紫色长衫,神情倨傲,十五六岁的少年,腰挎着宝剑,带着四名同样衣着光鲜的随从,伴着天边最后一抹红霞走了进来,昂然直奔正厅而去。 周围的人,他是看也没看一眼。 “这少年是谁?好大的派头。”有人好奇道。 “此人乃‘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秦三爷的公子秦重,少林的俗家弟子。” “原来是师出名门,难怪,难怪……” 说话间,天已彻底黑了。 正厅中。 龙啸云正在跟人叙话,就听门外下人通报。 “秦重公子到。” 秦重入得厅内,带人直奔龙啸云而来,躬身行礼。 “小侄秦重,见过龙四叔。” 龙啸云一见秦重,当即哈哈大笑,抬手将其扶起。 “贤侄不必多礼。” 秦重起身,又看向了龙啸云身旁的三人,依次行礼。 “小侄见过赵大伯,公孙前辈,田七爷。” 他口中的这三人俱是当今武林中,名震一方的大人物。 赵大伯便是号称‘铁面无私’的赵正义。 公孙前辈名叫公孙摩云,号称‘摩云手’,以‘摩云十四式’享誉江湖。 那田七则是号称‘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震乾坤’,一身武功颇为不俗。 “怎地只有贤侄你自己来了,你父亲人呢?”问话的是赵正义。 此人颧骨高耸,满面威棱,花白的胡子并不浓密,露出一张嘴角下垂的阔口,言语间隐带三分杀气,看起来很有些威严。 秦重拱手道:“家父正在沿途搜寻那妖妇的线索,小侄先行一步前来知会众位前辈,他晚些时候便到。” 赵正义点了点头,叹息道:“秦三弟这一丝不苟的性子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倒是辛苦他了。” 龙啸云朗声笑道:“赵大哥所言甚是,有诸位兄长和各位英雄在,想那妖妇此番绝对插翅难逃。” 他话音甫落,突听门外响起了一阵纷乱的嘈杂声。 “发生什么事了?” 龙啸云眉头一皱,正疑惑间,厅外又再次传来了下人的通报声,声音中带着些许惊慌之意。 “魔……魔刀门门主,副门主到。” “什么?” “那个煞星竟然也来了?” 听到‘魔刀门’三个字,厅中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无不为之动容。 龙啸云更是心神剧震。 在众人瞩目中,就见任以诚负手于背,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和林诗音并肩而入。 瞬间,两人便成了整座大厅的焦点。 龙啸云望着眼前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林诗音,心中又妒又恨。 这个本该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如今却站在了别的男人身边。 同时,他也发现对方似乎已经变了。 虽然还是和从前一样,清丽,高贵,但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半分柔弱。 有的只是一股似剑锋般锐利的慑人英气,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诗音妹子,你……你回来了。” 龙啸云双眼通红,话未说完已是热泪盈眶,显得十分激动。 林诗音见状,原本冰冷的神色,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当日她弃婚而去,此刻面对着龙啸云,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龙大哥,久违了。” “哈哈,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龙啸云满脸欣喜,又哭又笑。 旁人见此情形,知晓内情的均暗自竖起了大拇指,好一个痴情种子! 龙啸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而看向了任以诚。 “任兄,大驾光临,龙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龙兄客气了,我还道龙兄已恨我入骨,没想到,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 龙啸云叹了口气,诚恳道:“任兄这是说的哪里话,当日之事,任兄也是为了诗音好,何来恨字之说。” 他的目光又挪到了林诗音的身上,神色中露出些许惭愧之意,接着道:“以我的本事,确实是保护不了诗音妹子。” “龙兄胸襟宽广如斯,实在让任某自愧不如。” 任以诚已不得不佩服龙啸云,对方的演技实在高明的很。 “哼!” 赵正义忽地迈步而出,面色不愉道:“如此嚣张跋扈之辈,龙四弟你何必与他多言。” 龙啸云苦笑道:“赵大哥想必是对任兄有些误会……” 他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林诗音已冷冷开口,对赵正义道:“我们乐意说什么,又与你何干?” 赵正义当即脸色一沉。 “你……” 龙啸云连忙打起了圆场,笑道:“诗音妹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赵正义三人道:“这三位都是为兄最近结识的好朋友。” “不必了。” 赵正义毫不客气的打断道:“魔刀门的人,赵某可高攀不起。” 龙啸云闻言,顿时一脸为难。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如此,如此……” 这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身材仿佛一根竹竿,面色蜡黄,正是公孙摩云。 “免了,他们是龙四爷你的朋友,却未必是大家的朋友。” 他人虽然瘦弱,但说起话来却是语声清朗,气韵洪亮,显然内功修为不弱。 “摩云兄说的不错。” 赵正义板着脸,瞪着任以诚和林诗音,厉声道:“你们来做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任以诚“咦”了一声,诧异道:“这可奇了,我来的难道不是李园? 这姓李的地方,何时论到姓赵的说话了?” 林诗音淡淡道:“这是我表哥的府邸,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又几时论到旁人来置喙?” 赵正义脸色一滞,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 田七也大义凛然的站了出来,看着林诗音正色道:“魔刀门作恶多端,终遭恶果,此乃天理昭彰。 当日武林同道宽宏大量,饶你一命,你非但不思感恩戴德,竟还冥顽不灵重立魔刀门。 如此倒也罢了,眼下你大摇大摆而来,在此耀武扬威,视在座诸位英雄于无物,是否太过不知好歹?” 任以诚眉角一扬,问道:“你莫非已忘了,现在魔刀门的门主是我,你这么说岂非就是对我有意见?” 林诗音明亮的双眸直视着田七,本就冷漠的表情变的愈发冰冷。 “道貌岸然!我林诗音想要做什么,又何须向你们解释。 难道你们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可以任由你们宰割?” 说话的同时,她那如羊脂白玉一般的手掌,已握住了涤心剑的剑柄。 霎时。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扩散而出,令得在场众人尽皆心生寒意,如芒在背。 田七见状,同样心中一紧,猛然想起了东海玉箫的传闻。 他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公道自在人心,你以为你们武功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那你们未免也太小看在座的诸位英雄了。” 任以诚突然笑了。 “不好意思,武功高不但可以为所欲为,简直可以无法无天。” 说话间,他右手缓缓抬起,正要化出争锋之时,却被林诗音拦住。 “大哥,对付这些人未免太委屈你的刀了,还是交给我吧。” 林诗音冷眸如剑,扫视着眼前众人。 随即,就听“嗡”的一声悠吟,寒芒骤闪,凰剑已出鞘三寸。 就在这时。 龙啸云突然挺身拦在了众人中间。 “各位,且听龙某一言,大家相聚于此乃是为了捉拿杨花盗,为民除害。 如今大事未成,若咱们自己就先打起来了,岂非贻笑大方?” 他顿了顿,又看向了林诗音,恳求道:“诗音妹子,还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大局为重。” 林诗音闻言,没有说话,转头对任以诚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任以诚耸了耸肩,示意一切由她自己做主。 这次李园之行,乃是为了解决龙啸云,是林诗音的主场。 非必要之刻,他已不准备再出手。 “锵!” 涤心剑寒芒隐去。 林诗音终究还是顾着龙啸云的面子,没有动手。 龙啸云见状,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 “诗音妹子,任兄,你们当初住的地方一直都有人打扫。 路途遥远,你们不妨先去安顿一下,之后再行商议大事。” 林诗音点了点头。 “大哥,我们走吧。” 她简直一刻也不想和赵正义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待。 任以诚自无异议。 “站住!” 秦重突然大喝了一声,拦住了两人的脚步。 “几位前辈大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但我却不能容你二人如此放肆。” 他这一番义正言辞。 只可惜,任以诚和林诗音完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仿佛没听见一般,半步也不曾停留。 “岂有此理,给我拿下他们。” 秦重何曾被人如此无视,顿时恼羞成怒,就听他一声令下,身后那四个随从同时抢身而出。 这四人是秦重的贴身护卫,身手俱是不弱。 就在他们将要得手之际,林诗音突然冷哼一声,披在身后的长发猛地激荡而起,一股雄浑真力透背而出。 那四名随从猝不及防,瞬间便被震飞了出去,砰然摔落在地,“哎呦”“哎呦”的惨叫个不停,一时不能起身。 秦重本就年少气盛,此刻怒上眉山,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 铿然出鞘声中,大厅中倏然剑光一闪。 秦重怒而拔剑,直取林诗音后心。 他自幼拜师少林,练得是正宗佛门内功,时至今日已是小有火候。 这一剑出手,迅疾沉稳兼备,确有不凡之处。 瞬息之间,剑将及背。 秦重的脸上已露出胜券在握的。 正当此时,骤见林诗音脚不动,肩不摇,身子却已掉转过来,旋即右手纤长而白皙的手指,在秦重的剑脊上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 秦重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更如遭雷击,酸麻之下,掌中长剑瞬间脱手。 惊骇间,他尚不及反应,又惊见眼前一道红芒闪过,涤心剑已抵住他的脑门。 剑虽未出鞘,秦重却仍旧感到犹如针扎一般的刺痛不断传来。 “你……你不能杀我,我爹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我是少林弟子……” 林诗音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世上大部分的矛盾与悲剧,都是因为“逞能”这两个字而引起的。 但显然,秦大少爷并不太明白这个道理。 待任以诚和林诗音的身影消失后,龙啸云和赵正义等人不由面面相觑,愁容隐现。 李园很大,人再多也不用愁住不下。 林诗音回了那座依旧属于她的小楼。 任以诚则来到了‘听竹轩’。 一年前,他便是住在这里的。 夜幕已彻底拉开。 天上月朗星稀,窗外蝉鸣阵阵。 任以诚坐在屋中,下意识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脑海中不断思考着,龙啸云究竟有什么阴谋? 从目前发生的事情来看,这其中必然有诈。 李寻欢如今流浪在外,行踪不定。 若是他不回来的话,那龙啸云苦心安排的这一切,岂不是白费力气? 如果不是李寻欢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就只有自己了。 自己当初在龙啸云大婚之日抢走了林诗音,于他有夺妻之恨。 这等奇耻大辱,比起李寻欢和他的杀父之仇,也丝毫不差了。 他有足够的理由对付自己。 李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以林诗音的性格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她若回来了,那自己当然也会陪着一起回来。 龙啸云必定是算准了这一点。 毕竟,揣摩人心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只是……他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任以诚皱着眉头,左思右想,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窗外是一大片竹林。 恰巧,今夜忽然起了点儿微风。 晚风吹着竹叶,沙沙声响,宛如浪涛。 夜半听竹,倒也有几分诗情画意,但是不免有些凄凉萧索。 任以诚见一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索性便不再想下去。 看着窗外的明月,他翻手拿出了那根墨玉长笛,吹奏起了唯一会的那首《淡烟疏雨曲》。 想起送自己笛子的人,任以诚的心中却很平静。 他如今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但始终不能消除绝命司记忆的影响。 绝命司的意识一分为二,徐福的还好,可白比丘是个女人。 受她的记忆侵染,经过这两年多的时间,任以诚发现自己对楚楚的思念竟已淡化了不少。 并且,这种变化还在持续。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也许这就是得到金手指的代价。 现在,除了用元神之力强行压制以外,任以诚完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 他深知,如果这个隐患不能解决的话,将来一定会引发出极其严重的后果。 “咚咚咚。” 忽地,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笛声中断。 “谁呀?”任以诚问道。 “门主,我是林仙儿姑娘的丫鬟,我家小姐请您到冷香小筑一叙。” 冷香小筑是李寻欢从前的居所。 听到‘林仙儿’这三个字,任以诚瞬间打消了去开门的念头,果断拒绝道:“不必了,回去转告你家小姐,眼下天色已晚,孤男寡女,多有不便,有什么事情不妨明天再谈。” 门外那个小丫鬟闻听此言,登时“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此刻代表着林仙儿,居然在这里吃了闭门羹! 眼见任以诚完没有开门的意思,小丫鬟恼怒的跺了跺脚,无奈转身离去。 被那丫鬟打断了这一下,任以诚已然没了兴致,直接宽衣上床,准备开始练功。 熟料。 他刚盘膝坐下,真气还没运转够一周天,外边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嘿,还没完了。” 任以诚眉心微皱,随即起身下床,一把将门打开,语气有些不耐道:“说了不去就不……嗯?” 他话未说完,忽地戛然而止,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诧异。 只见眼前竟伫立着一名绝美的少女,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精致的瓷盅内隐隐散发着一股香甜之气。 这少女眉目如画,身材娇小玲珑,外罩一件轻薄的纱衣,里边的绣兰抹胸清晰可见,头上梳着一个简单的少女髻,如墨般的长发直垂腰际。 “任门主真是好大的脾气哩!” 少女娇艳的脸蛋上满是甜美的笑容。 她俏生生的望着任以诚的,貌似责怪的言语,听起来却是格外的亲切。 那模样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 而她的声音,也跟刚才那名丫鬟截然不同。 “你是林仙儿?” 任以诚已猜出了少女的身份,拥有这般容貌的女人,绝对不可能是个丫鬟。 谁会舍得让这样的美人去伺候别人? 少女歉然道:“先前是仙儿礼数不周,还望门主不要见怪。 似门主这般英雄人物,仙儿早该亲自前来拜访才是。”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林姑娘过誉了,任某何德何能。” 林仙儿嫣然道:“门主何必自谦,一年前的长街之上,门主魔刀一出,就连小李飞刀也黯然失色,那等绝世风采,仙儿此生难忘。” 任以诚讶然道:“怎么,原来当日林姑娘竟也在场?” 林仙儿道:“门主难道忘了,当日的花轿可不只一顶。” “原来林姑娘就是李兄的新娘。”任以诚面露恍然之色。 时隔许久,再加上当时面对着蓄势待发的小李飞刀,任以诚根本无暇他顾另一顶轿子里的人是谁。 林仙儿闻言,轻叹一声,幽幽道:“门主当时的心思只怕都放在了林诗音的身上,又怎会将仙儿放在眼中。” 任以诚心道这话我可没法儿接,旋即拱手道:“既是如此,李兄年长我几岁,任某该称姑娘一声嫂夫人才是。” “门主说笑了,仙儿这蒲柳之姿哪能入得了探花郎的法眼,李探花早在离家之前便一纸休书将我休了。 不然,我又如何敢许下谁除了杨花盗,便嫁给谁的誓愿。” 林仙儿自嘲一笑,眉宇间带着的那几分哀怨,简直能勾魂夺魄,只奈何她遇到了心如止水的任以诚。 “那不知姑娘夤夜前来,找任某有何要事?” 任以诚着实有些猜不透这女人的心思,总不可能是对方馋自己的身子了吧。 林仙儿没有回答,而是笑道:“难道门主打算让我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外吗?这样恐怕有违待客之道。” 她抬了抬手中的托盘,接着道:“而且,若是再这么站下去,我的手恐怕就要坚持不住了。” 任以诚闻言,眉头一挑,想了想,随即让开了身子。 “是任某怠慢了,姑娘请进。” 进得屋中。 林仙儿放下了手里的托盘,将那瓷盅递到了任以诚面前,柔声道:“这是我亲手煮的莲子羹,很甜的。” 任以诚笑了笑,一脸诚恳道:“承蒙姑娘美意,只是任某素来没有吃消夜的习惯。 况且,这么晚了还吃甜食,非但对牙齿不好,还容易变胖。” 林仙儿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门主真会说笑,这莲子羹要趁热才好喝的。” 任以诚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唉!” 林仙儿幽幽一叹,不着痕迹的坐到了任以诚身旁,嗔怪道:“门主也曾冲冠一怒,甘为红颜拔刀。 今日却怎地如此不解风情,要拒绝仙儿的一片心意?” 任以诚看着媚眼如丝的林仙儿,对方的身上有股诱人的幽香,正在不断往他鼻子里钻。 沉默了一下。 任以诚突然双眼一眯,似笑非笑道:“你在勾引我。” () 林仙儿闻言,脸色“腾”的一下,变得通红,身子却愈靠愈近。 任以诚已感受到了手臂处传来的柔软。 林仙儿吃吃的注视着任以诚,满面娇羞,右手攀上了他的胸膛,用指尖轻轻地画着圈,似乎想要圈住任以诚的心。 那一双媚眼含春,嘴里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却已将她的心思,清楚明白的表达了出来。 任以诚一把攥住了林仙儿作怪的右手,淡淡道:“女孩子本该矜持一点,就算你要勾引别人,也该想办法让他来主动勾引你。 太过容易到手的东西,不会有人珍惜的,尤其是男人。” 说完,他便将林仙儿从身边推了开。 林仙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旋即又咯咯笑道:“可我也知道,男人都喜欢口是心非。 不过还好,我最擅长的本事,就是可以让男人变得诚实起来。” 她的身子轻轻地扭动,说完了这句话,那件纱衣已掉在了地上。 如新剥蛋壳般白皙的皮肤,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的双臂,屋中顿时春光大盛。 这般似露不露,恰如雾里看花,最是**。 “你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任以诚仍旧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林仙儿的纤手自她那雪白的玉颈缓缓滑下去,眉眼之间展露出了一抹诱人的媚笑。 “我要证明给李寻欢看,他不要我,有的是男人愿意要我,尤其是他的好兄弟,好朋友。” 听到这里,任以诚心中顿时了然。 林仙儿这大概就是求而不得,爱极生恨。 “就为了这种事情?” 任以诚感慨道:“那你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林仙儿却不以为意,一脸迷醉道:“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尝到这世上最快乐,最美妙的事情。” 她直勾勾的凝视着任以诚,见他仍旧无动于衷,不禁轻叹道:“看来,我还得再努力些才是。” 说话间,她的双手再次有了动作,那绣兰的抹胸被解开,不过片刻的功夫,她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步了那件纱衣的后尘,被扔在了地上。 她的身躯,此时已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任以诚的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了半拍。 这是自有生以来,他见过的最完美的躯体。 微微摇曳的烛火中,胸挺莹白如玉一抹嫣红。 盈盈一握的腰身,修长笔直的双腿,纤美精致的脚踝,而她那双玲珑小巧的双脚尤为**。 任以诚相信,这世上一定有不少男人,会心甘情愿被这双脚给踩死。 那些江湖人没有瞎说,单论容貌,林仙儿确实比林诗音还稍胜一筹。 这**着的绝代美人,此刻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自己用不着说话。 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媚笑会说话,她的手,她的胸膛,她的腿…… 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会说话。 林仙儿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眼下除了白痴之外,不会有人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也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李寻欢,可以对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视若无物。 她在等待着,也在邀请。 然而。 任以诚偏偏就没有动,似乎真的是个白痴一样,只是静静的看着林仙儿,一言不发。 屋里面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也慢了下来。 林仙儿的脸色也终于变了,变得尴尬。 沉默了半晌,任以诚终于再次开口道:“你觉得自己很漂亮?” “当然。”林仙儿没有半点犹豫,她的确有这个自傲的资本。 任以诚呵呵一笑,挑眉道:“你倒是自信的很,但是你相不相信,只要我想,就随时都能变得比你更漂亮。” 男人喜欢美女,是源自于对美好事物的一种向往。 可如果当这份美好唾手可得,甚至自身就拥有这种美好,那美女的吸引力就会大大的降低,甚至消失。 “我不懂。” 林仙儿神情一滞,完无法理解任以诚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任以诚微微一笑,忽地抬手在面前一抹,同时暗自运转灵力,催动障眼法。 随即,就在林仙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任以诚整个人形貌霎变。 在她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一张美丽的令人不敢逼视的绝世容颜。 清冷高贵,英气逼人,淡雅出尘中又暗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张脸任以诚参考了记忆中所有称得上美女的人,包括绝命司见过的月才女李剑诗,以及墨家九算的老五,凰后。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林仙儿瞠目结舌的指着任以诚,又惊又惧,易容术绝然做不到这种程度。 “现在你可明白了?” 任以诚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动听,就算用‘出谷黄莺’来形容,也还嫌不够格。 林仙儿已完呆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以诚心中暗笑,灵力再次运转,恢复了原样。 他站起身来,捡起了林仙儿的衣服,递给了对方。 “谢谢你,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眼福了,不过你还是穿上吧,现在虽然是夏天,也用不着这么清凉。” 林仙儿怒视着任以诚,脸色难看至极,只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你好……” 她那‘无耻’两字还没出口,任以诚已抢先开口,戏谑道:“我好英俊?” 林仙儿胸膛起伏,怒火更盛。 “你可……” “我可爱?”任以诚再次接口道。 “你放……”林仙儿已气眼中快要冒火。 任以诚道:“放眼天下,谁能与我争锋?” “姓任的,你无耻,你就不是个男人,你给我滚。” 林仙儿已被气的快要失去理智,终于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 任以诚道:“姑娘,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林仙儿闻言,怒哼一声,穿好衣服,摔门而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阴,任以诚头一次对白比丘生出了感激之心。 这林仙儿的确是个绝代尤物,若是换了正常的任以诚,难保今晚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来。 。。。。。。。。。 三更时分。 夜色正浓,李园之内,万籁无声。 小楼闺房之内,林诗音正在打坐练功,日渐雄浑的真气,正随着她的心念引导,在经脉之中泊泊流转。 倏尔。 屋顶上的瓦片发出了响动,令林诗音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功聚双耳,凝神倾听,只闻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自远去。 心中好奇之下,林诗音拿起涤心剑,悄然出了房门。 借着月色,顺着方才的脚步声远远望去,她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朝着花园的方向飞掠而去。 对于李园的地形,林诗音是再熟悉不过了,身形一闪,便从另一条路尾随了过去。 林诗音施展着从《莲花宝鉴》中学来的身法,穿行间仿若暗夜幽灵,无声无息。 那黑影丝毫没有察觉。 到了花园中。 那黑影行至一座假山旁,突然身形一转,竟消失不见了。 林诗音眉头暗皱,只觉此事必有蹊跷,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过去查探一番。 假山还是记忆中的那座假山,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诗音查探无果,正欲离开,却忽听不远处的花丛中传来了一声异响。 “唰”的一下。 林诗音身形再闪,瞬息间,人已出现在花丛中,随即便悚然一惊。 幽白的月光之下,只见一具身形枯槁的男尸,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仿佛僵尸一般。 林诗音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刚要迈步过去查看,身后却陡然间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妖女,李园中也敢放肆。” () 前情提要。 林仙儿以色诱人,奈何任以诚心魔在身,一番徒劳无功,只得愤怒离去。 林诗音夜半遇贼踪,花园中诡异现男尸。 书接上回。 林诗音正欲查看男尸,却听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厉喝。 “嗖!”“嗖!” 在喝声响起的同时,更有两道急劲的破风声紧随而至。 月光下,但见两团红烧狮子头大小的银芒闪动,如疾电穿空般,射向了林诗音的后心与后脑两处要害。 林诗音心神一凛,迈向尸体的脚步顿止,猛然回身,涤心剑连鞘旋搅而出。 一股阴柔剑劲流转,那两团银芒攻至近前,来势登时为之一缓,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却是两颗明晃晃的铁胆。 林诗音手腕一抖,剑鞘连点而出,就听“叮叮”两声脆响,铁胆瞬间反射了回去。 随后,她就听到远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一声闷哼。 “什么人?出来。” 脚步声响起,一名四五十岁的老者,右手负背,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偷袭我?”林诗音冷声质问道。 “你这妖女在此伤人害命,老夫焉有不管之理。” 老者义正言辞,放在身后的右手却在不住颤抖。 适才那两颗铁胆被反打回来时,受林诗音真力加持,势头比射出去时更快更猛。 老者一时不查,在将铁胆接住后,直接吃了个暗亏。 林诗音见他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不由心中不悦,皱眉道:“此事与我何干?” 老者冷笑道:“人赃俱获,你还想狡辩不成?” 林诗音愠怒道:“是与不是,你说了还不算。” 她打量了老者两眼,发现昨晚来时并未见过此人,便问道:“你又是什么人?三更半夜突然出现在这里,岂非更加可疑。” 老者怒目而视,厉声道:“无耻妖女,竟敢倒打一耙。” 林诗音嗤笑一声,不再理会老者,当务之急,她必须得去检查一下那具尸体。 “住手,老夫在此,你休想毁尸灭迹。”老者怒吼一声,再次将铁胆亮了出来。 “得寸进尺。” 林诗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 她转过身来,冷冷的注视着老者,目光如剑,纤长秀美的右手缓缓握住了剑柄。 气愤之下,那白玉般的手背上已浮现出了一条淡青色的筋络。 “咔”的一声,林诗音拔动了剑柄。 就在凰剑将要出鞘之际,花丛四周突然亮起了火光,更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飞速靠近。 “秦三哥,诗音妹子,暂请息怒。”龙啸云疾奔而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那名老者,正是秦重之父,‘铁胆震八方’秦孝仪。 而在龙啸云之后,赵正义、公孙摩云和田七三人,以及各路武林人士也纷至而来。 眼见众人现身,秦孝仪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那仍旧颤抖不止的右手告诉他,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恐怕不是林诗音的对手。 群豪人手一根火把,将原本幽暗的夜色,映照的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发现了林诗音身后的那具尸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龙啸云疑惑道。 秦孝仪冷哼一声,指着林诗音道:“这妖女残害人命,已被我当场抓获。” 龙啸云连忙道:“秦三哥,这其中只怕有什么误会,诗音妹子绝非乱杀无辜之人。” 田七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龙四爷总该听说过吧。” 龙啸云干咳两声,赔笑道:“这黑夜之间,无论是谁都难免会有看错的可能……” 赵正义板着脸道:“这三更半夜的,她孤身一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这里,凶手不是她又会是谁?” 林诗音道:“我是追着一个黑衣人,追到这里的,况且……” 她看了看秦孝仪,淡淡道:“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出现在此的,又非是只有我一人。” 秦孝仪大义凛然道:“老夫在来的路上耽误了时间,刚刚才赶到这里。 如今碰巧撞破了你的恶行,正是老天有眼,让我可以替天行道。” 林诗音冷笑道:“我出现在这里,就是杀人凶手,你出现在这里,却是替天行道。 这世间的道理,岂非让你一个人给说尽了?” 赵正义道:“你说追人追到了这里,那人呢?” 林诗音道:“没追到。” 赵正义哈哈一笑,问道:“林姑娘如今贵为魔刀门副门主,一身武功更直追兵器谱前十的高手,怎地却连个贼人都抓不到吗?” 田七斥道:“空口无凭,依我看,她分明就是贼喊捉贼。 哼!到底是魔刀门的妖孽,当真是死性难改。” “她非但是贼,还是个采花淫贼。” 公孙摩云突然开口,他指着那具身形枯槁的男尸,沉声道:“这人已被吸干了精元,死状和之前那些死在‘杨花盗’手里的人,一般无二。” 闻听此言,在场的群豪们登时一片哗然。 “什么?” “难道她就是……” “原来是她。” 林诗音的双拳紧紧攥起,认真的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已经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 冷静,一定要冷静。 大哥说过,遇到事情绝对不能慌,慌了就完蛋了。 “不可能!” 龙啸云这时的脸色已彻底变了,强笑道:“摩云兄,这玩笑可开不得。 我龙啸云敢以身家性命担保,林诗音绝对不可能是‘杨花盗’。 林诗音看着龙啸云急切的模样,心中不禁一阵感激。 公孙摩云沉着脸道:“人命关天,这种事情自然是万万开不得玩笑的。 龙四爷,大家都知道你对这妖女痴心一片,但是你和她已经整整一年没见了。 你能确定,她还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林诗音吗?” 龙啸云涨红了脸,道:“当然,我深知她的为人,决然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赵正义冷笑道:“若然她不是‘杨花盗’,不是练了那采阳补阴的邪术。 试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一跃成为可以打败东海玉箫的高手? 内功当真这么好练的吗?还是咱们在场的诸位,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可是……这……”龙啸云踌躇了许久,却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林诗音忽地笑道:“龙大哥不必再为难,你的维护之义,诗音铭记在心。 至于我的武功,乃是本门门主所传,我问心无愧。” 田七怒斥道:“任以诚杀人无数,难道又是什么好人了? 你们两个根本就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林诗音也不着恼,只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嘴脸,我早已见识够了。” 赵正义冷冷道:“你言下之意,莫非是说我等在冤枉你?” 林诗音秀眉一挑,哂笑道:“是与不是,你心知肚明。” 赵正义道:“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这天下之大,却为何是偏偏被冤枉的是你?” 他话音未落,忽然“啪”的一声,被人一耳光掴在了脸上。 整个人旋转着就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假山之上。 变生突然,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假山下,赵正义正处于一种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的状态当中。 他的嘴里不断的咳着血,血里还夹杂着一颗颗白森森的牙齿。 从数量上来看,他的余生基本也就只能靠喝粥果腹了。 过了好半晌,赵正义终于清醒了过来。 “谁打我?” “我。”任以诚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赵正义见状,立时心口发痛,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打我?” 任以诚悠悠道:“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在场这么多人,我为什么偏偏就打你。” 众人闻言一愣,不由面面相觑。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林诗音则忍不住嘴角上扬,原本憋闷的心情,此刻忽然变得格外的愉悦。 “你……” 赵正义指着任以诚,气的浑身直哆嗦,脸色更是由青变白,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黑。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本就剧痛难忍的脸,似乎变得更痛了。 任以诚“哼”了一声,恶狠狠道“你什么你,老子就打你了,怎么着了? 你刚才一句一句说得挺过瘾是吧?瞅瞅你那个德性,满脸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说的就是你赵正义。 还特么铁面无私,你哪儿来那么大的脸?” “你……你……你,气煞我也。” 赵正义何曾这般被人指着鼻子骂过,登时怒火攻心,“噗”的一口逆血喷出,晕厥倒地。 “嘁!” 任以诚不屑的撇了撇嘴,转头又看向了秦孝仪、田七和公孙摩云等人,抬手挨个点了过去。 “还有你们这帮老混蛋,大半夜的不老实在房里睡觉,合起伙来在这儿欺负我妹子。 谁给你们的胆子?是你们飘了,还是你们觉得老子现在拿不动刀了?说啊!” 最后两个字,任以诚猛地高喝出声,在场众人顿觉如雷贯耳,心胆俱颤。 看着被任以诚震慑的不敢言语的众人,林诗音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这不是平常的大哥! 但是,这股突如其来的安心感是怎么回事? “哼!” 公孙摩云讥讽道“江湖传言,‘魔刀’任以诚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 任以诚眉角一扬,板着脸道“公孙摩云是吧,老子还没找你,你倒是自己先跳出来了。” 他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公孙摩云,冷声道“刚才就是你,诬陷我妹子修练采补之术,说她是‘杨花盗’的对吧?” 公孙摩云挺了挺腰板,大义凛然道“人赃俱获,任你如何强词夺理,也改变不了林诗音就是‘杨花盗’的事实。” 任以诚大骂道“我改你老母,你当老子不懂采补之术吗? 用这种方式得来的功力必定驳杂不堪,也必定导致施术者根基不稳。” 他忽地回头,对林诗音吩咐道“妹子,来,给这帮老混蛋露一手,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功力。” 林诗音点头会意,随后就听一声清越剑吟,涤心剑倏然出鞘,向着不远处的假山一角凌空斩去。 剑气纵横,如撕纸帛。 “嗤”的一声,被击中的假山石瞬间一分为二。 众人见状,连忙过去查探,旋即便纷纷惊叹出声。 “这……好整齐的切口,简直平滑如镜!” “嘶!好凌厉的剑气,好精纯的功力!” 七杀郎君和王怜花俱是才情天纵之人。 他们创造出来的武学,虽然不是玄门正宗,却也绝对不是旁门左道。 林诗音身兼两家之长,又得任以诚悉心调教,如今能有如此成就,亦是份属当然。 任以诚冷眼凝视着众人,问道“如何?” 群豪此刻均面露犹豫之色。 毕竟,实打实的内功修为是做不了假的。 龙啸云这时出声打起了圆场,笑道“如此已可证明诗音妹子的武功来得光明正大,今夜之事,确实是误会一场。” “那也未必。”公孙摩云冷笑道。 “老家伙,你还不服?”任以诚眼中寒光闪动,神情已变得有些不耐。 公孙摩云悠悠道“你既然懂得采补之术,那以你的功力若想解决它的弊端,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摩云兄说的不错。” 田七接口道“你只消用自身真气帮助林诗音将采补来的精元淬炼一番,那根基不稳的问题,自然就可迎刃而解。 这样一来,光凭这一道剑气,只怕也证明不了什么。” 众人见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脸上的神色顿时又变得犹疑起来。 公孙摩云得意道“公道自在人心,你想仗恃武功高强来颠倒是非黑白,在场的诸位英雄不会同意,老夫的‘摩云手’更不是吃素的。” “侵尔母之穴也!” 任以诚怒骂一声,右手猛然伸出,隔空虚抓,体内螺旋真气沛然运转,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骤然而生。 公孙摩云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踉跄,登时被拉扯了过去。 任以诚一把攥住了公孙摩云的脖子,将他缓缓举起。 “你个老帮菜,今天当着我妹子的面儿,老子本来不想骂人,可你特么左一句右一句,非特么逼老子骂人。 不是吃素的是吧?那你特么给老子吃土去吧。” 任以诚话音未落,右臂狂运内力,悍然重贯而下。 “嘭”的一声。 公孙摩云的头颅竟硬生生被种进了土里,只余下身子露在外面,微微抽动了两下后,便再没了动静。 凶残一幕,令得群豪勃然色变,心中一股寒意顿生,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小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老爷,不……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听她的声音,任以诚认出这正是林仙儿派来的那个小丫鬟。 龙啸云眉头一皱,问道“铃铛,别急,慢慢说,仙儿姑娘怎会不见了?” 铃铛喘了两口气,这才开口道“旁晚时分,小姐听说魔刀门主到了,她素来敬仰门主这等英雄豪杰,便去登门拜访。 熟料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实在放心不下,刚才就到门主的房间去找,结果仍是不见小姐的人影。” “这……” 龙啸云看着任以诚,一脸为难道“任兄,铃铛所说可有虚言?” “龙四叔您何必多此一问,定是这魔头见色起意,将仙儿姑娘给害了。” 秦孝仪身后,秦重忽地挺身而出,望着任以诚气愤填膺,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啧啧啧!” 任以诚摇了摇头,戏谑道“年纪不大,想法倒是不少。 小鬼,你毛长齐了吗,就开始惦记女人了?” 秦重闻言,顿时被臊的脸色涨红。 “大哥,林仙儿真的去找过你?” 林诗音迈步来到了任以诚身旁,幽幽问道。 一年前,她也曾见过林仙儿,那模样确实美得有些不像话。 “她的确来找过我。”任以诚点了点头。 闻听此言,只见秦重双拳紧攥,眼中妒火丛生,几乎喷射出来。 任以诚见状,忍不住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丝坏笑。 “嘿嘿,小鬼,她不仅来找过我,还很风骚的请我喝甜汤呢。” 。 () “住口!住口!住口!” 秦重双目赤红,嘶声怒喊道:“仙儿姑娘冰清玉洁,岂容你这魔头如此毁谤。” “锵”的一声,他已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正要向任以诚冲去之时,却被其父秦孝仪一把拽住。 “重儿,冷静,这魔头不是你能对付的。” 秦孝仪额头上冷汗如雨,开玩笑,公孙摩云的尸体还没凉呢。 这要是没拦住,老秦家几代单传的这根独苗,今晚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任以诚见状,倒也不以为忤,只是摇头叹息道:“放心好了,我对那个女人没兴趣,也就你这样的毛头小子,才会拿她当个宝贝稀罕。 他忽地嘿嘿一笑道:“你就不怕她把你给吸干了?” 听到这里,林诗音不觉心中暗喜。 她素知任以诚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说没兴趣,那自然就真的没兴趣。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秦重不明所以的怒视着任以诚。 任以诚哂然一笑。 事到如今,他已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毋庸置疑是个大阴谋,既针对自己,也在算计林诗音。 对方借着林诗音武功大进的由头,设计了一个杨花盗出来,而这杨花盗的身份不用猜,当然就是林仙儿。 放荡如她,这采阳补阴之术,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之前亲自登门,并且百般诱惑,想来也是盯上了自己这一身功力。 不过,任以诚虽然已看破这一切,但此刻却并未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此情此景,就算自己说了眼前这帮人也不会相信。 田七厉喝道:“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识相的就快把仙儿姑娘的下落说出来。” 他冷笑一声,又道:“你可别说什么对她没兴趣,你骗得了别,却骗不过老夫。 不然的话,你当初又为何要将林诗音抢走,你分明就是个贪花好色之徒。” 任以诚挑眉道:“我抓林仙儿?我为什么要抓她?” 田七昂首正色道:“你当然有理由抓她,仙儿姑娘曾发下誓愿,谁除了杨花盗,就嫁给谁。 你唯恐日后惹来强敌,所以现在先下手为强,要出去这一大威胁。” 任以诚抚掌大笑道:“好,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简直是无懈可击。 既是如此,那你可以动手了,听闻你号称‘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 眼下我这魔头就在眼前,岂非正是你替天行道的大好时机?” 然而。 田七此刻却负手于背,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任以诚的话。 “哦,是了。” 任以诚恍然道:“这里还有一位‘铁胆震八方’的秦三爷,田七爷想必是在等这位秦三爷先出手。” 秦孝仪这时也像是聋了一般,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 林诗音淡笑道:“枉你们一个个平时自命侠义,到头来却也不过就是一群缩头乌龟,无胆鼠辈。” 田七冷哼道:“你不必在此阴阳怪气,今日江湖群豪在此,任你们有纵天之能,也休息逃出法网。” 任以诚摇了摇头,轻叹道:“我猜你下一句一定是,对方我们这种邪魔歪道,用不着讲什么江湖道义对吧?” 田七得意道:“你既有自知之明,便该躲得远远的,而不是来送死。” 他猛地右手一挥,狠声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伴随田七一声令下,人群中忽然有二十多名大汉越众而出,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一张劲弩,将任以诚和林诗音团团围住。 林诗音悚然大惊,心中暗道糟糕。 距离太近了,功力再深厚只怕也挡不住这弩箭的威力。 不行!绝对不能连累大哥,绝对不能! 心思电转。 林诗音猛然开口道:“等等,我有话说。” 田七讥笑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想求饶了?” 林诗音正色道:“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不是‘杨花盗。’” “哦?什么证据?”田七不以为意,只道对方是在垂死挣扎。 任以诚则诧异的看了看林诗音,他知道对方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此时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林诗音咬了咬牙,然后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拉起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就在她的臂弯处,一个殷红如血,黄豆大小的斑点,赫然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守宫砂?你竟然会有守宫砂!这怎么可能?”田七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失声惊叫。 在场的江湖群豪,同样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任以诚不禁眼前一亮,心下恍然。 虽然守宫砂和滴血认亲法同样不靠谱,但是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就是处子之身的绝对象征。 简直比亲眼看到那层膜还令人信服。 林诗音放下了衣袖,冷冷的看着田七,问道:“这证据足够了吧?” “够了,够了,是老夫误会姑娘了。” 田七讪笑着,此刻铁证如山,已容不得他再去反驳。 龙啸云歉然道:“诗音妹子,实在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不过误会澄清了,总算是件好事,可喜可贺。” 他忽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只可惜了摩云兄枉送了性命,奈何天意如此,却也怪不得旁人。” 龙啸云看着公孙摩云的尸体,一脸的沉痛和惋惜,心中却是恨火高炽。 当初林诗音被任以诚抢走之后,所有人都认为这两人必定已成其好事,有了夫妻之实。 龙啸云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当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便认为这个计划已可称得上是万无一失,绝然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到头来却还是失算了,败在了最不可能的一步上。 秦孝仪道:“既是误会一场,那抓走仙儿姑娘的定然另有其人。 咱们需得尽快将人找到,若是迟了,仙儿姑娘恐有性命之危。”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纷纷应是。 正当田七等人,以及江湖群豪将要离去的时候,任以诚却突然出言相阻。 “慢着,这事可还没完呢,各位要走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龙啸云皱着眉头,不解道“不知任兄此言何意?” 任以诚指了指那二十个手持劲弩的大汉,悠悠道“这些人分明是提前埋伏好的,他们让我不得不怀疑,今夜之事乃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我妹子的阴谋。” 林诗音这时也道“没错,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轮到我来追究了。” 龙啸云神情一僵。 田七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两声道“如今正值‘杨花盗’肆虐,园子里防备的严密了些也属正常,还请两位门主万勿多心。” 任以诚轻嗤了一声,道“田七爷的话,任某实在是难以轻信,我还是找个正直一点的人问问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仍旧昏迷不醒的赵正义身旁,用脚踢了踢对方。 “诶,醒醒,别睡了,有话问你。” 接连踢了好几脚,赵正义突然发出了一声呻吟,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嘶——” 沉昏乍醒,脸上再次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谁叫我?” 恍惚之间,赵正义惊见眼前骤然多出了一张英俊的脸,尚不及反应,耳边忽又传来了一阵空空洞洞,飘飘渺渺,朦朦胧胧的诡异声音。 “你是谁?” “铁面无私,赵正义。” 赵正义此时的神情已变得呆滞起来,说话时一板一眼的,仿佛失去了灵魂。 “说说吧,最近都干什么亏心事了?”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正义毫不犹豫道“龙啸云找了我和公孙摩云、田七,还有秦孝仪,一起设计了一个大阴谋。 嘿嘿……我们要嫁祸林诗音成为‘杨花盗’,让她身败名裂。” 此言一出,在场一众江湖群豪登时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龙啸云、田七、秦孝仪三人更是勃然色变。 “假的,都是骗人的。” 田七厉声道“姓任的,你使的什么妖术,在这里颠倒是非,含血喷人。” 任以诚眉角一扬,揶揄道“看你老小子反应这么激烈,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一旁,林诗音难以置信的看着龙啸云,眼中尽是不解之意。 “为什么?” 龙啸云心中虽已慌神,脸上却仍自强作镇定道“诗音妹子,你听我解释,这定然是赵正义和任以诚的阴谋,我怎可能……” “够了。” 林诗音直接打断了他,冷声道“在摄心术下没有人能撒谎,你还想狡辩?” 就在此时。 田七眼中杀机一闪,猛然大喝道“给我射死他们。” 龙啸云当即抽身暴退,远远的躲了开去。 众人见状一愣,惊诧间,弩箭已出匣。 “嗖嗖嗖……” 霎时,重重弩箭带着凌厉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向任以诚和林诗音激射而去。 林诗音惊怒交加,涤心剑瞬间出鞘,下意识的挡在了任以诚身后。 她已决定要用自己这条命,来为任以诚争取到一线生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任以诚右足微错,丹田连同九大窍穴中的无俦真气瞬间透体而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力场,将两人笼罩在内。 弩箭眨眼及至,却似射入泥沼当中。 在距离任以诚身前一尺之时,终于余势尽衰,再难寸进分毫。 “怎……怎么可能?这魔头的武功当真已到了仙魔之境不成?” 田七双目圆睁,惊骇已极。 任以诚怒哼一声,体内真气再催,随即掌分阴阳,云手虚引,一拨一震之间,身体四周的弩箭登时反射而回。 那些手持劲弩的大汉首当其冲,闪躲不及,当场被射了个通透,死在了自己的箭下。 而就在田七下令射箭的同一时间,人群之外,变故陡生。 只见月光映照之下,两道人影正朝着花丛的方向疾掠而来。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眼见来人敌我不明,群豪中有人急忙出声询问。 “魔刀门大长老,白天羽。” “魔刀门三长老,马空群。” 田七闻言,不由大惊,连忙喝道“魔头和妖女来帮手了,大家快出手拿下他们。” 他话音未落,人已闪身而出,并抽出了背后那根四尺二寸长的金丝加藤软棍,轻轻一抖,带出重重棍影,向白天羽周身大穴疾攻而去。 同时,秦孝仪也随之出手,将手中的两颗铁胆向马空群射了过去。 棍风呼啸。 白天羽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他的右手已握住了刀柄。 刀是漆黑的,比夜色更黑。 陡然间,众人只见眼前寒光一闪,随后就看到漫天棍影消散,而田七则已尸首分离,棍断人亡。 白天羽的刀,此时仍在鞘中,仿佛从不曾拔出来过。 “好……好快的刀!” 看到这一幕的人,想要感慨一番,却发现根本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刀的快。 另一边。 马空群凌空一个翻身,轻巧的躲开了飞射而来的铁胆后,毫不停留的向秦孝仪飞扑了过去。 同时手中弯刀出鞘,一式‘力劈华山’急斩而下。 秦孝仪手中没有兵器,不欲硬接,当即身形一转,斜闪出去。 熟料弯刀式诡,对方身法更是难测,下一瞬,竟已出现在他落脚之处,以及其刁钻的角度挥刀砍来。 这一刀,来势如电,迅猛无比。 秦孝仪大惊之下,想要变招却已来不及了,“哧”的一声,弯刀已从他的颈间滑过,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爹!”秦重目呲欲裂,急冲上前。 马空群本非善类,手中弯刀一转,立时血花飞溅,斩草除根。 秦孝仪捂着脖子,喉咙里咯咯作响,当看到儿子的人头飞起时,他自己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天羽和马空群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脚步毫不停留,来到了花丛中。 “属下见过门主,副门主。” 任以诚笑道“你们来的倒真是时候。” 白天羽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了任以诚,道“门主交代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任以诚看了看后,便交给了林诗音。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正是龙啸云的出身来历,以及他龙家和李寻欢家的恩怨。 片刻后。 林诗音霍然抬头,脸上已是冰霜遍布,眼中更是遍布杀机。 “龙啸云,你该死啊!” 。 () 从头到尾,都是龙啸云的阴谋。 自己这一生的幸福,竟是在这个卑鄙小人的手里毁去了大半。 恨!恨从心头起! 怒!怒向胆边生! 所幸,手中有剑! 林诗音心神激荡,引得周身真气狂涌,将发髻崩散,长发无风自动,如神如魔。 那一双星辰般闪亮的眸子,此刻更因为极怒而隐隐透出了几分血色。 “嗡!” 涤心剑受真气所催,剑身剧烈颤动,发出一声悠扬剑吟,响彻夜空。 下一瞬,剑光闪动,势如奔雷电闪,剑锋直指龙啸云。 龙啸云受林诗音气势所慑,心中惶恐之下,双腿一软,忽地跌坐在地。 这一坐毫无征兆,竟恰好让他躲过了那逼命的一剑。 林诗音怒哼一声,手中长剑倒转,剑尖直刺向下。 龙啸云还来不及庆幸,就见眼前剑光再闪,连忙就地一滚,向一旁躲去。 堂堂龙四爷,交友广阔,名满武林。 此刻为了活命,居然连‘懒驴打滚’的招数都用出来了,看得在场众人不禁连连乍舌。 “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林诗音又是一剑反手撩出,剑气如虹化为一道匹练,迅猛凌厉,威势绝伦。 “砰砰砰……” 剑气带起重重气爆,扬尘卷土,紧逼而来。 龙啸云已然面无人色,有心想逃,却见任以诚正在一旁虎视眈眈。 无奈之下,唯有拼命施展轻功,抽身急退,同时在脑海中苦思对策。 然而,不等他想到办法,森冷剑气已迫压眉睫。 眼见身后就是假山,避无可避。 龙啸云忽然眼前一亮,发现赵正义居然就在身旁,他想也不想的一把将其抓住,挡在了自己身前。 赵正义身中任以诚的摄心术未解,非但没有抵抗之力,更无抵抗之心。 浑浑噩噩间,就听“哧”的一声,剑气已没入他的胸口,血喷如箭,当场毙命。 只是以林诗音现下的内功修为,力出手的一剑,又岂是这么好挡的? 找到挡箭牌的龙啸云不由稍稍松了口气,暗道天不亡我,却猛觉身上一阵剧痛传来。 那道剑气竟穿透了赵正义的身体,他终究还是没躲过去。 不过,因为他的身子偏了些,所以并未伤及要害。 龙啸云看着右胸处不断渗出的鲜血,脸色已然变成了一片绝望的死灰。 在场的人虽然很多,但他知道绝对不会有人对自己伸出援手。 “受死吧!” 林诗音的声音再次响起,手中剑光如电,锋芒展露,砭人肌骨。 倏尔。 就在涤心剑将要刺中龙啸云之际,夜空中寒芒乍闪。 “叮”的一声。 林诗音陡觉剑身之上一股惊人巨力传来,虎口一震,剑锋竟然被撞偏了出去。 众人见状,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生好奇,究竟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相救? 而在龙啸云的脚下,赫然正插着一把三寸七分长的小刀。 “原来是他。” 众人心中恍然,随后就见一道白影如燕子般飞掠而至,飘然落在了龙啸云的身前。 “寻欢,你来的正好,快劝劝诗音妹子,她要杀我。” 说话间,龙啸云的脸上已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狂喜之色。 来人正是李寻欢。 林诗音神色稍霁,沉声道:“表哥,你让开,他是死有余辜。” 李寻欢望着林诗音,眼中是藏不住的深情,听到她的话后,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 “诗音,你难道已忘了,大哥他对咱们有恩,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你都不应该杀他。” “是吗?那你不如先看看你口中的好大哥到底都做了什么?” 林诗音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冷笑着将白天羽送来的那封信交给了李寻欢。 “这……” 看过信中内容的李寻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脑海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愣在了那里。 龙啸云此时也已大概猜出了心中的内容,急忙争辩道:“寻欢,这是假的,他们在陷害我,我们是兄弟,你一定要相信我。” 李寻欢蓦然回神,沉默了片刻后,对林诗音道:“到底是我李家害的他家破人亡,表妹你能不能……”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诗音已嘶喊着将他打断。 “李寻欢,事到如今,你还想拦我?” 她原本稍微平息下去的怒火,此刻因为李寻欢的话再次爆发开来,甚至尤胜方才。 李寻欢心神一震,他和林诗音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这十几年来,对方何曾用过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一旁,任以诚也是对李寻欢的行为深表无语,简直已没眼再看下去。 龙啸云他爹是因为贪污才被治罪的,你爹弹劾他乃是职责所在,理所应当。 你这么做,就不怕你的爹亲大人半夜从坟头里蹦出来,找你算账吗? 看着默然不语的李寻欢,林诗音是愈想愈气,怒道:“今天他非死不可。” 说话间,她猛然出手,运指如飞,在瞬息之间连封李寻欢七大要穴。 李寻欢反应过来后,想要再出言劝阻,却发现自己非但不能动,而且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任以诚见状,不由心中暗赞,干得漂亮! 趁此时机,龙啸云不动声色,缓缓向一旁挪动,伺机欲逃。 “唰!” 龙啸云只见眼前人影一闪,林诗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去哪?” 见此情形,李寻欢心急如焚,想要运功冲开穴道,却发现林诗音点穴的手法诡异之极,再加上功力深厚,自己竟是冲之不开。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林诗音冷然一笑,眼中杀机暴涨,凰剑随之刺出。 熟料,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第一个字响起的同时,还有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破空而来。 等到第二个字出口,那黑影距离林诗音的后背已不足三尺。 但林诗音却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替自己拦下这一击。 果然。 就在她剑锋刺进龙啸云胸口的时候,任以诚身形一闪,已移形换影般来到了林诗音身后。 只见他袖手一拂,便将那道黑影捞在了手中,却是一串佛珠。 而这时,最后两个字也正好说完。 夜色已尽,黎明将至。 在这日月交替,天最黑暗的时刻,一队芒鞋,白袜的灰袍僧人,缓缓向花丛这里走来。 当先一人须眉俱已苍白,脸色红中透白,一双眼睛更是目光炯炯,顾盼生威。 在他的身后,左右各跟着九名年轻僧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根齐眉长棍。 “唉!” 白眉僧人看着被一剑穿心的龙啸云,惋惜道:“罪过,罪过,冤冤相报何时了,女施主何苦下此毒手,徒增杀孽!” 林诗音充耳不闻,缓缓将剑拔出,看着苟延残喘的龙啸云,恨声道:“让你死得这么痛快,算是便宜你了。” 她实在恨不得将龙啸云千刀万剐,但是眼见不断有人来搅局,她唯恐再生枝节,只得无奈将他就此了结。 龙啸云不断的咳嗽着,生命随着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飞速流逝。 他怨毒的瞪着林诗音,神色狰狞的惨笑道:“你……你不要得意,你们已惹上强敌还……还不自知。 嘿嘿……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勉强说完这一句后,龙啸云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 “唉!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眼见龙啸云死劫难逃,白眉僧人忍不住一声长叹,脸上尽是悲悯之色。 “锵”然一响。 林诗音收剑回鞘,她看着白眉僧人,秀眉微蹙,讥诮道:“出家人原来也会暗施偷袭。” 白眉僧人闻言,略一躬身,双手合十,歉然道:“我佛慈悲,老衲一时情急救人,无奈出此下策,还望女施主见谅。” 林诗音冷笑道:“方才那一招若非大哥替我挡住,我此刻只怕早已性命不保。 为救人而杀人,龙啸云的命是命,我林诗音的便不是了吗?出家人果然慈悲为怀。” “女施主言重了,老衲绝无此意。” 白眉僧人也不以为意,言罢转而看向了任以诚,深施一礼道:“老衲少林心湖,见过魔刀门主。” 任以诚悠悠道:“原来是少林的护法大师,久仰,久仰。” 心湖大师道:“门主的大名,老衲也已久仰多时,不知门主能否将老衲的佛珠赐还?” “不能!” 任以诚十分干脆的拒绝道:“这被人收走的暗器,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出家人的脸皮都这般厚的吗?” 心湖大师看着龙啸云、赵正义和公孙摩云的尸体,再次叹了口气,缓缓道:“今晚死的人实在已够多了。 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老衲只是不愿这位女施主多做杀业罢了。” “得饶人住且饶人?” 任以诚眉头一挑,哂然道:“呵呵,任某奉劝大师一句,今趟回返少林以后,最好就不要再出寺门了。” 心湖大师皱起眉头,疑惑道:“敢问门主此言何意?” 任以诚把玩着手里的佛珠,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有位姓郭的前辈曾说过,未受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否则的话容易遭雷劈。 所以,大师日后还是老实的待在寺里念经吧,免得遭雷劈的时候,连累了别人。” 说完,他突然将佛珠放在了手心上,然后双掌合起,猛地运劲一搓。 瞬间,整串佛珠被震碎成了一堆齑粉。 俗话说,佛也有火! 更何况,心湖还没有达到佛的境界,他的脸色不可抑制的沉了下来。 “哼!施主好大的脾气。” 任以诚淡笑道:“大师错了,我这个人一向温和待人,只有遇到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的时候,脾气才会变得特别大。” 听到这里,一旁的江湖群豪不禁想起了公孙摩云的死状,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古怪。 “岂有此理!” 心湖身后,一名棍僧怒斥道:“本寺护法大师德高望重,一片好意,你如此不识抬举,端的是不为人子。” 任以诚闻言,脸色一板,寒声道:“有事说事,再敢骂街,老子就抽你。” 心湖大师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老衲无意与门主做口舌之争。 此番出山,老衲乃是受徒儿秦重之托前来助拳,擒拿作恶多端的杨花盗。” 他目光扫向众人,问道:“诸位江湖同道,敢问我那秦重徒儿何在?”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的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挪开了脚步,露出了后面的几具尸体。 田七的,秦孝仪的,还有……秦重的。 触目惊心的一幕,心湖耸然动容,十八名棍僧更是惊怒交加。 心湖宣了声佛号,定住心神,悲声道:“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 众人依旧没有说话,一边是武林泰山北斗,一边是武功盖世的大魔头。 神仙打架,他们自知哪边都惹不起,自然也就犯不着往里掺合。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安静,也很诡异。 片刻后。 其中一名棍僧,仔细的将秦重的尸体检查了一番。 “师父,检查过了,师弟身上的致命伤是刀伤,一刀毙命,凶手的武功非同一般。” 在场用刀的人不在少数,心湖大师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 群豪中人同样是为助拳而来,没理由对秦重下手。 想通此节,心湖的目光转向了任以诚这一边。 林诗音用剑,任以诚手中并无兵器。 这时,白天羽和马空群突然变得格外的显眼。 “两位可有话说?” 心湖目光灼灼,脸色显得很平静,但众人均知,这必定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大师好眼力,不错,令徒正是死于我手。”马空群站了出来。 心湖问道:“阁下何人?又与小徒有何仇怨?” 马空群微笑道:“不才,魔刀门三长老马空群是也。 至于仇怨,不瞒大师,我根本就不认识令徒。” 心湖厉声道:“那为何阁下要如此残忍的置他于死地?” 马空群道:“他要杀我,我就杀他,就这么简单。” “好!好!好!” 心湖连喝三声,第三个字话音甫落,人已电闪而出,挥掌向马空群拍了过去。 他那一双手掌合起时,足有门板那么厚,显然已将佛门掌力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这一掌又急又快,且势大力沉,劲风呼啸,转瞬即至。 马空群被心湖气机锁定,唯有横刀封挡。 “砰!” 刀掌碰撞一瞬,马空群顿觉一股刚猛无匹的掌力袭来,赫然正是《少林大力金刚掌》。 心湖一身苦修数十载的佛门内功,精纯无比,马空群难以匹敌,胸口如遭重锤,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不等他气息平复,就见心湖掌势不绝,再次横招进逼而来。 劲力之雄浑,比之第一掌更上层楼。 生死一瞬,白天羽正欲拔刀,却见任以诚已抢先一步,挡在了马空群身前。 他身为门主,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的手下被别人打杀,那日后还有何颜面行走江湖? 心湖见此情形,劲力非但丝毫无收,反而暗中再添了三成功力。 强绝无伦的一掌,不偏不倚,“轰”然一声,正中任以诚胸膛。 “嗯?” 心湖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惊色,自己的掌力怎地都消失不见了? 心念电转,他同时功力再摧,但却还是如泥牛入海一般,踪影无。 “你还要僵持到什么时候?”任以诚见心湖不肯收手,登时心生不耐。 “退!” 沉喝声中,一股无俦真气似排山倒海般,自他体内爆发而出。 霎时,心湖只觉右臂如遭雷殛,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的被向后推去,硬生生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达三寸的拖痕。 群豪见状,不由为之大惊,纷纷暗自揣则,这魔头的功力究竟已达到了什么程度? 竟然连少林神僧都不是对手! 任以诚负手于背,淡淡道:“大师一言不合就对我手下动手,如此行事未免不妥吧?” 心湖沉声道:“我徒儿无故命丧你门人之手,门主难道不该给老衲一个交代?”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身在江湖中,便是薄命人,双方在立场不同,生死自当各安天命,这有什么好交代的?” “魔头,你休要狡辩,我秦重师弟的仇,少林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棍僧中一人怒喝道。 任以诚闻言,忽地长叹了口气,旋即竟也双手合十,神色无比庄严道:“阿弥陀佛,死者已矣。 各位大师还如此与仇恨之间,未免有些着相了,这样可是于修行大大不利啊。” “你……”那棍僧怒视着任以诚,气的浑身直发抖。 心湖叹息道:“施主之舌,倒似比阁下的魔刀更利,只是血债终须血尝,绝无轻善之理。” “唉唉唉。” 任以诚没好气道:“我说你这和尚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还讲不讲理了? 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来着?” 闻听此言,心湖双手合十,脸上忽然露出无奈之色。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那老衲唯有狠下心来,出招降魔了,布阵。” 心湖一声令下,十八棍僧同时有了动作,步伐腾挪间,已将任以诚包围在内。 赫然正是少林十八罗汉阵! “降魔?” 任以诚目光一凛,睥睨的眼神扫视四周,傲然道:“我既为魔,佛奈我何!想动手,任某奉陪到底。” 心湖大师沉声道:“我佛慈悲,老衲也不欲占门主的便宜。 门主尽管亮出魔刀,只消闯过了敝寺这小小的罗汉阵,那我秦重徒儿的事情便一笔勾销。 若否的话,门主就休怪老衲妄动无明了。” 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阵法,任以诚连撇嘴带摇头的感慨道:“唉!你们这些大和尚,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多言无益,门主还请小心了。”心湖言罢宣了一声佛号,当即下令动手。 霎时间,十八罗汉手中棍起风生,带着凌厉的啸音,如行云流水一般围着任以诚飞速转动起来。 一旁,穴道被封的李寻欢见此情形,不由得瞳孔微缩,露出了焦急之色。 但他却苦于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勉力挣扎,借此来吸引林诗音的注意。 “唔……唔……” 林诗音见状,有些不明所以,连忙出手解开了李寻欢的穴道。 “表妹,我们得去帮帮任兄,这是少林寺的护山大阵,一经运转开来,便成生生不息之象。 那十八个和尚更是心意相通,此刻已然形同一体,功力相互叠加,非同小可。” 李寻欢一脸急切,语气更凝重万分,说话间就见他掌中银芒一闪,飞刀竟已蓄势待发。 熟料。 林诗音却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表哥无须担心,以大哥的本事,想要应付那些和尚绰绰有余。” 听着表妹言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意,李寻欢诧异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有些发酸。 又想起适才两人被劲弩围住,表妹为了证明清白,亮出了手臂上的守宫砂。 他心里的那股酸劲儿,顿时就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这世上,恐怕已没有人比李寻欢更了解林诗音。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却看的明明白白,林诗音之所以那么做,其实是为了保护任以诚。 礼教大防,男女有别,沾衣裸袖便视同失节。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是…… 唉! 李寻欢暗叹一声,却是愈想愈不是滋味儿。 这时,白天羽也开口劝道:“李探花且稍安勿躁,副门主所言不差。” 况且,有我等在此掠阵,门主纵然当真不敌,也绝无性命之忧,探花郎安心观战便是。” 稍远处。 十八罗汉仍旧转动不休。 任以诚身陷阵中,却只是笑眯眯的站着,然没有要出手的迹象。 “喂,你们这么一直转,不会头晕吗?” 心湖大师道:“门主迟迟不肯闯阵,莫不是怕了?” 任以诚笑道:“大和尚居然用起了激将法,莫不是已沉不住气了。” 这阵法当初他在少年张三丰世界时,就曾领教过一次。 虽然世界不同,导致两者有所差别,但也只是大同小异,阵法的核心依旧没变。 首尾相连,似圆无尽,似圆无端,同时以逸待劳,后发制人。 是以,此时他若不先出手,那这十八罗汉也绝对不会主动出手。 心湖大师不为所动,淡淡道:“门主若是怕了,直接认输便是。” 任以诚抬眼看了看天边,发现朝阳已渐渐升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也罢,如你所愿。” 他话音甫落,人已抢身而出,右手屈指成爪,劲风如刀般,朝着正前方的位置抓了过去。 这十八棍僧确实配合无间,任以诚这边刚有动作,身后就传来了棍风破空声。 就见他身后的一名棍僧倏然跃起,持棍直取后心灵台穴。 虽不见一点寒芒先到,却也同样棍出如龙。 “等的就是你。” 任以诚猛然回身一掌,正中棍端的同时真气一摧,那棍僧只觉掌心一阵火辣,长棍登时脱手射出,人也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但不等他落地,便已另有两位棍僧出手,长棍交叉将他接住。 这罗汉一旦展开,十八人便缺一不可,否则的话,阵法的威力就会大减。 呼啸声中,棍风再起。 十五根长棍裹挟着雄沉巨力,从四面八方朝着任以诚围攻而来,棍劲交织成网,铺天盖地。 却见任以诚身法高绝,趋步若神,好似水中游鱼一般,以无厚入有间,在重重棍影中穿梭自如。 任凭十五棍僧配合的如何巧妙,却始终连他的衣角都不曾碰到。 如此情形,直看得那一众江湖群豪神驰目眩。 若非这些乃是少林门人,他们只怕早已忍不住喝起彩来。 就连李寻欢也忍不住为之侧目,他终于明白表妹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忽地,场中战况再变。 另外三名棍僧也加入了战局。 十八人齐聚,配合已可称得上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阵法的威力较之方才,简直是天翻地覆。 棍风扫荡,笼罩八荒,阵法之中已然再无半分死角。 少林寺屹立武林数百载,历久不倒,确有其理。 只见心湖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嘿,双拳难敌四手,这十八人三十六双手,看来魔刀门主要输了。” 群豪中有人幸灾乐祸道。 “那也未必然,你们莫忘了,咱们今天晚上可连那柄魔刀的影儿都没见过呢。”有人反驳道。 众人议论纷纷,意见不一。 李寻欢也看向了林诗音,问道:“表妹,还要再等下去吗?” 林诗音没有说话,伸手握住剑柄,但旋即又松了开来。 只因战局又有了新的变化。 棍网之中,任以诚的活动范围愈来愈小,但神情仍旧一片泰然,毫无惊慌之意。 皇世经天宝典的三部武学中,轮回劫最擅群战。 但见任以诚左手负背,闪转腾挪之间,右手似扶风摆柳,飘引拨带,不断将攻来的长棍导向他处。 正是四两拨开阴阳势,借彼几分还几分。 一时间,十八棍僧只觉手中长棍似是失去了控制,明明是打向任以诚的招式,却偏偏都落到了自己人的身上,顿时阵脚大乱。 “门主小心,老衲要出手了。” 心湖大师眼见围攻之势被破,心下一急,当即纵身出掌。 至刚至猛的大力金刚掌,借下坠之势威压而来,犹如泰山压顶,眨眼已迫至眉睫。 掌劲滔天,逼命而来。 任以诚足下一顿,体内雄浑真力勃发,举掌相迎,不料就在这时,十八棍僧已稳住阵脚,趁势出手。 “砰”然一声。 在双掌交接的同时,那十八根长棍也尽数打在了任以诚的身上。 然而,不等十八棍僧高兴,就见任以诚身躯一震,异变陡生。 一股刚猛无匹的惊人之力,瞬间自他体内扩散而出。 “咔咔咔……”断裂之声,接连响起。 十八棍僧猝不及防之下,手中长棍砰然而断,人也尽数被震飞出了数丈之外。 “大力金刚掌!这怎么可能!” 十八张脸同时变色,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 身在半空的心湖大师,亦是勃然色变。 他发觉任以诚掌中传来的劲力,竟是有些似曾相识,并且一道接一道,仿佛排山倒海一般。 “这……这是……” 惊愕间,心湖大师收手不及,已连受一十八道劲力的攻击,终于颓然摔落在地。 “噗!” 心湖口中鲜血狂喷,体内更是五脏移位,痛如刀绞。 若不是他功力深厚,此刻就算不死,也得周身经脉俱断,武功尽废。 任以诚长舒了一口气,略一欠身,微笑道:“大师,承让了。” 心湖大师艰难的将双手合十,脸色复杂无比,震惊,悔恨,最后又统统变成了无奈。 “门主当真好手段,非但将老衲的掌力转给了十八位弟子,也将他们的棍劲转给了老衲。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此不费吹灰之力,老纳心悦诚服。” 任以诚背负双手,淡淡道:“既然服了,大师这便回寺吧,免得遭雷劈的时候,连累了任某。” 他话音甫落,忽听得“轰隆”一声巨震,天空中竟然真的闪过了一道晴天霹雳。 见此情形,众人不由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的将目光挪到了心湖大师的身上。 脸上的表情,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任以诚戏谑道:“哈,天公示警,看来大师真的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你的佛究竟是对还是错。” 心湖大师闻言,脸色不由一阵青白变幻,气火攻心之下,当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事已至此,他心知少林已无颜面继续就在这里,果断下令离开。 十八个人承受一个人的攻击,和一个人承受十八个人的攻击,到底是不一样。 在十八棍僧的搀扶下,心湖大师黯然离去。 黎明已至。 看着晨曦中那一行萧索的背影,任以诚轻嗤一声,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手上的印诀。 《五雷翻天印》 安倍流阴阳术,虽还不能御敌,但用来唬人却已足够。 日渐东升,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任以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扫向了那群江湖豪侠们,懒洋洋道“眼下这案子已经破了,各位的热闹应该也看够了。 依我之见,不如就此散了吧。” “门主所言极是。” “龙啸云等人阴险狡诈,此番靠门主明察秋毫,方才为武林除去大害,我等深感敬佩。” “既是如此,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夜之间,众人见识了任以诚的种种手段,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各自客气了两句后,便纷纷告辞离去。 过了今天,魔刀之名必定再次传遍江湖,且威名更胜往昔。 很快,花园中就只剩下了五个活人和六具死尸。 马空群来到任以诚面前,拱手道“多谢门主出手庇护,咳咳……” 少林大力金刚掌自然不是那么好接的,他受了那一掌,此刻体内的气息仍未彻底平复。 “我身为门主,当然不能坐视旁人欺负自己的手下。” 任以诚说话间,忽地抬手按在了马空群的檀中穴上,缓缓将自身真气渡了过去助他调息。 马空群胸口一热,只觉这股真气至精至纯,更似江河滔滔,绵延无尽。 不过须臾之间,竟已恢复如初,他不由心中骇然。 马空群自忖在加入魔刀门以后,得《四象神功》之助,内功修为大有进步。 谁知现在跟任以诚一比,根本就是沧海一粟,简直微不足道。 想到这里,他就像大冬天被浇了盆凉水一样,一颗火热膨胀的心,瞬间凉透沉寂了下去。 看到任以诚将手收回,马空群再次拱手,想要道谢,却被任以诚拦住。 “道谢的话就免了,你只要好好替我守住魔刀门就行了。” 任以诚拍了拍马空群的肩膀,说话之时,眸中隐隐有异光闪过,却是谁也不曾发现。 “分内之事,应该的。” 马空群连连点头,心中不自觉的生出了一种,自己定要誓死效忠魔刀门的想法。 任以诚笑了笑,转头看向了白天羽。 “老白,你传令下去,力搜寻百晓生和林仙儿的下落,这件事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两人委实谨慎的不像话。 百晓生从头到尾就没过露面,而林仙儿也像是探到了什么风声,提前躲了起来。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白天羽应了一声,便和马空群向外走去。 “等等。”任以诚突然又叫住了两人。 白天羽问道“门主还有什么吩咐?” 任以诚挑眉道“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们一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那林仙儿貌若天仙,如今又学会了采补之术,你们若遇到她,可千万注意别被她给迷住了。 不然的话,被她吸成人干,我可救不了你们。” 他可还记得,白天羽风流成性,最后就是死在了女人的手里。 老白这人还是不错的,雄才大略,只要能镇得住他,用起来就格外的顺手。 白天羽闻言一怔,旋即目光隐晦的扫向了任以诚、林诗音和李寻欢三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多谢门主挂心,不过门主还是担心自己吧。” 白天羽正正经经是花丛老手,阅女无数。 林诗音的心思,他这些日子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也不知自家这门主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整整一年的时间,这么漂亮的姑娘,这么大好的机会,居然视若无睹。 白天羽暗叹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李兄,多谢了。”任以诚忽然开口道。 适才,他虽身陷罗汉阵中,但李寻欢的话他还是听到了。 不得不说,李寻欢真的是个好朋友,可以完将后背托付给他的那种。 就是这个性格,实在太矫情了! 李寻欢摇了摇头,豪气干云道“你我肝胆相照,任以诚就是李寻欢,李寻欢便是任以诚,何必言谢。” 任以诚哈哈一笑道“说得好,就冲这句话,改日我一定请李兄大醉一场。” “改日,为何不是今日?”李寻欢问道。 任以诚道“因为我已准备要走了。” “大哥要走?”林诗音失声道。 任以诚点了点头,笑道“此间事了,你也终于找到了李兄。 不过,我看你现在多半已舍不得再教训他。 一年多没见了,你们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他又看向了李寻欢,郑重道“李兄,我当初带走诗音妹子,是怕她所托非人。 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并没有错,如今,我又将她给你带回来了。 你尽管放心,我和诗音妹子情同兄妹,绝无越礼之举,这点你日后自然知晓。” 李寻欢长叹一声,脸上不禁露出惭愧之色,暗责自己有眼无珠。 “李某从未怀疑过任兄的人品,只是你我兄弟难得一见,何不多留些时日?” 任以诚主意已定,遂再次拒绝,李寻欢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分别的话总有说尽的时候。 就在任以诚要离开之时,林诗音却忽又出言道“表哥,我再去送送大哥。” 李寻欢自无不许,点了点头,自己则去找下人来收拾龙啸天等人的尸体。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走出了李园。 大门处,任以诚停住了脚步。 “好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到这里就可以了。” 林诗音眼波流转,透出丝丝不舍之意,幽幽问道“大哥准备去哪里?” 任以诚洒然道“浮萍漂泊本无根,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到处走走了。 他嘿嘿一笑,揶揄道“现在总算无妹一身轻,我想或许应该到关外去看一看。” 林诗音目光一闪,旋即婉然道了声保重。 任以诚嘱咐道“莫忘了你还是魔刀门的副门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白。 马空群那里我也已做了保险,你尽管放心,还有……”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李寻欢再犯矫情的话,你就不妨直接揍他一顿。 反正他那天下无双的小李飞刀,对你来说就是形同虚设。 以你现在的武功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林诗音闻言,只是“哦”了一声,示意自己明白了。 “走了。”任以诚不再多言,挥了挥手,迈步而出。 看着任以诚一身潇洒的背影,林诗音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个男人可以同时喜欢两个女人,一个女人自然也能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 毕竟,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但这个世界又是不公平的。 因为一个男人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两个女人,但一个女人却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男人。 到最后,总要有所抉择,否则就要遭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在这方面,道德似乎对女人格外的苛刻。 。。。。。。。。。 城里有个很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有一座很不起眼的宅院。 一名身形佝偻,满头灰发的老者,停在了院门前,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四周两眼,确定左右无人后,飞速闪身入内,直奔卧室。 老者来到架子床边,伸手在床幔里按了一下,就听“咔”的一声,床板猛然翻开。 这下边竟藏着个地窖,装饰的极为精致,仿佛这里才是卧室。 “情况如何?” 动听的声音响起,地窖的床上,正坐在一名容姿绝世的少女,赫然正是林仙儿。 “你所料不差,计划失败了,龙啸云他们也都被任以诚给杀了。” 老者在脸上一抹,露出了百晓生愤怒的面容。 “消消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仙儿款款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了百晓生。 百晓生一口将茶饮尽,不禁好奇道“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计划会失败的?” 林仙儿冷哼道“就在我发现任以诚对我的诱惑无动于衷的时候。” 她一脸骄傲道“连我他都没兴趣,难道你觉得林诗音会比我更美吗?” “原来如此,多亏有……嗯?” 百晓生恍然大悟,说话间却骤然脸色一变,体内竟莫名生出了一团燥热,好似火烧一遍。 他怒视着林仙儿,厉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仙儿咯咯一笑道“没什么,春药而已。” 百晓生闻言,脸色瞬间变成一片死灰,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毒妇……” 半个时辰后。 林仙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又深厚了不少的真气,脸上尽是沉迷陶醉之色。 但很快,她的神色又阴沉了下来。 “不行,就凭这点功力想要对付任以诚和李寻欢,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还得变得更强才行……” 翌日,朝阳正好。 任以诚悠哉悠哉的往关外的方向进发。 “唉!这冷不丁的身边少了一个人,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前边的路口处,赫然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翘首以盼的望着自己。 “诗音?”任以诚有些懵了。 林诗音嫣然道“大哥,我陪你一起走。” 任以诚见她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角处却犹有泪痕隐现。 李寻欢你到底又做什么了? 心思电转,任以诚最后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也罢!江湖悠悠,你就陪着为兄我一起,翻覆风云。” 。 () “诗音,开门,大哥。” 入夜时分,任以诚突然敲响了林诗音客房的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林诗音有些诧异的将任以诚让了进去,给他倒了杯茶。 “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 任以诚接过茶杯坐下,口中“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可还记得当日龙啸云在死之前所说过的话?” “记得。” 林诗音点了点头,思索道:“他说咱们已惹上了强敌还不自知。” 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依我看,这不过是他死到临头在危言耸听罢了。 以大哥的武功造诣,放眼天下,有何人能与你争锋?” 任以诚闻言,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道:“那个……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咱们做人还是应该谦虚一点儿。” “是,小妹谨遵兄长教诲。” 林诗音莞尔道:“大哥你夤夜前来,专门提起此事,莫非你认为龙啸云说的是真的?” 任以诚叹息道:“本来我也没往心里去,直到刚才我忽然想起了大欢喜女菩萨。” “那个老妖婆?”林诗音秀眉微蹙。 任以诚问道:“当初她是怎么接住郭嵩阳第二剑的,你应该没忘吧?” 林诗音感慨道:“只怕这辈子也忘不了,能生嚼金铁,这实已非人力所能办到。” 任以诚道:“那其实是一门叫做《嚼铁**》的武功,而这门武功乃是出自魔教。” “什么!!!” 林诗音大惊失声,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就见她神色凝重道:“魔教势力庞大,行事诡异,一旦惹上他们,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而且,魔教的势力就在关外,那咱们这趟岂非是自投罗网?” 林诗音到底是出身武林世家,对于魔教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 任以诚轻哼道:“当年找五毒童子来追杀咱们,应该就已算计好了这一点。” 林诗音试探着问道:“所以,大哥是来通知我,咱们要改道他行,不出关了?” 任以诚笑着摇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 更何况,咱们兄妹联手之下,纵然是魔教也非得退避三舍不可。” 听着任以诚豪情万丈的语气,林诗音不禁疑惑道:“那大哥特意来找我是要……” 任以诚缓声道:“有位伟人曾经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我们固然不怕魔教寻仇,但是为了以策万,还是得提前做些准备才是。” “如何做?”林诗音问道。 任以诚眉角一扬,悠悠道:“我要在出关之前,让你的内功修为再上层楼。” 林诗音惊讶的“啊”了一声,朱唇微张,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现……现在?” 她倒也没有质疑,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任以诚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手段。 任以诚颔首道:“就是现在,你先到床上坐好。” 林诗音依言而行,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任以诚缓缓道:“气出丹田,一分为二,入奇经分走四脉,三阳一阴,离合并流,任脉急冲……” 林诗音闻言,面露恍然之色,暗忖这似乎是《七杀真经》的口诀。 真气冲穴的窍门,她早已了然于心,默默诵念了两遍口诀,便开始运气行功。 以林诗音修炼过《七杀真经》的根基,对于如何调运真气,自然是轻车熟路。 进展可谓十分顺利,直到两股真气融合,冲向督脉的窍穴之时,方才出现了阻碍。 她本欲一鼓作气将窍穴重开,谁知这一冲之下,竟是无功而返。 “凝神运气,再来。” 任以诚的声音骤然响起,旋即林诗音便感受到一股沛然无方的真气,从头顶百会穴处倾灌而入。 外援加入,林诗音重整旗鼓,心念引导之下,真气似江河翻涌般,再次冲向了任脉。 “轰!” 就见林诗音娇躯猛地一震,第八个窍穴霍然而开,真气源源外溢,霎时如饮醍醐。 不过须臾之间,功力便已再翻层次。 任以诚缓缓退至一旁,满意的笑了笑。 如此一来,林诗音的内功修为已差不多有了自己六七成的火候,足可傲视当代。 “七杀郎君前辈不愧一代奇人,这《七杀真经》当真的玄妙无比!” 林诗音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功力,不禁有些感慨。 “七杀郎君当然厉害,但是……你大哥我也不差的。” 对于功劳被抢走,任以诚表示自己很在意,非常在意。 “???” 林诗音眨了眨那双璨若星辰的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看着对方满是不解的表情,任以诚指了指自己,郑重其事的说道:“这第八个窍穴,是我找到的。” 林诗音见状,不由抿嘴笑道:“是小妹的不是,只不过一向洒脱的大哥,今日怎地竟也在意起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了?” 任以诚撇了撇嘴道:“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说笑间,两人心情都不错,不知不觉就这么闲聊了起来。 恰逢十五,窗外的月色格外撩人。 凝望着那轮悬挂在九天之上的圆月,林诗音忽地长叹了口气,精致的玉容上莫名泛起来愁思。 她侧过头去,幽幽道:“这一路行来,大哥难道就不曾好奇过,我为什么会离开李园?” 任以诚此时正靠坐在窗台上,双臂环抱,懒洋洋道:“你既然不想说,那我又何必多问。 况且,以我对李寻欢的了解,多少也已猜出了一二。 当初他将你推开是为了恩义,现在他又将你推开,多半儿是因为内疚。” 林诗音闻言,眸子登时闪过了一丝讶然。 任以诚的猜测虽然不对,却也和事实相差不多了,他只是没意识自己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而且还是主要原因。 任以诚接着道:“我现在唯一能帮你事情,就是替你去揍他一顿,我知道你自己下不去手。” 林诗音轻叹道:“我记得大哥曾说过,暴力并不能解决问题。” 任以诚坏笑道:“但是暴力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林诗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任以诚耸了耸肩,道:“你既然下不去手,所以就只能选择离开。” 林诗音垂下头,低喃道:“我本不想来打扰大哥,只是……只是如今大哥已是我仅有的依靠了。” 见她一副黯然萧索的模样,任以诚不觉心生怜惜,宽慰道:“你可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你愿意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诗音抬起头来,眼波流转,凝视着任以诚,问道:“真的?” 任以诚笑道:“你难道忘了我向来以诚待人的吗?” “噗嗤”一声,林诗音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任以诚翻身下了窗台,难得的温柔道:“不许瞎想了,天色不早了,明天就要出关了。” 林诗音嫣然点头,将他送了出去。 回到房间,任以诚躺在床上,脑海中思潮翻涌。 自己虽然教会了林诗音绝世武功,但却依旧不能给她安感。 看来无论多么强大的女人,终究也还是要有个男人来爱护。 就算强如那移花宫大宫主邀月,武功几乎天下无敌,却也同样难逃此理。 () 翌日。 鸡鸣五鼓,游人梦醒。 吃过早饭后,晨光明媚。 任以诚却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带着林诗音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将镇上所有的药铺都给扫荡了一遍。 回到客栈。 他们便开始将这些药材逐一分类,足足一大车的分量,让两人忙了个不亦乐乎。 “大哥突然买了这许多药材,想必是为了魔教之人准备的?”林诗音问道。 任以诚手上不停,头也不抬的回道:“据我所知,《嚼铁**》乃是魔教的秘传绝学。 大欢喜女菩萨既然有资格修炼,那她想必在教中的地位不低。 你曾说过,魔教之人睚眦必报,如今她死于我手,这显然已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以你我二人的武功,他们若是明刀明枪的对付咱们,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到时候免不了就要不择手段一番。 而要想杀死一个人,下毒其实是最简单,最省力,也最安的法子。 所以,现在提前多做些防范还是有必要的,未雨绸缪嘛!” “道理我都懂,但是大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买这几样药材是做什么用的?” 林诗音伸手挑了几种药材出来,放在了一起。 这些药材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是,当它们凑到一起的时候,再辅以特殊的手法,就会变成一种极其恐怖的剧毒。 任以诚见状,嘿嘿坏笑道:“我不是教过你嘛,做人一定要厚道。 人家若是投之以桃,我们当然就要报之以李,这可是咱们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万万丢不得的。” 林诗音没好气的白了任以诚一眼。 自己这个大哥哪里都好,就是这颗心总是会时不时的变成黑色。 适才,若非自己精研《怜花宝鉴》,看出了其中的玄虚,只怕已然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好啦,别再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了,快来帮忙。” 任以诚催促了一声,随即两人便再次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三天后。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那一车的药材已经变成了许多的瓶瓶罐罐。 疗伤的,解毒的,还有……剧毒的,应有尽有! 又休整了一夜。 隔天一早。 任以诚吩咐店家给准备了些干粮和清水后,便带着林诗音结账离开了。 离开了这座小镇,出关的路就不那么好走了。 前方是片一望无际的荒原,少有人烟。 两人惯于步行,若想到达下一座城镇,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行至小镇的出口。 任以诚悠悠道:“魔教的势力几乎遍布关外,出了这里便等同于踏入了虎口,怕不怕?” 林诗音闻言,唇边勾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泰然道:“大哥不怕,小妹又有何惧之。” 她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只可惜,魔刀门重建的时间太短,还未能扩及到关外。 否则的话,咱们便不用这般被动,只能等着敌人自己找上门来。” 任以诚笑道:“老白已经很努力了,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 而且,你莫要忘了这次出山的目的,想要成为真正的高手,只打败一个东海玉箫和龙啸云还远远不够。” 他眺望着眼前的无边旷野,缓声道:“你真正的磨炼,现在才刚刚开始!” 时值九月,夏末初秋,正是雄鹰出猎,振翅高飞的季节。 林诗音忽地“咯咯”一笑,笑声未绝,人已纵身飞掠而出。 她近来功力又有精进,身法速度更胜从前。 飘飘然间直似乘风御气,只两个起落便已身在一里之外。 “大哥,快来追我……” 听着远远传来的声音,任以诚不禁失笑道:“这性格倒是开朗了许多。” 言罢,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身形便“唰”的一下,电闪而出,仿佛缩地成寸一般。 等他再次出现之时,人已追到了林诗音的身旁。 。。。。。。。。。 天高极远,草长叶黄。 爽飒的秋风吹拂,却带来了丝丝寂寥之意。 “刀光驱赶无变的黑夜。 剑声惊散混沌的恶影。 荆棘风浪艰险阻道长。 振翅冲破挥剑天下……” 残阳如血中,任以诚哼着林诗音听不太懂的曲调,终于来到了荒原的尽头。 入眼之处,却是一片广茂的山林。 忽地。 林中隐约传来了一阵野兽的嘶吼声,打断了任以诚的歌兴。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掠身而出,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说不定今天的晚饭,就要着落在这吼声的主人身上了。 伴随两人不断深入,吼声愈来愈近。 “咦!” 穿行间,任以诚和林诗音的脸上,突然同时浮现出了惊诧之色,身形顿止,远远地落在了一棵大树上。 只见那发出吼声的赫然正是一头野猪。 而令它发出吼声的,竟是一名看起来不满十岁的少年。 一人一猪正斗得激烈。 野猪很狂躁,眼前的猎物弄得它有些不耐烦了。 嘴边那尖锐的獠牙证明它是只公猪,身长足近五尺,高也要三尺有余,看起来凶悍非常。 少年长得很英俊,非常英俊,浓眉大眼,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他的身上已挂了彩,被野猪的獠牙所伤,但他却仿佛没有察觉。 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就像是一只年幼的孤狼。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对他来说,实在长的有些过分的剑。 当看到这柄剑的时候,任以诚的神色变得更加惊讶了。 只因那柄剑的造型,实在太特殊了! 不过严格来说,那实在不能算是一柄剑,那只是一条三尺来长的铁片。 既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锷,甚至连剑柄都没有,只是用两片软木钉在上面,便算是剑柄了。 “不会真的是他吧!!” 任以诚实在有些不敢相信,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但那柄剑却似乎已昭示了一切。 而就在这时,林诗音的一只脚已经抬了起来,她要去救那名少年,但却被任以诚给拦住了。 “别急,先看看再说。” “可是……” 看着下边那正在跟野猪拼命的少年,林诗音的眉宇间写满了担忧与急切。 在她看来,那少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敌得过一只至少有两百斤重的野猪。 任以诚宽慰道:“放心吧,咱们既然都到了,他就绝对不会有事。” 闻听此言,林诗音总算暂时打消了救人的念头,但她的手却紧紧握住了剑柄,双眼更是一瞬不瞬的盯住了下面。 任以诚提点道:“你不妨看看那孩子的出剑手法,那只野猪未必就奈何的了他。” “嗯?” 林诗音的表情很快有了变化,她发现那少年的剑法有些奇怪,或者说是有些简陋。 少年来来回回就只有一招“刺”。 刺,本来只能向前刺! 但这少年的剑,却无论往哪个方向都能刺,无论往哪个部位都能刺。 似是化繁为简,又似是化简为繁,端的是神奇无比,令人无法想象! () “这孩子的用剑天赋简直匪夷所思!只是可惜了……” 任以诚眉头一挑,问道:“可惜什么?” 林诗音轻叹道:“可惜了一匹千里良驹,却难遇伯乐,只能埋没在这荒原之中。” 任以诚道:“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话里有话。” 林诗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也没有否认。 任以诚问道:“你是想让我收他为徒?” 林诗音点头道:“人才难得,更何况他是个天才。” 任以诚道:“言之有理,但是我并没有要收徒弟的打算。” “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他不用刀?” 林诗音不解道:“大哥曾说过刀剑同途,你既然教的了我,自然也教的了他。 若是能得到大哥的教导,这孩子未来的成就必定无可限量。” 任以诚没有回答,而是诧异的看了林诗音两眼。 “不过萍水相逢,你怎地如此关心他?” 林诗音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我也不清楚,只是一见这孩子心里就特别的喜欢,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任以诚叹息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这孩子也确实招人喜欢。 只是你不明白,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纵然拥有世上最厉害的剑谱,可最后也只能勉强成为一个高手。 但有的人,就算只会一招,也足以称霸武林,甚至成为引领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子。” “哦,小妹资质不佳,倒是让大哥你失望了。”林诗音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幽怨。 任以诚不由一愣,接着就看到对方狠狠的朝着自己甩了一记眼刀。 怎么学会了剑法,性格也变得这么锐利? 他心中纳闷儿的同时,嘴上连忙解释了起来。 “咳咳,那个……我不是说你,正所谓大道三千,这孩子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你也说了他是天才,天才自当该由天授。 这片荒原,这方天地,甚至是那只野猪,都会帮他一步步的成长起来。” 林诗音面露思忖之色,若有所悟。 而就在两人交谈的同时,那只野猪的吼声也变得愈来愈凶狠。 少年非但剑法独特,竟还身兼奇妙身法。 他紧握长剑,围着野猪不断游走,在闪转腾挪之间,伺机出手。 剑光好似电光,频频闪动,一道接一道的落在野猪身上。 只是少年终究年龄尚幼。 虽然接连刺中野猪,可奈何这野猪是天生的金钟罩、铁布衫,一身皮糙肉厚,坚韧无比。 再加上,他手中之剑并非利器,那野猪不但没有受伤,反而还被激发出了戾气,愈加狂暴起来。 源自生物的本能,令野猪察觉到了那柄剑并不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在少年出手之刻,它便趁势反击。 少年先前所受的伤,便是这么来的。 但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 少年此刻已改变了战略,一剑无功,沾之即走,惹得野猪不厌其烦,怒吼连连。 夕阳只剩下一点余晖。 少年和野猪仍旧僵持不下,狩猎者和猎物的身份始终未有定数。 但随着夜幕降临,视线开始逐渐减弱,少年将处劣势。 并且,任以诚和林诗音凭借着惊人的耳力,已听到少年的呼吸愈发的沉重急促起来。 显然,这场战斗已经持续很久了,他的气力消耗的差不多了。 “吼!” 猛然一声咆哮震荡山林,野猪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扑向了少年。 而就在野猪张嘴的一瞬间,夜空中寒光乍闪,少年的剑也刺了出去。 “嗤”的一声。 少年这一剑不偏不倚的刺进了野猪的嘴里,直穿后脑。 霎时,惨嚎惊天,血花飞溅! 野猪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少年拔出了自己的剑,忽地身形一晃,然后便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最后这一剑,已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远处的树上。 看到这一幕后,林诗音再也按耐不住,一个闪身就冲了过去,在少年摔倒之前接住了他。 少年气空力尽,满身的疲惫只想沉沉睡去。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眼眸中带着深厚的关切,抱着自己的怀抱既温柔又温暖。 这感觉让少年感觉无比的熟悉,更牵动了心底那深深的思念。 “娘?” 梦呓般的呢喃了一声,他终于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林诗音见状,急忙给少年搭了搭脉。 “怎么样?”任以诚过来问道。 “消耗过度,没什么大碍。”林诗音摇了摇头,总算放下心来。 “你在这照顾他,我去清理那只野猪,今天的晚饭就是它了。” 任以诚嘱咐了一句,便提起野猪往附近河流走去。 野兽出没的地方,一般都不会缺少水源。 天彻底黑了。 日隐月升,星光熠熠。 任以诚带着收拾干净的野猪回来了,顺便还捡了些干柴。 林诗音正在给少年清理伤口,上金疮药。 “得,这药咱们辛苦好几天,自己没用上倒是先便宜他了。” 任以诚一边生火,一边开起了玩笑。 林诗音缓声道:“我给他过了些真气,他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篝火烧的柴禾劈啪作响,野猪架在上面,不断向烤肉进化着。 任以诚熟练的往上边抹着各种各样的佐料。 林诗音依然守在少年的身旁,用水将手帕打湿,帮他擦拭着脸上的尘土。 她的目光中,竟隐隐透出了一种疑似母性般的光辉与慈爱。 “虽说他是叫了你一声娘,可你也不用真的把他当儿子吧?” 任以诚表示自己有些不能理解。 她此刻眉宇间展露出的温柔,恐怕连李寻欢都不曾拥有过。 林诗音闻言,指着少年英俊的面容,展颜笑道:“有个这样的儿子应该也不错,你看他长得多可爱。” 任以诚不禁摇头,心中一阵无语。 唉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自己捣乱的话,林诗音当初就会嫁给龙啸云。 如今过去了一年多,算算时间的话,那龙小云应该已在孕育当中,甚至已经出生了。 念及至此。 任以诚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里搞了这么多的事,最大的成就其实是把龙小云给彻底抹杀了。 算了,那个倒霉孩子没了就没了吧,生他还不如生块烧肉。 “什么烧肉?大哥你自言自语的在嘀咕什么呢?”林诗音不明所以的看着任以诚。 “没……没什么,我是说肉快熟了。” 任以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把心里话给念叨出来了。 幸亏声音不大。 “唉!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没了家人照顾,实在太可怜了些。” 林诗音皱着眉头,言语之间有尽是怜悯与感伤。 “你怎么知道他的家人都没了?” 任以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心道莫非你也看剧本了? 林诗音叹息道:“但凡有个家人在,就不会让他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有些疑惑道:“只是他似乎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刚才我给他过真气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有着不错的内功根基。 还有他刚才用过的身法也极其精妙,比起《怜花宝鉴》来也不过是相差仿佛。” “娘……” 又是一声呓语,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左顾右看的在寻找着什么。 “在找这个吗?”林诗音将那柄剑递给了少年。 少年一把接过,凝视着林诗音和任以诚,满脸的戒备。 “你们是什么人?” 林诗音柔声道:“我叫林诗音,他是我大哥任以诚。 你刚才累晕过去了,是我们救了你。” 少年看着林诗音,他只觉得眼前这张脸,美丽温柔的几乎就像是自己的母亲。 他已不自觉的放松了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林诗音温柔的问道。 少年迟疑了一下,回道:“我叫阿飞。” () 任以诚闻言,暗道了一声果然。 关外,荒原,以及那柄造型独特的剑,除了日后的飞剑客,还能有谁。 反正不会是荆无命。 “阿飞?那你姓什么?”林诗音问道。 阿飞淡淡道:“我没有姓。” 他的目光中竟似骤然有火焰燃烧起来,让林诗音打消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念头。 这似恨似怨的眼神和语气,让任以诚确定阿飞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清楚自己母亲的痛苦,他更明白父亲便是让母亲痛苦的根源。 所以,他不愿意用那个姓氏。 他只有名字,因为名字是母亲给的。 “不过……” 阿飞忽又接着道:“等我长大了,在江湖中成名的时候,也许会说出我的姓。” 这句话本是多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林诗音的时候,他忍不住说了出来。 林诗音笑着劝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况且名声愈大,烦恼就会愈多。” “我一定要成名,并且是天下第一有名的人,不成名我就只有死。” 阿飞的语气很坚决。 “为什么?” 林诗音惊讶又不解,一个小小少年为什么会有如此执念? 阿飞没有回答,但是他的目光中却流露出了一种悲伤愤怒之色,仿佛在对什么人大声的质问着,又像是在赌气。 林诗音叹息道:“这江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一不小心,你就会一无所有。” 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悲伤之色,显然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 阿飞冷冷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任以诚拍了拍林诗音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时也打断了她准备再次出口的话。 “这片江湖你经历过了,无论是好是坏,那都是你的人生。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权干涉的。” 林诗音神色一怔,旋即苦笑了起来。 三人说话的功夫,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阿飞皱了皱鼻子,已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跟野猪缠斗了这许久,他的腹中早就变得空空如也了。 林诗音被阿飞眼馋的模样逗笑了,起身去取了一块肉递给了他。 “快吃吧。” 阿飞却没有接,林诗音疑惑的看了看他,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她撕下一块肉自己先吃了一口,然后又再递了过去。 这次阿飞没有拒绝,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体力消耗殆尽,他得尽快补充回来才行。 任以诚见状,没好气的笑骂道:“好个多心的小鬼,对付你我们还用得着下毒吗?” 阿飞没有搭理他,只是大口大口的吃着肉。 道理他当然是明白的,可这并不妨碍他保持该有的警惕。 虽然没什么用,但却是他最后的倔强。 “真的这么好吃吗?” 任以诚看着阿飞大快朵颐的模样,不禁被勾起了食欲,他还没吃过野猪肉。 想起从前看过的种田流小说,那些作者们一个个的都把野猪肉的味道夸上了天。 任以诚再也按耐不住,取了一块肉,也不怕烫,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然后。 “呸呸呸……”任以诚只嚼了两下,便吐了出来。 这一口下去,肉质是又柴又硬,还隐隐带着点儿腥臊味儿。 骗子! 大骗子! 任以诚几乎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味道跟小说里看得完不是一回事儿。 难道自己吃的这只,跟他们说的其实并不是一个物种? 任以诚满心的疑惑,却是再没了半点食欲,索然无味的啃起了干粮。 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阿飞正在看着自己。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只见阿飞面无表情,但他的左眼中分明写着浪费二字,而右眼中则写着不识货。 “嘿!” 任以诚被气乐了,恼怒道:“我费劲巴拉的给你弄吃的,你居然还嫌弃我。” 阿飞吃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不咸不淡的说道:“这只野猪是我杀死的。” 任以诚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孩子说话真够噎人的! “好了,大哥,你堂堂兵器谱排名第三的绝世高手,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 林诗音抿嘴偷笑,自己这大哥纵横江湖,从来也没见他吃过亏。 没想到,今日却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吃了瘪。 同时,林诗音也在暗暗观察着阿飞的神色。 她刚才故意说出了任以诚的兵器谱排名,就是想要吸引阿飞的注意。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让阿飞的天赋就此埋没在这荒原之中。 但可惜的是,阿飞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专注的消灭着手里的烤肉。 一个生活在荒野之地的小孩子,哪里会知道兵器谱是什么东西。 林诗音无奈的叹了口气,耳边却突然传来了阿飞的声音。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叹气?” 林诗音诧异抬头,正好看到了阿飞眼中一闪而逝的关切。 这孩子竟然在关心自己吗? 想起之前的情形,林诗音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自己跟他的母亲很像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问道:“阿飞,你的武功是谁教你的?” 阿飞沉默了片刻,方才回道:“我娘。” 林诗音道:“那她……” “过世了,两年前。”阿飞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林诗音不禁动容。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失去了母亲的照顾后,这两年的时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阿飞冷哼一声,却将头转向了一旁。 他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子,纵然嘴再硬,也挡不住眼眶里要流出的泪水。 林诗音此刻并非怜悯,而是心疼,总是觉得自己跟阿飞莫名的亲切。 她走了过去,拿出手帕替阿飞擦去脸上的眼泪,然后看向了任以诚。 “大哥,我们带他一起走吧,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他。” 但是不等任以诚说话,阿飞就已果断拒绝。 “不必了,我从前能照顾自己,以后也能。” 林诗音蹙眉道:“这里太危险了,下次你再遇到野猪怎么办?万一再脱力了怎么办?” 阿飞握住了自己的剑,眸中忽地爆发出了自信的光芒。 “下一次,我的剑依旧能刺进野猪嘴里,而且只会比这次更快。” “话虽如此,可……” 林诗音还是放心不下,她咬了咬牙,对任以诚道:“大哥,小妹……想求你一件事儿。” 任以诚眉角一扬,轻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诗音面带恳求之色,道:“我想把《古岳剑法》传给阿飞,请大哥应允。” 任以诚正要开口,却见阿飞拽了拽林诗音的衣袖,脸上蓦地露出了一抹十分好看的笑容。 “我知道你待我好,我也很喜欢你,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娘,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娘临死的时候,曾再三交代我,这辈子千万莫要接受别人的恩惠,我绝对不会违背她的遗愿。” “你是个好孩子,当然不会。” 林诗音也笑了,她已知道自己再没有任何理由来劝阿飞。 “你娘说的没错。” 任以诚悠悠道:“只是你不想欠别人的,我也不想欠你的。” 阿飞疑惑道:“你何时欠我的?” 任以诚道:“我吃的野猪岂非正是你杀的。” 阿飞一时无言。 任以诚走到阿飞面前,猛然一指点在了他眉心之上,足足二十多个呼吸的时间才收回。 阿飞完没有反应的机会,眼前一黑,顿时便失去了意识,又一次倒在了林诗音的怀抱中。 “你不好奇我做了什么吗?”任以诚问道。 林诗音嫣然道:“我知道大哥一定不会害他,何须多问。” 她抱着阿飞缓缓坐下,想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亲儿子都没有你这么宠的。” 任以诚无奈的摇了摇头,那龙小云大概就是这么宠出来的吧。 () 转眼,第二天。 当微熹的晨光从地平线缓缓亮起时,阿飞醒了过来。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只是,阿飞很快发现,不远处篝火未灭,没吃完的野猪犹在,但任以诚和林诗音都已不见了。 他不禁有些失落。 若非脑袋里多出的那些东西,阿飞真的以为昨晚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 拿起了自己的剑,阿飞将篝火熄灭,带着剩下的野猪肉离开了。 这些肉已足够他吃好几顿了。 挨过饿的人,总是格外的珍惜食物! 山林中的一棵大树上,两道人影并肩而立,隐匿在丛丛枝叶之中,目送着阿飞远去。 “这回放心了吧?”任以诚的声音响起。 他们本该离去,可又担心阿飞睡觉的时候遇到野兽,方才停留至此时。 林诗音“嗯”了一声,眼中带着不舍,喃喃道:“行念念,念念与萍生,随风得相聚,如今相别去,此后他生托梦缘,抬首天涯共明月。 但愿他以后能平安喜乐,无愁无忧。” 任以诚道:“你莫忘了他的志向,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名动江湖,到时你还怕见不到他嘛。 至于他的安,你也无须担心,山中虽多豺狼虎豹,但猛兽之险,又怎及得上人心险恶。 况且,还有我留给他的东西,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林诗音问道:“大哥昨晚究竟做了什么?若是传内力给他,绝无道理会昏睡一整夜。” 任以诚眉角一扬,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当真一点都不好奇呢。” 林诗音闻言,侧头看了看任以诚,忽地莞尔道:“我是怕若再不问的话,大哥你只怕就要憋坏了。” 任以诚正准备瑟一下,却不料心思竟被人看穿,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连忙干咳了两声,以掩饰心中的尴尬。 林诗音暗自偷笑,脸上亦欣喜道:“莫非大哥真的将《古岳剑法》传给阿飞了?” 任以诚摇了摇头,道:“《古岳剑法》确是精妙无双,但招式太过繁复,并不适合阿飞。 我传给他的是另一门剑法,另外我还将《怜花宝鉴》中的医术、毒术和点穴法,也一并传给了他。” 任以诚还记得,长大以后的阿飞并不会点穴,就顺便帮他补齐了这个短板。 “就昨天那一指?”林诗音惊讶不已。 任以诚得意道:“此乃为兄独门秘法,神乎其神,玄之又玄!” 他嘿嘿一笑,悄声道:“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那一指的奥秘就是 任以诚以元神之力为引,借助阎王翎将自己掌握的知识,直接传送到了对方的意识之中。 毕竟,他当初买的可是个优盘来着。 说话间,阿飞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两人也再次踏上了旅途。 路上。 林诗音闲极无聊之下,又琢磨起了阿飞的身世。 “这孩子的来历真是个谜啊!他的母亲既然能传授那么高深的内功,身份一定不简单。” 任以诚呵呵一笑,接口道:“昔年的幽灵宫之主,当然不是寻常之辈。” “白飞飞?” 林诗音讶然失声道:“那他的父亲岂非就是……就是沈浪沈大侠?” 此时距离沈浪出海,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他的传说依旧流传于武林之中,未曾淡去。 任以诚淡淡道:“多半是他没跑儿。” “可是……” 林诗音秀眉蹙起,不解道:“沈前辈一代名侠,誉满天下。 江湖中人哪怕跟他说上一句话,都会倍感荣幸。 若阿飞真的是他的儿子,那该是何等的荣耀,他又怎会不愿意用他的姓氏?” 任以诚叹息道:“这其实又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 白飞飞对沈浪情根深种,可奈何沈浪爱的却是朱七七。” 林诗音恍然道:“对呀,沈前辈的夫人姓朱,这样的话,那阿飞他是……怎么来的?”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 任以诚坏笑道:“据说,当年是白飞飞制住了沈浪,并给他下了迷药。 然后强行跟他欢好,连续了七天七夜,这才有了阿飞。” “!!!“ 林诗音闻言,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任以诚感慨道:“她不能和沈浪在一起,所以选择这种独特的方式,来充实自己的生命。” 好半晌,林诗音才回过神来。 “阿飞一定是在恨沈前辈为什么不要他的母亲。 毕竟在孩子的眼中,自己的母亲总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任以诚忽然幽幽道:“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不如给李寻欢也试试。” 林诗音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就像熟透了的苹果。 羞恼之下,她狠狠一拳砸在了任以诚的身上,嗔怒道:“大哥又再说什么胡话。”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这荒原的尽头看似近在眼前,但两人却又走了足足两天,方才真正走出去。 时隔多日,他们终于又看到了城镇的影子。 进了小镇。 两人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这里最好的客栈,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他们上次洗澡还是在出关之前。 黄昏,又是黄昏。 两人各自换了新衣服,坐在饭桌上看着热腾腾的饭菜,任以诚情不自禁的感慨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酒足饭饱后,便是一场好睡。 床这个东西,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翌日。 秋高气爽,休整过来的人也是神清气朗。 晌午时分。 任以诚和林诗音正在房间里吃午饭,外边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两位客官,刚才柜上有人送了个箱子过来,说是给您二位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任以诚便吩咐店伙计将东西送过来。 箱子个头不小,足有三尺见方,而且看起来份量也不轻,两个伙计一起抬进来的。 打发了伙计。 任以诚正要打开,却见林诗音一脸谨慎道:“小心有诈。” 任以诚想了想,然后两人一同站到了箱子的侧面,林诗音用涤心剑挑开了盖子。 谁知预想中的暗器并没有出现,里面装的竟是整整一箱子的珠宝。 珍珠、玛瑙、猫眼儿、祖母绿,各种各样的值钱物件,数之不清。 现在整个屋子都被笼罩在珠光宝气之中,若是晚上的话,只怕连灯都不用点了。 林诗音匪夷所思道:“这……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如此大方?” 任以诚皱了皱眉头,在箱子里翻动了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两样东西与众不同的东西。 一方拜帖和一块玉牌。 “答案就在这里了。” 林诗音打开了拜贴,只见上面写着魔刀门主,副门主大驾光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落款处则写着:牒儿布、多尔甲、布达拉、班察巴那敬上。 再看那玉牌。 上面刻着四个魔神般的人像,一个手执智盘,一个手执法杖,一个手托山峰。 最后一个比较离谱,手里托着的竟是个**的女人。 () “咣当”一声。 林诗音的脸被臊得通红,一把将玉牌扔在了桌上,轻啐道:“这四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非但名字奇怪,人也如此的不正经。” 任以诚拿起玉牌,随手把玩着,哂笑道:“嘿!瞧你这话说得,要是正经了还能是魔教中人吗?” 林诗音闻言一怔,满脸惊讶。 任以诚晃了晃手中的玉牌,解释道:“这上面的四个图像,代表的就是魔教的四大天王。” 林诗音恍然道:“这么说,那四个古怪的名字就是……” 任以诚点头道:“没错,那牒儿布是智慧天王,多尔甲是权法天王,布达拉是孤峰天王,班察巴那则是爱欲天王。” 林诗音不解道:“他们当然是来对付我们的,可为什么要送这许多的财宝过来?” 任以诚沉默了片刻,仔细的回忆一下,方才开口。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些钱是用来买咱们性命的。” 林诗音瞪大了眼睛,惊疑道:“买命钱?可是……买命钱是如此买法的吗?” 任以诚耸了耸肩,悠悠道:“据说魔教的四大天王,一向很少自己亲手杀人。” “这又是为什么?”林诗音愈发的难以理解了。 任以诚道:“因为他们相信地狱轮回,从不愿欠下来生的债。 所以,他们每次自己出来杀人之前,都会预先付出一笔代价,来收买人命。” 林诗音终于恍然大悟,不由感慨道:“这魔教中人的手段作风,属实令人难以捉摸!” 她叹了口气,又道:“如此情形,咱们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守株待兔吧。” 任以诚道:“他们既然送了东西过来,就说明咱们已身处监视当中,躲肯定是躲不掉的。 他呵呵一笑,洒然道:“况且,咱们买命钱都收了,总不好失了诚信。” 林诗音点了点头,自然没有异议。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但两人却是谁也没等来。 第六日,上午。 两人坐在客栈里喝茶。 林诗音道:“大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怕了,改变主意不敢来了?” 任以诚没好气道:“你以为他们是赵正义那帮人嘛? 堂堂魔教的四大天王,又岂会是做赔本生意的人。” 林诗音轻哼了一声,淡淡道:“魔教天王岂非也是个人,是人便会害怕。 大哥刀法如神,冠绝武林,他们就算害怕那也是理所应当。” 任以诚闻言,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板,心里更是一阵飘飘然。 谁不喜欢被拍马屁?尤其还是被一个美女拍马屁。 他轻咳了两声,正色道:“你这话当然是有道理的,也许他们就是因为顾及你我的武功,所以才会用这种办法来给咱们施加压力。 假设你要杀一个人,当时直接杀了也就完事了,可你若是提前告诉他,却又像这般一样晾着他。 这人每日都处在随时会被杀掉的威胁当中,用不了多久,不用等你动手,他自己就会先疯掉了。” 林诗音嗤笑道:“可这办法明显对咱们没用。” 任以诚道:“咱们的确不怕,但长时间的等待难免会心生烦躁。 心烦则意乱,意乱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破绽……” 林诗音接口道:“一旦有了破绽,他们再想对付咱们便可易如反掌。” 她蹙眉道:“如此浅显的道理,这分明就是个阳谋。” 任以诚冷笑道:“反正时间咱们有的是,倒要看看是谁先沉不住气。” 林诗音眼珠转了转,忽地站了起来。 “左右也是等着,我还是去街上逛逛好了,顺便买些东西。” 任以诚道:“我陪你去吧,这个时候你不宜落单。” 林诗音莞尔道:“不必了,我要买的都是些女儿家用的东西,大哥不方便的。” 任以诚目光一闪,笑眯眯道:“你是想引蛇出洞?”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林诗音也不否认,直言道:“久守必失,总是这么等下去,难保他们不会酝酿出更歹毒的阴谋来。” 任以诚皱眉道:“话虽没错,但是太危险了。” 林诗音道:“这小镇并不大,我也不会走太远,若真有什么动静,你一定听得到。 以我的武功,就算四大天王同时出手,一时三刻也奈何不了我,足够等到你来支援。” 她嫣然一笑道:“我毕竟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你总该对我有些信心才是。” “也罢,就依你。” 话说至此,任以诚已找不出理由来拒绝她的提议。 两人这般说着,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一来,他们的声音并不大。 二来,纵然有人监视,也绝对不敢靠的太近,他们瞒不过任以诚的耳目。 片刻后。 林诗音出了客栈,在街上走走停停,东瞧西看,最后进了邻街的一家绸缎庄。 这里既有布料,也有现成的衣服。 眼下出门在外,多预备些衣物总是没错的。 林诗音正自左挑右选,忽然听到任以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还是白色比较适合你。” 林诗音转过身来,诧异道:“大哥,你怎地跟来了?” 任以诚微微一笑,竟突然将脸凑到了林诗音面前,只差一点儿便要碰到她的鼻子。 “魔教中人虎视眈眈,我实在放心不下,若是让他们伤了你,那我岂不是要心疼死。” 闻听此言,林诗音登时脸色通红,心头直似有头小鹿乱撞,飞快的跳个不停。 “大哥说白色,那便选白色好了。” 她窘迫的向后退了退,转过身去吩咐店家将选定的衣服包好,直接送去落脚的客栈 结过帐,出了绸缎庄。 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林诗音觉得有些口渴,任以诚四下看了看,发现附近正好有个茶摊。 两人寻了张空桌坐下,要了壶茶。 “大哥,喝茶。”林诗音亲手倒了杯茶,递到了任以诚手中。 她诚恳道:“大哥特意出来保护小妹,小妹无以为报,唯有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任以诚笑着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林诗音轻轻叹了一口气,面露惋惜之色。 “唉!看来咱们的计划失败了,对方根本无动于衷。” “呵呵!那也未必。” 任以诚莫名一声诡笑,话音未落,林诗音忽地闷哼一声,脸色猝然而变。 “大哥……你?” 林诗音难以置信的看着任以诚,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她的脸色竟已变得煞白无比,遍布冷汗。 “哈哈哈……” 任以诚放声长笑,戏谑道:“中原第一美人,本教这‘上天入地,大搜魂针’的滋味儿如何?” “你……你不是我大哥,你是魔教中人,四大天王中……你是哪一个?” 林诗音右手捂着胸口,呼吸声沉重而急促,额头上还有道道经络血管隐现。 显然是正在承受着极其强烈的痛楚。 “天魔无相,万妙无方,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好叫你死个明白,本教中除了有四大天王以外,还有四大公主,而本座正是二公主。” 任以诚脸上依旧带着得意的笑容,挥手在脸上一抹,竟然变成了一张女人的面孔。 一个美艳绝伦,额角上刺着一朵黑色莲花的少女! “这是本教绝学‘以牙还牙,神龙无相**。’” “好一个以牙还牙!” 林诗音血色无的脸上,蓦地出现了一抹冷笑,道:“只是你未免得意的太早了。” 二公主闻言一怔,旋即嘲讽道:“你莫非已吓傻了不成,这个时候还敢嘴……” 那个“硬”字还未出口,她的脸色也变了,然后就软绵绵的歪在了桌子上。 林诗音笑盈盈的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再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怎么样?我这‘以血还血,百毒噬心**’的滋味也不差吧。” 你若是喜欢一个人,又常常和这人见面,那他的毛病,你也一定会传染上。 林诗音显然已学会了任以诚的毛病,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二公主悚然动容道:“你有防备?” 林诗音随手扔掉了手中的牛毛细针,淡淡一笑道:“从你在绸缎庄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已知道你不是大哥……” “我的破绽在哪里?”二公主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林诗音哂然道:“只因你并不真正了解我大哥。 他虽素来洒脱不羁,但却是个翩翩君子,绝不会如你方才那般轻佻孟浪。” 二公主眼神一凝,问道:“如此说来,到这里喝茶,也是你故意为之?” 林诗音微微一笑,点头道:“若不这样做,我又哪来的机会给你下毒。” 二公主沉默了半晌,苦笑道:“是我低估你了,杀了我吧。” 林诗音挑眉道:“我为何要杀你?” “你不杀我?”二公主有些意想不到。 林诗音道:“你既然自称公主,想必在魔教中地位尊崇。 现在四大天王欲杀我和大哥而后快,留着你,总会有些许用处的。” 言罢,她便走向了二公主,准备封住对方的穴道。 但就在她的指尖将要碰触到二公主身体之时,却陡然心神一凛,莫名生出一股警兆。 不及细想,林诗音急忙抽身而退,下一瞬她便感觉面前一道锐风扫过,霎时血珠飞溅。 出手的赫然竟是二公主! 林诗音的反应实在已不能算慢,但猝不及防之下,终究还是着了二公主的道。 在她左边的脸颊上,一道足有两寸来长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出渗血。 二公主款款起身,咯咯笑道:“你一定在奇怪,我明明喝了你的茶,却为何没有中毒?” “我的确很奇怪,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诗音此刻的声音很冷,但她的神色却更冷,简直就像是极北之地的千年寒冰。 她生性清冷淡泊,原本极少动怒。 但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愈是漂亮的女人便愈是如此! 二公主傲然道:“你很机智,也很聪明,但可惜你并不知道,我身体里流着的血……是百毒不侵的。” “原来如此!” 林诗音冷冷道:“正好,这样一来,你我也算是扯平了。 接下来鹿死谁手,就看各自的手段,亮兵器吧。” 二公主凝视着林诗音,眼睛里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她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你看看我的手。” 林诗音闻言,登时瞳孔一缩。 二公主的手,不知何时竟已完变了个模样。 这只手看起来竟似完没有经络血脉,在阳光映照下,光滑细腻的皮肤,闪烁着如金属一般的光泽。 这只手不像是骨骼血肉组成,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奇特的金属。 不是黄金,却比黄金更贵重! 不是钢铁,却比钢铁更坚硬! 二公主端详着自己的手,徐徐道:“你看清了,我不需要兵器。 在杀人的时候,这只‘大天魔手’比天下任何的神兵利器都要好用。” 林诗音深吸了一口气,寒声道:“你就是这只手划伤了我的脸,好!很好!” “锵”然一声,寒光乍闪。 涤心剑倏然脱鞘而出,携林诗音满心怒火,惊虹掣电一般向二公主刺了过去。 剑气纵横,余劲扫荡,隔在两人之间的桌子,顿时被一分为二。 这一式‘平湖秋光’,林诗音没有半分留手,非但速度奇快,更有摧枯拉朽之势。 “叮”的一声激鸣。 二公主一接之下,立时便被震飞出了茶摊,连退数丈方才稳住身形。 只是,这一剑到底还是没能伤到她,这‘大天魔手’确实威力不凡! 空中剑光再闪。 林诗音纵身冲出茶摊,凌空一剑‘夕照古峰’飞刺而下。 她的人和剑仿佛已融为一体! 剑光闪动,犹如一道长虹经天,瑰丽无方,势不可挡。 二公主心神大骇,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林诗音居然会有这般深不可测是功力。 强悍无伦的剑势当头压下,将她笼罩其中。 二公主强定心神,娇叱一声,右手袍袖挥出,数不清的‘上天入地,大搜魂针’登时如密网扑天,爆射而出。 林诗音猛提一口真气,身体凌空倒翻,长虹一剑瞬间化作重重剑影,点落八方。 “叮叮叮……” 在珠落玉盘般的急促撞击声中,漫天针雨立刻便被压了下去,尽数落空。 二公主眼见事不可为,当即转身欲逃,却惊见林诗音的剑已逼至眼前,迫压眉睫。 电光石火间。 就听砰然一响,她以‘大天魔手’强行拍开涤心剑,同时足下一蹬,身形暴退。 岂料,林诗音的剑竟似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逼人太甚!” 二公主咬了咬牙,身形顿止,‘大天魔手’倏然急抓而出,牢牢锁住涤心剑锋的同时,左掌也横招击出,目标直取林诗音右肋。 只是她似乎忘了,对方的左手也空着。 林诗音冷笑一声,左掌迎上。 “啪!” 两人双掌交接,二公主只觉对方真气如排山倒海而来,沛不可当。 “咔嚓”一声,臂骨已然断裂。 “啊” 二公主剧痛难忍,惨叫出声,分心之下,只觉右掌一震,已被林诗音将剑锋抽出,直奔自己胸口而来。 惊骇间,她勉力一闪,却只来得及避开要害,被一剑刺中了肩头。 “呵!魔教邪功,不过尔尔!” 林诗音拔剑欲再刺,鲜血却箭一般从伤口中射出。 她下意识的抬手遮挡,顿感如遭火灼,旋即便是一阵头晕目眩,五内如焚。 二公主右手捂着肩头,狞笑道:“此乃本教的‘神刀化血,魔血’。 任你功力通天又如何,一旦魔血沾身,不消片刻,你便会武功尽废,生不如死。” 变生突然。 林诗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只见被魔血沾到的地方血肉模糊,仿佛被腐蚀了一般。 她急运真气,想要体内镇压毒性,熟料这魔血的毒性猛烈至极,一时间竟是压之不住。 “现在你总该知道本教神功的厉害了。” 二公主嘲讽的笑着,迈步来到了林诗音面前,利刃般的右手已对准了她的心脏。 命悬一线,林诗音脸色凝重之极。 她有心提剑抵挡,奈何体内真气与毒性相互冲撞,气息激荡之下,往日如臂使指的涤心剑,此刻却似重如泰山。 稍稍一动,身体便摇摇欲坠。 “别挣扎了,没用的。” 二公主嘴里说着话,‘大天魔手’也刺了出去。 林诗音已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眼见她就要血溅当场,二公主却忽听身后传来了一道迅疾破风声响,紧跟着便感觉后心之处如有针刺。 间不容发之际,二公主果断闪身退避,否则的话,林诗音固然必死,可她也得跟着陪葬。 “小弟弟,是给你的胆子,敢来管姐姐的闲事儿。” 二公主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那出手将自己逼退人竟然是个岁少年。 “嗯?” 闻听此言,林诗音忍不住睁开双眼,就见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挺剑而立。 “阿飞!” 林诗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救自己的人,竟是之前在荒原中遇到的那名少年。 她又惊又喜,但旋即又紧张起来,焦急道:“阿飞,你快走,你打不过她的。” “她要杀你,我就杀她。” 阿飞的语气无比坚决,话音未落,他的剑已出手。 这一剑,又冷又快又邪! () “好大的口气!” 二公主这般想着,话却来不及出口,两人相隔丈许,阿飞的剑转眼而至。 惊愕间,她竟险些闪躲不及,被剑锋以毫厘之差从颈间扫过,削断了一缕秀发。 发丝飘落。 二公主眼中露出凝重之色,身形急退,同时娇笑道:“好可爱的小弟弟,能用出如此邪气的剑法,不如让姐姐带你入我魔教。” 阿飞非是多言之人,直接无视了二公主的话,手中之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疾刺而出。 天马行空的奇诡剑路,匪夷所思的出剑角度,招招不离她命门要害。 二公主左臂断折,肩头有伤,一时之间竟被他逼的左支右拙,落入了下风。 林诗音趁机运功逼毒,双眼则一瞬不瞬的关注着阿飞的安危。 看着阿飞那迥异以往的剑法,她不禁对二公主的话深表认同。 “这便是大哥传给他的剑法,当真好生邪异!” 此剑法名曰《天邪》。 绝命司为求长生而创立‘阎王鬼途’,手下有十名心腹高手,号称‘阎途十部众’。 十部众里有一人,名叫丁凌霜。 自幼习剑,却无师承,一身剑法靠自悟而来。 苦修近二十载,每日练剑八个时辰,终于让他练成了这又快又邪的《天邪剑法》。 任以诚将这剑法传给阿飞,是因为他的人和剑,都和丁凌霜颇有相似之处。 两人皆是天资纵横,自学成才! 两人的剑也是同样的快! 阿飞现在习得《天邪剑诀》,正是如虎添翼,虽是初学乍练,却也已初具气象。 天邪诀瞬风斩! 阿飞剑锋一转,倏然强招出手,天邪剑起式如风,寒芒闪动间,剑速霎时再快三分。 二公主反应不及,冰冷的剑刃已从左边脸颊滑过,留下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痕。 几乎同样的位置,却是比她留在林诗音脸上的更长、更深。 阿飞冷冷道:“这一剑是替她还你的。” 林诗音闻言,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惊讶。 她本以为阿飞绝非二公主的一合之敌,但从此时的情形来看,只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阿飞竟似功力大进。 难道大哥连《七杀真经》也传给他了? 其实林诗音有所不知。 阿飞现在年龄尚幼,再加上白飞飞早逝,无人指点,导致他对自身所学的内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直到任以诚那日传了阿飞医术。 自古医武不分家,两相印证之下,往日疑惑的地方,终于豁然开朗,这才使得他内功精进至此。 感受着脸上不断传来的痛楚,二公主的笑容瞬间消失,怒视着阿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臭小子,你找死!” 厉喝声中,她身形一闪,整个人如离铉之箭一般飞射而出。 对方的剑太快,她必须得抢占先机。 阿飞丝毫不为所动,这眼神未必就比野猪强到哪里去。 他不闪不避,剑光一闪,快绝无伦的一剑已迎上了二公主,目标直取咽喉。 ‘大天魔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泽。 剑与掌相互碰撞,就听“砰”的一声金铁激鸣,长剑竟然断成了两截。 二公主冷笑道:“没了剑,我看你还怎么杀我?” 阿飞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心知以自己的功力,没了兵器后断然不可能是眼前这女人的对手。 但他也清楚自己绝不能退,否则林诗音就必死无疑。 正当阿飞暗自心焦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林诗音的声音。 “阿飞,接剑。” 随即,破风声响起,他看也不看回手一接,涤心剑赫然上手。 二公主见状,不等阿飞出剑,‘大天魔手’便已抢攻而出。 涤心剑的威力她领教过,那绝对不是阿飞这铁片子剑所能比拟的。 天邪诀瞬风斩! 阿飞没有半点犹豫,果断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剑,快的仿佛已穿透虚空,竟是后发先至。 “叮”的一声。 二公主掌至半途,只觉右臂一震,掌心已被剑尖刺中。 阿飞力催动真气,却是徒劳无功。 二公主戏谑道:“凭你这点微末功力,纵然有神兵在手,又能奈我何?” 言罢,她正欲变招,忽听得林诗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是加上我呢?” 几乎同一时间,阿飞猛觉后心一紧,紧跟着便是一股磅礴无匹的真气,沛然涌入己身。 福至心灵。 阿飞当即引导真气贯入剑身,登时剑气勃发。 “嗤”的一声,剑锋如穿腐土般透掌而过,直接刺进了二公主心口。 “退!” 一剑功成,林诗音连忙抓起阿飞闪身退避,生怕再沾上魔血。 二公主难以置信的看着林诗音,不明白对方为何在身中魔血之毒后,还有内力可用? 只是她永远也没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了,刚才那一道剑气,已将她的心脏击成了粉碎。 看着二公主终于倒下,林诗音不由长长松了口气,旋即就见她伸手连点自身一十三处要穴,紧跟着便是一口黑血吐出。 阿飞惊道:“你怎么了?” 林诗音摇了摇头,笑道:“这是毒血,吐出来就没事了。” 阿飞闻言不再多问,将涤心剑递还了回去。 林诗音接过,轻抚了抚阿飞的头顶,柔声道:“今天多亏有你在,不然姐姐就被坏人杀死了。” 阿飞向后躲了躲,有些不太适应林诗音的亲昵,神色忸怩道:“人是你杀的,与我无关。” 林诗音道:“若非有你拖延时间,姐姐便没有机会压住毒性,恢复功力,便也无法在最后关头帮你。” 阿飞“嗯”了一声,回身捡回了自己的断剑,眉宇间难掩失落之意。 林诗音见状,安慰道:“断了就断了,等回去了,姐姐一定求大哥帮你重铸一柄。”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拼斗声。 林诗音循声看去,发现声音竟来自客栈的方向,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遭了,大哥也遇到敌人了。” 念及至此,林诗音再也顾不得阿飞,转身就要赶回客栈。 然而,她毕竟身中剧毒,仅剩的一口真气适才也给了阿飞,刚一抬脚便感觉浑身酸软,能不摔倒已是勉强。 “告诉我位置,我带你过去。”阿飞连忙扶住了林诗音。 。。。。。。。。。。 客栈里。 就在林诗音出去不久,任以诚准备出去接应她的时候,却被四位不速之客拦住了脚步。 这四人并排而立,身材体型,衣着打扮,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个狰狞恐怖的青铜面具。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两辆板车,每辆车上都拉着一口棺材。 四人站在客栈门口,直勾勾的凝视着任以诚,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任以诚也在打量着他们。 左边第一人,腰佩长剑。 第二人的右手隐隐透出了金属般的光泽。 任以诚知道那是魔教最可怕的武学大天魔手! 第三个人的手也很奇怪,天上有太阳,他的手正在太阳下发着光。 但任以诚知道那并不是他的手在发光,而是一双像金属般锐利,却又像冰一样透明的手套。 这便是传说中的‘金光不坏,大搜神手’! 至于第四人,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 可他既然身为魔教天王,又岂会真的如此简单? “阁下就是魔刀门主任以诚?” 说话的是佩剑之人,眼神和语气极其淡漠,那感觉就仿佛任以诚已是个死人。 “四位何必明知故问。” 任以诚微笑道:“倒是四位,来都来了,总该让我认识一下。 免得到时候我连自己杀掉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这四人竟然真的老实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用剑的是权法天王多尔甲。 大天魔手的主人是智慧天王牒儿布。 戴着金刚不坏,大搜神手的是孤峰天王布达拉。 剩下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自然就是爱欲天王班察巴那。 任以诚看着外边的两辆板车,淡淡道:“你们这服务真够周到的,居然连棺材都准备好了。” 牒儿布冷笑道:“买命钱都花了,当然也不差这两口棺材钱。” 任以诚轻叹道:“言之有理,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牒儿布问道。 任以诚道:“可惜你们少买了两口。” 说完,他竟真的从怀里拿出了一颗珍珠,交给了客栈掌柜,让他出去再订两口棺材回来。 他看着四大天王,挑眉道:“巧了,这钱还是你们送来的,我这就算是借花献佛了。” 班察巴那诡笑道:“你居然还笑的出来,难道你就不担心你的同伴?” 布达拉道:“你莫不是以为来的只有我们四个人吧?” “四位既然都在这里,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任以诚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出了客栈。 不论什么时候,爱看热闹都是人的天性。 四个带着面具的怪人,再加上两口棺材,附近的人几乎都被吸引了过来。 “打架啦!” 任以诚猛然一声大喝,手中灵光一闪,化出了争锋。 长刀一挥,围观之人见状,顿如惊弓之鸟,四散而去。 () 长街之上。 任以诚刀锋斜指,冷厉目光扫视四大天王。 “话已说尽,有什么招数不妨都使出来吧。” “好,就让我先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魔刀!” 多尔甲踏步上前,铿然声响中,剑已出鞘,瞬间暴起漫目寒芒,强势逼向任以诚。 剑光闪烁,映出遍地寒霜! 任以诚刀起‘星辰变’,‘狼啸万里’出手,人刀合一,直面迎击。 刀剑将碰未碰之际,多尔甲忽地剑身挑动,绕过争锋,往任以诚丹田刺去。 “砰”的一声,任以诚手腕翻转,争锋刀刃下沉,将剑格开。 刀剑碰撞,登时火星四溅。 一击不中,多尔甲当即剑势又转,改刺任以诚的胸膛,变招之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任以诚右臂顺势抬起,以刀柄撞开剑身。 剑光一闪再闪。 多尔甲的剑非但速度奇快,且剑路变幻难测,出手之际,每一剑的落点皆出人意料。 任以诚心神凝聚,晋入至静至极之境,以空明之心御使手中之刀,式出无端,尽破对方来势,无一疏漏。 多尔甲眉头暗皱,只觉对方竟好似可以料敌机先,刀中所夹带的劲力更是霸道非常。 惊异同时,他手中之剑使的愈发周密。 两人一者雄沉灵动,一者飘忽奇诡,却又是同样的迅疾无伦。 刀与剑,力与巧。 锋刃交击,流光瞬闪,荡荡锵然! 须臾过去,两人已过百招。 任以诚不由心中诧异,只觉对方的剑法招中有招,更似无有穷尽。 交手至此,竟然无一招重复! “好剑法!”任以诚由衷赞叹道。 “此乃本教秘剑‘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当然是好剑法。” 多尔甲口中说着,手中不同,心里更是震惊万分,对方的功力简直深不见底。 “好则好矣,奈何对我无用。” 任以诚飒然一笑,当即真气再催,反手一式‘逆刀回狼影’斩出。 “砰!” 刀剑再次交击,磅礴刀劲似翻江倒海涌入剑中,多尔甲功力不济,连剑带人,立时被震飞出去。 “动手!” 眼见多尔甲竟然不敌,另外三人再无小觑之心,伴随牒儿布一声大喝,同时出手向任以诚围杀过去。 班察巴那身为爱欲天王,名副其实,最爱美色,为了得到那些看上眼的美女,有时难免要干些采花的勾当。 而采花贼的轻功,向来都很好,所以他是第一个来到任以诚面前的。 右手修长的食中二指,忽地闪电般伸出,曲指如钩,‘双龙夺珠’直取双目。 任以诚身形微侧躲过,却见班察巴那左手一招‘黑虎掏心’,爪劲如刀,紧随而来。 任以诚刀锋一旋,反削他双臂,班察巴那眼神一缩,当即变招,熟料却被任以诚顺势用刀柄击中胸口,给撞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 牒儿布和布达拉夹攻而来,任以诚猛然后退一步,星辰变化转轮回劫,在两人手臂上一拨一带。 如利刃般的‘大天魔手’和‘金光不坏,大搜神手’,登时便向着对方的主人攻了过去。 两人猝不及防,强行将手挪开,身体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时,又有剑锋破空声响起,多尔甲凌厉一剑,疾刺而来。 任以诚只觉后颈处如遭针刺,当即左脚一拧,身形急转,在躲开这逼命一剑的同时,他的位置已变成了直面对着多尔甲。 就听砰然一响,他一脚踢出,正中对方小腹。 群战无利轮回劫! 四人合攻,转瞬即败。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爆发出一道惊人剑气。 任以诚微微一笑,他已认出那是《古岳剑法》所发出的剑气。 “哈!看来你们的同伴失手了。” 谁知牒儿布冷冷一笑,眼神中露出一丝讥诮之色,道:“你恐怕不知道,本教中还有一门‘神刀化血,魔血**’。 魔血沾身,神仙难救,林诗音胜利之时,便是她丧命之刻。” 任以诚闻言,脸色瞬变。 他倒是知道这门武功,但这武功在小说里不过就是被人提了一句。 若非牒儿布主动说出来,他根本就想不起来。 突然。 就在这分神一瞬,牒儿布和布达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 大天魔手和‘金刚不坏,大搜神手’似两个铁钳一般,分别扣住了任以诚的双臂。 而在他的背后,班察巴那亦趁势出手,挥掌印向了他的后心。 惊愕间,任以诚惊觉体内气血骤然翻涌起来,隐隐还有外泄之势。 与此同时。 多尔甲冲天而起,手中剑光夺目,瑰丽粲然,势若流星飞坠,将任以诚牢牢锁定。 班察巴那桀桀怪笑道:“我这‘天绝地灭大搜魂手’的滋味儿,不比他们的差吧?’ 这又是魔教的一门奇功,出自《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班察巴那犹自得意,却猛觉掌力忽空,旋即就见任以诚胸腹一鼓,雄力反震,三人不堪抵挡,顿时飞出数丈之外。 随即。 厉风扑面,多尔甲的剑迫压眉睫而来。 任以诚不及闪躲,唯有横刀封挡,“叮”的一声,剑尖不偏不倚的击在刀身之上。 多尔甲脸色狂变,他这一剑借下坠之势,出手力发千钧,谁知对方竟然半步未退。 这人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厚??? 任以诚冷哼一声,左手抹过刀背,旋掌一拍,无俦真气透刀而出,长剑登时化为寸碎,爆射出去。 多尔甲人在半空,避无可避,片片碎刃穿身,霎时爆出重重血雾,人尚未落地,便已气绝惨死。 三人见状,背后油然一股寒意生出,毛骨悚然。 倏尔,刀光闪动。 任以诚刀出‘狼啸万里’,人刀合一,凌然杀向了班察巴那。 两人相隔数丈距离,却仿若缩地成寸,瞬息即至。 班察巴那惊骇已极,但他却没有逃走,而是蓦地大喊了一声:“停手,弃刀!” 此言一出,任以诚身形顿止,然后竟真的松开了距离对方不过一尺的刀。 班察巴那死里逃生,刚要松口气之时,任以诚突然又动了起来。 就见他脚尖一挑,争锋立时弹起。 “嗤”的一声,刀身由下而上,尽数没入了班察巴那的体内。 “跟我玩摄心术,想瞎了你的心。” 任以诚嘲讽一声,将刀拔出,身形一闪,再次飞掠而出。 班察巴那颓然倒地,死不瞑目。 他太过相信这‘勾魂摄心**’的威力了。 这本是他压箱底的本事,可他万没料到任以诚也会这种功夫…… 牒儿布和布达拉此时已然心胆俱裂,毫不犹豫,转身便逃。 两人倒也还没被恐惧冲昏头脑,他们是分头跑的。 任以诚右臂一挥,争锋脱手飞出,‘狼牙破空’以近乎‘小李飞刀’的速度,直奔布达拉射去。 不及眨眼间,就听一声惨叫,长街染血。 他自己则以身为刀,使出‘狼影回空’,身形旋闪,急追而出。 牒儿布只觉眼前一黑,紧跟着便是一股猛烈无匹的气劲狂涌过来。 虚空灭霸王殛! 任以诚一拳出手,正中对方胸口,拳劲透体刹那,牒儿布体内骨骼碎裂声连串响起,轰然一声,砸落在地。 从布达拉身上拿回争锋后,任以诚脚步不停,朝着之前发出剑气的方向疾掠过去。 ‘神刀化血,魔血**’歹毒至极,由不得他不担心。 不过很快,任以诚就将心放了下来,因为他已看到了林诗音。 在阿飞的搀扶下,拄着涤心剑,满脸焦急的朝自己走来。 当看到地上的尸体后,林诗音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沾到魔血了?” 任以诚看着满身狼狈的林诗音,不禁暗暗自责,实在不该答应她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林诗音虚弱的“嗯”了一身,急匆匆的赶过来,她的仅剩的一点体力已近极限。 “交给我吧,阿飞你帮我个忙。” 任以诚接过林诗音,然后示意阿飞将布达拉的‘金刚不坏,大搜神手’取回来。 这可是好东西来着,不能浪费。 林诗音软软的靠在任以诚怀里,抬头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几乎要流出眼泪。 “干嘛这么可怜巴巴的?”任以诚被她看的满头雾水。 林诗音委屈道:“脸花了。” 任以诚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痕,不以为意的笑道:“就因为这个?” “你还笑?以后都没脸见人了。”林诗音不由一阵气苦,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女人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莫说是女人,男人又有几个能坦然接受? 任以诚无奈道:“哪有那么邪乎?你的《怜花宝鉴》白学了?” 林诗音闻言一怔。 她满脑子都是脸被毁了的念头,然忘了以王怜花传下来的医术,这一条小小的伤痕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林诗音讪讪垂下头,却兀自嘴硬的嘀咕道:“又没有试过,我怎么知道真假。” 任以诚叹了口气,道:“放心吧,再不济也还有为兄我呢,比你这再严重十倍的伤我也治好过。” “真的?” 林诗音精深一振,又再抬起头来,眼泪已经止住,眸中满是希翼之色。 “简直比珍珠还真!” 任以诚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脑海中则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当时的记忆。 “那一年我十六岁,在一家医馆学医,有一次无意中救了一个被拐卖的姑娘。 她的脸在逃跑的时候被坏人烧伤,几乎一大半都毁了……” 难得听到任以诚讲起自己的过往,林诗音听得格外认真。 两人边走边说,故事讲完的时候,也正好回到了客栈。 任以诚将林诗音抱上床,宽慰道:“总之,大哥保证,最多十天之内,一定还你一张跟以前一样漂亮的脸蛋儿。” “谢谢大哥!”林诗音嫣然一笑,笑得很安心,也很甜。 “去对付你的是什么人?”任以诚问道。 林诗音道:“那人自称是魔教四大公主中的二公主。” “南海娘子,原来是她。” 任以诚面露恍然之色,这个人他倒是还有些印象,貌似后来叛出魔教了。 不过现在她是没这个机会了! 想起今日和二公主交手的过程,林诗音此刻仍是心有余悸。 “唉!这魔教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对大哥还算了解,就险些被她的易容术所骗。 还有那‘大天魔手’和魔血,种种手段,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说话间,阿飞已将那‘金刚不坏,大搜神手’取回,交给了任以诚。 林诗音庆幸的笑道:“这次真是多亏了阿飞及时赶到,我才能死里逃生。” 任以诚眉头一挑,看着阿飞道:“刚才都忘了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阿飞淡淡道:“你教给我的东西太过珍贵,而那只野猪你只吃了一口,价值不等。” 任以诚道:“可你毕竟还是练了《天邪剑法》。 阿飞脸色微微一红,略显局促道:“那剑法用起来很顺手,我忍不住。” 任以诚道:“你曾说过绝不受人恩惠,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没错。”阿飞点头。 只是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瞟了一下林诗音。 答案也许并不是他说的那样,至少不是。 任以诚道:“既是如此,那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嗯?”阿飞不解。 任以诚道:“我教了你武功,你用这武功救了你诗音姐姐,你已不再欠我们任何恩情。” 阿飞反驳道:“是姐姐自己救了自己,我并没有做什么。” 任以诚道:“她既然说是你的功劳,那便不会有错。” 他嘴角微扬,促狭道:“这人命关天,你不承认,莫非是觉得你诗音姐姐这条命不值钱?” “哼!”林诗音很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阿飞不喜多言,也不擅多言,一时哑口。 林诗音见状,不禁嗔怪道:“大哥,不许你欺负阿飞。” 她看着两手空空的阿飞,突然想到了什么,旋即转了转眼珠,一脸心疼道:“刚才为了保护我,他的佩剑都被南海娘子给打断了。” 任以诚耸了耸肩,道:“你看,现在可不是你欠我们的了,而是我们欠你的。” 他呵呵一笑道:“一柄剑而已,这事儿交给我了,诗音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言罢,他找出了文房四宝,写了三张药方子交给了阿飞。 阿飞接过药方,好奇的看了看。 “这是《培元汤》、《去腐消肌膏》和《生肌散》的配方。” “好小子,学的还挺快。” 任以诚诧异的称赞了一句,接着又拿出了块银锭子递给阿飞,道:“你跑一趟药铺,帮我把这些药材买齐。 我得去把那五个人的尸体收回来,免得他们身上的魔血伤及无辜。” 阿飞应了一声后,两人便起身离开,各自分头行事。 。。。。。。。。。 午后。 客栈的大堂里,已多出了五口又黑又大的棺材。 它们就这么毫不遮掩的摆在那里,掌柜的本是不愿意的,毕竟死人总是不吉利。 但是,当任以诚决定将客栈包下来的时候,他立时便没了怨言。 房间里。 林诗音的手和脸上已上好了药,阿飞在一旁默默的参悟着《天邪剑法》。 任以诚则在研究手。 牒儿布和南海娘子的‘大天魔手’。 之前在给他们收尸的时候,任以诚看到那两只已非血肉之躯的手,心中突然好奇了起来。 从切面来看,里边的构造分布依然跟普通人一样,能清楚的分辨出骨头和肉,只是本质却变得完不同了。 “铛!”“铛!” 任以诚拿着两只手掌相互撞击了一下,居然擦出了火花,声音也和金属碰撞声无异。 林诗音感慨道:“这魔教的武功当真诡异,明明是血肉之身却能练得胜似钢铁。 以涤心剑之利,若不加持真气,竟是刺之不透!” 任以诚“嗯”了一声,点头道:“确实邪门的紧,练功练得改变了自身本质,这未免也太不科学了。” 他不禁有些后悔道:“早知道我当时就不下那么重的手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唉!” “大哥怎地糊涂起来了?” 林诗音忽然笑道:“此番咱们杀了四大天王,外加一个公主。 跟魔教的梁子已然愈架愈大,你还愁日后没机会研究他们的武学吗?” “也对。” 任以诚点了点头,无意间扫了一眼阿飞,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 他看着桌上的两只手,语气莫名道:“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转眼,三天过去。 魔教四大天王死于任以诚之手的消息,已像飞一样传遍了整个武林。 凤凰山,魔刀门。 白天羽看着手中的飞鸽传书,在沉默了良久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败给任以诚后,他虽然忙于门中事务,可对于自身武功的精进,也不曾有丝毫的懈怠。 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这武功和任以诚的差距,似乎越练越大了。 还是说,当初任以诚和自己比武的时候,根本没出力? 思忖间,白天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中原大地的某个隐秘处。 林仙儿从一具枯槁的尸体上爬起。 每逢一个男人倒下,她的功力就会深厚一分,可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看来凭我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他了,我需要帮手,很多的帮手……” () 夕阳西下。 客栈的不远处,有一家打铁铺,里面时不时的会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打铁铺的门前,林诗音和阿飞静静的等待着,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飞忽然道:“他已经进去三天了。” 林诗音亲昵的搂住了他的肩膀,柔声道:“等大哥出来的时候,你就有新兵器用了。” 阿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淡淡道:“武功、医术、铸造,他会的东西也未免太多了些。” 林诗音骄傲的笑了笑,道:“他会的东西可远远不止你说的这些哩。” 黄昏已尽,铁匠铺中的锤炼声还在继续。 阿飞道:“看来他今天依旧不会出来。” 林诗音“嗯”了一声,道:“我们明天再来。” 十月初,秋意日浓。 鸡鸣五鼓,天却未明,黑夜继续笼罩着大地。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打铁铺的门前。 “他今天应该会出来。”阿飞冷不丁开口,神情语气都很笃定。 林诗音秀眉一挑,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阿飞道:“里面多了一股昨天没有的剑气,姐姐难道没有发现吗?” 林诗音闻言,当即凝神感应起来。 很快,她就发现这铺子里,竟真的隐隐散发着一股锋锐之气。 好敏锐的感知力! 林诗音心下暗叹,明明自己的功力比阿飞不知高出多少,但自己却没有丝毫察觉。 同样是练剑的,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晨光微熹,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就在这时。 打铁铺里蓦地传出了一声清越嘹然的剑吟声,迎来了今天的第一缕朝阳。 林诗音和阿飞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就见任以诚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袖子挽得老高,脸上手上都是黑色的污迹。 “哈哈哈……你们看,我成功了。” 任以诚兴奋的大笑着,他的手里正提着一柄连鞘长剑。 墨色的剑柄与墨色的剑鞘,通体浑圆,犹如一体。 上面镂刻着暗银色的纹路,看起来简约中不失精致,低调中又显奢华。 阿飞的双眸中几乎炽热的要闪出光来,看到这柄剑的第一眼,他便心动了。 “从现在开始,这柄剑就是你的了。” 任以诚脸上笑意未绝,他很满意阿飞此时的反应。 “谢谢!” 阿飞将剑接过,素来淡漠的神色,难得出现了波动。 铿然一声,他拔剑出鞘。 剑锋三尺二,宽约两指,薄如蝉翼,寒若秋水,挥动间,剑身轻颤不已,显然韧性极佳。 “嗡嗡”之声犹若龙吟,良久不绝。 “好剑!” 林诗音忍不住脱口称赞,复又嗔笑道:“大哥好生的偏心,看这柄剑的品相,只怕要胜过涤心剑不少。” 她由衷的为阿飞感到高兴。 自古神兵利器难求,有了这柄剑,他日后行走江湖之时,性命便算是多了一份保障。 任以诚傲然道:“好歹我也算是喝手艺人,总不能越做越差吧? 况且,这也实在是阿飞的运气太好了。” 他悠悠问道:“你们可知我是用什么材料铸造的这柄剑?” 林诗音闻言,突然想起任以诚之前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脑海中登时灵光一闪。 “这是……牒儿布和南海娘子的那两只‘大天魔手’?” “正是。” 任以诚点头道:“非但如此,我还将布达拉的‘金刚不坏,大搜神手’也融了进去。 剑重三斤六两,虽轻而不钝,虽薄而不脆,刚中带柔,柔中有韧。 专门为阿飞的《天邪剑法》量身定做,我为其命名为天邪绝代!” “天邪绝代吗……” 阿飞口中呢喃两句,随手舞动起来,霎时寒光闪烁,剑影重重。 只觉此剑运用起来格外的顺手,如臂使指。 回到客栈。 那五口棺材仍然摆在大堂,任以诚不发话,谁也不敢动。 “我得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这里阿飞你照看一下,毕竟你也算是承了他们的情。” 任以诚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迈步上了楼,他已经三天三夜没闭眼了。 阿飞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便在大堂里坐了下来。 。。。。。。。。。。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残阳落处,遍地黄昏。 任以诚尚未苏醒,林诗音独坐房中,她脸上的伤还没好,非必要不想出来见人。 大堂里,阿飞犹自抱着天邪绝代爱不释手,就像是个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玩具的寻常小孩儿。 店小二百无聊赖的斜倚在门口。 最近这几天他只用伺候三个人,实在清闲的很,他深切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的持续下去。 当然,店小二也知道自己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 只是不等他自己醒来,就已先被人将美梦惊醒。 店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店小二惊讶发现,这两人非但穿着打扮一样,就连身材样貌也一般无二。 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店小二拦住两人,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歉然道:“两位客官,不好意思,本店已经被人包下了,劳烦您移步他处吧。” 左边那人冷冷道:“我们不住店,我们找人。” 右边那人亦是冷冷道:“我们找任以诚。” 阿飞闻言,霍然抬头站起身来,打量起了两人。 “你们是什么人?” 左边那人道:“你认识任以诚?” 阿飞道:“认识。” 右边那人道:“我们有事找他,顺便来拿回本教的东西。” 阿飞恍然道:“你们是魔教的人?” 左边那人道:“不错。” 阿飞指了指棺材,道:“你们是为了他们五个来的?” 右边那人道:“就算是吧。” 左边那人道:“既然你认识任以诚,那就让他下来吧。” “不行。”阿飞摇头。 左边那人道:“为何不行?” 阿飞淡淡道:“他在睡觉,谁也不能打扰。” 右边那人冷笑道:“好大的派头,若是他以为杀了本教的四大天王,就可以目中无人,那便大错特错了。” 左边那人道:“你何必跟一个小孩儿废话,他不来见咱们,咱们就不能去见他吗?” 说完,两人身形一晃已进了大堂,直奔楼梯而去。 忽然间,剑光一闪,将他们的脚步逼停。 阿飞的天邪绝代已出鞘,挡住了楼梯口。 “我说了,谁也不能去打扰他。” 左边那人惊讶道:“小小年纪,好快的剑,难怪口气这么狂。” 右边那人道:“只可惜,想拦住我们,你还太嫩了些。” 他右手倏然探出,抓向了阿飞脖颈。 下一瞬,剑光再闪。 天邪绝代出手,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之前是警告,这次则是要杀人。 独自生活了两年,每天和那些野兽搏命,阿飞只学会了一件事,那便是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 出手之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剑光亮起的一刹那,就已将手撤回。 但纵然如此,他的手上还是被阿飞的剑给留下了一道血痕。 右边那人怒而发笑,冷眼看着阿飞,对身旁那人道:“大哥,任以诚杀了咱们五个人,咱们杀他一个应该不过分吧。” 左边那人微笑道:“当然,不然的话,他一定以为本教已怕了他。” 右边那人闻言,阴恻恻的笑了笑,旋即右手一抖,掌中忽然多出了一柄刀。 一柄四尺九寸长的刀,刀身很薄,寒光照眼,仿佛就像透明的一般。 这刀也是魔教一宝,为缅铁之英百炼而成,可刚可柔,不用时可以卷成一团,藏在衣袖里。 能用这种刀的,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野兽般的直觉,让阿飞本能的心神一凛,随即他的眼前便亮起了刀光。 一抹比闪电更耀眼的刀光! 从前阿飞的剑法是刺,而这个人的刀法则是劈。 竖刀直劈,中分而来。 () 就在刀光闪起的那一瞬之间,阿飞的剑也出手了。 天邪诀瞬风斩! 剑光粲然,就听“叮”的一声响起,天邪绝代已将对方的刀架住,火星四溅。 那人的刀确实够快,但阿飞的剑也不慢。 只是他终究年幼,功力太浅,刀剑交击之下,身形猛然一震,人已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去,“咔嚓”一声,将身后的楼梯板踩烂。 那人有些意外,讶异道:“好邪门的剑法!没想到,我还是小瞧了你。” 阿飞稚嫩的小脸上尽是凝重之色,眼前之人不但刀法奇快,内力深厚更胜南海娘子。 单凭剑法,已经无法弥补和对方的差距。 阿飞的手犹在颤抖不止,忽见眼前再次亮起了刀光,那人又出手了。 这一刀再无半分小觑之心,如疾电穿空,更快!更绝!更狠! 并且,还有一股凌厉的气机将阿飞牢牢锁定,让他动弹不得。 刀锋逼命,阿飞不由激灵一下子,浑身寒毛倒竖,身体竟完不听使唤了。 但就在生死一瞬,他偏偏又动了起来,非但身体动了,而且剑也动了。 剑光大盛的同时,一股强烈的杀气在大堂中凭空而生。 出手那人悚然大惊,死亡的危机在心底疯狂滋生,他近乎本能的收招急退。 被他称作大哥的人,此刻亦是脸色剧变,朝着那人疾闪而出。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也握住了刀。 同样的刀,同样薄的犹如透明一般,但却更长。 两人汇合一处,旋即双刀合璧,同时出手。 他们本来明明是两个人,两柄刀,可是在这一刹那间,两人仿佛突然合而为一,两柄刀也仿佛突然变成了一柄刀。 如果一个人这一刀出手有五百斤的力道,现在两人联手之下,便该有千斤之力。 这是物理定律。 但是这世上却有些人能用某种巧妙的办法,将这种定律改变。 两人双刀合璧,力道竟增加了一倍,本该是一千斤的力道,竟增加为两千斤。 力道增加了一倍,速度当然也要增加一倍。 可这还不是他们双刀合璧最厉害的一点。 两人的刀明明已合而为一,却又偏偏像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劈下来的。 他们要砍右边,如果往左闪避,一定闪不开,要是往右闪,那就更闪不开了。 若想硬接,也绝无可能。 这双刀合璧,力道倍增,等同于四位高手合力一击,几乎没人能招架的住。 以往中了这一刀的人,毫无例外,部都被劈成了两半。 ‘双刀合璧,左右不见’就是这一刀最真实的写照。 这一刀浑如一体,根本不存在任何破绽,破招当然也就无从说起。 纵然当真被发现了破绽,只怕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而想要练成这一刀,非得用刀的人心意相通不可,这两人是孪生兄弟,几乎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有默契。 大堂中,刀剑之光,灿然绽放,交错生辉。 阿飞身形如风,剑出亦如风,人与剑俨然已合为一体。 寒光映照之下,那两人猛地瞳孔微缩,脸上竟莫名浮现出了恐惧之色,分心之下,登时刀势一滞。 紧跟着,阿飞的剑便刺进了他们的刀光中,只听“哧”的一声轻响,刀光猝然而散。 然后,所有的光芒都消失,所有的声音都沉寂,所有的动作也都停顿。 天地间忽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阿飞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天邪绝代的剑尖有血滴落。 那兄弟俩一动不动的站在他不远处的对面,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你竟然破了我们的双刀合……” 右边的弟弟难以置信的看着阿飞,大声嘶喊着,最后那个‘璧’字还没出口,他忽然发现身旁的大哥不知为何一脸惊恐,体型也忽然变得高大了许多。 “咦!大哥身边那个没有头的身体是谁的?” 左边那人脸上的惊恐之色不断加重,整个人不住颤抖着,几乎被吓魂飞天外。 他弟弟的头颅被砍了下来,由不得他不害怕。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死死盯着阿飞,对方这奇诡邪异的一剑,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其实莫说他想不明白,阿飞自己也想不明白。 这一剑是天邪剑法中的‘镜心残’。 阿飞心知以自己的功力,就算再练上三年也根本用不来。 而且,这招剑法要以自身杀气为引,通过剑法罗织幻境,引发对手心魔。 就算自己功力够了,也没有足够的杀气。 适才…… 似乎是突然有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真气涌入体内,接着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出剑了。 “嗯?” 阿飞眉头一皱,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竟缠着一根蚕丝般的细线。 正自疑惑间,楼上突然响起了拍掌声。 “好犀利的刀法!” 任以诚和林诗音并肩下了楼,来到阿飞身边,呵呵一笑道:“以阁下的武功,相比在魔教中地位不低吧?” 那人强定心神,不卑不亢道:“本教除了四大天王,四大公主之外,还有四大长老。 本人和舍弟忝为第四长老,共掌此位。” “哦吼~” 任以诚挑眉道:“如此说来,四大长老就是五个人了?” 四长老点头道:“正是。” 任以诚忽地又叹了口气,道:“你们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拢共十三个人,现在已经有六个交代在这里了,你们魔教莫非是嫌自己人太多了?” “错,是七个。”四长老纠正道。 “诶?”任以诚不禁讶异。 四长老冷冷道:“第一个死在尊驾手里的大欢喜女菩萨,正是本教的大长老。” 任以诚闻言,忍俊不禁道:“哈!你倒是真实诚。” 四长老正色道:“我只是想告诉阁下,本教威严绝不容任何人轻视,哪怕死的是天王、公主和长老也不能! 阁下那句话说得没错,本教确实人多,死得起。” 他知道自己此时代表着魔教的颜面,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脸上已然再无半分惧色。 任以诚面露恍然之色,淡淡道:“那敢问阁下,贵教接下来又是何人前来送死?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你……” 四长老登时一阵气结,怒视着任以诚,脸上时青时白,变颜变色的。” 任以诚悠悠道:“我寻思着要是教主以下的人,就别过来露怯了。” 他撇了撇嘴,接着道:“你们有那么多人,我还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呢。” 闻听此言,林诗音差点儿就笑了出来,心道:“大哥这张嘴简直比争锋还要厉害!” 就连阿飞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四长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态。 “我无意与阁下做口舌之争,今日前来拜访阁下有两件事儿。 第一,请阁下归还本教的‘金刚不坏,大搜神手’。” 任以诚双手一摊,不解道:“我凭本事抢来的东西,为什么要还回去?” “嘶呼” 四长老再次深呼吸,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庄重道:“第二件事,本教教主决定邀阁下倾力一战,以此来了结贵我双方的恩怨。”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黑面烫金的战帖,交给了任以诚。 “决战的时间地点,就在上面。” 任以诚蓦地笑了起来,感慨道:“这古人云,英雄所见略同,说的果然没错! 他望着四长老,神情一肃,缓声道:“你可知我留着这些棺材,为的就是等你们找上门来。 就算贵教教主不约我,我也已打算要约他一战,告诉他,这一战我任以诚接下了。” () 四长老走了。 离开时的时候,找车拉走了那六口棺材。 常言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任以诚找不到杀他的理由。 况且,他们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从此魔教的四大长老就只剩下两个半。 天已黑了。 摇曳的烛光,映照出了林诗音脸上的愁容。 那封战帖被打开,摊在桌子上。 “下月十五,月圆之日,祁连山巅,与君一战,刀争胜败。” 瘦骨嶙峋的二十个字,看着仿佛不是用笔写上去的,而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凌厉凶杀的刀意隐隐透出,慑人心神! 林诗音的眉毛几乎已挤到了一起。 “大哥,我们对这个魔教教主一无所知,你就这般轻易答应了,未免太冲动了些。” 任以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挑眉道:“怎么,你怕我打不过他?” 林诗音从来都对任以诚充满了信心,但这次却没有否认这句话。 人的名,树的影。 魔教的赫赫凶名,是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 她忧心忡忡道:“单是这些天王、公主、长老就已如此难缠,随便哪一个都不弱于兵器谱前十的高手。 而能让他们甘愿服膺之人,我实在无法想象那魔教教主的武功该有多高。” 任以诚道:“你何苦自己吓唬自己,未战先怯乃是兵家大忌。 我若如你这般想法……嘿嘿,还没开打便已算是输了一半。” 他悠悠道:“我不是教过你嘛,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而且,咱们和魔教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十三个高层被咱们宰了六个。 我若是教主亦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战迟早都会来的。” “也罢!” 林诗音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忽地浮现出坚决之色,道:“这一战无论胜败,我都一定奉陪大哥到底。” 任以诚摇了摇头,无奈笑道:“干嘛说得这么悲壮,搞得好像我输定了一样。” 阿飞取下了手臂上的蚕丝,递到了任以诚面前,问道:“刚才那一剑是你帮了我吗?” 任以诚洒然道:“不然你觉得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以他的灵觉,纵然睡着了也能轻易察觉到下面的动静。 看到阿飞接不住那一刀,他便以无定飞丝将其手臂缠住,借物传功,操控着阿飞用出了那招‘镜心残’。 那股杀气当然也是他发出来的。 阿飞闻言,沉默了片刻后,先是道了声谢,旋即毅然道:“下次我一定要自己接下那个人的刀。” 林诗音笑着鼓励道:“好志气,只要你好好练功,姐姐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 阿飞看着她,眼中突然流露出了不舍。 “我该回去了。” 林诗音大急道:“回去?去哪里?” 阿飞道:“荒原,回去练功,等我能帮到你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林诗音劝道:“既然已经出来了,以后让姐姐照顾你好不好?” 没由来的她就是喜欢这个小小少年,心里万分舍不得他离开。 阿飞道:“你们教了我武功,我救了姐姐,你们又给了我天邪绝代,恩情已还。” 他看着两人,坚定的说道:“我说过,这辈子绝不受人半点儿恩惠。” 任以诚道:“但是你不能现在走。” 阿飞道:“为什么?” 任以诚道:“四长老的弟弟是死在你手里的,难保他不会找你报复。 你想离开就等我跟魔教之主决战过后,彻底了结此事再说。” 阿飞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他有必须坚持的原则,但他也绝不固执,不知变通。 林诗音不禁心中一喜,随后问道:“那咱们接下了作何打算?” 任以诚缓声道:“给白天羽传消息,然后明日启程祁连山。” 翌日。 任以诚难得的讲起了排场,买了一辆豪华的近乎奢侈的马车。 马车是用四头身漆黑光泽的骏马拖着的,这四匹马每一匹都是经过训练的良种。 驾车的车夫当然也同样优秀,扬鞭催马,又快又稳。 四大天王都死了,那买命钱已无处可退…… 江湖是个十分神奇的地方,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似的。 魔教教主与魔刀任以诚相约一战的事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散播了出去。 霎时间,整个江湖就像炸开了锅一般。 凤凰山,魔刀门。 白天羽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将白天勇和马空群都召集了起来。 “二弟,三弟,马上召集门中精锐,再传令各堂口,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祁连山。 绝不能让魔教和其他门派的人,小看了咱们魔刀门的威风。” 不约而同的,所有江湖人都朝着祁连山的方向群涌了过去。 甚至有些沉匿已久的人,也都有了动作。 秋高气爽,阳光也很足,但屋子里却很暗。 因为这间屋子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还是关着的,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 墙上涂着白漆,涂得很厚,谁也看不出这墙是土石所筑,还是铜铁所铸。 但是,谁都能看出这墙很厚,厚的能阻隔一起! 这间屋子里的物件除了两张床和一张很大的桌子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没有椅子,没有凳子,甚至连一只杯子都没有。 床上盘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像黄金一样颜色的袍子,脸色沉冷的像寒冰。 在他的床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少年有一双可怕又诡异的眼睛。 灰色的,既没有感情,也没有生命。 少年正在对中年人诉说着任以诚和魔教教主决斗的消息。 “魔刀?魔教教主?这江湖愈发的不平静了!” 喧闹的酒馆里。 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小姑娘,笑着对身旁的老者说道:“爷爷,那个大哥哥又弄出大动静了。” 老者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悠悠伸了个懒腰,随即长身而起。 “走,咱们去祁连山看热闹。” 这片江湖如今已然沸腾了起来。 任以诚是何等样的高手,魔教教主又是何等样的凶威,这些都已不必怀疑。 两人的决战必定旷绝武林! 江湖中已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盛事。 上一次还是昔年蓝大先生和帝王谷谷主萧王孙在泰山绝顶的那一战。 前往祁连山的路上,武林人士愈凑愈多。 有些人很幸运的发现了任以诚的马车,便一直跟在后面,就像个忠实的跟班。 这辆马车现在已成为了任以诚的标志,跟着人也渐渐地从三五个变成了一长串,蔚为壮观! 看着那些人,林诗音无奈,阿飞好奇,任以诚则是浑不在意。 忽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车夫,加速!” 车夫很忠实的执行了任以诚的命令。 “啪”的一声鞭响,就听马声嘶鸣,然后车子便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尘土飞扬,留下来一长串错愕忿怒的脸。 任以诚在车里笑的很开心,犹记得这帮人中可有不少曾骂过他是个大魔头来着…… () 祁连山。 祁连二字,在匈奴语中是为“天”的意思。 此山亦名‘天山’,山势如龙,绵延无尽! 任以诚和林诗音施展超绝轻功,带着阿飞来到了决斗的那座山峰。 上山的路很崎岖,山顶上却很平坦。 一个巨大的平台,西面靠壁,东面临渊,深达千丈,南北两面各有一条上山来的路。 仿佛是老天专门为了决斗的人而设计。 时下正值深秋,但这里已然提前步入了冬季,簌簌寒风中放眼望去,唯余一片银白。 任以诚功力通玄,林诗音亦修为深厚,阿飞则有她帮衬着,三人倒也不惧严寒。 “咔哧,咔哧……” 积雪被踩踏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任以诚一步一步的走着,丈量着山顶的每一寸地面,不放过哪怕任何一个角落。 山顶的面积方圆足近百丈,他却很有耐心。 林诗音不解道:“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她忽然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多此一问,身边只有阿飞在,难道他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林诗音以为阿飞不能,但阿飞偏偏就开口了。 “他在熟悉这里的环境。” 林诗音诧异的看着阿飞。 阿飞道:“他是高手,魔教教主当然也是高手,他们之间的胜败,除了看武功高低之外,还得考虑天时、地利、人和。” 林诗音讶然道:“你怎么会懂这些?是你娘教你的吗?” 阿飞摇摇头,淡淡道:“打猎的时候学的,最开始的时候不懂这些,总是被猎物跑掉。 对方既然选择了这里作为决斗的地点,想必对这里很熟悉,这便已先占到了优势。” 林诗音恍然道:“如此一来,他们说不定会在某些地方设下埋伏陷阱。” 阿飞道:“就算没有陷阱,也还是要这么做,他必须要对这里有足够的了解。 积雪下地面的软硬程度,山顶的风向以及风力强弱,这些都将成为决定他们胜负的关键。” “阿飞真了不起,这些姐姐连一点都不懂。” 林诗音拍了拍阿飞的肩膀,有些心疼他那过分的早熟。 同时,她也不禁有些感慨,枉费大哥教了自己这一身绝世武功,到头来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时间随着脚步声一点点流逝。 午后,山顶上零星飘起了雪花。 任以诚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西面的山壁。 十余丈高的山壁几乎是垂直的,也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已非人力所能逾越, 但任以诚还是有办法。 他使出了蜕变**,以蛛丝缠住了一块凸出来的山石,借力飞身上到了真正的山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任以诚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诗的涵义。 天地苍茫,尽在心中。 这绝顶之上没有半点儿人迹,他上得来,不代表别人也能上来。 该检查的地方都已检查过了,并未发现什么问题,至少现在还没有…… 临近傍晚,三人回到了山脚下的小镇。 这是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镇子。 但随着那些来看决斗的武林人士到来,这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任以诚回到落脚的客栈时,发现白天羽三兄弟已再次等候多时。 为了给他助威,如今魔刀门大半的精锐都来了。 任以诚看着差不多要挤满整条街的门人,不由惊叹道:“打个架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 白天羽正色道:“门主堂堂一派之长,这些排场都是应该的,不然的话,岂非堕了自己的威风。” “哈!” 任以诚洒然笑道:“赢了才威风,要是输了可就成了威风扫地了。” 白天羽闻言,忽然沉默了下来。 “门主神功盖世,刀神临凡,此战必可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说话的是马空群,言语间一脸真诚,不见丝毫谄媚之意。 任以诚听得直起鸡皮疙瘩,暗忖这摄心术的威力当真是非同凡响。 “距离决斗之日还有七天,这段时间我要养精蓄锐,除了副门主之外,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任以诚吩咐过后,正欲离去却被白天羽叫住。 “有事?” 白天羽点了点头,看了两眼四周却欲言又止。 任以诚当即会意道:“咱们里边去说。” 客栈里有个单独的小院,被他给租了下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任以诚问道。 白天羽凝视着他,肃然道:“门主,这一战你有把握吗?” 任以诚道:“你从前是在关外混的,莫非你见识过魔教教主的实力?” 白天羽道:“不曾,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但有关他的传说,在关外这片江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如神如魔,深不可测。”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老白你素来高傲,天不怕地不怕。 没想到,这魔教教主竟会让你如此忌惮,实在让人意外。” 白天羽语气凝重道:“真正让我忌惮的不是魔教教主。 而是我得到了一个消息,魔教似有染指中原的打算。” 任以诚不禁皱起了眉头,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这次决斗有关?” 白天羽道:“只是我的猜测,魔教教主约门主决战,除了要给四大天王等人报仇,很可能还存了拿你立威的念头。 当今中原武林的高手之中,兵器谱第一的天机老人行踪不定且年纪老迈,第二的上官金虹一直隐匿不出。 排在第三位的门主,当然就是中原武林的第一人,自然也就是魔教立威的不二之选。 虽然魔刀门向来和中原武林不睦,但门主毕竟是中原人,只要打败了你,中原武林的信心便算垮了一半。 届时,魔教若想进军中原,阻碍就会变小很多。” 任以诚冷哼道:“算盘倒是打的挺响,就不怕胃口太大,崩了自己的牙。” 且不说天机老人和上官金虹,就算自己真的不是魔教教主的对手,这中原武林也还有一个李寻欢。 任你魔功盖世,难道还能躲得过那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任以诚冷冷一笑,忽地挑起了眉头,看着白天羽,语气莫名的问道:“如果我说我没把握,你想怎么办?” 白天羽神色一凛,目光如炬的望着他,沉声道:“那就请门主再不吝赐教,门主若胜了,白某自然无话可说。 若败了,这一战就由白某去打,事关魔刀门兴衰,白某别无选择。” 对于魔刀门,他现在完是当做自己的事业在做,付出了这么多,绝不容有半分的冒险。 “那就拔刀吧。” 任以诚没再多言,右臂一振,直接亮出了争锋。 “那就得罪了。” 白天羽目光一闪,手中举起了那柄漆黑如墨的刀,往后退了几步,力催谷真气,口中猛然大喝一声“斩”,铿然一响,刀已出鞘。 喝声如霹雳,刀光似闪电。 不,就算闪电都没有如此亮,如此快! 这一刀,凝聚着白天羽部的功力,斩向了任以诚的脖颈。 精准,狠辣,无情,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夕阳映照着这柄不详之刀的锋刃,霎时间,天愁地惨! 仿佛,这一柄才是真正的魔刀。 但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任以诚肌肤的那一瞬,白天羽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停,因为他已经败了。 任以诚的刀,此刻就架在白天羽的脖颈处,后发先至。 白天羽却连他怎么出手的,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看清。 “放心了吗?”任以诚微微一笑,化去了争锋。 “扑通”一声,白天羽单膝跪地。 “放心了,属下心服口服。” 他是真的服了,今日之前,他从来都没跪过任以诚。 () 十一月十五日。 天阴,风冷,万物萧瑟。 林诗音敲响了任以诚房间的门。 “大哥,决战的时辰将至,该出发了。” 房门打开,任以诚迈步而出。 七天的时间,他已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巅峰,整个人仿似鞘中之刀,云淡风轻中暗藏凌利锋芒。 “其他人呢?”任以诚问道。 林诗音道:“观战的人一大早就赶过去了,如此千载难逢的武林盛事,谁都想占个好位置。 白天羽他们也已率领门中弟子先行一步,去为你压阵。” 任以诚点点头,忽地翻手拿出了墨玉长笛,递给了林诗音。 “妹子,一会儿帮我个小忙。” 祁连山,天台峰。 数百名观战之人齐聚在西面山壁下,人声鼎沸,喧闹如潮,倒是让这常年荒芜的所在,凭空多出了几分人气。 山顶上的温度总是要比山脚低上许多,一大早便飘起了雪花,冷风透骨,寒意袭人。 但在场的一众武林人士却丝毫不以为意。 一颗颗兴奋而迫切的心,火热的仿佛可以将这漫天飘雪融化。 他们千里迢迢的赶了过来,为的就是要亲眼见证这场旷绝之战。 日后若有人问起,他们便可拍着胸膛,神气的说上一句:“那一场决斗之时,我是亲自在场的。” 单凭这一句话,便已足以令旁人肃然起敬。 魔刀门的人此刻正据守在山顶北边,白天羽望着对面的方向,脸色竟颇显凝重。 在山顶的南边也阵列着一队人马,数量比起魔刀门来只多不少,赫然正是魔教之人。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四十年许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青袍,疏朗轩逸。 唇上蓄着黑短的胡须,眸中神光熠熠,睥睨四方,高大而威严。 这人正是当今魔教之主,也是让白天羽心生忌惮之人。 雪一直在下,且愈下愈大。 “已近正午,怎地还不见任以诚现身?”人群中有人心生不耐。 嘿嘿冷笑声响起。 有人恶意揣测道:“难不成是临阵怯战,怕了。” “哼!你们懂什么,真正的高手从来都是最后才登场的。” 人群中,一个十一二岁的明媚少女站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旁,语带不满的说道。 她话音甫落,这绝巅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越嘹然的笛声。 淡烟疏雨曲夹杂宏大内力而来,声波扩散之下,搅动风雪,直贯云霄。 众人惊愕间,就见三道身影自北面山边翩然破空而至。 “无拘无执枕无忧,千载流光梦中留。 孤鸿飘萍何处寄?几度争锋几度休!” 任以诚负手于背,口中悠吟,伴随着身旁林诗音的笛声,缓步而来,尽显从容之姿。 阿飞默默的抱剑跟在两人身后。 “属下等参见门主,副门主。” 笛声止,魔刀门下众人,齐齐朝着任以诚和林诗音躬身行礼。 任以诚摆了摆手,行至那少女身旁,呵呵一笑道:“还是小红妹子有见识。” 说完,他又对少女身旁的老者拱手一礼,道:“老爷子,好久不见了。” 天机老人亦拱手回礼,笑道:“今日一战之后,小兄弟必将名流百世,老朽先在这里恭喜了。” 孙小红眨了眨那双灿若明珠的眼眸,娇笑道:“对方来者不善,大哥哥你可千万小心,不要丢了你那无敌魔刀的名头。” 任以诚颔首道:“那就借两位的吉言了。” 说完,他便朝着山顶中心走去,林诗音和阿飞就留在了天机老人之处。 步履间,任以诚目光四扫,打量着前来观战的众人,纷乱的身影中,有一群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金色,冰冷而耀眼,像黄金一样颜色的衣袍,每个人的头上都带着斗笠。 尤其是当先一人,任以诚竟隐隐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另一边。 魔教之主踏步上前,凝视着相隔数丈的任以诚,朗声道:“本座花重锦,任门主,久仰大名了。” 任以诚淡笑回道:“花教主客气了。” 他看了看花重锦身后的人马,感叹道:“教主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花重锦扫了一眼白天羽的方向,道:“门主的排场也不差,伴曲吟诗而来,看来是自觉已胜券在握。” 任以诚悠然道:“教主乃当世强者,这不过是最起码的尊重而已。 倒是教主你,如此兴师动众的出了魔山,携教中精锐至此,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场决斗?” 魔教的队伍中,四长老赫然在列,跟他并排的还有五人,两男三女。 两个男的一人身穿铁甲,覆盖身,让人看不清面目,另一个穿着一身银袍,须发灰白。 三名女子脸上蒙着白纱,身姿玲珑,婷婷袅袅,却不知相貌如何。 这五人都站在四长老的左侧,显然身份在他之上。 看到这些人,让任以诚愈发相信白天羽之前所说的那个消息。 “呵呵,看来门主的耳目倒也灵通。” 花重锦笑了笑,直言不讳道:“今日一战过后,本教不日便会兵发中原,一统关内。” 任以诚双眼微眯,语气骤冷道:“想拿我当磨刀石,你小心把自己的刀磨崩了。” 花重锦道:“不劳门主费心,本座若胜了,届时中原武林便是我魔教的天下。” 本座若败,自然也一切休提,呵呵……现在中原武林的未来,可就系在门主你一个人的身上了。” 此言一出,在场观战的中原武林人士登时哗然变色。 “唰”的一下。 他们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任以诚的身上, 如果说,这些人之前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甚至还盼着任以诚输了,好挫挫他的锐气,看他的笑话。 那现在这些人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任以诚一定要赢。 一定要! 他们已开始祈祷。 从没有哪一刻,他们的念头似现在这般强烈。 然而。 任以诚却只是耸了耸肩,满是无所谓的说道:“你若以为这样可以给我施加压力,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我和那帮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花重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同时拔出了插在腰间的刀。 一柄弯刀,插在纯银打造的鞘中,刀柄上还镶着一粒光泽柔润的明珠。 握着这柄刀,花重锦突然变得很虔诚。 “我的刀已在手,你得刀呢?” 任以诚右足顿地,霎时身侧灵光闪烁,旋即就见争锋自地面缓缓升起。 神异一幕,令得花重锦和在场众人无不为之瞠目,暗自乍舌。 看着花重锦变得谨慎的神色,任以诚心中冷嗤一声:“玩心理战术,谁不会啊!” 天愈发阴沉,雪势不见稍缓。 现场莫名陷入到了压抑的寂静当中。 无声中,任以诚和花重锦对视而立。 一者淡泊似云,一者沉冷如渊。 凌厉的刀意,飘散在空气之中,淡薄而锐利,弥漫在风雪之中。 火花! 两人之间,竟似激起了一串火花! 一串无声无形的火花! 虽然没有人的眼睛能看得见,但每个人的心里却都能感觉得到。 每个人的心都突然震动了起来! () 双影对立。 高涨的刀意,在风雪交缠之中已似满弦之弓,蓄势待发! “为了本教的大业,这一战,我期待已久。” 花重锦周遭气劲翻涌,三尺之内,片雪难落,一身功力已提至巅峰。 “皇图霸业,终究不过梦幻泡影!” 任以诚轻叹一声,翻掌压住刀柄,真气透刀而下。 ‘贯地狼突’出手,一刀启战。 无边地气受真气引动,众人陡觉脚下剧震传来。 不及惊讶,就见战场中有重重刀气似地泉喷涌般冲破积雪,向花重锦凌杀而去。 寒光一闪。 花重锦掌中的弯刀已出鞘。 阴沉的天空中,倏尔浮现出一道月影。 弯刀出手,本也该是直直的劈出去,无论多弯曲的东西落下时,也是直直的落下去。 这是物体的定律。 但花重锦却是个例外,他的刀法改变了这个定律! 弯弯的刀,弯弯的刀光,仿佛是一钩新月,但忽然间又变成了一道飞虹。 虹影过处,仿佛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刀气登时轰然崩碎。 “唰!” 任以诚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下一瞬,竟被一刀中分,劈成了两半。 众人悚然大惊,却见身躯没有鲜血喷出,反而凭空消散,这才发现被劈开的只是一道残影。 “好快的身法!” 花重锦正自吃惊,忽听一道猛烈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 任以诚人已闪至半空,手中刀锋旋搅。 ‘苍河星转’带起一道螺旋真劲,卷风荡雪,凝聚成一柄长达丈许的巨大雪刃,霸然重斩而下。 花重锦回身、出刀、竖劈。 雪刃被那道弯弯的刀光精准无比的劈在了正中间,整整齐齐的分成了两片。 一半在左,一半在右。 花重锦忽地瞳孔一缩,旋即手腕一转,横刀封挡。 却是任以诚紧随而至,从两片雪刃的中间杀出,势如山岳倾倒的一刀,当头压来。 “铛!” 双刀交击,火星迸射。 争锋所携刀劲磅礴无匹,花重锦当即双腿一屈,陷入地面,直没脚踝。 同时,他的心情也不禁随之一沉,对方的实力已超乎了自己的估计。 魔教有一门神功,名曰《种玉**》。 可以让上一代教主将毕生功力传给新任的教主,使其能够在短时间内成为绝顶高手。 虽然传功的过程中会有所折扣,但功效依旧不容小觑。 花重锦的身上非但有着上代教主的功力传承,更有自己数十年勤修苦练而来的功力。 可如今,集合魔教两代教主的心血,在面对任以诚那一刀之时,竟然险些抵挡不住。 这少年当真不是个返老还童的老妖怪吗? 顾不得心中疑惑,花重锦猛提一口真气,弯刀一震,雄力沛然勃发。 任以诚人在半空,无从借力,且余势已衰,终于还是被逼退了出去。 好厉害的刀!好厉害的刀法! 他亦心生讶异。 刀如弯月,想来就是日后丁鹏用的那一柄圆月弯刀。 虽然现在刀上并没有那刻着那句‘小楼一夜听春雨’。 但能承受争锋力一击,而丝毫无损,这样的刀,魔教里绝不会有第二柄。 这是一柄神刀,也是一柄魔刀! 任以诚腰身一拧,轻巧落地,赞叹道:“魔教至高绝学‘神刀斩’,果然名不虚传!” “门主的魔刀之名,也非浪得虚名!” 砰然一声爆响,花重锦足下积雪混着泥土,崩散翻飞,身形猛然拔起,弯刀再次出手。 月影横空,锋芒慑人。 任以诚蓦地心念一转,星辰变心法化转轮回劫。 弯刀冷刃,瞬息即至。 任以诚挥刀迎上,紧跟着,便爆发出了一阵雨打芭蕉般急劲的兵器碰撞声响。 恍惚间,众人的眼中只余下两柄刀,而不见用刀的人。 两人似已和自己的刀融为一体,化作两道璀璨流光,不断碰撞交击。 这是快与快的碰撞,更是力与力的交锋! “轰轰轰……” 刀气纵横开阔,四射而出。 带起连连气爆的同时,也在这绝巅之上,刻写下了属于他们的历史见证! 须臾间,两人交手已过百招。 奇幻瑰丽的刀势往来,玄奥诡谲的招式变化,看得在场众人心驰目眩,激动不已。 山壁之下。 林诗音也在一瞬不瞬的盯着场中始终难分胜负的两人,不自觉间,已皱起了眉头。 那双纤美的手,更因紧张而攥的指尖发白,然没了半分血色。 “姐姐放心便是,他不会输的。”阿飞的声音突然响起。 然而。 林诗音此刻部的心神,都已挂在了任以诚的身上,完没有听见阿飞说了些什么。 不过,她没听到,有人却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孙小红好奇的看着阿飞。 更令她好奇的是,这个少年是何来历?他为什么会管林诗音叫姐姐? 阿飞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直觉。” “……” 孙小红甩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还以为你有什么真知灼见,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却偏去学人家吹牛。” 她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完忘了自己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呵呵一笑道:“丫头,这回你可说错了。”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阿飞,悠悠道:“那孩子并没有吹牛,这场决斗,任小兄弟已然是赢定了。” “为什么?”孙小红不解道。 非但是她,这下连林诗音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天机老人抽了口旱烟,缓声道:“无他,境界不同而已。” “还请前辈指点迷津。”林诗音恭敬道。 天机老人道:“两人看似不相上下,但实则任门主的刀法造诣远在花重锦之上。 一个以人役刀,一个则是为刀所役,完不可同日而语。”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天机老人兵器谱排名第一,眼力自然非比寻常。 孙小红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爷爷,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林诗音亦投出了疑惑的目光。 倒是阿飞,目中隐隐有精光闪动。 天机老人道:“什么是为刀所役? 刀即是人,人即是刀,人与刀不分。 刀感受人的杀性,人禀赋了刀的戾性。 人变成了刀的奴隶,刀则变成了人的灵魂。 刀本身便是凶器,而这样的一柄刀,更是凶中至凶的凶器。” 天机老人顿了顿,继续道:“什么是以人役刀? 刀即是我,我仍是我,刀是人手臂上的延伸。 是心中的意念表现在外的实体,故而人心中想要破坏那一样东西,破坏到什么程度,刀就可以为人达成。 人是刀的灵魂,刀是人奴隶!” 正如天机老人所说,任以诚身负绝命司两千年所学,确实已达到了他口中的境界。 绝命司纵然武学资质不足,但见识阅历却绝对丰富。 林诗音已陷入沉思。 阿飞则若有所悟。 天机老人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有本事的人,都能听得到。 人群中,那个头戴斗笠,一身金黄衣袍的首领,便是个有本事的。 听到天机老人的话,他看着任以诚和花重锦手中的刀,却是不屑的笑了笑。 他为什么会不屑? 或许是他已晋入了更高一层的境界。 “既然如此,那他们早已该分出胜负了,为何还在纠缠不休?” 孙小红犹自不解道。 天机老人望着战圈中的任以诚,目光微凝。 “或许……他是在试探对方的根底。” 天机老人猜对了。 但是,任以诚试探的不只是花重锦的刀法,他还在窥探对方的内功路数。 这也正是他转用轮回劫的原因。 在交手的同时,吸纳花重锦的刀劲真力入体,借此来推算他发刀之时,真气运转的走势。 “铛!” 火星四溅中,两人刀锋再次碰撞在一起。 任以诚忽地借力抽退,然后足下一顿,纵身腾空。 “嗷呜~~~” 乍闻一声惊天狼啸,任以诚强招上手。 皇世经天星辰万变破空千狼影! 刀光粲然。 千狼同声齐破空,刀气似暴雨倾盆,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月影连闪! 花重锦脸色前所未有之凝重,凝聚毕生功力,在顷刻之间,连续劈出了三十六刀。 神刀斩出手时的部位、时间、力量、速度,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恰好能将自身所有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凭借着这一招的精妙,他终于还是接下了任以诚的破空千狼影。 “能正面接下我这一刀,你的刀已和小李飞刀相差仿佛。” 任以诚由衷的称赞了一句,随即却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只可惜……” “可惜什么?” 花重锦的气息已变得沉重,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任以诚道:“只可惜,你的神刀斩还不够完整!” 跟日后真正的神刀斩比起来,花重锦的刀法还不够快,也不够邪。 偏巧,这两点任以诚都有办法解决。 言罢,争锋再次扬起。 但这一刀却截然不同,竟散发出了一股妖异之气,令在场众人瞬间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天机老人的脸色变了。 那带着斗笠的黄袍人,脸上原本不屑的笑容,此刻也已消失不见。 如果说,任以诚以前被称为魔刀,只是因为他的行为。 那么现在,他的刀就真的已透出了魔性。 令人恐惧的魔性! 花重锦整个人突然愣住了,旋即骇然失声道:“这……这不可能!” 任以诚的起手式,赫然竟是他魔教至高绝学神刀斩。 凭借着元神之力,任以诚以至静至极之心,洞察入微。 再辅以轮回劫,一番交手下来,已然窥得了神刀斩的庐山真面目。 皓月当空! 是月光还是刀光,众人已分不清楚! 任以诚突然出现在了花重锦身前,只有人,没有刀。 刀,已刺进了花重锦的身体里。 “这……这是……”花重锦一脸难以置信。 任以诚微微一笑道:“这是真正的神刀斩!” 这是融合了天邪剑诀后,够快够邪的神刀斩。 百年后,令无数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真正的魔刀! () 出人意料的一幕,惊的在场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谁也没想到,任以诚打败魔教教主,用的竟然是魔教的刀法! 他为什么会魔教的武功? 众人几乎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花重锦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可能会神刀斩?你不可能会。” 他仍然无法相信,望着任以诚的目光赤红一片,近乎癫狂。 自家秘传的武功绝学出现在外人手中,换做是谁都会如此。 任以诚眉角一扬,哂笑道:“刚才你教我的,怎么样,是不是用的比你还好?” 言罢,他撤手拔出了争锋,鲜血箭一般的从花重锦胸口射出,天上登时下起了红雪。 被血染红的雪。 花重锦踉跄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 “教主……” 魔教教众激愤难当,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花重锦挥手拦住。 任以诚连连摇头,口中啧啧有声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在关外待着他不舒服吗?非得要来自讨苦吃。” 花重锦没去理会他的挖苦,而是皱着眉头,问道:“刚才你大可直接一刀将我劈成两片,为什么要留手?” 任以诚那一刀刺的是他右胸,虽然伤重,却并不致命。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中原群豪们亦心生疑问。 “魔教之人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杀了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杀了他……杀了他……” 山壁之下,观战的人们突然异口同声的大喊了起来。 “烦人!” 任以诚眉头一皱,蓦地冷哼了一声。 声音夹杂雄浑内力,天台峰上顿如闷雷炸响,瞬间将那一片噪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众人只觉耳鼓刺痛,体内更是一阵气血翻腾,惊骇不已。 任以诚转过身去,目光如刀,冷冷扫过众人。 “想杀人,那就自己上来动手啊。”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动作,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他们都清楚的很,这个时候谁敢上去,谁就将面临整个魔教的报复。 “嘁,一帮怂货!” 任以诚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诮,冷声道:“既然没胆子,那就少废话。 人是我打败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花重锦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便牵动了伤口,剧咳不止。 “这个时候你还笑的出来?”任以诚诧异道。 花重锦道:“咳咳咳……我在笑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你跟他们的关系真的不怎么样。” 任以诚一本正经道:“任某素来以诚待人,从不打诳语的,至于为什么不杀你……” 他指着山壁的方向,道:“你当我跟那帮人一样白痴吗? 现在杀了你,你的手下肯定当场翻脸,那帮人死多少我都不心疼,可这里还有我的门人和朋友。 况且,杀了你那么多手下,适才又学了你魔教的刀法,我也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下手了。” “也罢!” 花重锦长叹一声,索然道:“技不如人,今日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 诸天神魔为证,花重锦有生之年,魔教绝不踏入中原半步。”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传遍了天台峰每个角落,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中原群豪们已经忍不住欢呼起来,每个人心里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魔教的人当然也听到了。 “教主,不可。” 那银袍老者越众而出,恨恨的看着任以诚,狠声道:“他武功再高也只是一个人,本教筹谋多年的大业,焉能就此断绝? 这样又教属下等如何能够甘心?” “住口!” 花重锦怒声断喝,想要制止银袍老者,但却已然迟了。 月影落,刀光起。 纵横大地十万里。 任以诚的身子在原地晃了晃,仿佛从不曾挪动过。 银袍老者走向花重锦的脚步却骤然而停。 紧跟着,在他的头发下,额角正中,突然出现了一点鲜红的血珠。 血珠刚沁出,忽然又变成了一条线。 鲜红的血线,从他的额角、眉心、鼻梁、人中、嘴唇、下巴,一路往下,没入衣服。 本来很细的一条线,忽地变粗,且愈来愈粗,愈来愈粗…… “咔”的一声。 银袍老者的头颅,竟忽然从刚才那一点血珠出现的地方裂开了。 随即,他的身子也在慢慢地从中间分裂。 直挺挺的,左边一半往左边倒,右边一半往右边倒,鲜血猝然从中间飞溅而出。 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转瞬间已活生生的裂成了两半。 五脏六腑就这么洒了一地。 冷风一吹,血腥味儿和恶臭味儿登时传到了每个人的鼻子里,一个不落。 欢呼声不知何时已停止。 在场的都是江湖中有名有号的人物,包括天机老人和那金袍首领。 但他们谁也没见过这种事情。 林诗音和孙小红的脸上已然血色无,恶心欲呕。 在场的所有人,以最直观的方式,见识到了神刀斩真正的威力! “不甘心又如何?” 任以诚冷冷一笑,似是对银袍老者说的,又似是说给所有魔教之人听的。 花重锦又惊又怒。 惊的是任以诚所施展的神刀斩,跟自己所用的完是云泥之别。 怒却是敢怒不敢言,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花重锦,望你好自为之。”任以诚化去争锋,言罢转身离去。 当来到那群金袍人面前时,他忽然又停了下来,凝视着那为首一人。 “上官兄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今日居然在此现身。” 那人沉声道:“若非如此,岂非错过了这精彩绝伦的决战。 门主无愧魔刀之名,好快的一刀!好邪的一刀!” 任以诚淡淡一笑,回道:“过奖了,就不知何时能有机会见识一下,上官兄名震江湖的‘龙凤金环’?” 最后四个字一出口,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这金袍人赫然就是兵器谱排名第二的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冷笑道:“看来门主已有些不满足自己的排名了。 你且放心,会有机会的,只是希望若真到了那一日,你可不要后悔。” 任以诚呵呵一笑,拱手道:“那我就静候上官兄的佳音了。” 繁华过后,尘埃落定。 天台峰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从此以后,当人们再次提起这里的时候,意义将截然不同。 任以诚刀中之神的传说,将从这里开始! “呕~” 客栈里,林诗音看着桌上的各种肉食,胃里止不住的一阵翻江倒海。 她还没有彻底摆脱那中分一刀的阴影。 “大哥,你最后那一刀实在太过分了。”林诗音难受的双眉几乎已拧到了一起。 “毕竟是魔教的武功,残忍一些在所难免,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任以诚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拿起一只鸡腿,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饭桌上,除了他们两个和阿飞之外,还有天机老人祖孙俩。 孙小红亦是余悸未消,悚然道:“那一刀实在太可怕了,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地狱降临,万鬼缠身一般。” 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听到孙小红的话,任以诚忽然叹了口气。 “唉!你会有这种感觉,其实是因为我这一刀还练得不到家。” 孙小红瞪大了眼睛,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还不够可怕吗?” 任以诚摇头笑道:“等我真正掌控这一刀的时候,你若身临其境,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在迷茫中被劈成两片。”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孙小红登时又是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 听着任以诚的解释,天机老人的心中,不禁隐隐担忧起来。 刀为人役,人为刀役,代表着两种用刀的造诣境界,高下自有分明。 只是这其中有一点不易为人所深知。 那就是人与刀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存在。 刀是凶器,人纵不凶,但是多少也会受到感染。 刀本身虽是死物,但却可以给握住它的人一种无形的影响。 这种影响有时候会成为一种具体的感受。 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靠近它就会感受到它的热,握住它就会被烧的皮焦肉枯。 神刀斩为魔教绝学,深具魔性。 用出神刀斩的刀,已然成了魔刀。 任以诚完善了神刀斩,也就等于增强了它的魔性。 一旦用的多了,难免就要沾染到魔性。 唯大智大慧者除外。 唯至情至性者除外。 天机老人暗叹一声,但愿任以诚是其中之一,否则武林只怕从此多事! () 魔教有一种很厉害的疗伤圣药,名曰‘天魔圣血膏’。 其效果之灵验,堪称天下无双,所以花重锦的外伤并不碍事。 只是,当他想要运功治疗内伤的时候,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真气稍稍一动,身各处经脉中竟突然涌现出了道道刀气,震荡脏腑。 “噗——” 猝不及防之下,花重锦登时便是一大股逆血夺口喷出。 周身气血翻腾,五脏六腑更是剧痛无比。 他连忙停止了调运真气的念头。 良久,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缓和了过来,冷汗已将他后背的衣衫湿透。 屋子里,三大公主,以及四大长老仅存的两位,见此情形,均是担忧不已。 “教主,怎会如此?” 说话的是身穿铁甲的那位长老,他名叫铁臣,乃是魔教的三长老。 花重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虚弱道:“任以诚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我的经脉被他用刀气锁住了,一旦妄动真气,便会引动这些刀气在体内爆蹿。” 四长老惊道:“这样岂非等于武功尽废?” “卑鄙。” 大公主忍不住怒骂道:“竟然在暗地里用这种小人步数,枉我还以为他是个英雄,呸…… 中原人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花重锦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呵呵一笑道:“伪君子倒也未必。 我虽然发了誓,但咱们双方毕竟是敌人,他不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用些手段并不为过。” “我去找他要化解的方法。”大宫主霍然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四公主连忙将她拦住,劝道:“大姐,冷静,你这般去了只会白白送死。 况且,你若是给别人下了毒,难道会轻易将解药交出吗?” 大宫主闻言,咬了咬牙道:“教主他都不曾下杀手,又怎会杀我。 为了教主,就是求我也要把化解刀气的办法求来。” 花重锦神情一肃,沉声道:“站住,你堂堂公主之尊去屈膝求人,将本教的颜面与尊严置于何地?” “让我对爹的伤势置之不理,我做不到。”大公主依旧不愿放弃。 而她除了公主的身份之外,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花重锦的嫡亲女儿。 花重锦脸色稍缓,温言道:“区区小伤而已,还不至于让为父束手无策。 本教奇功无数,只消闭关些时日,便可将体内的刀气炼化。” 他忽地叹了口气,怅然道:“其实为父的内伤不过小事尔。 眼下真正要紧的,是咱们的镇教神功被任以诚给学了去。” 四公主双眉紧蹙,感慨道:“此人当真是天纵奇才,不但可以过目不忘,还能现学现卖!” 铁臣道:“纵是如此,刀法他能看,可真气运行路线他是怎么学到的?”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花重锦不断回忆着交手时的情形,却始终一无所获。 “真正可怕的是,任以诚的神刀斩似乎比教主的更快、更强,这已然超出了过目不忘的能力范畴。” 三公主突然开口,顿时让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如此天资,如此悟性,偏在此时中原出了这样一个盖世奇才,唉……这是天不佑我魔教!” 花重锦满心无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胸膛上的伤口,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四长老目光闪了闪,躬身道:“教主,以今日所见,任以诚和中原武林其他各派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样。” 花重锦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四长老道:“咱们不妨也动些手脚,来个挑拨离间,让他们窝里反。 届时,相信再不会有人能阻挡本教的霸业。” 花重锦看着他,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厉声。 “你的意思是,本座发过的誓就不算了?” 四长老顿了顿,正色道:“教主,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花重锦冷哼一声,怒斥道:“这不过是古来那些背信弃义者的借口罢了。 人无信不立,此事休要再提。” 他积威已久,话一出口,四长老当即不敢再多言,只是心里仍旧不甘。 杀弟之仇,他一日不曾或忘。 花重锦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然后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凤儿留下。” 。。。。。。。。。。 雷震天是隶属四长老手下的一名坛主。 今日随军前往祁连山,本以为霸业将起,没承想,最后却是胎死腹中。 壮志未酬,他不免心生愁闷。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悻悻之下,雷震天索性给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直到夜半三更,他才被手下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雷震天迷迷糊糊的仰在了床上,不多时,酒劲儿发作之下,只觉一阵口干舌燥,却又无力起身。 突然,他感觉嘴边传来一股湿润,仿佛天降甘霖,解了燃眉之急。 烛火摇曳。 醉眼朦胧中,雷震天看到自己床边隐约有道人影。 看起来似乎是个女人。 嗯?自己的房间怎么会有人? 蓦地,他惊醒了过来,真气下意识运转,酒劲儿当即散去了大半。 随后,雷震天便发现自己并非在做梦,床边真的有一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简直美得就像仙女下凡一样。 这仙女穿的很特别。 一身通透的白纱,里面是两根细长的金色带子,上边穿着两排长不过寸许的流苏。 一根系在胸口,一根系在腰下。 犹抱琵琶半遮面,让雷震天再次口干舌燥起来,身体里更似烧起了一把火,令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你还想喝水吗?” 女子嫣然一笑,声音好听的就像是出谷黄莺。 雷震天看着她手里的水杯,却感觉身体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你是什么人?新来的侍女吗?” 女人“咯咯”笑道:“我不是侍女,我是天上下来的仙女。” 她的声音又甜又温柔,就像是带着钩子,勾住了雷震天的魂魄。 “是了,只有仙女才能长得这般美丽!” 女子媚声道:“我想请你帮个忙好吗?” “当然没问题。”雷震天的眼神再度变得迷离而炽热。 那团火似乎已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 烛火猝然熄灭。 紧跟着,房间里便回荡起了悠扬婉转的呻吟声。 这仙女正是林仙儿。 她自知孤身一人决计斗不过任以诚。 为了能找到一个足够庞大的助力,借着这次决斗的机会,她盯上了魔教。 林仙儿如今的武功已然不低,有心之下,终究还是让她追寻到了魔教的踪迹。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无往不利的杀手锏。 那就是她的容貌,她的身体,这是老天爷赐给她的资本。 没有什么难题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她就像是朵罂粟花一样,有着让人上瘾的魔力! 只要体验过她一次,就再也无法戒掉。 除了李寻欢和任以诚,林仙儿从来不曾失败过。 所以,她现在愈是成功,就愈是痛恨这两个人。 () “你叫阿飞?那你姓什么?” 客栈的大堂里,孙小红双手托腮,眨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阿飞。 “与你无关。” 阿飞一直低着头,来回抚摸着天邪绝代,脑海中则不断回味着任以诚所用的那一式神刀斩。 他在那一刀中,看到了天邪剑诀的影子,颇受启发。 孙小红锲而不舍的继续追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任大哥他们的?你的家在哪里?” 阿飞干脆不再理她。 林诗音见状,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温柔的笑道:“阿飞,不可以对女孩子这么没礼貌哦。 难得有个同龄人,你应该试着去交个朋友。” 阿飞淡淡道:“我有朋友,天邪绝代就是我的朋友。” 林诗音无奈摇头道:“小小年纪,别总是抱着剑不放,姐姐可不想你以后成为一个剑痴。” 阿飞举起天邪绝代,脸上突然洋溢起了坚定而自信的光彩。 “我一定要成为这江湖上最有名的人。 总有一天,我的剑会像任大哥的刀一样,威震天下。” 林诗音秀眉微蹙,轻叹道:“姐姐相信你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只是这人生在世,总该有一两个朋友的。 否则的话,日后你真的成为了天下第一,要去和谁分享自己的喜悦?” 阿飞蓦地笑了起来。 不爱笑的人,一旦笑起来,就会显得格外的迷人,更何况,他本就生的很好看。 “一两个朋友吗?” 阿飞低喃了一句,注视着林诗音,微笑道:“姐姐和任大哥加起来正好是两个人,这就足够了。” 清晨的初升阳光,映照着他那干净的笑容,仿佛冰雪消融,已将一旁的孙小红看得有些呆了。 林诗音不禁有些感动,轻轻抱了抱阿飞。 温暖的怀抱,让阿飞再次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也想起了那片荒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 “姐姐,我该回去了。” 阳光正好,阿飞单人孤剑踏上了归途。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会随着相处而不断加深。 突如其来的分别,让林诗音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然不舍,但她也知道自己再没有理由留下这个跟自己异常投缘的少年。 “若是不放心的话,就去送他一程。”任以诚的声音悠悠响起。 昨日饭后,他便回房去整理神刀斩的感悟,直到此时方才出来。 “那大哥你呢?”林诗音这般问着,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意动。 “唉!” 任以诚感慨道:“某人啊,真真是有了弟弟,就将兄长抛诸脑后了。 我会沿着原路回返中原,完事之后你再来寻我便是。” 林诗音犹豫了片刻,道:“那……我将他送回家后,就来找大哥汇合。” 言罢,她便转身回房去收拾行李。 任以诚不仅撇了撇嘴,暗忖道:“只是让你去送他一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送回家了……呵,女人!” 阿飞走了。 林诗音走了。 天机老人祖孙俩也走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任以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落单了。 至于白天羽以及魔刀门那一众弟子,他们和任以诚并不走同一条路线。 孤家寡人倒也落得清净。 。。。。。。。。。。 祁连山天台峰一战,任以诚刀压魔教教主,将魔教大军阻于关外。 一时间,他的名声被推倒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江湖中,这一战已成了所有武林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任以诚这三个字,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被人提起。 有人说他是拯救了中原武林的英雄,也有人依旧看不惯他的嚣张跋扈,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当然,对于任以诚自己来说,这些事情半点儿也不值得在意。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近日来江湖中传言四起,刀神任以诚正在到处行侠仗义。 据说,已有不少人受了他的恩惠。 左家庄的‘越女剑’赵姑娘,十八里铺的‘妙手神针’薛大夫,丐帮四袋长老米为良,以及西凉河的‘翻浪蛟’葛老三…… 刚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任以诚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人难道就是所谓的人红是非多? 任以诚不禁失笑,居然有人敢冒用自己的名号,当真不怕被人给打死吗? 他决定要去看一看,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对方做的都是好事儿,但是江湖路险,人心叵测,难保不是有人在算计自己。 循着江湖上不断传来的消息,任以诚一路追到了一个叫白石镇的地方。 对方的走的路线很奇怪,如果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那么不可避免的就会经过凤凰山,魔刀门的总坛。 任以诚寻思着,对方多半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日上中天。 任以诚找了家饭庄,准备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寻了个空桌坐下,点了吃食酒菜。 此刻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饭庄里人声鼎沸。 任以诚打量了一下,在四周看到了不少提刀带剑的武林人士。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特别大,简直有些刺耳。 他们借着酒劲儿,肆意的谈论着那些‘刀头舔血’的勾当,那感觉就像是在炫耀别人没有的东西。 听着任以诚暗自摇头,正觉无趣之际,大门口又有四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名长髯老者,任以诚一见之下,莫名感觉有些眼熟,苦思许久才想起,是当日决战之时,曾在天台峰上见过对方。 那人是众多观战的武林人士之一,具体姓甚名谁不清楚,想来应该没什么名气,反正他是不认识。 事实上,当今武林他能叫的上名字的人,也根本没有几个。 另外三人,一个是紫红脸的胖子,一个身材壮硕,一个面色蜡黄。 四人坐定后。 紫红脸的胖子给那老者斟了杯酒,大笑道:“没想到今日能在次巧遇‘流云手’叶洵老哥,多年不见,真是想煞老弟我了。” 老者一饮而尽,谦虚道:“现如今诸葛老弟贵为金狮镖局的副总镖头,‘急风剑’的名头,威震黑白两道。 老朽手上这点儿唬人的玩意儿,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任以诚闻言,不禁眉头一挑,暗忖总算来了个有名有号的人。 这诸葛雷他的印象倒是很深刻,出场第一章就死在李寻欢飞刀之下的人,想忘都忘不掉。 “叶老哥过奖了。” 诸葛雷忍不住面露得色,接着道:“不知叶老哥这是从哪里回来?” 叶洵道:“不瞒老弟,老朽刚从祁连山回来。” 诸葛雷神情一震,讶然道:“莫非老哥是去看那魔刀与魔教之主的决战?” “正是。”叶洵点了点头。 诸葛雷满脸遗憾道:“决战之日我正好压镖在外,无暇前往观战,着实可惜。” 叶洵给自己倒了杯酒,脸上露出了回忆之色。 “那一战堪称旷绝古今,时至今日,我每每想起还会热血沸腾。 尤其是任以诚那决胜的最后一刀,威似神魔降世,奇诡玄异,不可言状。 有幸观此一战,老朽此生无憾矣!” 他的眼前似又浮现出了那一日的凌冽刀光,心神振奋之下,当即端起酒杯,再次豪饮而尽。 诸葛雷知他素来不喜妄言,如此说便如此是,不禁为之动容,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当真如此厉害?” 叶洵感慨道:“只会比老朽说的更厉害,但真正让老夫佩服的是,他以一己之力阻挡了魔教入侵中原。 建下如此丰功伟绩,当世刀神之名,他受之无愧,名副其实!” “嘿嘿!” 脸色蜡黄的汉子谄媚一笑,道:“老爷子的话未免夸张。 那任以诚刀法高超固然不假,但依我看,诸葛大哥的‘急风剑’未必就比他差了。” “老二,休要胡言。”诸葛雷摆了摆手,看似在喝止那人,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自得笑意。 叶洵脸色干笑两声,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金狮镖局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一号,黑白两道都要给些面子,犯不着为了这种事情得罪他们。 诸葛雷三人见叶洵如此,不禁更加得意。 熟料,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井底之蛙,也敢谈天,不怕笑掉别人大牙吗?” ()诸葛雷三人的脸色登时僵住,接着,就听见那声音再次传来。 “区区‘急风剑’,不过三脚猫的功夫,跟刀神比肩,凭你也配。” 闻听此言,任以诚不禁大感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当今江湖之上,居然还会有人替自己说话。 诧异之间,任以诚寻声看去,只见那说话之人是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 年纪看起来和自己相差仿佛,生得修眉朗目,面色白里透红,有如良质美玉,端的是俊秀无双。 “哪来的小白脸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诸葛雷霍然起身,对那少年怒目而视。 他行走江湖多年,何曾被人如此轻贱过,原本一张紫红色的面皮,此刻已然是黑若煤炭。 少年手拈酒杯,嘴角犹自挂着一抹似讥诮又似轻蔑的笑意。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刀神何等风姿,凭一人一刀,力保中原武林免遭魔教荼毒,当世英雄无出其右。 尔等不知感恩戴德便也罢了,竟还厚颜在此大吹大擂,恕我直言,三位就算是不要脸也该有个限度。” 任以诚闻言,眼中一丝笑意闪过,暗忖道“这人的言辞倒是犀利的很!” 那身材壮硕的汉子冷冷一笑,道“那任以诚目中无人,更滥杀无辜,死在他刀下的冤魂无计其数。 论及危害,他手下的魔刀门比起远在关外的魔教来,只怕还犹有过之。” “冤魂?” 少年嗤笑道“你说的是谁?龙啸云?赵正义?还是公孙摩云、田七? 这些人无一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根本死有余辜。” 他忽地面露恍然之色,道“是了,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似你这种颠倒黑白的无耻小人,只怕早已和那些人惺惺相惜,引为了知己,那你自然觉得他们死得冤枉。” “你……” 壮汉拧眉怒目,有心辩驳,奈何少年所言无虚,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张口。 少年见状,不禁得意一笑。 却在这时,那脸色蜡黄的老二蓦地冷哼道“一个魔刀门主,一个魔教教主。 两派之间虽有恩怨,大可私下解决,却为何要大张旗鼓的决斗,还搞得天下皆知? 各位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壮汉当即接口道“当然奇怪,简直莫名其妙,魔教当真要入侵中原,也该暗中行事。 这般肆无忌惮的说出来,未免太过不合常理了。” 老二肃然道“依我看,这其中定然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许这场决斗压根儿就是这两个魔头串通起来,设下的阴谋,意图祸害我中原武林。” 他这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听起来甚至还合情合理,饭庄里的武林人士已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 就连任以诚自己都差点信了。 “砰”的一声震响。 少年拍案而起,怒骂道“放屁,一帮忘恩负义的畜生,尔等眼下还有命在,便是刀神的恩赐。 若非刀神出手,你小小一个金狮镖局,现在只怕早已被魔教夷为了平地了。” 看着长身而立的少年,任以诚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适才对方坐着的时候还没注意,现在站起来了,他才发现对方的胸肌好像过于发达了,外袍已然被顶起来了。 难怪一个男人会长得这般漂亮,原来是个姑娘! “混账!” 诸葛雷气急败坏,几乎七窍生烟,厉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口口声声维护那个魔头?” 少年,额……不对,应该是少女傲然一笑,将一直放在桌上左手边的一个狭长木匣打了开来。 “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争锋宝刀在此。” “咳咳……” 任以诚端着酒杯,好悬没被一口呛死。 Σ(`д′ノ)ノ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木匣里那柄跟争锋足有成相似的长刀,恍惚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呵呵!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 真特娘的巧啊! 诸葛雷骇然色变,喉头里“咕噜”一声,僵硬的回头看向了叶洵。 “叶老哥,这当……当真是……” 叶洵点点头“确是神刀争锋的模样。” 诸葛雷闻言,脸上顿时没了血色,身体更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任以诚眉头一挑,心中疑惑对方明明见过自己,为何要装作不知? 叶洵是去过祁连山观战的,当然不会不认识任以诚的容貌。 但是想到诸葛雷三人适才对刀神的诋毁和不敬,他索性便决定来个看破不说破,要让三人受点教训。 岂料,老二忽地冷笑一声,阴恻恻道“我怎地不知道,堂堂刀中之神,原来竟是个小娘们儿。” 此言一出,少女当即脸色微变。 诸葛雷大惊道“老二,你说什么?” 老二道“大哥,你莫要被骗了,这人是个女扮男装的雌儿,哪里是什么刀神。” 诸葛雷强定心神,半信半疑的打量了一眼少女,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少女的伪装属实不算高明,只是之前他先惊后怒再惧,心绪激荡接连,这才被蒙骗了过去。 叶洵干咳了两声,正色道“老朽只顾着看刀,却忘了看人,实在抱歉,抱歉。” 诸葛雷冷哼了一声,双目死死瞪视着少女,几乎要冒出火来。 “小贱人,找死。” 他恼羞成怒,但闻铿然一声,手边的长剑已夺鞘而出,匹练般的剑光,急刺少女面门。 这一剑若是躲不开,少女不死也得毁容,既阴损又狠辣。 任以诚已做好准备出手相助,却见少女的身手竟也不差,间不容发之际,就见寒光一闪,那柄仿造的争锋已被她握在手中,斜砍而出。 “叮”的一声激鸣。 急风剑势戛然而止,匹练散去,仿若毒蛇七寸受制,再难逼近分毫。 少女手腕一旋,长刀灵巧的绕过剑身,横拍而出,诸葛雷正自心惊,忽见眼前刀光再闪。 紧跟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伴随脸上一阵剧痛传来,他人已被狠狠抽倒在地。 老二和壮汉没想到这少女身手竟如此高强,大喝一声,重拳鞭腿已同时攻了过去。 只是他们既然叫诸葛雷大哥,武功自然是比不上对方,少女娇笑一声,手中长刀接连挥出。 “嘭嘭”两声,诸葛雷的身旁立时又多了两个人。 这两刀出手虽有先后之分,但那两人中招的声音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服了么?” 少女的刀锋在地上三人的身上来回扫动着,表情得意之极。 “服了,服了……” 三人面色如土,连连点头,身子抖如筛糠。 看着他们的丑态,少女不禁面露鄙夷之色。 她狡黠一笑道“想活命的话,就趴在地上学狗叫,只要让我满意,就饶了你们三个的狗命。” 三人闻言一怔,脸色青白不定。 人身于世,受此奇耻大辱,岂非比死更加痛苦? 然而,就在老二和壮汉之际,却听耳边突然响起了狗叫。 诸葛雷竟真的翻身趴在了地上。 两人一脸难以置信,他们仿佛在诸葛雷的屁股后看到了一根毛绒绒的尾巴,正在不断摇摆着。 很快,他们也长出了尾巴,开始摇尾乞怜,谄媚的吠着。 “乖狗狗,再多叫两声。”少女开心的大笑着。 一时之间,饭庄里的人部都呆住了,安静的近乎诡异,只余下少女那如银铃般清脆动听的笑声。 三人里诸葛雷叫得最欢,就好像他从来都是一只狗,而不是人。 狗有锋利的爪子,他呢? 诸葛雷虽然没有爪子,但他的袖口里常年都藏着一柄匕首。 少女正自得意,就见诸葛雷右臂轻轻一抖,匕首已从袖口滑出,在满面狰狞中,狠狠朝着少女的小腹刺了过去。 变故横生。 少女猝不及防,眼看就要命丧当场,任以诚突然出手了。 难得收获了一个迷妹,他当然不会让对方就这么死于小人之手。 虽然这迷妹的性子似乎有些顽劣…… 电光石火之间,任以诚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按,随即碗边的筷子便凭空弹起,箭一般激射了出去。 “哧!” 破风声起,诸葛雷身形顿止。 筷子己射穿了他的太阳穴,“夺”的一声,钉在了饭庄的梁柱上。 少女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不禁勃然大怒,一脚踢开诸葛雷的尸体,同时反手一刀劈出。 老二和壮汉犹自犬吠不停,下一瞬便也毙命当场。 少女怒火难消,目光一转,看向了叶洵。 却见对方神色激动,竟理也不理自己,径直走向了角落处的一名少年,纳头便拜。 “老朽见过刀神!” 任以诚连忙将他扶起,心中不由一叹。 今日这里非但遇到了迷妹,还有迷弟,而且还是个老迷弟! 少女见状,口中“啊”的一声惊呼,人已完愣住。 客套了两句后,叶洵看着少女,不禁失笑道“这可真是假李鬼遇到真李逵了。” 任以诚无奈摇头,来到少女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姑娘,回神了。” 少女如梦初醒,紧跟着又是“呀”的一声,激动的情难自抑,目光流转间,左眼里似写着崇敬,右眼里则写着仰慕! “姑娘,还请冷静些。”任以诚有些受不了少女那火一般热情的眼神。 少女吃吃道“你……你真的是魔刀门主,刀神任以诚前辈?” 任以诚轻笑道“魔刀门主是我,任以诚也是我,刀神之称不过玩笑,姑娘不必当真。 至于那前辈二字,我也原封奉还,恕我敬谢不敏了。” “你这人真有趣。” 少女被逗得咯咯直笑,忽地拱手一礼,躬身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任以诚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三个小人,打便打了,杀便杀了,只是你何必去折辱他们?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今日若不是我恰巧在此,你岂非已小命不保。” 少女见他竟如此关心自己,不由心中暗喜,但脸色却是愤愤不平道“谁让他们那么诋毁你,不过小小教训一下而已,谁知道这坏人竟如此不识好歹,哼!” 任以诚挑眉道“我自己都不在意,你为何这么生气?” 少女凝视着他,却没有说话,脸上突然散开了一酡红晕,然后怯怯的低下了头。 叶洵在一旁见状,不禁哈哈大笑道“只怕是少女怀春,当然见不得自己仰慕之人被人贬低。” 少女似是被道破了心事,脸上的红晕不觉间已散到了耳根后,头也垂得更低了。 任以诚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忽然挥手一拂,拿过了少女手中仿造的争锋。 “不错嘛,做的还挺像。” 少女嫣然道“见过公子出刀的人虽然不多,但只要花点儿心思还是能找到的。”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祁连山决战之前,见过争锋的人基本都已死光了,还真是难为你了。” 少女道“只要能见到公子,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任以诚淡淡道“所以这些日子,在江湖上有人冒充我的名头到处行侠仗义,当然也是你做的好事。” 少女羞赧道“我想见你,可又找不到你,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任以诚,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生气了吗?” 任以诚长叹道“你可知道这武林之中有多少人恨我入骨,你这么做就不怕引火上身,被那些人杀掉?” 少女粲然一笑道“但我终究还是见到你了。” 任以诚道“你费尽心思想要见到我,到底所为何事?” 少女道“当然是想见识一下刀中之神的绝世风采。” 任以诚难以置信道“就为了这个,你便甘愿连性命都不顾?” 少女娇笑道“为什么不可以?你一定不知道现在江湖上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女子,日思夜想只盼着能见上你一面,只是她们都没有我这般幸运罢了。” 天下有什么是比妙龄少女对心目中的英雄的赞美,更令男人陶醉的? 是这个男人恰好正是被她赞美的英雄。 天下又有什么是比无邪的少女心的敬仰,更令男人自豪的? 眼前这少女非但无邪,更是美丽绝伦,纵然穿着男装亦难掩其傲人姿色。 任以诚已有些飘飘然,忍不住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闻言,不禁展颜一笑,欣然道“我姓白,公子若不嫌弃,叫我凤儿便是。” “白凤?” 任以诚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然后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面沉似水。 少女微微一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任以诚凝视着少女,目光一凛,缓缓道“你不该姓白的,你应该姓花才是——花重锦的花。” () 瞬息之间。 少女不可抑制的身躯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就被遮掩了下去。 她垂着头,怯生生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凤儿听不明白。”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那我不妨说得再详细些。 你叫花白凤,是魔教四大公主之首,也是魔教教主花重锦的亲生女儿,这回可明白了?” 叶洵等在场的武林人士,此刻俱都已呆若木鸡。 自古美人爱英雄。 他们本以为自己今日见证了一段佳话的诞生,没承想,事情的发展竟急转直下,简直匪夷所思! 在一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少女陷入了沉默。 须臾后。 她忽地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接着,就见少女爽飒一笑,道:“装得娇滴滴的可真难受,还是这样来得痛快!” 任以诚诧异的看了看少女,一杯酒下肚,对方竟好似换了个人一般,再不复刚才的纯真与娇俏。 此刻她一身男装,竟也真的透出了几分男儿的英姿豪气! “公子可愿赏脸,与小女子共酌一杯?”少女又斟了杯酒,放到了对面的位置。 任以诚饶有兴趣的笑了笑,欣然入座,端起酒杯道:“先干为敬。” 少女举杯共饮,脸上笑意更浓,道:“公子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吗?” 任以诚眉头一挑,洒然道:“能毒倒我,算你有本事。” 少女抚掌大笑道:“不愧是刀中之神,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敢问公子,我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这就坦白了?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嘴硬下去。”任以诚不禁有些惊讶。 少女无奈摇头道:“你既已生疑,那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再相信我,我又何必再白费力气。” 任以诚哑然失笑,随即伸手拿过酒壶,将两人的酒杯斟满。 “这一杯,敬你的坦率。” 看着面前的酒杯,花白凤不由神色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颔首道:“能得公子妙口一赞,小女子荣幸之至。” 杯酒入喉,她凝目看着任以诚,道:“公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任以诚道:“说起来这只能算公主你倒霉,魔教里我了解的人并不多,但偏巧你就是其中一个,唉……” 他感慨道:“但凡你只要换个名字,我连半点儿都不会怀疑你。” “原来如此。” 花白凤面露恍然之色,一时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叹息道:“看来当真是天不遂人愿! 不过,这岂非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就是太让人懊恼了些。” 任以诚称赞道:“你这份豁达属实让我惊讶,只是你也别什么黑锅都往老天爷的身上扣。” 花白凤愣了愣,眼中透出不解之意。 任以诚目光扫过她胸前被撑起的外袍,道:“怪只怪你的伪装太差劲。 若是你以男儿之身接近我,只凭一个名字,我绝不可能这么快就猜出你的身份。”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我记得你们魔教有一门‘以牙还牙,神龙无相**’能幻化万千,易容天下无双,难道你不会这门功夫吗?” 花白凤被他看得脸色发红,苦笑一声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事已至此,不知公子准备如何处置小女子?” 任以诚脸色忽沉,冷冷道:“我若是要杀了你呢?” 花白凤毫无惧色,淡然笑道:“公子尽管动手便是。” 任以诚道:“你不逃?” 花白凤反问道:“以公子的武功,难道我能逃的掉吗?况且,我也相信公子是不会杀我的。” 任以诚道:“你为何这般确定?” 花白凤道:“我爹身为魔教教主,公子都不曾下杀手,当然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任以诚道:“你早已算准了这点?” 花白凤嫣然道:“公子乃当世豪杰,自然有过人气度。” 任以诚大笑道:“哈哈哈……好个魔教大公主,有胆识,有魄力。” 他右臂一抬,指向饭庄门口,道:“大路朝天,公主只管自便就是,任某恭送公主。” “刀神万万不可。” 不等花白凤说话,叶洵猛地迈步而出,急声阻拦道:“这魔女花言巧语只为保性命,刀神切不可上当。” “哦~” 花白凤道:“你说我花言巧语,那便是认为我适才所说的话都是错的。 如此说来,难道在你眼里,刀神不是个大英雄,大豪杰吗?” “岂有此理,你……” 叶洵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忙对任以诚解释道:“刀神见谅,老朽绝无此意。” 任以诚淡淡道:“老人家不必多礼,只是这大公主乃是奔着我来的,连我自己都不介意,依我看,老人家您也就不必操心了。” “非也!” 叶洵神情一肃,凛然道:“当日花重锦曾发下重誓,在他有生之年,魔教绝不踏入关内一步。” 他冷眼瞪视花白凤,沉声道:“神魔为证,言犹在耳,可你这魔女今日却公然违背誓约,作何解释?莫非令尊已不在人世了么?” 花白凤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老人家放心好了,就算你死了,我爹也不会死。” 叶洵愤然道:“那便是食言而肥,魔教之人果然不能轻信,今日刀神在此,绝不与你这魔女善罢甘休。” 饭庄内的武林人士,当即纷纷出言应和。 花白凤秀眉一挑,问道:“谁说我是魔教中人?” 叶洵厉喝道:“刀神所言,怎会有假?适才你自己也已亲口承认,如此还想狡辩不成?” 花白凤正色道:“我已脱离教门,大公主的身份已成为过去,自然不算违誓。” 叶洵狐疑道:“你说是便是吗?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脱离魔教?” 花白凤望着任以诚,眼波流转,幽幽道:“那当然是为了找他。” 叶洵冷笑道:“简直是笑话,你分明是居心叵测,魔教染指我中原之心不死。” 任以诚有些不耐道:“那老人家你意下如何?” 叶洵大义凛然道:“为了中原武林的安危,唯有杀了这魔女,以绝后患。” 任以诚眉头紧皱,道:“杀人,杀人,你们就知道杀人,敢情不是你们动手是吧? 我是杀过人,非但杀过,还杀了不少,可那都是些死有余辜之辈。” 他看着叶洵,问道:“老人家,你说她有阴谋,证据呢?” 叶洵讷讷道:“这……只是老朽的猜测,但是她毕竟是魔教中人……” 任以诚质问道:“魔教中人便不是人了?他们的生命便不是生命了? 无凭无据的我为什么非要杀了她不可?就因为沾了个魔字? 那我身为魔刀门主,是不是该一刀把我自己也杀了,免得日后危害武林?” 饭庄里再度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片呼吸声此起彼伏。 叶洵慌张道:“这怎相同?他们怎能和刀神相提并论。” 任以诚道:“大家都是人,一鼻子俩眼睛,没什么不一样,是非善恶看得是人心,而不是派别出身。 山间野兽也是为了果腹才去捕杀猎物,我们生而为人,若不问缘由便举刀杀人,那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了?” 花白凤也在静静的听着,眼中异彩连连。 任以诚道:“大公主,以你的身份,中原并非久留之地,还是尽快回去关外吧。” 花白凤道:“我确实已脱离魔教,公主二字再也休提,况且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若就此离去,岂非白忙一场。” 任以诚道:“你要找我,无非是为了你爹身上所中三阴所经手的禁制,以及我所完善的神刀斩刀法。 但你该知道,这两样我一个都不可能交给你。” 花白凤道:“为人子女,我绝不能眼看我爹受苦而无动于衷,我必须得为他做些什么。 所以,我非但不会离开,而且还跟定你了。” 任以诚洒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看你还能不能再找到我。” “走着……” ‘瞧’字还没出口,花白凤突然发现眼前竟已不见了任以诚的踪影。 身法之快,如鬼似魅! 她忿忿的跺了跺脚,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种想要咬死他的冲动。 恼怒间,她也身形一闪,向饭庄外急掠而去。 () 寒冬,昼短,黄昏又至。 漫天飘雪中,一道模糊的残影飞掠过长街,来到了迎阳客栈的门前。 任以诚回头看了看被积雪覆盖的地面,淡淡一笑。 “这场雪已下了一天一夜,什么痕迹也都没了。 量那妮子纵有通天本领,也休想再找到我。” 他迈步正要进客栈,却见店里的伙计已先一步迎了出来,躬身问道:“敢问这位客官可是任以诚任公子?” “怎么,你认识我?” 任以诚不禁诧异,自己的名声竟已大到这种街知巷闻的地步了吗? 伙计嘿嘿笑道:“小人哪有荣幸能认识公子这等人物。 是早些时候有位姑娘往柜上放了些银子,交待说要有位任公子今日会到,让我们一定好生招待着。” “……” 任以诚神色一僵,想起适才说过的话,恍惚间仿佛有些脸疼。 没想到,这花白凤倒还真有两把刷子! 伙计虚手一引,殷勤道:“公子快快请进,酒菜、客房都已备好,外面雪大,您莫要冻坏了身子。” 任以诚有心想走,奈何风雪留人,只得点了点头,在伙计的带领下去了客房。 酒足饭饱后,店家又给送来了热水。 不得不说,花白凤的安排实在是周到的很!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任以诚照旧打坐练功,在气行九转之后,卧榻入眠。 夜渐深,窗外冷风呼啸。 突然间,房门轻响。 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还是无法瞒过任以诚的灵觉,悄然侧头看去,只见黑暗中一道身影灵巧而入。 他如今功力至深,已可夜间视物,来人毫无意外,正是花白凤。 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任以诚若无其事的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嗯?” 他眉头暗皱,蓦地一股凉意袭来,身上的被子已被掀开了一角。 紧跟着,花白凤居然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被窝,然后又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死死的缠住了他。 错愕间,幽香沁鼻。 任以诚反应过来,意欲挣脱起身。 谁知花白凤竟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道:“除非你运功震断我的四肢,否则我绝对不会松开。” 任以诚闻言,无奈一叹,同时将真力散了去。 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滑腻,对方身上显然是寸缕未着。 花白凤“嘻嘻”一笑,得意道:“从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醒了。 你说,这是否就叫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任以诚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们魔教的人,行事都这般没底线的么?” 花白凤轻叹道:“唉!没办法,为了我爹,这点儿牺牲也算不得什么。 从下决定来找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把自己当成是你的人了。” “喂喂喂。” 任以诚不满道:“你这样说得我好像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一样,现在明明是你在欺负我。” 花白凤娇笑道:“这世上哪会有你这样的混蛋。 你年少英俊,武功更近乎天下第一。 似你这般盖世人物,把自己交给你,我非但没有吃亏,反而还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任以诚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就是你在饭庄说的那番话。” 花白凤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缓缓道:“除了本教中人以外,在别人的眼里我是魔、是豺狼虎豹、是妖邪鬼怪,但唯独不是人,只有你不同。” 她顿了顿,吃吃道:“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么的令人心动,我真的已开始有些喜欢你了。” 任以诚淡淡道:“呵呵,你猜我信是不信?” 花白凤幽怨道:“你可知这世间除良辰美景以外,女子的真心亦不可辜负。 自我有记忆以来,只有你对我没有丝毫的偏见,只凭这一点,便足以令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若非如此,难道……难道真的以为我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吗?” 任以诚不由动容,只因这‘认同’二字,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很令他们感动。 他一时难以分辨真假,只得转移话题,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花白凤轻哼了一声,道:“在饭庄的时候,我在你身上抹了万里追魂香。 此乃我魔教秘宝,源自于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虫。 不管相隔多远,那毒虫都能闻到自己散发出去的气味。” 任以诚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况,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惊奇道:“怪哉!以你的身手,若在我身上动手脚,不可能瞒得过我。” 花白凤道:“我把香提前抹在了你坐的凳子上,你当然发觉不了,找你喝酒本就是我提前计划好了的。 说起来,你的轻功委实太过惊人了,我这一路足足换了三匹马,才勉强抢先你一步赶到了这里。” 任以诚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家客栈落脚的?” 花白凤笑道:“我哪里会知道,我只是给这里的每家客栈都留下了银子而已。” 任以诚感叹道:“到底是魔教,家大业大,果然是有钱任……” 他忽然惊呼道:“喂,你不要乱摸。” 花白凤媚声道:“奇怪,说了这么久,你怎地一点反应都没有?” 任以诚没去理她。 花白凤沉吟了一下,恍然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林诗音对不对?你在为了她克制自己。 咯咯……真是个专情的男人,不过没关系,你若是想的话,我可以易容成她的模样。 那‘以牙还牙,神龙无相**’我其实是会的。” 任以诚惊讶道:“那你为何……” 花白凤截口笑道:“当然是为了让你发现我是个女人。” 任以诚叹息道:“很好,你非但好胆识,好魄力,更是好心机。 人都说虎父无犬女,女儿都已是这般厉害,你爹当然更加不简单。 这次你的出现,让我愈发庆幸自己在你爹身上留下了后手。” 他呵呵一笑,揶揄道:“你这是否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花白凤道:“这完是两回事,岂可一概而论。 谁叫我武功不如你,不动些脑筋怎么成。 你可知那日决战后,四长老曾进言要挑拨你和中原各派的关系,让你们自相残杀,结果被我爹断然拒绝了。” 她不禁有些着急,手脚就搂的更紧了。 “呵呵!”任以诚笑而不语。 花白凤想了想,然后就像只猫儿一样,在任以诚身上轻轻蹭了蹭,撒娇道:“那我退一步,只要神刀斩好不好?” 任以诚断然道:“不好!” 花白凤道:“为什么?神刀斩本就是魔教绝学,你还给我岂非也是理所当然的?” 任以诚笑道:“你已非魔教中人,神刀斩是事情岂非也已与你无关?” 花白凤道:“但我总还是花重锦的女儿。 换做是你,你能袖手旁观吗?” 她恳求道:“好人,你就答应了我吧! 只要你点头,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莫忘了我会易容术,有了我你就等于拥有天下所有的美人。 如此美妙的事情,难道还比不上一门刀法?难道还不能让你心动?” 感受着耳旁不时传来的热气,任以诚却丝毫不为所动。 “美人计若对我有用,你此刻早已没力气说话了。” “我偏偏不信这个邪!” “你松不松手?” “不松,除非你打死我,哼!” “不松那就一起睡吧,左右吃亏也不是我。” 任以诚话音未落,就听花白凤“啊”的一声惊呼,整个人已反被任以诚手脚夹住,再也作怪不得。 “好姑娘,咱们梦中再会!” () 晨光微熹,透窗而入。 花白凤似醒非醒,迷朦间,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身旁,却发现被窝里只剩下自己。 她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被子随之滑落,屋中登时春光大盛。 只是这般美丽的风景,已无人欣赏。 摸着余温未散的床榻,花白凤突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笑? 只因她发现自己竟然遇到了一个柳下惠! 想到自己昨夜就这么赤身露体的,在任以诚怀里也不知睡了多久,花白凤的脸上又不禁泛起了红晕。 不过,这一觉倒也睡得格外香甜,明明是个陌生人,但对方的怀抱却出奇的令人感到安心。 “真是个冤家……” 花白凤似嗔似怪的轻喃了一句,旋即准备下床更衣。 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昨晚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已被叠好,整整齐齐的放在枕边,上面还压着一张纸笺。 “有女白凤,风华绝世,玉骨冰肌,靡颜腻理,是为魔中之绝艳,亦有姑射之仙姿。 任某不才,承蒙姑娘美意,以赤诚相待,深感荣幸,然则余乃浊世俗人,自惭无颜相对,惟恐辜负美人深恩,是以就此拜别。 江湖路险,人心难测,姑娘身份特殊,中原终非久留之地,只盼姑娘早日归家,望好自珍重!珍重!” 看着那凌厉如刀的字迹,花白凤娇哼一声,自言自语道:“算你还有些眼光。 只是若想就此打发了本姑娘,那你也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些。” 她穿好衣服,又将那纸笺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两遍后,轻轻叠好,贴身收藏。 不自觉间,她脸上的笑意更甚。 看着桌上任以诚留书时所用的文房四宝,花白凤神色一正,走了过去。 拿起一张纸,从上边撕了张两寸来宽的纸条下来,提笔写了一串蝇头小字。 她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不知何时,外面已风停雪止。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花白凤深吸了口气,瞬间一股寒意流变身。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她觉得这样可以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纤指轻抵朱唇,花白凤猛然发出一声脆亮的唿哨,不多时,空中也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唿哨。 紧跟着,就见一道黑影远远地飞了过来,落在了窗框上。 这竟是只鸽子! 漆黑发亮的羽毛,钢喙利爪,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隐隐透着凶光。 这绝不是普通的鸽子,它简直比老鹰更加凶猛健壮! 在鸽子的爪上,系着一根同样黑色的铁管,花白凤将纸条卷好,塞了进去,认真封住。 一切完毕之后,鸽子却没有飞走。 花白凤见状,不禁叹了口气,面上更浮现出一抹愁容,随即就见她骈指如刀,在手臂上割了块血淋淋的肉下来,递到了鸽子嘴边。 这鸽子竟然是吃人肉的! 花白凤的脸上已疼出了冷汗,血色尽退,可若不这么做的话,这只鸽子是绝不会飞走的。 人办事要报酬,鸽子其实也一样,只是这报酬属实太贵重了些! 它吃的肉不但要活人现割的,还必须得是年轻女孩子身上的才行。 可也只有如此诡异的方法,才能培养出如此神异的鸽子来。 魔教虽然底蕴深厚,但这样的鸽子,却也只有三只而已。 唿哨声再次响起,鸽子已叼着肉飞走了,花白凤则忍痛拿出‘天魔圣血膏’,敷在了伤口上。 。。。。。。。。。。 天晴,气朗。 奈何冬日酷寒,虽有阳光,但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前日所下得那场大雪,此时完没有融化的迹象。 漫山遍野都笼罩在一片洁白当中。 山路崎岖且滑,任以诚却似如履平地,仿佛山野间的一缕轻烟,飘然而行。 非但速度快愈奔马,所过之处,更是不留半点痕迹。 轻功之绝妙,已臻踏雪无痕的至高境界。 从客栈出来后,他本待改行小路,但转念一想,大隐隐于市,官道上人来车往,最适合掩饰行迹。 但接着他又一转念,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自己会这么想,花白凤当然也可以。 所以,最终他还是决定走小路,哪里偏僻就走哪里。 山阴之间,风凛如刀,不时将地上的积雪卷起,映照着正午的日头,满山银芒闪闪。 然而,就在这本该一片皎洁之中,却突兀的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鲜血一般的红色! 山路的尽头是一片枯林,枯林的尽头就是官道。 在官道与枯林的交界处,二十多具尸体横躺在地,正是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只剩下一名少女,正在一十三名手持长刀的汉子手下,苦苦支撑。 少女的武功并不怎么厉害,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那些人舍不得杀她,就像猫戏老鼠一样,猥琐而又充满恶意的笑声,不断回荡在枯林之中。 任以诚本该立刻就出手的,但他却没有,他在犹豫,这是否又是个圈套? 这地方很荒僻,平时荒,眼下这个时节更荒! 可偏偏就在这里,让他遇到了这桩事情,实在太巧合了些。 任以诚暗忖道:“我虽然已洗过澡,也换过了衣衫,但魔教的手段层出不穷,难保不会还有其他的方法找到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竟然就这么看着?” 如风一般的身影,从任以诚身旁疾掠而过,话音未落,人已冲到了那十三人的包围之中。 任以诚不由眉头紧皱,叹息道:“唉!到底还是被她给找到了!” 来人赫然正是花白凤! 眼见有人来援,少女原本已因绝望而死灰一片的神色,登时重现焕发出了光彩。 “呦呵!弟兄们,咱们今天运气不错,正愁这一个不够分,就又有一个大美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话之人语声尚未落下,林中便再次响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声。 花白凤之美,堪比林诗音。 从她现身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强盗的眼睛就像长在了她的身上,再也没有挪开过。 花白凤看着这些贪婪又猥亵的眼神,心中不觉一阵作呕,怒哼一声,肩膀一震,背后刀匣霍然而开。 比雪更亮的刀光一闪,仿造的争锋已横扫而出。 花白凤的武功并不算差,刀法中隐隐透着神刀斩的路子,出刀既快又准。 那十三人猝不及防,在这弹指之间,已有两人命丧她刀下。 “哼!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难怪有胆子多管闲事。” 狰狞阴冷的怪笑声中,只见一抹刀光如疾电穿空,倏然而起,这说话之人的刀法竟也出奇的不慢。 下一瞬,刀锋竟已逼至花白凤近前一尺。 这十三人号称‘风行十三盗’,乃是绿林道上有名的江洋巨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以快刀著称,刀法之快,抽刀可斩飞蝇。 花白凤一见来势,当下心神一凛,旋即便似移形换位般,整个人凭空向左横移了一步,让开了对方刀锋。 她手腕一转,反手握刀的同时一步踏出,在两人身形交错之际,顺势一带,就听“哧”的一声,刀锋已从那人的颈间划过。 霎时,人头滚落,血如泉涌! “好辣手的小娘皮,一起上。” 一声怒喝,剩下的十人同时出手。 十柄快刀纵横,林中寒光交映,如密网笼罩而下,将花白凤困锁其中。 “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声连绵响起,碰撞之间,更有星火四溅。 花白凤身法受制,还要分心保护那名少女,顷刻之间,已显支拙。 她朝着任以诚藏身的位置,愤然大喊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说话间,心神略分,一柄长刀已趁隙急砍而来,目标直取她握刀的右手。 花白凤当机立断,撤手弃刀,这时又有一道迅疾破风声骤然响起,一柄长刀自左边突袭而来,削向了她的颈部。 岂料花白凤竟趁着刀未坠地,左手一抄,横刀迎上,竟精准无比的挡住了这逼命一刀。 但她左臂伤口未愈,刀上对方真力传来,剧痛之下,变招立时便慢了一瞬。 “叫吧,使劲叫吧,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了。” 桀桀怪笑声中,十人十刀,恨怒交加,觑准这一瞬之间的破绽,刀出如狂,直欲将花白凤乱刀分尸。 刀锋自四面八方交织而来,花白凤困顿于方寸之间,再无还手之机。 就在她命危之际,林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同时更有一道刀光亮起,如月影浮空,却又一闪即逝。 幻灭之间,刀光隐没。 林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但紧跟着又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是那名少女。 她此刻浑身颤栗,脸色煞白,更恶心欲呕,只因她的面前多出了十具恐怖的尸体。 那十个人已分成了二十片,由顶至踵,无比均匀的倒在了地上,红绿混杂,脏腑横流。 任以诚瞥了花白凤的左臂一眼,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花白凤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忿然道:“你干脆直接等着给我收尸算了。” 任以诚耸了耸肩,淡淡道:“这也怪不得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再算计我。” 花白凤冷哼了一声,却又突然展颜一笑,道:“那你现在是相信我了?” 任以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着那少女,说道:“我只怕万一连累了这位姑娘,那罪过可就大了。” 少女心中仍余悸未平,努力的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变成两片的尸体。 她神情惴惴的抱拳施礼道:“多谢两位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花白凤摆了摆手,看着任以诚,微笑道:“你只管谢他就好,没有他今日你我二人谁也休想活命。” 任以诚目中蓦地精光一闪,摇头道:“举手之劳罢了,敢问姑娘芳名,怎会无端遭此劫厄?” 少女叹了口气,凄然道:“小女子名叫夏雨雪,先父早亡,近日母亲亦因病身故。 家中虽薄有家业,奈何小女子不通商道,无力撑持,只得将家产变卖,准备回返故乡,投靠族亲。 怎料得今日路经此地,遇到了这十三个恶贼,以至连累我家中这一众仆从为保护我而惨遭杀害,多亏遇到了两位……” 看着遍地横尸,她已是泪如雨下。 任以诚暗自点头,适才他问话时暗中用上了摄心术,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 花白凤拍了拍夏雨雪的肩膀,安慰道:“死者已矣,我们还是先让你的家人入土为安吧。 你既然无恙,他们在九泉之下想必也就安心了。” 她转头对任以诚,娇俏的眨了眨眼,道:“刀中之神,可否劳您辛苦一下?” “有何不可。” 任以诚正色道:“这些人为护主而死,忠义无双,实在令人敬佩。” 二十多具尸体,三人忙活了好一阵才收埋好。 至于那‘风行十三盗’的尸体,就留在了林子里,到时自会有山里的野兽将他们超度。 任以诚道:“不知夏姑娘仙乡何处?” 夏雨雪道:“小女子祖居杭州。” 任以诚道:“倒也顺路,姑娘若不嫌弃,就让本人顺路送你一程。” 夏雨雪犹豫了片刻,垂首道:“回乡路远,小女子现今无依无靠,那……就只有厚颜麻烦两位了。” 她顿了顿,抬头问道:“适才听这位姐姐称公子为刀中之神,敢问公子可是魔刀门主,任大侠?” 任以诚不禁失笑道:“正是任某,不过大侠就算了,你可见过哪个大侠是以魔自居的?” 夏雨雪曼声道:“小妹粗通武艺,对江湖事也算稍有了解,刀中之神的事迹,近日亦有所耳闻。 您若不是大侠,那这江湖上便没有人能称得上这侠之一字。” 花白凤道:“听到了么?你该谢谢我爹才是。 若没有他,你哪来的今日这般名声?” 她嫣然一笑,道:“所以,你是不是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任以诚呵呵一笑,淡淡道:“功名爵禄尽迷津,身外物而已,我没怪他给我找麻烦就不错了。” 花白凤不满道:“你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夏雨雪诧异道:“还没请教这位姐姐是?” 任以诚眉角一扬,笑道:“好说了,这位花白凤姑娘,正是魔教教主的千金,魔教大公主,正经的魔中之魔。” 夏雨雪“呀”的一声惊呼,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人,以他们的关系,本不该如此融洽的! 花白凤横了任以诚一眼,从怀中拿出了那张纸笺,满面幽怨道:“你之前分明还夸人家来着,现在穿上衣服就……” “停!” 任以诚没好气的截口道:“我都那般夸你了,也没见你放过我。 既然如此,那我还客气什么,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说着,他一伸手准备将纸笺拿回,花白凤却似早有防备,居然躲了过去。 她娇嗔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任以诚无奈摇头道:“那好,此事就此揭过。” 他撇了撇嘴,接着又道:“能否请姑娘给我解惑,这次又是用什么手段找到我的?” () “还不就是‘万里追魂香’喽。” 花白凤负手于背,昂然翘首,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任以诚闻言一怔,惊疑道:“不可能,我分明已洗过澡,也换过衣衫了,怎么还……” 花白凤笑道:“在客栈里我特意让人给你预备了洗澡水,为的就是要降低你的警惕。” 想起那一晚两人之间的旖旎,她蓦地脸色一红,含含糊糊道:“那晚咱们……的时候,我其实已趁机又再你头发上抹了万里追魂香。” 看着她含羞带臊的模样,一旁的夏雨雪瞅向两人的眼神愈发怪异。 任以诚没好气道:“喂喂喂,你不要说的这么暧昧,咱们什么也没干好吧。” 花白凤琼鼻微皱,不满的轻哼一声,悠悠道:“离开客栈后,你本该走官道,毕竟大隐隐于市。 在你看来,我既不笨,当然也会想到这一层,所以你最后还是选择了走小路。” 她秀眉一扬,咯咯笑道:“只可惜,到头来终究还是白费心思。 这两日你为了躲我,走得尽是荒山野岭,当然也就没有洗澡的机会。” 她娇俏的横了任以诚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再说,瞧,你的心思已经都被我给看穿啦。 然而,事实也确实正是如此。 任以诚已不得不抚掌赞道:“姑娘当真是算无遗策,猜的半点儿也不差!” 他感叹道:“姑娘当真不是任某肚子里的蛔虫吗? 你简直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 花白凤轻啐道:“呸!你才是虫子。” 任以诚长叹道:“所幸任某的武功还算凑合,不然只怕早已栽在了姑娘的手里。” 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怎地有种变成张无忌,被赵敏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说好的女配角都是傻白甜呢?这花白凤的画风完不对劲儿啊! 花白凤微微一笑,曼声道:“有的时候武功高,未必就真的无所不能。” 任以诚缓缓道:“岂不闻,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虚妄而已。” 花白凤娇声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黄昏又临,将遍地雪光变成了一片金黄。 三人带着夏雨雪的家当,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附近的镇子上。 找了家客栈,任以诚第一件事情便是洗澡,那懊恼的模样,看得花白凤忍不住暗暗偷笑。 晚饭过后。 任以诚敲开了花白凤的房门,令她倍感意外。 “公子竟会主动来找我,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哩!”花白凤嘻笑着将他迎进了房中。 任以诚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了床边坐下。 花白凤见状,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惊讶,旋即也过去坐到了他身边。 “怎么不去休息?莫不是感觉一个人睡不习惯了,那……需要奴家帮你暖床吗?” 花白凤朱唇轻抿,媚眼如丝的望着任以诚。 岂料她话音刚落,任以诚竟骤然出手如飞,在瞬息之间,连续封住了她周身七处大穴。 花白凤猝不及防,惊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既然都已答应你了,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还是……你就喜欢这种霸王硬上弓的调调?” 她娇媚一笑,恍然道:“没看出来,我的任大公子居然爱好这般奇特! 难怪那天我主动送上门去你却没有反应,原来我是用错方法了。” 任以诚沉声道:“姑娘是个聪明人,而且很聪明,聪明的已经让我有些不放心了。” 他的声音沉,脸色更沉,目光亦沉冷如刀,右掌缓缓抬了起来,一股强横的真力凝聚其中,蓄势待发。 花白凤陡然一惊,骇然道:“你要杀我?” 任以诚冷冷道:“一劳永逸,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了。” 熟料,花白凤看了看他后,竟忽然大笑了起来。 任以诚皱眉道:“你笑什么?” 花白凤嫣然道:“我在笑你呀,你害怕了,你怕自己斗不过我,所以才要杀我。” 任以诚冷笑道:“笑话!你可知在我眼里,你跟一只蚂蚁并无区别。” 花白凤道:“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还要着急杀我? 就像你说的,我不过是只蚂蚁而已,又能对你产生什么威胁?” 任以诚道:“我只是嫌麻烦而已,你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你若就此死心,我或可饶你一命。” 花白凤哂笑道:“你就是怕了,你怕日后终有一天会栽在我手里。” 她幽幽一叹,挑眉道:“说来也是,若是让人知道你堂堂刀神之尊,输给了我一个区区弱女子,那定然是要颜面扫地的,所以你输不起。” 任以诚冷哼道:“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 他陡然话锋一转,花白凤的眸中登时闪过一丝笑意。 任以诚接着道:“你既然有此自信,那我又何妨再给你个机会。” 说话间,他散去了掌中凝聚的真力,然后将花白凤抱起,放在床上躺平,又给她盖好了被子。 花白凤窃喜道:“我就知道你其实舍不得杀我的。” 任以诚撇了撇嘴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这样你怎么能彻底死心?” 花白凤笑道:“你们男人是否都这般口是心非呢?” 任以诚闻言,沉默了片刻后,摇头轻叹道:“罢了!罢了! 说起来,你我之间若说有仇也该是你恨我,毕竟我杀了你魔教那么多人。 纵然你之前曾算计于我,可你连自己都搭上了,我确实是没有杀你的理由。” 他此番前来,本是想吓她一吓,怎奈何对方却是油盐不进…… 花白凤莞尔道:“我的眼光果然很准。 你到底是舍不得杀我,你已开始喜欢我了,对不对?” 任以诚淡淡道:“姑娘想多了,君子可欺之以方,但任某并非君子。 我那晚并未将你怎样,只因我不想你日后因此而悔恨终生。 所以,你不要以为有了那晚的事,你我之间就有了什么不必要的关系。” 这话一出口,任以诚莫名有种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渣男! 花白凤眼圈一红,泫然欲泣道:“人家玉洁冰清的身子,你摸也摸了,抱也抱了。 现在却这般说法,你莫不是要吃干抹净了不认账!” “……” 任以诚整个人突然愣住了,花白凤你跟忆无心什么关系? 怎么还玩起读心术了? 摇了摇头,撇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任以诚嘿嘿一笑道:“你是玉洁冰清黄花大闺女,我也是白玉无瑕的童男子。 算起来,你其实并没有吃亏的!” 花白凤嗔怒道:“呸!本姑娘从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哈哈,好好睡吧,我等着你接下来的手段。” 任以诚说完,熄了蜡烛,转身离去。 不多时。 深夜之间,长街之上,鞭声伴着马蹄声,向着小镇外飞速远去。 ()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烘炉,熔万物为白银! 雪已住,风未定。 呼啸声中,一道人影自北而来,孤身行走在萧索的荒原之上。 前进的脚步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这旷野间的寂寞。 林诗音已将阿飞送回了家。 那少年从此又要开始一个人生活,就不知出来闯过一遭的他,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忍受这无边的孤独? 但纵然担心与不舍,林诗音还是要离开,只因中原还有她挂念的人。 “人生总是无奈,只因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取舍!” 望着眼前的冰天雪地,林诗音幽幽一叹,忽地目光一凝,脚步顿止。 危机! 充满恶意的窥探! 没由来的直觉,似是心血来潮,却又格外的清晰。 林诗音冷眼扫视四周,暗自警惕,同时手中凰剑猛然顿地。 “出来!” 砰然一声,无匹剑劲透地而入,仿似浪潮翻涌沛然无俦,以林诗音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积雪登时一扫而空。 下一瞬,就听“嘭嘭嘭……”爆响连连。 泥雪翻飞间,十余道人影已自地面下急蹿而出,手持兵刃,将林诗音团团包围。 来人虽然猝不及防,被逼的现出了身形。 但在她那一剑之下,却也只是稍显狼狈,无一受伤,俨然俱是武功不弱。 “魔教的人。” 这些人也不遮掩,身上的衣服让林诗音看出了他们的来历。 “为何拦我?” 林诗音本打算这样问,熟料对方竟完没有要交涉的意思。 “动手!” 伴随一声厉喝,林诗音话未出口,周遭之敌已进逼而来。 魔教之人惯是用刀的,雪光映照刀光,霎时间,杀机四起。 纵然心中不解,林诗音手上却毫不迟疑,铿然一声激鸣,涤心剑冷然出鞘。 古岳剑法,应势而起。 “荷满风华!” 林诗音清叱一声,手中剑锋旋闪。 瑰丽剑光中,只见道道凌厉剑气卷风荡雪,扩散而出,恰如雪莲绽放,在仿佛兵刃交击的声音中,围势顿破。 “嗤!” 刀锋破空,对面一人已稳住身影,横刀直取林诗音咽喉。 与此同时,左边也传来破空声响,森冷刀锋朝她后颈斜砍而来。 林诗音一步踏出,涤心剑直面迎上了对方的刀锋,“砰”的一声,刀断、头落、血喷。 她顺势扭身,避过了左边砍来的那一刀,同时手中剑势不减反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剑锋扫向来人后颈。 转眼,又是人头落,血雨如飞。 不及喘息,空中又是一道刀光如电,迅疾无伦的刺向了林诗音后心。 这一刀非但来势极快,且在风声的掩盖下,来的更是悄无声息。 然而。 逼命一瞬,林诗音却似背后有眼,也不见她作势,整个人已向左横移了一步。 紧跟着,她手腕一翻,剑锋倒转,头也不回的便向后刺了出去。 刀锋从她右侧擦身而过,涤心剑则已刺入了对方的心口。 顷刻之间,连死三名同伴,谁知这些魔教门人竟是悍不畏死,攻势丝毫不减。 身形连闪,双影交织。 又有两人同时出手,“叮”的一声,长刀交叠似燕尾剪空,这次攻的却是林诗音的中路,似要将她腰斩。 对方来势奇快,转瞬即至。 但林诗音的反应也不慢,剑光瞬动,两人那似剪子一般的双刀,立时便被涤心剑卡住,再难存进一步。 她正欲变招还击,却忽听“咔”的一声,那两人的刀身下竟同时弹出一个钩子似的机关,将涤心剑牢牢锁住。 仓促间,凰剑一时难伸。 就在这时,林诗音耳后破风声又起,来人却未出刀,而是以剑指点向她灵台要穴。 “破!” 林诗音内元饱提,右臂轻震之下,剑身之上登时一股磅礴真力雄势勃发。 就听“当啷”一声,双刀齐齐崩然碎裂。 惊骇间,两人抽身急退,却猛觉咽喉一凉。 生命中的最后一眼,他们看到林诗音的左手已按在了背后偷袭之人的胸前。 “嘭”的一声,一大蓬血雾自那人身后爆出。 林诗音出手之快,这三人几乎是在同时一时间毙命,颓然倒地。 冷风,犹自吹个不停。 雪花落,雪花飘,雪花何曾记今朝? 风潇潇,剑潇潇,人在潇潇命树梢! 天地之间,剑光扫荡,古岳剑威,威凛如山。 林诗音手中凰剑点落八方,在遍地银白之中,不断散落出哀艳血花,映照出一片夺命朱红。 须臾间,在场的魔教门人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一人。 当这最后一人倒下时,林诗音不由心神一松。 但就在这松懈一瞬,她身后三尺外的地面下突然又冲出一人,重掌飞袭而来。 这是个女人,她一直隐忍不出,为的就是等这一瞬之机。 但林诗音终究是任以诚亲手调教出来的人,一身武功之高,早已到了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程度。 心神一松一紧之间,反手一式最简单的“苏秦背剑”,剑身不偏不倚,正好挡在那人落掌之处。 “退!” 林诗音足下一顿,体内浩瀚真气沛然透背而出,力如江河奔腾,势不可挡。 那女子不及诧异,人已这股巨力震的抛飞而出,嘴角更有血迹隐现。 “算你狠!” 那女子语声中充满不甘之意,人在半空身形一拧,速度激增,竟是借着林诗音的这股掌力,飘然远遁而去。 谁知就在这时,蹄声乍起,在那女子逃走的方向,只见一人策马疾驰而来。 那女子悚然大惊,随即就见来人自马背跃起,身形微微一晃,便来到了自己面前。 她有心想躲,奈何林诗音那一掌余势未消,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只觉体内真气一滞,已然被封住了穴道。 当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大哥!”林诗音蓦地又惊又喜。 来人提着那女子走了过来,赫然正是任以诚。 “诗音,你没事吧?” “我没……” 林诗音脸上喜色未退,却忽然又沉了下来,身子也接连向后退了两步,一脸惊觉。 任以诚见状,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林诗音冷笑道:“你根本不是我大哥,他远在中原,试问怎会如此凑巧,突然出现在这里?” 任以诚闻言,恍然道:“原来你以为我是冒充的。” 林诗音冷哼道:“难道不是吗?同样的诡计,上当一次,便已足够了。” 任以诚不禁失笑道:“多日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你说的不错,我本不该出现在此。 但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在中原遇到了魔教的大公主,她易容改扮,意图骗取我完善过的神刀斩,所幸,还是被我给识破了。 这关外之地乃是魔教的地盘,彼时你尚未回归,我担心你的安危,便星夜兼程的赶了过来。 为了能尽快的找到你,我这一路上足足跑死了八匹快马。”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大哥了。” 林诗音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嫣然一笑,将涤心剑收回了鞘中,欣然走了过去。 熟料,就在她经过那女子身边的时候,原本不能动的人,却忽然动了。 林诗音此时无防备,只觉腰上一软,已被点中了穴道。 惊愕间,她急催真气欲重开穴道,不料那人犹未停手,竟接连封了她周身十三处大穴。 眼下非但已动弹不得,体内的真气也变成了一汪死水,再没了半点反应。 “任以诚”放声长笑,得意的看着林诗音,戏谑道:“中原第一美人? 呵呵,你倒也还算聪明,只可惜比起我来,你的道行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林诗音面若冷霜,寒声道:“你究竟是谁?” “任以诚”转过身去,再转过来时,已然变成了一副女人的面孔。 “好说,魔教四大公主之三,就是我了。” 林诗音胸膛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至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同时也在努力尝试调运真气。 一点点,只要哪怕一点点就好…… 三公主淡笑道:“别白费力气了,用在你身上的点穴法,乃是出自《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之中。 任你武功盖世,功力通神,也休想将穴道冲开。” 林诗音眉头紧皱,无计可施之下,不禁有些心慌意乱,道:“你们……” 她话说一半,忽觉眼前一黑,人已晕了过去,却是三公主又点了她的睡穴。 “此地不宜久留,先把她带回去再说。” “属下遵命。” () “驾!” 山野之间,任以诚扬鞭催马,带着夏雨雪和她的家当,驾车奔赴杭州而去。 幽林戚戚,风声簌簌。 坐在车上的夏雨雪,闻着身旁不时传来的淡淡香气,目光颇为怪异的打量着任以诚。 她疑惑道:“白芷、山奈、川芎、桂皮、八角……公子为何要把自己弄得像……像只五香鸭一样?” 任以诚叹了口气,无奈道:“花白凤诡计多端,她说的话,我实在有些难以分辨,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虽又沐浴更衣,甚至连鞋子都换过了,可谁知道那‘万里追魂香’是否真的能洗掉?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特意准备了一些香囊,来干扰她毒虫的追踪。” 他笑了笑,接着道:“通往杭州的路可不止一条。 现在没了‘万里追魂香’的帮助,她再想找到我,只怕就不会像之前那般容易了。” 夏雨雪不解道:“以公子的武功,大可直接杀了她便是,何必弄得如此麻烦?” 任以诚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可知江湖中的那些人,都是如何评价我的?” 夏雨雪道:“公子乃堂堂刀中之神,自然是人人敬佩的大英雄,大豪杰。” 任以诚笑道:“你也不必挑这些好听的说,在大部分的人眼里,我从来都是一个目中无人,且嚣张跋扈之辈。 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似龙啸云,赵正义之辈,说的最多的一句,便是难道我仗着武功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每逢这个时候,我都会很认真的回答他们‘是’,但这其实只是戏言而已。” 夏雨雪讶异道:“难道不是吗?小女子虽非江湖中人,但也听说过‘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几个字,这岂非正是江湖之道?” 任以诚道:“这是生存法则,当然没错,但除此之外,还有道德法则。 我们生而为人,和野兽的区别就在于我们懂得伦理纲常,我们可以约束自己的行为。 武林中人,练得是武功,修的是心性,对于我们来说,杀人容易,不杀才难。” 夏雨雪皱着眉头,思索道:“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任以诚道:“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力量,但是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很容易让人迷失心性。 是以,当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就必须学会控制自己心中的**,也就是所谓的收束心猿。 如此,方才能让自身的修为更上层楼,不然的话,武功再难进步事小,为非作歹,祸害无辜才是真的严重。” 夏雨雪恍然道:“这便是圣人所言,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的道理。” 任以诚淡笑道:“君子可欺之以方,所以我不喜欢当君子。 我只能做到在足以自保的情况下,当杀则杀。” 夏雨雪道:“那位花姑娘的武功当然不是公子的对手,她乃是魔教中人,难道不算当杀之人?” 任以诚眉角一扬,好奇道:“你们对魔教的印象究竟都是哪里来的?” 夏雨雪道:“江湖传言,魔教之人行事诡异,冷酷无情,心狠手辣,实为人中恶魔,令人闻风丧胆。 况且,这次的决战若非公子胜了魔教教主,中原只怕已沦陷在魔教大军之下。” 任以诚道:“江湖纷争,纵然没有魔教入侵,中原其他门派的厮杀难道就少了吗? 大部分的江湖传言,其实都是失败者的手段,当他真本事斗不过你的时候,就会在道德上抨击毁谤你。 魔教盘踞关外久矣,但我这次出关,却并未见到什么民不聊生的景象。 那里的百姓们和关内的百姓一样安居乐业,证明他们并非那般的残暴不堪。”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如果花白凤当真是个坏人的话,她昨日为什么要出手救你?难道你们认识?” 最后一句话,任以诚语调忽变,飘飘渺渺,却是再次用上了摄心术。 他侧目注意着夏雨雪,但是对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摇头道:“当然不会。” 任以诚暗自点头,彻底放下心来,看来这一夜之间,对方并未被掉包。 夏雨雪蓦地叹息了一声,眉目间有些茫然道:“究竟何者为正?何者为邪? 叫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糊涂了。” 任以诚悠悠道:“正邪善恶之别,无他,只在人心尔!” 两人这般一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日头又已偏西。 寻了家客栈投宿。 谁知两人刚到门口,就见店里的伙计快步迎了出来。 一见这势头,任以诚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子。 “敢问可是任以诚任公子?”伙计的问候声听起来是那么的耳熟。 任以诚点了点头。 伙计躬身笑道:“有位姑娘在柜上留了银子,让小的们务必招待好二位。” “你……我……他妈……”任以诚愣了愣,欲骂无言。 那脸疼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这次特别的疼。 。。。。。。。。。。 林诗音缓缓苏醒了过来。 朦胧中,一种异样的感觉令她骤然一惊,随即脸色惨白一片,她发现自己的衣服竟然被人扒光了。 这简直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她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但哪怕只是半个时辰,一刻钟的功夫,也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林诗音的心已开始悚栗,身子也开始颤抖,泪水更直接冲出了眼眶。 不过很快,她的神色突然又缓和了些许,只因她发现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 但她还是不放心,咬了咬牙,红着脸伸手向下探去——幸好,那里也没有被侵犯过的迹象。 她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最宝贵的东西也还没有失去。 但这些还是不能让林诗音开心起来。 自己现在身无寸缕,岂非早已被人看了个精光,这已然和**没什么区别了。 关着林诗音的这间屋子不算小,看起来就像是客栈的客房。 有床、有桌椅、甚至角落处还有个马桶,可这里又偏偏没有半块儿布。 干净的就像现在林诗音的身上一样,让她想遮掩一下自己的身体都不行。 “唉!” 林诗音不由一阵绝望,忍不住长叹出声,谁知这一叹之下,竟是引动了体内的真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穴道,竟然被解开了,不禁又惊又喜。 就在这时,屋子外边忽然有脚步响起,登时又令她的心高高悬起。 () “林姑娘,我给你送吃的来了。”三公主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还好,是个女人。 林诗音暗自庆幸,旋即眼珠一转,催动真气,凝于指尖。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她立刻闪身冲了过去,同时右手剑指急点而出。 但是这一指只伸出一半就停住了。 林诗音原本打算制住三公主,抢了她的衣服以后,再图脱身。 岂料,对方的身上竟也是不着寸褛,就这么光溜溜的走了进来。 三公主望着林诗音缩回去的手,一边将食盒放到桌上,一边揶揄道:“真是不好意思,让林姑娘你失望了。” 林诗音不由一阵气结,眼眶也再次泛红,恨声道:“毁我清白,你们这帮混蛋、卑鄙、无耻、下流……” 她盛怒之下,将自己知道的词,一股脑的都骂了出来。 只可惜,林诗音是个窈窕淑女,以她的修养又能知道多少污言秽语呢?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听得三公主不禁心中一阵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后。 三公主微笑道:“林姑娘且放心,你的衣服是我脱的。 我保证除了我之外,再无第二人有幸能欣赏到你这副诱人的身材。” 她摇着头,啧啧有声的感慨道:“林姑娘真不愧是中原第一美人。 如此曼妙的身姿,连我看了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话虽如此,但其实她虽然容貌不及林诗音,身材却是春兰秋菊,各胜擅场。 林诗音内功日渐深厚,身体受真气蕴养,直似玉骨冰肌,嫩如凝脂。 烛光映照之下,甚至有淡淡的光芒闪动,圣洁如仙。 而且,她那看似单薄的身材,实则如聚峰峦,波涛汹涌。 三公主的身材则是美在妖冶、妩媚,骨肉匀称。 同样的丰腴,却更显浓密,有着一种原始野性的诱惑力。 林诗音恼怒道:“哼!好不知羞,那你又为何多此一举?” 三公主悠悠道:“为了我们的计划,必须得请姑娘在这里多留些时日。 穴道封闭的久了,难免会对身体有损。 万一姑娘有个什么闪失,说实话,我们得罪不起你那位靠山。 怪只怪姑娘你的武功实在太高了,高的出乎我之意料。 若是用寻常的办法,只怕根本困不住你。 所以,为了留住姑娘,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林诗音皱眉道:“计划?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三公主笑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 林诗音心思飞转,很快反应过来,恍然道:“原来你们是为了我大哥完善出来的刀法。” 三公主点头道:“正是,用真话骗人,效果才是最好的。” 林诗音道:“你们镇教绝学,如今在别人的手里发扬光大,你们难道不觉得丢脸吗?居然还好意思想拿回来?” 三公主叹息道:“的确很丢脸,所以我们才要知耻而后勇。 况且,神刀斩本就是我魔教的武功,我们只是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林诗音道:“如此说来,你们也确实是派人去中原了?” 三公主道:“没错,白天我对你说的话,绝没有半句掺假。” 林诗音呵呵一笑,讥诮道:“可叹我大哥那日却是看走了眼,堂堂魔教教主竟然是个轻诺寡信的小人。” 三公主冷哼道:“神魔为证,焉能有假。 可若是脱离了魔教的人,又怎能算是违背誓约呢?” 林诗音冷笑道:“玩这种拙劣的文字游戏,同样也非是君子所为。” 三公主不以为意道:“虽然拙劣,可它的确好用。 魔教的人若是君子,又怎会被成为魔教?” 林诗音淡淡道:“就只怕你等是枉费心机,我大哥又岂是那般好相与的? 你不是也说了么,你的同伴已经被识破了,这句想必也是真的吧?” 三公主道:“你大哥是不好对付,可我大姐的手段也不简单。 魔教十大神功,她几乎都会,更有诸多秘宝辅助。 任以诚纵然武功盖世,也休想逃出她的手掌心。” 林诗音笑道:“任你魔教神功齐出,恐怕也挡不住我大哥争锋宝刀的轻轻一击。” 三公主挑眉道:“那可未必,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大姐的容貌,可是丝毫不比你这中原第一美人差。” 林诗音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盛。 “你看到我手臂上的守宫砂就该明白,美色亦是对我大哥无用。” 三公主看了看林诗音,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戏谑道:“你这话怎地听起来似是有些幽怨之意呢?” 林诗音怔了怔,神色不禁微窘,冷哼了一声,没去理她。 三公主道:“你还是祈祷吧,但愿任以诚真的百无禁忌。 否则的话,为了你,他迟早还是要低头认输的。” 林诗音面色骤冷,目光扫了扫四周,寒声道:“你当真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三公主微笑道:“你要想走,我绝不拦你,只要你不怕被看光。 外面的人不多,也就四五十而已,都是男人哦。” 林诗音鄙夷道:“那你岂不是早已被看光了,你非但不知羞,简直是不知廉耻。” 三公主傲然一笑,道:“他们都是我的手下,我纵然就这般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绝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林诗音淡淡道:“区区四五十人,还拦不住我。 被他们看两眼也无妨,只要杀光了他们,我就不算吃亏。” 三公主哂然道:“我说过,论是聪明来,你还差些道行。 你们想到的,难道会想不到么? 看这里布置眼熟吧?实话告诉你,这里就是一间客栈。 我的人守在楼下大堂,外面也围了一整条街的百姓。 我特意花钱请来的,在你离开之前,他们会不分昼夜的守在这里。 你可以杀我的手下,可你能对那些老百姓下手吗?哈哈哈……” 她忍不住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既猖狂又得意。 林诗音脸色一僵,她当然是下不了手的。 她实在没想到,对方的心思竟是如此缜密。 自己所能想到的办法,竟然都已被提前封死了。 三公主道:“还有什么办法吗?不妨都说出来,我也好替你参详一下。” “有。” 林诗音话音未落,右手已飞探而出,一把扣住了三公主粉颈。 只见她双眸中倏尔一道幽光闪动,射入了三公主的眼睛里。 三公主的神情,顿时变得一片呆滞。 林诗音松开手,低声吟道:“去把我的衣服拿来。” “好!” 三公主楞楞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一步一步,当她走出门外的时候,林诗音嘴角已忍不住微微扬起。 你终究还是困不住我的。 熟料,她这念头刚一生出,就听“砰”的一声,门竟突然关上了。 “嗯?” 林诗音大吃一惊,紧跟着就再次听到了三公主的笑声。 充满了嘲讽的笑声。 “好厉害的摄心**,可惜对我没用。” 林诗音一脸难以置信道:“你竟然有防备?” 三公主得意道:“我魔教中也有一门《勾魂摄心**》。 前四大天王中,班察巴那尤擅此功,与人交手时,最喜欢用这门功夫攻人不备。 当日他死后,我大姐便猜测任以诚多半也精通这种武功,才能将他一举杀死。 以你跟任以诚的关系,他会的武功,你想必也会。 我负责看守你,当然要有所防备。” 林诗音闻言,整个人如遭雷殛,再也无话可说。 三公主道:“门我就不锁了,你请自便。” 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诗音凄然坐回床上,埋首于膝,紧紧抱住自己,满心绝望。 大哥,你在哪里? 对手太厉害了,我现在真的无计可施了…… () 年关将近。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久远前留下来的习俗,不过了正月,谁也不许生气,更不许说不吉祥的话。 否则,这一整年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鲜红的春联,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子们,手里拿着线香,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去点鞭炮。 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点更新! 这原本是个很欢乐的日子,但任以诚现在却一点也欢乐不起来。 那日,在封住花白凤的穴道之后,本以为能够就此将她摆脱,谁知到头来还是小看了她。 之后的数日里,不管他们走到哪里,花白凤都会提前帮忙打点好一切,却偏偏又不见踪迹。 简直就像冤鬼缠身一样,如影随形。 期间,任以诚不得不怀疑起了夏雨雪。 虽然两番试探,她并无问题,但这却不能排除她被花白凤暗中做了手脚的可能。 可纵然夏雨雪也沐浴更衣,戴上了香囊,甚至任以诚连马车都重新换过了,却依旧还是甩不掉她。 而花白凤之所以不肯现身,是因为她知道这一次恐怕将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以前,她自然不会轻易出手。 任以诚一时看不透她的手段,又赶上快过年了,索性便决定先不走了,准备守株待兔,以免再继续被动下去。 他们就近找了个镇子落脚,足足等了五天。 不知不觉间,眼下已经是大年三十,但花白凤始终不见动静。 晌午时分。 任以诚正在房里沉思,房门突然被推开,夏雨雪面带犹豫之色走了进来。 他诧异道:“你不是去买年货么,怎地空着手回来了?还有你这表情……” 夏雨雪道:“我刚才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碰到一群江湖人。 从他们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消息,可能……可能跟花白凤姑娘有关系。” “哦~” 任以诚轻笑道:“看来她终于按耐不住了,就是不知她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招了?” 夏雨雪道:“他们好像是发现了花姑娘的下落,还说什么……这次绝不能让她跑了,一定要杀了她为武林除害。” 她双眉微蹙,问道:“公子,你觉得这又会是她所设计的陷阱吗?” 任以诚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思索沉吟着,然而只凭这点儿消息,他实在是有些难以判断。 “夏姑娘,你觉得呢?你是女人,她也是女人,你应该多少能了解一些她的想法。” 夏雨雪想了想,摇头道:“我想不出来,但我更加想不明白,如果这真是个陷阱的话,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任以诚道:“所以,你觉得她是真的有危险了?” 夏雨雪抿嘴浅笑,若有所指道:“公子若是担心的话,不妨追去看看,那些人往小镇西边去了。” “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她?”任以诚瞪着眼睛,一副是不是你说错了,我听错了的神情。 夏雨雪悠悠道:“公子若不担心,又怎会这般犹疑不定?你大可置之不理便是,管她是真还是假。” “呃……” 任以诚怔了怔,语气带着些许迟疑道:“你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夏雨雪道:“在公子看来,她非是当杀之人,从你们两人的交谈来看,公子似乎也并不讨厌她。 也许,在公子的心中,早已将她当作了朋友,至少……不会是仇敌。 既是如此,那公子会担心她的安危,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任以诚道:“那……我去看看?” 夏雨雪道:“公子当然也可以不去,只要你不后悔就成,毕竟……” 她顿了顿,微笑道:“这人救错了可以再杀,可若是杀错了的话,那可就救不回来了。” “嘁~” 任以诚撇了撇嘴,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不去的理由吗?” 言罢,他随手推开了窗子,身子只轻轻一晃,便轻烟似的飞掠而出。 小镇的西边是一片坟地。 积雪覆盖着坟包,寒风吹动,纸钱飘飞。 在这一片肃杀凄冷之中,花白凤以刀拄地,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身上已遍布伤痕,有刀伤,有剑伤,衣衫碎裂,白皙的肌肤隐隐可见。 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红的就像是家门口贴的春联一样鲜艳。 但地上的血迹并不只有花白凤的,在她脚边四周,至少还有十多具尸体横列着。 最惨的一个,被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就是看起来左右不够均匀,显然花白凤的刀法还练得不到家。 “来呀,动手啊,你们的胆量呢?让我看看下一个给我陪葬的人是谁?” 花白凤冷眼看着对面的数十名敌人,她伤势沉重,气力也在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流失。 眼下已然是必死之局,但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有得只是倔强,不甘,以及对敌人的不屑。 那些人也不知是被她的气势所震慑,还是被那一分为二的尸体给骇住了,竟无一人敢上前哪怕一步。 “这魔女歹毒,大家用暗青子招呼。” 人群中也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花白凤脸色不变,眼神却已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多人的暗器同时出手,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决然挡不住的。 “着!” 蓦地一声沉喝,紧跟着便是道道破风声响起。 只见半空中寒芒闪动,金钱镖、飞针、攒心钉、袖箭、铁蒺藜…… 各种各样的暗器,迅疾无伦的向花白凤笼罩了过去。 “唰”的一下,刀光暴起,花白凤在身前舞出一团银芒,将自身牢牢护住。 金铁交击,“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火星四溅,犹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须臾间,刀光散去。 花白凤的身前散落了一地暗器,身上也再多添了十余道伤口。 既然不能盘挡住,那就只护住要害好了,所以她终究还是没死。 “再来,看她还能坚持到几时。” 这语声甫落,就听声声冷哼接连响起,那些人的手中又已亮出了暗器。 花白凤的脸上犹自挂着不屑的冷笑,握刀的手虽在颤抖,却依旧握得很紧。 不死就绝不放弃! 只是在这生死之间,她的心思却忽然有些恍惚。 他是否已知道自己的处境? 呵呵……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虽不愿杀我,却也未必愿意救我。 念及至此,花白凤的笑容变了,多了些许自嘲的味道。 “嗤嗤嗤!” 利器破空声再次传入耳中,就在这时,地上的积雪骤然旋飞而起——起风了! () 风声呼啸。 这阵莫名的风,来得又急!又猛!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在双方眼前形成了一道近七八丈高的龙卷风。 非但卷起了地上的积雪,更将袭向花白凤的众多暗器也尽数卷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要杀花白凤的人,无不目瞪口呆,震惊万分。 “难……难道这是天意,老天不让我们杀这魔女?” 不知是谁的颤抖声音,让在场众人的心念,不禁开始动摇了起来。 天地君亲师。 没有比老天爷再大的了! 既然老天爷不让,他们哪还敢再有半句怨言。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风势渐缓,半空中,突然飘飘荡荡的传来了一声长叹。 “唉——新春佳节,各位不回去与家人团聚,却何苦要在这里为难一名少女?” 话音未落,漫天风雪消散,只见一道挺拔身影,负手于背,翩然而降,出现在众人面前。 “任以诚?竟然是他!”一声惊呼,顿时再次引起一片哗然。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花白凤望着任以诚的背影,情不自禁,泪满盈眶。 她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激动之下,不由心神一松。 就听“砰”的一声,长刀猛然脱手坠地。 接着,她身子一晃,人也随之栽倒下去。 任以诚足下轻抬,身形闪动,原本还在花白凤前面,转眼就到了对方身后,一把将其扶住。 他看着花白凤身上的伤势,心中暗忖道:“伤得这么重,莫非真是我多心了?” 任以诚皱了皱眉,按下心头思绪,抬眼望向了对面的众人,兀自又叹了口气道:“如此美丽的姑娘,各位居然能忍心下这么重的手,还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 “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奉劝刀神阁下莫要为美色而误了一世英名。” 义正言辞的声音响起,却看不到说话之人露面。 任以诚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笑道:“人我就带走了,各位也赶紧回家过年吧,别让家人等急了。” “这魔女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岂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义愤填膺的声音远远传来,仿佛离得远些会比较有安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难道只许你们来杀我,却不许我还手吗? 呵呵,当真是好厚的脸皮!” 花白凤的脸上露出了讥诮的笑容,言语间却不慎牵动了伤口,鲜血立时止不住的向外涌出。 任以诚连忙运劲帮她把体内的数道暗器迫出,又接连封了她五处大穴,方才将血止住。 就这片刻的功夫,花白凤的脸色又再白了三分。 任以诚扫视众人,缓声道:“诸位想来都不是第一天在这江湖上行走了。 武林厮杀,生死各安天命的道理,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义正言辞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等杀她乃是为了中原武林的安危着想。 刀神阁下如此一意孤行,未免有失公道。” 任以诚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尔等的公道与我无关。” 言罢,他便要走人。 但是刚一抬脚,就见人群中走出一名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礼。 “刀神阁下,久违了。” 老者颔下一缕长髯,赫然正是那‘流云手’叶洵。 “是你!” 花白凤冷然道:“看来今日之事,应该和你脱不了干系了?” 叶洵坦然道:“不错,正是老朽。 姑娘此番前来中原必有图谋,老朽实难坐视不理。” “咳咳咳……” 花白凤胸中一阵气结,恼怒道:“我来是为了自己和任以诚的私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简直多管闲事!” 叶洵肃然道:“中原武林的安危就系于刀神一人之身。 有关他的事情,如何能叫做闲事。” 花白凤冷笑不止。 叶洵望着任以诚,恳切道:“万望刀神三思,以大局为重,莫再纵虎归山,免成后患。” 任以诚道:“老人家,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我们并不是朋友,请不要用这幅都是为了我好的语气跟我说话,咱们没这份交情。 在决斗之前,我魔刀门在你们的眼里和现如今的魔教毫无差别。 那些口口声声管我叫大魔头的人里,有你一个吧? 你以为说两句好听的,那些事就过去了?我可没那么大度。” 他嗤笑一声,接着道:“还有,我不是你们的保镖。 中原武林的安危从来都不是我在意的事情。 想让我担负起这个责任也可以,那就先把中原武林交给我。 尊我为武林盟主,尔等从此听我号令,为我马首是瞻,你们意下如何?”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没人回应,连个点头的都没有。 叶洵也没有。 任以诚耸了耸肩,轻笑道:“看吧,你们其实就是想找个顶雷的人而已。 等有朝一日,真有外敌入侵的时候,好有人能保护你们,替你们出头。” 众人依旧沉默,目光飘忽,没人敢正视任以诚。 “行了,都回吧,要不然赶不上包饺子了。” 任以诚说完,横抱起花白凤,足下一点,飘然而去。 “可惜,就这么让那魔女捡回了一条命。” “呵呵。” 冷笑声响起,就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那也未必,她只怕听不到大年初一的鞭炮声了。” 回到客栈。 夏雨雪被染成血人一般的花白凤吓了一跳。 她脱口而出道:“大……那个花姑娘,你怎会伤的如此严重?” 花白凤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不用怕,我还死不了。” 任以诚将她放在床上,对夏雨雪吩咐道:“你去帮我配些药,她中的暗器里,有一件淬有剧毒。” “不用。” 花白凤阻拦道:“你忘了我是什么人吗? 我的体内流的是魔血,百毒不侵的,今天所受的不过就是些皮肉伤而已。 我随身带着‘天魔圣血膏’,你帮我敷上好不好?” 任以诚道:“男女授受不亲,让夏姑娘帮你吧。” 夏雨雪正要点头,却见花白凤隐晦的给自己递了个眼神。 她神色一怔,随即会意道:“那个……热水不够了,我再去烧一些来。” 说完,夏雨雪就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花白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对任以诚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嘛,我快要痛死了。” 任以诚见状,没好气道:“你故意的是吧?伤成这样还不安分。” 这妮子分明又想勾引自己。 花白凤道:“奴家的身体,你抱也抱过了,摸也摸过了。 这个时候还假正经什么,真想疼死我么?” 她痛苦的呻吟着,眸中却满是羞赧,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任以诚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这血肠一般的模样很诱人吗?” () 烛影飘忽。 房间四壁之上,映照着林诗音那曼妙的身姿。 她骈指为剑,一招一式的演练着古岳剑法,专心致志,凝神忘我。 闪转腾挪间,那莹白如玉的**肆意展动着,如墨般的长发飘逸如云。 她虽然未着寸缕,但却没有丝毫放荡之感,反而散发出了一股奇异的魅力。 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剑气随着剑法的施展,不断从指尖溢出、扩散、积累,让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息。 “哧哧哧”的利风破空声,在这斗室之内回荡不休。 良久过后。 林诗音舞动的身形倏然停止,剑指一松,剑势也随之消散。 对剑法的掌控之灵巧,她已深得‘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八个字的精髓。 这时,房门被推了开来。 “好剑法!” 三公主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脸上尽是赞叹之色,岂料刚一踏进屋内,心中警兆忽生。 她不及细想,果断向后退去,却惊觉耳边一凉,随即就见一缕发丝飘落而下。 “这……这是!”三公主不由大吃一惊。 这屋里的剑气竟然还未消散! 若非自己反应及时,此刻必定已被绞成重伤。 林诗音浅浅笑道:“三公主来得不是时候,差点误伤了你,真是抱歉!” 看着地上被斩落的发丝,三公主神色隐隐透着凝重。 对方的武功竟好似比之前又精进了不少! 她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林诗音。 只见眼前之人亭亭而立,一片泰然自若之姿,脸上再不见之前的羞怯与担忧。 “林姑娘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三公主双眉紧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诗音淡笑道:“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 三公主疑惑道:“想通什么了?” 林诗音悠悠道:“只要我大哥还活着,你们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而且……” 她顿了顿,又道:“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解开了我功力的禁制。 所以,现在该要担心的人,已经轮到你了。” 三公主嗤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诗音黛眉轻挑,昂然道:“担心我会不顾一切的杀出去。 你扪心自问,就凭你和你的那群手下,够本事能拦得住我吗?” 三公主质疑道:“以林姑娘你的性子,只怕未必有那种可以豁出一切的勇气。” 林诗音目光一凛,突然变得无比坚定,肃然道:“这世上有那么几个人是我特别在意的。 如果他们出了事,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贞节和名声。 所以,你最好从今天开始祈祷,千万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否则……” 她凝目注视着三公主,一字一顿道:“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三公主沉默了。 她发现这个被自己亲手抓回来的女人,竟忽然变得有些令人忌惮,甚至是畏惧。 习惯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过了这些时日,对于眼下的处境,林诗音已渐渐地开始习惯,再不似初时那般彷徨、无助。 当她冷静下来后,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情的某些关节,心态自然也就变了。 并且,在这特殊的环境里,当她彻底沉下心来以后,便惊喜的发现,自己对于自身真气以及剑法的掌握,竟然又进了一步。 所谓‘气随意走,剑随心动’。 这剑之极意,林诗音已然品到了些许真味。 她就像是一柄新铸成的宝剑,经过这次的磨炼后,整个人在无形之中,又再平添了三分锋锐。 “吃饭吧。” 两人对视而立,三公主只觉林诗音的目光如剑,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令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借故躲开。 食盒打开,诱人的香气溢出。 各种各样的美食,一盘接一盘的摆上桌子。 “今天怎么吃得这么丰盛?”林诗音不禁有些惊讶。 平时的三餐只有一个食盒,而且远比今天这个要小很多。 三公主最后端出了一盘饺子,面无表情道:“今天是除夕之夜,当然要吃好一些。 不然,日后林姑娘若是怪罪我怠慢了你,这后果我可承受不起。” “新年了吗……”林诗音喃喃自语。 这些日子她受困于此,不见天光,对于时间的变化已有些模糊。 不承想,今天居然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唉!” 林诗音幽幽一叹,明媚双眸中,缓缓浮现出了一抹柔情,一抹思念。 大哥,你到底在哪儿?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练剑? 古岳剑法是你亲手教给我的,这剑气别人不认识,你一定可以认得出来的。 快些来找我吧,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啊——嚏!” 任以诚揉了揉鼻子,暗忖道:“怎么会突然打喷嚏?凭我现在的体质,难道还会感冒不成?” 他摇了摇头,没去多想,继续对付起了眼前案板上的白菜和猪肉,以及各种调料。 过年了,什么都不吃也得吃顿饺子才算对味儿。 所以,他特地借了客栈的厨房。 街上又响起了鞭炮声。 “又过年了……又是一年!” 任以诚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除夕。 他突然想起了林诗音,去年的除夕是他们两人一起过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走到哪了?应该回到中原了吧?” 林诗音是任以诚在这片江湖中,唯一的朋友。 在这种时候,他会想到的人——只有她。 鞭炮声逐渐寥落,夜已深。 任以诚的手还算巧,饺子已包好,也已煮好。 他有时候总是会想,如果没有这身武功,或许厨师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端着三人份的饺子,回到了楼上。 客房里,夏雨雪在照看花白凤,药也是她帮着敷的。 美人娇躯虽然香艳,但是便宜占多了,迟早都是要还的。 任以诚觉得那是个麻烦,还是尽量少沾为妙。 夏雨雪有些不可思议的惊叹道:“没想到,公子居然真的懂厨艺!” 花白凤亦是讶异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着我,才借口去包饺子的。” 像这样的话,任以诚已经不记得自己听到过多少遍了。 他笑了笑,拿出了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了两女。 “这是……压岁钱?” 两女对视一眼,满是意外的问道。 “咱们三人都孤身在外,没有家人长辈在侧。 我年岁最大,就暂且充个大辈儿,新年图个吉利。” 花白凤嫣然道:“谁说没有家人在?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任以诚将饺子送到了床前,淡淡道:“你少来这套。 要神刀斩没有,神刀斩剁馅儿包的饺子就有一碗。” 花白凤微嗔薄怒的横了他一眼,娇声道:“这伤成这样怎么拿得动碗筷?” 任以诚转头看向夏雨雪,她却已半只脚踏出了门外,嘻嘻笑道:“我去找些醋和辣子来,公子还是你辛苦一下好了。” “好好的孩子,都让你给教坏了。” 任以诚无奈一叹,将花白凤扶起,谁知竟被她顺势身子一歪,靠进了自己怀里。 花白凤蹭了蹭脑袋,笑道:“来吧,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如何。” 任以诚拿起碗筷,没好气道:“看在你有伤在身的份上,下不为例。” 花白凤闻言,不由一阵幽怨,问道:“你为何总要这般拒我于千里之外?” 任以诚道:“因为有人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尤其是像你这般漂亮的,更要小心谨慎。” 花白凤望着他,含情脉脉的说道:“那咱们今夜就先把那些江湖琐事,都暂时忘了好不好? 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这除夕之夜说几句贴心的话。” () 任以诚道:“谎话说再多遍,也不会变成真的。” 他顿了顿,苦口婆心道:“听我一句劝,游戏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 今日你险些性命不保,难道这样还不能让你彻底死心吗?” 花白凤轻咬樱唇,幽幽问道:“我的话就这般不值得你相信么?” 任以诚叹息道:“没理由的事情,你叫我要如何相信?” 花白凤呵呵一笑,道:“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不够了解女人。” 任以诚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花白凤婉然道:“在我眼里,你实在太与众不同了!” 任以诚讶然道:“哪里不同?” 花白凤道:“你可知若要让一个女子喜欢上一个男人,首先要做到的是什么?” 任以诚道:“什么?” 花白凤道:“是尊重。” 任以诚道:“这未免就有些可笑了,你堂堂魔教大公主,魔教中难道还有谁敢不尊重你?” 花白凤道:“那不一样的,教众们尊重的是我的身份,而你尊重的……是我的人。” 任以诚不以为然道:“这本就是理所应当是事情,没什么了不起的。” 花白凤爽飒一笑,直言道:“可偏偏就是你觉得不值一提的事情,让我情不自禁的对你动了心。 因为在我看来,这份尊重才是两个人可以在一起的基础。” 任以诚闻言,不由怔了一怔。 他忽然觉得对方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花白凤又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反过来其实也一样,美人也总是崇拜英雄的。 毕竟,若不是英雄的话,又怎能配得上美人的花容月貌!” 她缓了缓,曼声道:“所以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往往都是从崇拜开始的。 而当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身上的优点,在女人的眼里就会无限放大。 你是威震江湖的魔刀门主,年少英俊,武功盖世。 连我一向视之不败的父亲,都不是你的对手,论及当世英雄,舍你其谁? 我是个江湖女子,这些无一不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你今天还救了我一命。 英雄救美,虽然说起来很老套,但却也是最容易打动女人心的。” 任以诚不得不承认,当一个绝美的少女躺在自己怀里,还不住称赞自己的时候,那感觉实在受用的很! 花白凤羞涩道:“何况,我也确实是个美人,这点你总不会否认吧?” 任以诚点头道:“放眼天下,只怕已没有人可以在容貌上超越你。” 花白凤忽地叹了口气,道:“但美人大多都是自傲的,自傲的人好胜心也都很强。 你三番两次的拒绝我,我就愈发的对你难以自拔。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男人是这样,女人亦是如此!” 她抬眼望着任以诚,柔声问道:“这些理由……够了么?” 沁人的幽香在鼻间环绕。 有如此美丽的少女依偎在自己的胸膛上,叙说着如此诚恳的言语,如此温柔的情意…… 任以诚纵然是铁石人,也不禁有些软化了。 温柔……永远是男人无法抗拒的! “吃饺子吧,不然该凉了。” 任以诚无言以对,但拿着碗筷的手,却不再似之前那般抗拒。 饺子入口。 花白凤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甜甜的笑道:“好吃,我喜欢这个味道,你一辈子都做给我吃好不好?” 任以诚又给她夹了一个饺子,送入口中,然后微笑道:“一辈子的时间远比你想的要长很多,很多。 饺子吃多了会腻,人也一样的。” 花白凤道:“你不给我机会,又怎会知道我是否能坚持下来?” 任以诚无奈道:“哪来多的话,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饺子很快吃完了。 夏雨雪也很巧合的在这个时候,拿着醋和辣椒回来了。 “嘻嘻,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花白凤抿嘴偷笑,对任以诚道:“好人,帮我倒杯水好吗?我要漱口。” 她既端不动碗筷,自然也端不动水杯。 女人的感觉向来都很敏锐。 花白凤已经察觉到了任以诚稍稍转变的态度,便继续腻在对方怀里不肯起来,脸上尽是幸福之色。 忽然,她眨了眨眼,问道:“你有没有像这样对待过林诗音?” 任以诚摇头道:“没有,她可比你矜持多了,既不会半夜钻我被窝,也不会赖在我身上不起来。” 花白凤很是不服气的回道:“哼!我看她不是不想,只是不敢罢了。” 任以诚没好气道:“你这都是什么思路?” 夏雨雪咯咯一笑,揶揄道:“公子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美人相轻么? 花姑娘是名副其实的关外第一美人,当然是看不惯林诗音那个中原第一美人,而且……” 花白凤冷哼一声,截口道:“美人非但相轻,而且还善妒。 凭什么她可以比我先认识你?我是魔教公主,她是前任魔刀门主的遗女。 大家的出身来历半斤八两,凭什么她就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我就不行?” 任以诚:“……” 花白凤这话说得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更令人哭笑不得! 女人呐! 花白凤一脸酸溜溜的模样,却突然又得意的笑了起来,用力的往任以诚怀里靠了靠,嫣然道:“但我总算是抢先了她一步。” 任以诚俯首凝注着她,这张妍丽无双的脸上,满是甜蜜的柔情,深浓如酒,醉人心神。 她情意甜蜜,她眼波轻柔,她婉转投怀,她香泽微吐…… 这标致的女孩子,这深情款款的眼神…… 任以诚的心跳,终于不可抑制的加快了一瞬。 花白凤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心跳,脸上不禁泛起了仙子般的笑容。 笑得比阳光更灿烂! 笑得比月光更皎洁! 霎时,满室生春! 她猛地用双臂揽住了任以诚脖颈,然后深深的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缠绵,唇齿间那似火一般的热情,令任以诚不由一阵心神恍惚。 熟料就在这时,原本正在吃东西的夏雨雪,突然闪身而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电光石火之间,运指如飞,连封任以诚背后一十三处大穴。 任以诚的眼睛瞪得老大,错愕、震惊、不解…… 此时此刻,他非但心愣住了,就连身子也愣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好了大姐,先别亲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夏雨雪一副我没眼看的神情,出言打断了花白凤的痴缠。 她竟然也是魔教的人! “哎呀呀呀呀……” 任以诚懊恼道:“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花白凤将他床框上倚好,转头对夏雨雪道:“四妹,此番辛苦你了。” 任以诚冷笑道:“原来是四公主殿下,怎么?莫非你也脱离魔教了?” 夏雨雪道:“誓言不可违,小妹自然也和大姐一样。” 任以诚讥诮道:“你们魔教当真是下了好大的本钱啊!” 夏雨雪歉然道:“姐夫莫要着恼。 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大人有大量,绕过小妹这一回吧。” 任以诚冷哼道:“一家人?任某可没那个福分!” 花白凤轻抚着他的脸庞,柔情不改的痴痴道:“好人,你不要生气。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日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好不好?” () 任以诚突然笑了。 这个时候他本不该笑的,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花白凤见状,感到不解的同时,更有些心慌意乱。 她宁可任以诚狠狠地骂自己一顿。 只因会骂人就说明对方生气了,会生气就说明对方还在乎自己。 可任以诚现在这个样子,分明是在说,自己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对方的漠视,远远要比仇恨更让人绝望。 花白凤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 这世上几乎没有比这更悲哀,更可笑的事情了! “你笑什么?难道你不生气吗?”夏雨雪同样不解。 任以诚轻叹道:“我是在笑我自己,我本来的确是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这机会岂非正是我给你们的? 现在落得这般下场,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太自负,男子汉大丈夫,总要输得起才是。” 他望着花白凤,由衷道:“大公主的手段实在高明的很,小弟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花白凤苦涩一笑道:“能听到这番话,我本应该很高兴的,但是我现在却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忽然神情一肃,正色道:“但不管你是否相信,我都要跟你解释,我对你的心意,绝没有半分虚假。 不然的话,就叫我花白凤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任以诚哂笑道:“大公主是否入戏太深了?” 他已不敢再轻易相信花白凤了。 不得不承认,就在刚才那一瞬之间,他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但很快,现实就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将他给打醒了。 花白凤不由悲从中来,眼眶泛红,泫然欲泣。 她哀怨道:“你当真一点也感受不到么? 更何况,像你这般聪明的人,我说得若不是真心话,又焉能骗得了你?”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大公主谬赞了,小弟一点儿也不聪明。” 他转头看向夏雨雪,叹息道:“至少,我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瞒过我的摄心术的?” 夏雨雪道:“姐夫想必知道,魔教中有一门叫‘勾魂摄心**’的武功?” 任以诚道:“有过耳闻。” 夏雨雪盈盈笑道:“小妹不才,自幼精修此功,到如今总算是小有所成。 我非但可以催眠别人,更可以用这门武功催眠自己。 所以,其实在今天下午之前,我都还是夏雨雪,直到帮大姐上药的时候,才将催眠解开。” 任以诚惊疑道:“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的?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摄心术? 除了诗音之外,知道我会这门武功的人都死了,你们不可能知道的!” 夏雨雪道:“姐夫可还记得班察巴那这个人?” 任以诚道:“当然,此人乃是贵教四大天王之一的爱欲天王。” 他撇了撇嘴,道:“那个……你能不能换一个称呼?” 夏雨雪从善如流,微笑道:“此人也曾修习过‘勾魂摄心**’,并且最喜以此功暗施偷袭。 公子和他交手之时,想必已有所体会,可他虽然用过这门武功,最后却还是死在了公子的手里。 所以大姐便猜测,你很可能有克制这种武功的法门,甚至是通晓这种武功,且造诣不浅。” 任以诚不由诧异的将目光挪回到了花白凤的身上,问道:“就凭这么点细枝末节,你便如此大费周章?” 花白凤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纵然我猜错了也无妨,这样只会让她更容易取得你的信任。” 任以诚赞叹道:“如此缜密的心思,我倒是输的不冤!” 他又问道:“既然四公主当时还是夏雨雪,那她自然也无法给你通风报信,你后来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花白凤道:“‘万里追魂香’若是那么容易就被洗掉,或者被其他味道掩盖,又怎能称得上魔教秘宝? 之前,我说给你安排洗澡水是为了降低你的警惕,其实也是故意为之。 说穿了,不过就是些虚虚实实的把戏而已。” 任以诚笑道:“那不用问,想必那群‘风行十三盗’也是你的手笔了?” 花白凤道:“一群贪得无厌之辈,稍微放点消息出去,他们便乖乖上当了。 这些强盗无恶不作,公子杀了他们,乃是名副其实的为民除害。” 任以诚蓦地眼神一凛,冷声道:“强盗死有余辜,那死在他们刀下的那些护卫呢? 就为了你的算计,就为了引我入瓮,这些人就这么无端的丢了性命?你于心何忍?” 花白凤默然不语,躲开了他的视线。 夏雨雪微微一笑,道:“公子放心,那些人的死算不到你头上,他们在九泉之下也绝不会怨你?” “嗯~?” 任以诚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问道:“莫非,他们也是魔教中人?” 夏雨雪点头道:“公子何等人物,只凭我们姐妹俩,万万不可能是公子的对手。 那一众教徒为了助我们一臂之力,便也自动脱离了魔教,跟随入关而来。 他们的死乃是为本教尽忠,虽死而无憾。 况且,公子也已经替他们报了仇,他们感激公子还来不及呢。” 任以诚沉默了片刻,缓声问道:“还有么?不妨一次都说清楚了吧。” 花白凤螓首低垂,低声道:“今日我会被人围攻,身受重伤,也是我故意泄露行踪所致。” 任以诚长长叹息一声,道:“我早该想到,你身负‘以牙还牙,神龙无相**’。 易容之术,精妙无双,又怎会如此轻易就被人给发现了。” 花白凤道:“你其实是个心很软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博取你的同情,让你无法拒绝我的亲近。 这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制造让你分神的那一瞬之机。 我知道以你的功力,再厉害的毒药多半也是瞒不住的你,所以我只能用这种办法制住你。” 任以诚道:“如果我不去救你,你岂不是真的要将性命赔上?” 花白凤展颜道:“要想成功,风险是必然,这是一场赌博,虽然危险,但终究还是让我赌赢了。” 任以诚道:“可就算让你制住了我又能如何?我既然会摄心术,这种功夫自然对我无效。 我现在很好奇,你们准备用什么办法,来从我嘴里问出神刀斩的秘密?” 夏雨雪道:“只消废了你的武功,你的摄心术便没用了,到时不但是神刀斩,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是属于我们的。” 任以诚道:“看来你还是修炼的不到家,摄心术这种武功,靠得更多的是人的意志力。” 废我武功简单,但以你的修为,未必就能奈何得了我。” 花白凤抬眼凝注着他,吃吃笑道:“那也无妨,正所谓‘温柔乡,英雄冢’。 这世上最能消磨人意志的便是‘酒色’二字。 我会将你带回去,然后一直陪着你,这样说不定日后还会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血浓于水,纵然你不愿将武功教给我们,难道还能对自己的孩子吝啬么?” 她嫣然一笑,双臂再次攀上了任以诚的肩膀,醉人的双眸中一片真挚的绵绵情意。 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大姐,小……”夏雨雪忽地骇然惊呼。 任以诚竟然动了! 她连忙出言提醒,只是口中那个‘心’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花白凤就已被点住了穴道,满目皆惊。 “你……你怎会?”花白凤张口结舌。 夏雨雪更是难以置信,失声大喊道:“这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我的‘天愁地惨大封穴手’,没道理还能动弹的!” 任以诚洒然笑道:“小丫头,武学的世界,你的眼界还太浅薄。 就凭你那点儿微末功力,纵然是《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上的绝世武功,你又能发挥出多少威力?” 夏雨雪如遭雷殛,整个人彻底愣在了那里,呆若木鸡。 任以诚将花白凤放在床上,让她躺好,又给她盖好了被子,温声道:“伤者就应该在床上好好躺着。” 他叹了口气,悠悠道:“多谢两位公主替在下解惑。 大公主运筹帷帐,神机妙算,任某更是一百二十分的佩服。 只可惜,任某也说过,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夏雨雪突然冷笑道:“呵呵,那也未必,公子你得意的太早了。” “哦~~?”任以诚微微皱眉。 夏雨雪得意道:“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为什么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林诗音的消息?” 任以诚双眼微眯,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她已经落到你们的手里了?” 夏雨雪道:“你不信?” 任以诚道:“非是我小看你们,诗音身负《怜花宝鉴》,剑法、医术、毒术、无一不精。 如今,她一身功力也已有了我六七成的火候,除非花重锦亲自出手,否则,你们魔教只怕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夏雨雪秀眉一挑,缓声道:“那如果有人易容成你的模样,去暗算她呢?” 闻听此言,任以诚的脸色终于变了,沉冷如冰。 夏雨雪笑道:“你总算是相信了。” 任以诚双目中猛然爆出一股杀意,寒声道:“如果诗音有半分损伤,我一定踏平你们的魔山,让魔教上下鸡犬不留。” 花白凤满面凄楚,颤声道:“你竟是这般的在意她吗?” 任以诚冷冷道:“告诉我她在哪里,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我不为难你。” 花白凤道:“我不知道。” 任以诚深吸了口气,左掌突然隔空虚抓,一股强大吸劲陡然而生。 夏雨雪不及反应,身形一个趔趄登时被扯了过去,紧跟着便传来了窒息感,脖子已被任以诚牢牢捏住。 任以诚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你不说,她就死。” 花白凤不觉心中一阵刺痛,任以诚的态度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她冷哼道:“你尽管动手好了,我们一向有个规矩,就是各人自己照顾自己。 你要让我为了她的性命而放弃《神刀斩》,那是想也别想。 莫说是《神刀斩》,就算你要得只是我的一根头发,我也丝毫不会考虑。 而且,我也真的不知道林诗音人在哪里,我既然知道你会摄心术,又怎会没有防备?” 我特意嘱咐了动手的人,事成之后,只要告诉我人抓到了即可,关押的地点则无需告知。” 任以诚眼神一缩,松开了扣着夏雨雪的手。 花白凤的话,完不需要怀疑。 花白凤恨声道:“想要林诗音,就交出你完善过的《神刀斩》秘籍。” 嫉妒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林诗音的名字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美人果然都是善妒的! 任以诚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将事情做的如此滴水不漏,半点破绽也不曾留下。 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似乎已没得选了…… () 想! 仔细的想!细细的想! 就在任以诚准备妥协的时候,心中突然莫名浮现出了这句印象里,语气咄咄逼人的话。 他心思飞转,开始不断回想自从跟花白凤相遇以来,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寻找破绽。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当中。 两女的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良久。 见任以诚默然不语,花白凤不由讥诮道:“你不是很在乎她吗? 为什么现在又犹豫了?难道是舍不得武功秘籍?” 任以诚充耳不闻,思索间,脑海中蓦地灵光闪现,发现了一件适才因为惊讶,而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他呵呵一笑,悠悠道:“区区一门刀法,如何能比得上我妹子的性命。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轻易的认输而已。” 花白凤冷笑道:“你觉得自己还有的选择么?” 任以诚道:“你刚才说过,他们抓到诗音后会通知你,这样看来,终归还是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花白凤失笑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看向夏雨雪,吩咐道:“四妹,将咱们的信使请进来吧。” 夏雨雪笑着点了点头,推开了窗户,嘬指唿哨。 不多时,就见一只黑色的鸽子飞落而下。 她得意道:“这只鸽子确实是之前从关押林诗音的地方飞过来的,有本事你就让它告诉你呀。” 任以诚却似一点也不惊讶。 花白凤智计过人,将整件事情安排的面面俱到,又怎会留下送信人这种明显的漏洞。 他抚掌赞道:“好神骏的鸽子,你若不说我还以为是只老鹰!” 夏雨雪昂然道:“那是当然,你别看它小小一只,其实连老鹰都未必奈何得了它。 且长途耐劳,速度更是快得没话说,培养这样一只鸽子的代价,是你绝对无法想象的。” 任以诚目光一闪,忽地叹息道:“你们魔教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真不少! 说起来,花重锦倒也是个守信之人。 为了不违背誓言,居然舍得让你们两大公主同时脱离魔教。” 夏雨雪道:“教主素来一言九鼎,说不让魔教中人踏入中原就绝……” 她话未说完,突听花白凤怒声打断道:“住口,四妹。” 任以诚轻笑道:“看来,诗音是被你们的人给囚禁在关外了。 要不然,也无需动用这么珍贵的信鸽来传递消息。 唉!其实想想也对,中原是我魔刀门的地盘,你们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是瞒不过我的。 而且,暗算诗音的人既然要易容成我的样子,那必然是学过‘以牙还牙,神龙无相**’的教中高层。 四大天王俱亡,四大长老死了两个,四大公主死了一个,现在你们两个又脱离了教门。 还有你们的教主,如今也已然武功尽失,若是再派高层进入中原,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 嘿嘿,到时你们魔教在关外的势力和地位,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夏雨雪闻言,脸色登时僵住。 花白凤冷哼道:“马后炮,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关外地域辽阔无边,你就算找到死,也未必能找到林诗音的下落。” 任以诚道:“这就要麻烦这位鸽子兄弟了。” 他迈步来到夏雨雪身边,客气道:“劳烦四公主写封信,告诉你的同伴,我已答应了你们的条件。” 夏雨雪向看傻子一样看着任以诚,冷笑道:“你觉得这可能么?” 任以诚挑眉道:“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右臂一抬,已随手将夏雨雪制住。 “你……你要做什么?”夏雨雪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任以诚淡淡道:“我知道你自负‘勾魂夺魄摄心**’在身,所以有恃无恐,不怕我催眠你。 可是就像你刚才说得那样,只消废了你的武功,还不是照样让我为所欲为。” 夏雨雪眸中的慌乱,立时变成了脸上的惊恐! “你……” “四公主,得罪了。” 夏雨雪话未出口,就见任以诚运指如飞,接连点向了她天枢、不容、天泉、檀中、关元、气海、大包七处穴道。 瞬息之间,夏雨雪只觉体内真气暴窜开来,道道热流涌动,走遍身,就仿佛寒冬之中饮下了一碗香醇的热酒。 “七穴散劲!公子手下留情。”花白凤悚然大惊,连忙出言求情。 奈何任以诚出手实在太快! 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来不及了。 花白凤这句话说完,夏雨雪又觉热流消退,宛如大醉初醒,身软绵绵的再也使不出半分气力。 她怨恨的望着任以诚,嘶声道:“你好狠的心,竟然真的废了我的武功!” 任以诚笑了笑,温声和气的说道:“傻孩子,做错了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花白凤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却是动弹不得。 任以诚将夏雨雪放在桌前,又找出了文房四宝。 “来吧,四公主。” 夏雨雪明亮的双眸中怒火丛生,恨声道:“你别痴心妄想了,你也说过了,摄心术靠的非是内力,而是意志力。 难道你觉得我这么多年的苦修,是浪费到狗身上去了么?” 任以诚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曾听过‘云梦仙子’的名号?” 夏雨雪道:“数十年前的江湖第一女魔头,‘快活王’柴玉关的元配妻子。” 任以诚悠悠道:“云梦仙子以天下至毒暗器‘天云五花锦’和‘**摄心催梦**’威震江湖。 其独门‘云梦令’一出,更可号令群魔,令牌所至之处,武林群雄莫不低头。” 夏雨雪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死了几十年的人,再厉害又能如何?” 任以诚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修炼的摄心术就是那云梦仙子的‘**摄心催梦**’。” “什么!”夏雨雪心中一紧,骇然惊呼。 任以诚道:“云梦仙子的儿子,王怜花随名侠沈浪远游海外。 在离开前,他将毕生绝学《怜花宝鉴》交给了林诗音。” 他耸了耸肩,缓声道:“你们也知道,林诗音从前的武功完不入流。 她现在的武功都是我教的,这其中就包括《怜花宝鉴》,她会的我会,她不会的我也会。” 夏雨雪脸色已然煞白,由不得她不害怕。 江湖传说,云梦仙子武功之高,就连昔年的名侠沈浪都曾在她手里栽过跟头。 任以诚心中暗笑,之所以说这堆废话,就是为了要击溃夏雨雪的心理防线。 这样摄心术才好发挥作用。 “依照你们从前的习惯,动笔吧。” 他目中精光一闪,虚无飘渺的声音已随之响起,飘飘荡荡的传进了夏雨雪的耳朵。 夏雨雪眉头紧皱,脸上神色不断变换,映照着她内心的挣扎。 “果然有两下子!” 任以诚眉角上扬,功力加催,同时运起元神之力。 接着,就见夏雨雪娇躯一震,脸上便只余下了痴迷呆滞之象。 信很快就写好了,塞入了鸽子腿上的铁管中。 然后,在任以诚疑惑的目光中,夏雨雪又拿出了一柄匕首,竟硬生生从手臂上割了块肉下来,喂给了那只鸽子。 “我靠!” 任以诚万万没想到,这鸽子的喂养方式居然如此变态。 惊愕间,那鸽子已探头将肉叼走,双翅一震,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飞出了窗外。 “不好!” 任以诚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他本待将两女处置好,再将鸽子放飞。 不料,这鸽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猝不及防的就这么飞走了。 这鸽子飞得确实很快。 任以诚晚了一步,眼看就要追之不及,忽地心念一动,化出了争锋。 ‘狼牙破空’出手。 他以刀带身,瞬间人刀合一,在夜空中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宛若烟花爆绽,寻着鸽子急追而去。 鸽子一身漆黑的羽毛,将自身融进了无边夜色当中,令人难以察觉。 但好在难不住任以诚夜能视物,再加上元神锁定,总算是牢牢吊住了这个鸽子,方向赫然直指关外。 诗音,大哥来了…… () 天光大亮。 通向关外的路上,任以诚身法急运,犹若狂风过境,却比风的势头更疾、更猛! 他所用之身法,乃是源于在天下风云碑上留名‘天下第一豪’的天刑道者岳灵休。 绝命司在夺舍岳灵休后,曾以此身法追上过黑白郎君南宫恨的幽灵马车。 速度不可谓不快! 只是,这地上跑的终究还是比不得在天上飞的。 那只黑鸽的速度虽然不如老鹰,但也远比普通的信鸽要快很多。 任以诚身功力毫无保留,连连施展‘狼牙破空’,借刀法之势,方才勉强跟上那只鸽子。 “不行!再这么下去,迟早都会被甩掉。” 任以诚眉头紧皱,搜肠刮肚的寻找着解决办法。 绝命司两千年的记忆,渊若深海,涵盖万千,内中所记载的轻功身法繁多,且每一种都精妙绝伦。 但那些功法所能达到的速度极限,至多也就是现在这种水准,对于他目前的困境没有丝毫意义。 术法之中,倒是有‘神行’与‘缩地’两种法门,可以转瞬百里。 怎奈何他灵力修为不够,只能望洋兴叹。 苦思无果,任以诚不由心生无奈。 这古代的交通实在让人绝望的头疼,没有汽车,没有高铁,也没有飞机…… “嗯!飞机?” 任以诚忽地福至心灵,身体横空,挥手化去了争锋,然后放出护体真气,覆盖周身。 旋即,他念头一转,真气立时随之产生变化——下平而上曲。 紧跟着,任以诚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之力给托了起来,瞬间减缓了身形下坠之势,几乎已可凭虚凌空! 一掠之间的距离,更是较之从前多出了一倍不止。 “哈哈哈……成了!” 任以诚情不自禁,放声长笑,欣喜若狂。 但就在这片刻之间,没了刀法的助力,那鸽子已将他甩开了老远。 任以诚见状,当即心念再动,体内真气沿腿部经脉下行,自双脚涌泉穴,沛然喷薄而出。 “嗖——” 霎时,他速度激增,整个人似离弦之箭一般,飞射了出去。 一人一鸽之间的距离,很快便被拉回。 残影破空。 护体真气将迎面撞来的气流隔绝在外。 任以诚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呼啸风声,不禁心怀大畅。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番机缘巧合之下的顿悟,居然会有这般惊人的收获。 如此轻功,俨然与飞无异,已可堪称旷古烁今,惊世骇俗! 日升月落,轮转不休。 转眼,任以诚已再次来到了关外。 这一路之上,他跟着那只鸽子,遇山翻山,遇河过河。 纵然是悬崖绝壁,却也有蜕变**,可以用飞丝借力。 最后,终于……还是让他给跟丢了。 “嘶……呼……” 荒原某处的枯林之中,任以诚形容憔悴,不停的喘着粗气,看起来狼狈之极。 夏雨雪所言的确不差,这只奇怪的黑色鸽子,属实是长途耐劳。 从客栈出发之后,它几乎就没怎么停下过。 不用休息,也不用觅食。 而任以诚新悟出来的轻功虽然厉害,但相对的,真气消耗也十分恐怖。 速度愈快,真气消耗的也就愈快。 并且,在催动真气的同时,他还要分心用元神锁定黑鸽的踪迹。 数日间的昼夜奔袭,休息的次数屈指可算。 到现在,任以诚的丹田气海和九大窍穴之中,无论是星辰变真气,还是蜕变**真气,都已消耗一空。 非但如此,就连他那一向强悍的身体,也已濒临极限,乏力难支。 识海中的元神更是萎靡不振,再难提起一丝一毫。 累!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累! 但任以诚还是强打起精神,运转心法,恢复功力。 还有人等着他去救。 冷冰冰的天地灵气,顺着头顶和脚底的窍穴被吸收入体,游走身。 宛若天降甘霖,令任以诚的精神登时为之一振。 。。。。。。。。。。 幽暗的斗室中。 林诗音亦是盘膝而坐,在运功行气。 外边那个为了困住她,自被抓来那天起,就始终喧闹不止的灯会,仿佛完不存在。 气随心转。 心不定,气则无所依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诗音的心境却是愈显沉静。 在被囚禁的这些日子里,她的内功修为进步斐然,竟是前所未有的快。 蓦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房门被推开,三公主笑意盎然的走了进来,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林诗音讶异道:“你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三公主“咯咯”一笑,问道:“我这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诗音淡笑道:“你那里能有什么消息,对于我来说会是好的。” 三公主道:“当然有,这个好消息就是我发现任以诚是真的很在乎你。 这对你来说,难道不算是好消息么?” 林诗音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公主道:“原因嘛,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 你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终究还是栽在了我大姐的手里。 任以诚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准备用神刀斩来把你换回去,所以我才说他是真的在乎你。” “这怎么可能,就凭你们……”林诗音犹自有些无法相信。 三公主将手里握着的一张两寸来宽的纸条,递给了林诗音,上面赫然正是夏雨雪传来的消息。 她微笑道:“这上面有我们的独门暗号,绝对不会有假。” 林诗音闻言,幽幽一叹,她已不得不信了。 因为对方完没有骗她的必要。 想到任以诚是为了救自己,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一时间,林诗音的心中纠结不已,也不知自己是该忧,还是该喜? 翌日,清晨。 当朝阳升起之时,任以诚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隐有精光闪动,一身功力已然尽数恢复了过来。 他起身看了看天,沿着黑鸽最后消失的方向,再度启程追踪了过去。 晌午时分。 任以诚踏入了一座小镇,准备找家饭铺,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他已易容改扮,关外之地,遍布魔教眼线。 若是被发现了行踪,那封信又已被魔教的人收到。 到时要再想找人,势必难於登天。 眼下正是新春佳节,关外和中原一样,到处张灯结彩,年味儿十足。 但同样的,这个时候开门做生意的店家,似乎也很少。 任以诚找了许久,最后总算在一条正在举办灯会的长街上,找到了吃饭的地方。 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那些店家不是关门了,而是把生意挪到了这里。 要了碗面。 任以诚一边吃,一边暗自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花白凤说的没错,关外地域辽阔,想要在这里找到诗音,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以那只鸽子的路线来看,眼下的方向应该不会有错。 而以诗音的武功,能困住她的必定是个隐秘之所。 这关外都是魔教的地盘,要抓个舌头想必不会很困难。 毕竟,想要抓捕诗音,所需人力定然不少。 这么大的行动,魔教之中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不漏。” 吃饱喝足。 任以诚的心中也已有所盘算,在结过账后,便直奔着出镇的方向走去。 他然不知,适才自己吃饭的地方,其实与林诗音被囚禁的地方,就只有半街之隔。 () 过年时候的饭菜总是很丰盛的,但是林诗音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自从听三公主说过任以诚的消息以后,她整个人就陷入了纠结与自责当中。 若非自己被人所擒,大哥又怎会受此要挟? 事关任以诚,她这些日子磨练出来的沉静,早已都被抛出了九霄云外。 心烦意乱,林诗音双眉紧蹙,霍然起身,剑指一挥,又开始练起了剑,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残雪封桥’‘夕照古峰’‘荷满风华’‘岳擎北云’…… 人影翩然,剑气纵横,激荡不休,带起“哧哧”破空声响,连绵不绝。 忽地。 林诗音听到外边传来了一声轰然巨响,像是门被强行撞开了的样子。 她当即停了下来,紧跟着,就又听到了一片嘈杂之声,似乎是有人闯进来了。 林诗音不由心中一紧,若然那些魔教门人抵挡不住来犯之人,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到时岂非清白尽毁…… 正当她暗自忧心之际,楼下再次传来动静。 “我说这镇子里怎么一个魔崽子都看不见,原来都躲到这里来了。” 林诗音娇躯剧震,这声音熟悉的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大……大哥?” 她脸上的表情接连变换,一时不知是惊还是喜,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恍惚间,犹如身在梦中! 客栈的大堂里。 封住门口的隔板已经支离破碎,是被人硬生生用掌力劈碎的。 一直守在这里的数十名魔教门人,个个手持兵器,严阵以待,神色凝重至极。 “活见他妈的大头鬼!”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只怕谁也不会相信,这句话是从娇艳动人的三公主口中骂出来的。 她望着眼前突然破门而入的任以诚,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自己是昨天收到的飞鸽传书,黑鸽虽然体力惊人,但要让它连续往返于中原和关外之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休息了一夜之后,自己这才刚把这里的位置传送回去不久,对方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任以诚笑道:“小姑娘,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三公主惊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任以诚耸了耸肩,悠悠道:“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总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公主的两条眉毛几乎要拧到了一起,冷声问道:“我大姐和四妹呢?” 任以诚也不隐瞒,直言道:“花白凤用苦肉计,自己泄漏踪迹,被人围攻。 现在身受重伤,卧床不起,只怕得好好休养些时日才行了。 至于四公主嘛……” 三公主不由神色一紧,连忙追问道:“你把我四妹怎么了?” 任以诚摩挲了下鼻梁,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被我废了武功而已。” 三公主闻言,俏目圆睁,勃然大怒,旋即又悚然动容,指着任以诚,失声道:“你……你难道是跟着那只鸽子,一路追踪而来的?” 任以诚打了个响指,笑赞道:“不愧是魔教公主,果然聪明过人!” 他叹了口气,感慨道:“你们这只鸽子的速度着实够快,为了不被它甩掉,好悬没累死我!” 三公主目瞪口呆,黑鸽的速度有多快她心知肚明,纵然千里良驹,汗血宝马也休息追的上。 可任以诚偏偏就做到了! 她毫不怀疑对方的话,只因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个方法能找到这里。 三公主愈想愈觉得可怕,眼前之人在她眼中已不再是人,而是神魔的化身,令她不冷自寒,又惊又惧。 任以诚轻笑一声,不再理她,迈步向楼上走去。 “拦住他!” 三公主蓦然回神,强作镇定,伴随一声令下,利刃破空之声骤起,犹如密网般的暗器,直向任以诚笼罩了过去。 大堂狭窄,魔教人数众多,施展不开,要想阻止任以诚,只能用这种办法。 “唰!” 刀光惊起,急如电闪! 三公主只觉眼前一道粲然银芒绽放,然后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叮当”坠地之声。 任以诚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刀。 而那些射向他的暗器,此刻则都被均匀无比的劈成了两半,洒落一地。 “杀!”喝声暴起。 任以诚虽然武功盖世,但却吓不倒素来悍不畏死的魔教门人。 人影闪动间,就见数人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朝着任以诚周身要害疾攻而去。 也不见任以诚作势,身形便旋飞而起,在神刀斩后,星辰变刀法接续而来。 狼影回空! 刚猛、凌厉、雄沉、却又不失灵动,势若风雷,却比风更疾!比雷更快! 视线,已不能及! 任以诚人刀合一,流光化影,穿梭于魔教中人之间,在眼前乍现,在身后消失。 须臾之间,在刀光幻灭的同时,更有数十条人命也随之幻灭。 三公主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恐惧已无法形容她此时的心情。 逃——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再也顾不得林诗音的去留,再也顾得神刀斩的得失,再也顾不得魔教的未来…… 然而。 任以诚的刀却比三公主的念头更快,在刀光消失的一刹那,人已出现在三公主面前。 抬手轻轻一指,封住了她的穴道。 接着,任以诚掌中争锋扬起,挥手又是一刀,直接劈开了囚禁着林诗音房间的门,身形急冲而入。 “诗音,大哥来……呃,什么都没看见。” 任以诚原本担忧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以比进去时更快的速度又冲了出来。 嘶——好大、好白的……房间! 芳草萋萋,红梅点点……实乃人间奇景! 他现在终于明白林诗音是如何被困住的了。 除非是林仙儿这样的人,否则,不管是谁也逃脱不了这座名为‘道德廉耻’的牢笼! 任以诚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又解下腰带,扔进了房间里,语气窘迫道:“妹子,那个……你先凑合一下。” “嗯。” 细若蚊呐的声音自房间里飘到了任以诚的耳中。 很快,林诗音怯生生的走了出来,微微垂着头,脸上泛着朝霞般的红晕,就像是个熟透了的苹果。 甚至,连带着脖子和耳后也是一片通红。 任以诚凝目望着她,满是温柔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大哥来带你回家。” 谁知他这话音未落,林诗音忽然就扑倒了他的怀里,紧紧的将他抱住。 然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是要多委屈就有所委屈。 从前,她是魔刀门的少门主。 后来,她是魔刀门的副门主。 无论是哪个身份,她都是被人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的疼爱。 何曾像这次一样,非但被人囚禁,还被人扒光了衣服,简直是受尽了屈辱。 什么《古岳剑法》,什么《怜花宝鉴》,什么《七杀真经》…… 林诗音仿佛忘却了自己那一身绝世武功,这一刻,她只是一个需要哭诉,需要安慰的小姑娘而已。 任以诚细言安慰着,左手环臂将她搂住,右手则像哄孩子一样,轻抚着她那如云般的柔发。 同时,他也忍不住再次心生感慨。 平时都没注意,林诗音的身材竟然如此料! 良久,良久。 直到任以诚胸前的衣襟被泪水浸透,林诗音方才哭声渐止,云收雨歇。 她缓缓起身,脸上仍旧潮红未退。 任以诚轻轻帮她抹去了眼泪,轻笑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诗音点了点头,轻咬樱唇,羞赧道:“大哥,我先去把衣服和涤心剑找回来。” 这些东西一直都由三公主保管,就在她身后的房间里,林诗音很快就找到了。 穿戴整齐后,林诗音长舒了一口气,颇有些二世为人的感觉。 仙女果然还是要穿着衣服,才能衬托出仙气来! 这是任以诚现在的想法。 三公主突然鄙夷道:“卿卿我我的简直令人作呕,要杀要剐,你们快给个准话,别耽误姑奶奶我投胎。” 任以诚失笑道:“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他脸色忽沉,冷声道:“想死也容易,把你魔教总坛的位置说出来,我就给你个痛快。” 三公主怒啐一声,恨声道:“你休息。” 任以诚淡淡一笑,哂然道:“套用你大姐的一句话——你已经没得选择了。” 三公主讥笑道:“姑奶奶就是不说,你能奈我何?我知道你会摄心术,可惜对我们没用。” 任以诚缓缓道:“若是没用,那觉得我是如何让你四妹写的那份信呢?” 三公主脸色瞬变。 任以诚双眼微眯,暗运元神,无声无息间,《**摄心催梦**》已施展开来。 三公主并不像四公主那般精修摄心**,抵抗之力远远不如,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陷入催眠当中。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任以诚本待杀了三公主,却被林诗音拦住。 只见她面无表情道:“就这般杀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任以诚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诗音道:“先请大哥让她清醒过来。” 任以诚依言而行,三公主猝然回神,当即便反应了过来,脸上登时遍布愤恨之色。 林诗音冷眼望着她,右手剑指突然如风点出,接连七下,赫然正是七穴散劲的手法。 三公主的武功已经被她废掉,脸上又再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林诗音一把拎起三公主,进了之前自己被囚禁的房间,冷笑道:“你不是喜欢脱别人的衣服么,今天你也试试这种感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三公主的衣带,由外到里的逐件脱下,在解开对方的穴道后,转身离去。 三公主正欲破口大骂,却听林诗音那充满戏谑的声音再次飘来。 “现在这间屋子连门都没有,你若想走就尽管离去,我绝不阻拦你半步。 还有,外面的灯会我会替你再付一笔钱,直到出了正月为止。 呵呵……但愿在那之前,你不会饿死。” 任以诚在一旁看着,不由又是暗自一叹,这女人若报复起来,有的时候远比男人更可怕! () 火! 烈焰熊熊,热浪蒸腾! 任以诚运转灵力,以术法引动真炎,将大堂里的尸体,连带着客栈里所有能遮蔽身体的东西,部都焚烧一空。 “林诗音,你个混蛋,你不是人,姑奶奶和你势不两立……” 闻着楼下飘上来的焦糊味儿,三公主不用看也什么都明白了,立时便忍不住大骂了起来。 林诗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哂然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咱们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三公主又何必动气。” 三公主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礼尚往来?姑奶奶可曾废了你的武功? 又可曾对你有过半分怠慢?” 林诗音揶揄道:“谁让我找不到人手来看管你,你就自认倒霉吧。 再说了,不废我武功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看了看身旁的任以诚,又不禁有些得意道:“你惹不起我,可我惹得起你啊。” “滚——” 三公主已然出离愤怒,吼的声嘶力竭。 若非身无寸缕,只怕早已跑出来拼命了。 任以诚和林诗音相视一笑,旋即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大街上因为灯会的缘故,几乎挤满了行人。 客栈里如此大的动静,当然瞒不住他们。 只是他们虽然好奇,却无一人稍微靠近半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来来往往的行人当中,总有些是见过世面的。 这些人早已看出,客栈里藏得正是魔教中人。 然而,魔教久踞关外,积威甚深。 寻常百姓人家,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冒犯。 否则,必定会招致杀身之祸。 琐碎的议论声中,人群外,两道人影并肩远去。 林诗音好奇道:“大哥,你真的是跟着飞鸽传书找过的?” 任以诚耸了耸肩,略显无奈道:“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林诗音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对方竟然真的这般厉害,连大哥你都束手无策?” 任以诚长叹一声,缓缓道:“这整件事情,你想必也已经有所了解,都是魔教大公主花白凤设计的。 不得不说,此人当真是智计过人,神机妙算。 整个行动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他顿了顿,又感慨道:“若非为兄的武功还过得去,最后以力破法,此番咱们俩可真就要俯首认栽了。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险些失手。 笨办法终究是笨办法! 在距离这里不远的时候,我功力耗尽,把鸽子跟丢了。 最后没办法,便决定顺着它的方向继续找下去。 但所幸,在我出镇不远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你发出的剑气,终究还是找到了你。” 林诗音浅浅一笑,悠悠道:“自从被抓来以后,除去最开始的那几天,之后的日子我每天都会练剑。 三公主只道我是在苦中做乐,孰不知,我其实是在给你传递信号。 我相信大哥你一定会找到这里,现在看来,大哥果然是不负我之所望。” 任以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点头道:“能临危不乱,确实有点儿长进。 这次你虽然受了些委屈,倒也并非无好处。” 林诗音琼鼻微皱,问道:“大哥逼三公主说出了魔教总坛的地址,下一步是要……” 任以诚洒然道:“他们欺负了你,我当然要帮你欺负回来。” 林诗音展颜一笑,心里不由一阵甜滋滋的。 日渐西斜。 两人另寻了一家客栈,养精蓄锐。 翌日一早,在安排了灯会继续下去的事情后,便寻着三公主给的地址,一路直奔魔教总坛而去。 三日后。 任以诚和林诗音已站在了一道峡谷之前。 眺目望去,左右两侧的崖壁,高高耸立。 就像是两扇巨大的山门,稍稍打开了一道门缝。 内中一片幽深,仿佛关着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让人望之生畏。 任以诚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魔刀门主任以诚,前来拜山。” 前来拜山……来拜山……拜山……山…… 语声传入谷中,引起回音阵阵,不断蔓延开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久久无人回应。 任以诚皱眉道:“堂堂魔教,关外至尊,不可能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吧?” 疑惑间,他又接连发声,却依旧毫无回应。 林诗音犹疑道:“莫非是有诈?还是三公主骗了你?” 任以诚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觉得呢?” 林诗音轻咳一声,果断回道:“定然是有诈的。” 任以诚沉思片刻,忽地挥手化出了争锋,淡淡道:“既然来了,若不进去走一趟,岂非白费力气。” 林诗音没有说话,她自然不会拒绝任以诚的提议,点点头,默默地抬手握住了剑柄。 两人走进了峡谷。 “嘶——” 他们同时到吸了一口冷气,只见眼前至少有二十多人背对着自己,横尸在地。 四周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红黑色。 “唉,难怪没有人回应!” 任以诚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人大概已经死了两天左右。 林诗音讶异道:“难道有人抢先咱们一步!魔教不会已经被灭了吧?” 任以诚扫视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尸体,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两人带着疑问,继续往前探去。 山谷的夹道有将近半里地长,在另一边的出口处,同样遍地横尸。 死状和之前那些人一模一下。 山谷前方是一座断崖。 原本这里有座吊桥连接着对面山崖,但是现在已经被破坏掉了。 林诗音粗略估量了一下,自己脚下与对面的距离,差不多得有三十丈还有余。 她双眉紧蹙,无奈一叹,道:“这么远的距离,除非咱们能长出翅膀来。 大哥,看来你我这次真的是要白跑一趟了。” 任以诚却笑道:“那也未必!来,让你见识一下,为兄我新悟出来的轻功。” 说着,他一把揽住林诗音的纤腰,护体真气展开,足下轻轻一点,两人便已飘然而起,腾云驾雾一般,向对面飞掠了过去。 看着脚下的千丈深渊,林诗音只觉心脏骤然收缩,同时还有一股窒息感紧随而来。 惶恐间,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死死抱住了任以诚。 直到两人已脚踏实地,她犹自还处于惊愕之中,良久方才回神。 任以诚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林诗音心中余悸未平,回身看了看断崖,拍着胸脯道:“大哥莫非已达到了乘风御气的至高境界?” 任以诚轻笑道:“只是追鸽子时突然生出的一点感悟而已,改天我教你。”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向里面走去。 毫不意外的,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很多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魔教似乎真的遭逢大劫了! () 修罗炼狱是什么样子,任以诚不清楚。 但他估摸着,应该跟眼前的景象差不了太多! 尸体就像路标一样,引导着两人来到了魔教总坛的大殿。 黑色而肃冷的巨大宫殿,四周墙壁上刻画着的,尽是些面孔狰狞的魔神图像。 大殿里的油灯尚未熄灭。 这里的油灯很特别,灯油是绿色的,点着后的灯焰也是绿色。 碧绿的颜色,犹如鬼火一般,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阴森诡异的氛围当中,令人不寒而栗。 教主的宝座之下,跪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铁臣! 魔教四大长老之三,冷冰冰的铠甲覆盖着他那铁塔一般庞大的身躯,仿佛战神在世,勇武不凡。 此刻纵然身死,亦难减其威! 任以诚估计,以铁臣的武功,至少可排入江湖前十之列,兵器谱中除了前四位,只怕无一人是他对手。 只可惜,这个问题再也无法得到印证。 铁臣的脸上也戴有面罩,只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任以诚将面罩拿开后,入眼的是一张极度扭曲的面容。 震惊! 这应该是铁臣在临死前,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他在震惊什么? 任以诚褪去了铁臣的铠甲,在将他的尸体仔细检查过后,不由皱起了眉头,道:“此人的五脏六腑都已粉碎,想来该是被人用掌劲生生震死的。” 林诗音讶然道:“此人是魔教三长老,武功乃当世一流。 能一掌将他震毙的人,武功之高,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究竟会是谁呢?” 任以诚缓声道:“这样的高手最多不过五指之数,除了你我之外,就只有天机老人、上官金虹、还有花重锦三人。” 林诗音思索道:“当然不会是你我,天机老前辈也绝非滥杀之人。 花重锦则武功尽失,凶手……莫非就是上官金虹,可他的动机呢?魔教跟他有仇吗?” 任以诚耸了耸肩,道:“话是这么说,但也未必就是他。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隐世高人,或者是那种身负血海深仇,暗中潜心修炼,最终神功大成,回来报仇雪恨的人。 魔教势力庞大,多年来树敌无数,有一两个这样的仇人也很正常。” 林诗音点了点头,忽然道:“如此强悍的敌人,连魔教三长老都死了。 那功力被大哥你锁住的花重锦,岂不是在劫难逃?” 任以诚挑了挑眉,淡淡道:“祝他好运吧!”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后,在教主宝座的后边发现了一道侧门。 走过长长的通道,后边连着一片房屋,在最里面的位置,两人找到了花重锦的居所。 但屋子却是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 林诗音讶异道:“难道他被抓走了,又或是逃走了?” “这房间看起来,似乎有段日子没人住过了。” 任以诚一边说着,一边在屋里到处摸索翻看来。 林诗音好奇道:“大哥,你在找什么?” 任以诚道:“堂堂教主之尊,我寻思着花重锦应该有个专门闭关练功的密室才对。 他武功尽失,现在又找不到人,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在闭关,以图化解我留在他身上的‘三阴锁经手’禁制。” 林诗音道:“就算真有这种地方,也不一定就在他的房间里吧?” 任以诚道:“这里已经是最深处,不会有更隐蔽的地方了。” 又过了片刻。 任以诚忽地眼前一亮,在书架边上的地板处,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的踩了踩,略显空洞的回音响起,紧接着,面前的墙壁就打开了一道暗门。 “还真有!” 林诗音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两人拿了个烛台,走了进去。 谁知刚迈出没两步,任以诚脚下猛地一沉,“咔哒”一声,机括触发的响动随之传入耳中。 旋即,就见幽暗的通道中一片银芒闪动,无数箭簇从两旁的夹壁里激射而出。 带起凌厉而急促的破风声响,尖锐又刺耳。 林诗音悚然动容。 电光石火之间,她回身欲退,却惊见暗道的门,竟不知何时悄然关闭了。 几乎同一时间,她的手又握住了剑柄。 怎奈通道狭窄,剑身只出鞘一半,就已被墙壁顶住。 两人眼下已然进退维谷,被牢牢困死在原地,下一刻,便要万箭穿心而亡。 命危一瞬。 任以诚不惊不乱,右臂伸出在身前飞速画了几个圆圈,袍袖卷荡间,无形中一股强劲无俦的螺旋真力,沛然而生。 飞射过来的箭簇为之一阻,登时威力尽消。 在一串“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响中,洒落一地。 通道不长,却是杀机四伏,又连续闯过两道机关阵,两人才终于走到了尽头。 密室的面积丝毫不比外边的卧室小,里面依旧点着碧绿的油灯。 碧油油的烛火摇曳,任以诚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我收回我刚才说话的。” 花重锦的运气属实不怎么样,终究还是难逃死劫。 他的尸体盘坐在榻上,还保持着练功的姿势,脸上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在碧绿烛光的映照下,直似人间厉鬼,惊悚之极。 林诗音只觉一股凉意自脚底瞬间冲上头顶,浑身毛骨悚然。 姑娘家的胆子终究要小一些,对于眼前的情形实在有些吃不消。 事实也证明,武功高强和怕鬼并不相互冲突。 “罪过,罪过。”任以诚再次叹了口气。 花重锦的身上没有半点儿伤口,但他不用看也知道,对方必定已经脉尽碎,这才导致的七窍流血。 强敌入侵,花重锦欲强行催运真气,却触动了‘三阴锁经手’的禁制,引得体内暗藏的刀气爆发。 来人大概连手都没动,他就已先被动自杀而死了。 林诗音冷哼道:“这就是不守承诺的下场。” 想起被三公主设计擒获的事情,她仍旧忍不住心中有气,懊恼不已。 任以诚默然不语,脸上尽是思忖之色。 林诗音也不敢打扰。 良久过后。 任以诚忽地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神情也变成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林诗音道:“大哥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任以诚点头道:“我想,我大概已知道杀人的是谁了。” 林诗音诧异道:“谁?” 任以诚缓缓道:“是那二分之一个四长老。” 林诗音怔了怔,匪夷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窝里反,自己把自己给灭门了?” 任以诚道:“铁臣都死了,咱们却没有看到四长老的尸体。 铁臣是三长老,武功当然在四长老之上,他都死了,没道理四长老没事。” 林诗音不解道:“四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以诚道:“报仇,你莫非已忘了,四长老是两个人共同担任的,他兄弟被我杀了。 以他的本事当然报不了仇,只能仰仗魔教之力,但花重锦却战败,并发誓魔教再不踏入中原半步。” 他报仇无望,难免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来。 既然花重锦发誓在有生之年,魔教不能染指中原,那就让他死掉好了。” 林诗音道:“大哥是怎么想到的?” 任以诚道:“还记得山门口那些守卫的尸体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刚才我终究想通了,问题就在于他们尸体的方向,几乎都是朝向里边的。 这说明杀死他们的人,是从里边出来的,若是外敌入侵,绝不可能是这个方向。” 林诗音犹疑道:“这是否太牵强了些?” 任以诚道:“还有铁臣的表情,若是四长老突施偷袭,那就解释得通了。 他当然想不到,共事多年的人,竟然会暗算自己。 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以四长老的武功,是勉强能造成那种死因的。”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就是在咱们进来之前,密道里是干净的,完没有触发过机关的迹象。 外人能找到那暗门就已是不易,又怎么可能再轻易躲过那重重机关。 这只可能是魔教内部的人所为,而且,那密室藏得那般隐秘,就算是魔教中人,知道的怕也不会很多。” 林诗音蹙眉道:“如果真如大哥所言,那四长老图的是什么呢?” 任以诚双手一摊,满不在乎道:“鬼知道呦!反正也跟咱们没关系,他爱干嘛就干嘛。” 乘兴而来,岂料竟要败兴而归。 任以诚念着花重锦到底也是一代宗师,自己还学了人家的刀法,便在临走之前,将他入土为安,免受曝尸之罪。 站在自己亲手刻的墓碑前,任以诚不禁有些感慨。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堂堂魔教教主,一世枭雄,最后却死于自家人之手。 着实可怜!可悲!又可叹!” 曾经辉煌无比的魔教总坛,随着两人的离去,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地。 直到半个月后。 花白凤才带着两个武功被废的妹妹,风尘仆仆,星夜兼程的赶了回来。 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在外的教众回山。 又过了数日。 森冷碧绿的大殿里,再次有了人气。 花白凤面露悲色,端坐在教主宝座上,冷冷道:“凶手是谁?” “是任以诚。” 说话之人站在最前列,三十多岁的年纪,赫然竟是四长老。 花白凤闻言,杏目圆睁,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色,从脸上一闪而过。 她沉声道:“四长老是如何躲过此劫的?” 四长老悲声道:“事发之日,属下碰巧下山办事,这才侥幸逃得一命。 消息是当时教中的兄弟,拼死用黑鸽传送出来的。” 花白凤深吸了一口气,沉默良久,方才再次开口道:“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本教闭门封山,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山。” 四长老惊道:“这……这是为何?教主的大仇还等着咱们去报,还请大公主三思。” 花白凤惨笑道:“报仇?对手是什么人?武功盖世的刀神,咱们拿什么去报仇?” “……”四长老当即怔住,被问得哑口无言。 花白凤挥了挥手,索然道:“都散了吧,大家休养生息,报仇之事,咱们日后在从长计议。” 教众散去后,三位公主一同来到了花重锦的坟前。 夏雨雪突然问道:“大姐,你是否还放不下他,所以才下了那道命令?” 花白凤淡淡道:“我们的确暂时没能力报仇,事实如此而已。” 夏雨雪自顾自道:“难道你不相信四长老的话吗?” 花白凤幽幽一叹,问道:“如果是你,在杀了人后还会给那人入土立碑吗?” 三公主疑惑道:“大姐怎知安葬教主的人是任以诚?” 花白凤轻抚着面前石碑上的刻字,缓缓说道:“我认得他的字迹。” () 传说,在深山大泽之中,往往会出现山魈木客。 山魈有号令群猴之能,并且最爱吃猴脑,高兴时便将满山的猴子都召集在一起。 看到中意的猴子,山魈就会在其头顶上放一块石头。 而那些被看中的猴子,绝不敢反抗,也绝不敢逃走,只能顶着那块石头,乖乖等死。 这原本是天书奇谈,谁也没见过,谁也不会去相信。 但天地之广阔,无奇不有,任以诚偏偏就看到了类似的情形。 只不过,他看到的不是山魈,也不是猴子,而是人。 正月已过十五,年节将尽尾声。 任以诚和林诗音终于从关外回到中原,临近杭州地界,凤凰山不日将至。 时正晌午。 酒楼诺大的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 可出奇的是,如此多的客人,竟然没有半分嘈杂,只是安静的看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在众人目光聚集之处,有六个人腰杆笔直的站着,一动不动,脸上血色无,尽是惶恐之色。 他们就是那些被山魈看上的猴子,但他们头上顶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枚黄铜铸造的制钱。 这六个人无一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可眼下他们的处境,只怕比那些等死的猴子还惨上三分。 在六人的对面站着一群衣着奇特之人。 他们通体黄衫,唯一的区别就是为首的五个人,身上的黄衫还镶着金边,彰显着他们身份的不同。 当先一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长得斯文俊秀,一表人才,此时正冷冰冰的看着六人,脸上然没有半点儿表情。 角落处。 任以诚眉角一扬,暗笑道:“不愧是上官金虹的儿子,父子俩那副死人脸简直如出一辙!” 黄衫人如此奇特的做派,他又怎会看不出这帮人乃是来自金钱帮。 自祁连山决战过后,兵器谱中排名第二的“龙凤金环”上官金虹,在沉寂多年后突然重出江湖。 并网罗了十数名兵器谱上的高手,成立了这金钱帮。 在短短数月之间,金钱帮的势力崛起,就犹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在中原扩张开来。 而那少年正是上官金虹的独生爱子——上官飞。 中原之地,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尤其是在同时出现两只老虎的时候,这块猎物就会显得更加渺小。 魔刀门借任以诚大胜之势,本可在江湖上大展一番拳脚,现在也因金钱帮的出现而受到阻挠。 任以诚一路归来,已经不止一次听说,魔刀门和金钱帮发生了冲突。 不过,白天羽也不是吃素的。 金钱帮虽然实力强横,气势如潮如焰,却也丝毫没从他手里讨得好去。 “帮主爱才,欲收你们入麾下为金钱帮效力,怎奈你等居然不识抬举。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不识时务的下场,不用老夫说,你们想必也是明白的。 不过,本帮顾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尔等头上的铜钱不掉,那你们的命就还是属于自己的。” 上官飞左手边半个身位后,站着一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 老者说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在为这六人感到惋惜。 那六人闻言,黄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身子一颤一颤的,吓得发抖却又在极力克制。 生怕头顶上的铜钱会因此而掉下来。 “阿嚏!” 突然有人打了个喷嚏,然后就是“叮”的一声,有一枚铜钱掉到了地上,骨碌碌的碰巧滚到了上官飞的脚边。 打喷嚏的是个女人,六人中唯一的一个女人。 这女人年纪有些大了,身材难免有些走形,为了好看些便穿的很少,这样可以显得自己瘦一些。 其实不只是她,大多数女人都有这种毛病。 她穿的既少,眼下又是冬季,再加上担惊受怕,无法集中精神运功抗寒,着凉是必然的结果。 平时打个喷嚏,也不过流流鼻涕就过去了,但这喷嚏在此时打出来,就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了。 上官飞看着地上的铜钱,原本就冷冰冰的神色,变得更加冰冷,几欲成霜。 那老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皱眉道:“我的话你难道没听懂?” 那女人颤声道:“听……听懂了。” 老者冷冷道:“既然听懂了,那你就太不小心了。” 女人的身子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哭丧着脸道:“晚辈绝非故意的,恳请前辈饶恕我这一次。” 老者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这规矩是必须要遵守的。 一旦规矩坏了,威信也就没了,你是老江湖了,这道理你总该明白的。” 女人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男人,哀声道:“相公,难道你就不替我说句话吗?” 男人脸上浮现出愧色,随即闭上了双眼,面颊上的肌肉不住的颤抖,黯然道:“我说话又有什么用?” 女人点了点头,凄然笑道:“人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她目中含泪,喃喃道:“什么叫作情?什么叫作爱? 呵呵……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死了也好,早死早解脱。” 女人说完,也缓缓闭上了双眼,她没有反抗,要动手也不必等到现在。 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她能对付的,她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量。 老者回身,将后边随从的腰刀拔出,正要动手,却忽然被上官飞拦住。 “咣当”一声,腰刀被扔到了那女人丈夫的脚下。 上官飞恶毒的笑道:“想活命吗,杀了这个女人,我就饶了你。” 男人的眼睛蓦然睁开,瞪着老大,嘶声喊道:“你太歹毒了。” 上官飞笑道:“那你到底杀是不杀?” 男人默然不语,表情开始接连变幻,犹豫,纠结,挣扎…… 然后,他的腰慢慢弯了下来。 “够了!” 忽地一声暴喝响起,只见一个身材极瘦的汉子拍案而起,怒斥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折辱于人,你们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这汉子的容貌很有特点,一张脸比马脸还长,上面还带着一块巴掌大的胎记,看起来让人有些害怕。 在他的腰上明显鼓出来一圈,似是藏着一条又长又粗的软兵刃。 “哈!” 任以诚轻笑道:“没想到他也在这里,还真是巧了。” 林诗音好奇道:“大哥认识此人?” 任以诚道:“这人名叫西门柔,号称‘鞭神’,兵器谱中排名第七。” 西门柔言罢,左手轻轻在桌上一按,人已凌空飞起,就听“呼”的一声,劲风激荡,右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条乌黑的长鞭。 软兵器愈软愈难使,能使用七八尺长鞭的人,已可称为高手。 但西门柔的鞭子长度却更加吓人,足有两丈七八那么长。 他手一抖,长鞭已带着风声,向那五个人的头顶上卷了过去,只听“叮叮铛铛”连续数响,五枚铜钱纷纷跌落在地。 五人身高不同,位置也不同,但西门柔的鞭子一卷而过,将铜钱打掉,却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鞭子在他手里就像是活了一样,而且还长了眼睛。 五人的脸上再次变了颜色,比白更白! 上官飞的脸色变了。 老者的脸色也变了,双臂一振,两根判官笔从袖口滑落入手,厉声道:“你要了他们的夺命金钱,难道是要替他们送命?” “有‘鞭神’西门柔一条命,足可抵得过他们五个人的命,还绰绰有余。” 说话之人面带冷笑,身形极为奇特,他的左腿已齐根断掉,手里拄着一根近五尺长的拐。 看那黝黑发亮的色泽,显然百炼精钢所铸,只用看的便知这拐杖的份量绝对不轻。 在独腿人的身旁,还站着个独眼中年人。 这人非但眼睛没了一只,耳朵同样也没了一只。 他反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亮出了绑在胸前的两排刀带,上面密密麻麻的插着七七四十九柄标枪,长的一尺三寸,短的六寸五分。 枪头的红樱,鲜红如血! 还有一人,年岁跟那用判官笔的老者相差不多,灰白参杂的头发,脸色透着一股重重的绿色。 只见他身子一转,手里也已多了一对奇形的外门冰刃,就像是柄镰刀。 “大哥,这些都是什么人?”林诗音讶然道。 任以诚道:“一条腿的叫诸葛刚,号称‘横扫千军’兵器谱排名第八。 ‘判官笔’高行空,排名第三十七,独眼龙是‘飞枪’燕双飞,排名第四十六。 至于那绿脸的老者,号称‘毒螳螂’名叫唐独,手里那对螳螂刀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剧毒无比。 不过,他却是不在兵器谱之列。” 他嘿嘿一笑,低声道:“我听说,这人不但脸是绿的,头上也是绿色的。” 林诗音眨了眨眼,疑惑道:“他的头发明明是灰色的。” 任以诚挑眉道:“帽子,绿的,他老婆送的。” 林诗音差点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的声音都很低,谁也不曾注意到他们。 诸葛刚、高行空、燕双飞和唐独四人,这时已将西门柔围住。 他们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西门柔手里的长鞭,显然是心里都存着戒惧之心。 毕竟,西门柔的排名在他们之上。 诸葛刚手中钢拐一顿,对着西门柔阴恻恻的笑道:“我这几位朋友的来历,想必阁下都已看出来了?” 西门柔讥讽道:“就凭几位这独特的身姿,我想认不出来都不行啊。” 诸葛刚板着脸道:“按理说,以我们几个人的身份,本不该联手对付你一个,只不过今日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非是比武较技,而是你坏了本帮的规矩,所以为了本帮的威信,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你的。” 西门柔冷笑道:“江湖上以多为胜的小人我见得多了,也不差你们几个。 况且,我若当真想走,你们也未必能拦得住我。” 他手腕再抖,长鞭忽然卷动起来,如神龙盘绕,将自己护在中央。 鞭子旋转不息,如若陀螺一般。 诸葛刚见状,口中大喝一声,铁拐横扫而出。 林诗音感慨道:“这两人无论名字还是兵器武功,皆是一刚一柔。 这一战看来是命中注定的,非打不可。” () 诸葛钢号称‘横扫千军’,以这一招名动江湖,并跻身于兵器谱之中。 这一拐扫出去,虽然只是平平常常的一招,但力道之强,气势之壮,却当真是无与伦比! 江湖中每天不知有多少习武之人在练这一招,使这一招,但也只有他才真的无愧于‘横扫千军’这四个字。 西门柔放声大笑,手中长鞭旋转更急,人则突然冲天而起,躲开了诸葛钢的金刚铁拐。 燕双飞见状,双手齐扬,眨眼间已发出了十三柄标枪,带着呼啸的风声,向西门柔射了过去。 长的标枪先发,短的标枪却先至。 只听“咔嚓咔嚓”一连串声响,长长短短一十三柄标枪都被旋转的鞭子拗断。 断了的标枪,在西门柔有意控制之下,尽数向酒楼的高处射去,避免伤及无辜。 枪尖钉入房梁和墙壁,余力犹未尽,半截枪杆仍在“嗡嗡嗡”地弹动不歇。 枪头上的红缨都被抖散了,一根根落下来,漫空飘飞。 西门柔人在半空,身子就像是阵龙卷风般,愈转愈急,愈转愈快。 借着这股旋转的力道,他猛地长鞭一甩,将离自己最近的窗户抽碎,随即身形一闪,穿窗而出。 酒楼里毕竟空间狭窄,对他长鞭施展不利,要想对付这四人,非得换个空旷的环境才行。 “追!” 诸葛钢大喝一声,手中铁拐“笃”的在地上一点,当即便也从大门处飞掠出去。 这一条腿的人,竟然比那三个两条腿的人的轻功还要高明很多! 四人离开后,剩下的黄衫人也都紧紧追了出去,只余下上官飞不紧不慢的向外走去。 眼见有武林人士厮杀,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行人,登时在惊慌中四散而去。 西门柔仍未落地,凌空一个倒翻,躲过了紧随而来的诸葛钢,旋即右臂一甩,近三丈长的鞭子忽然连抖了三个圆圈,向高行空、燕双飞和唐独三人套了过去。 但三人终究也是名列兵器谱的高手,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电光石火之间,各自施展身法,躲过了这一鞭。 不过,西门柔这一招也并非无收获。 最先从酒楼冲出的三名黄衫人,不偏不倚,恰巧被套了个正着,锁住了脖颈。 长鞭一触即松,倒卷而回。 第一个人惨叫一声,砰然倒地,头颅软软的歪在一边,脖子竟已被鞭子生生勒断。 第二个人则是连声痛呼,本出数步后才仰天跌倒,长长的舌头在外吐着,双眼怒凸,急剧的喘息、挣扎着,却终于还是断了气。 第三个人运气好些,没死,但这也是他的不幸,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喉咙里“咯咯”乱响,简直比死还痛苦。 酒楼里。 任以诚和林诗音是靠窗户坐着的,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任以诚微微摇头,叹息道:“这位西门老兄的功夫,到底还是差了些火候啊!” 旁桌的只是个普通人,闻言大感不解,好奇的问道:“这位使鞭子的大侠,一招出手,两死一伤,怎的公子却说他的功夫不到家?” 不等任以诚开口,林诗音已出言解释了起来。 她浅浅一笑,道:“问题就出在这两死一伤上边,这位大侠适才那一鞭的力道若是用足了,地上那三个人就该同时毙命才对。 现在这三人有死有伤,伤势不一,就说明他对力道的拿捏还不够精准。 以至于这一招出手,鞭子上的力道分布不够均匀,所以才说他差了些火候。” 那人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不由心中暗喜,这番话足够他跟朋友吹牛好久了。 西门柔再次被诸葛钢四人围了起来。 “唰!” 蓦地黑影一闪,西门柔掌中长鞭突然再次飞出,直奔诸葛钢冲了过去。 这一鞭非但又快又急,而且无声无息,直到鞭梢卷到后,才听到“嗤”的一声急响。 显然,西门柔这一鞭的速度之快,犹在声音之上! 就在长鞭逼命一瞬,却见诸葛钢的身子陡然倒翻而起,铁拐凌空迎上了长鞭。 西门柔手腕一振,真力发出,鞭梢当即反卷,毒蛇一遍将铁拐缠住。 又是“笃”的一声,铁拐直插入地。 诸葛钢单足朝天,双手撑持,倒立在铁拐之上,然后整个人便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 在他转动的同时,铁拐也随着他而旋转。 缠在铁拐上的长鞭,被愈缠愈紧,愈卷愈短。 西门柔的人已不受控制的被拉扯了过去,近三丈长的鞭子,转眼间就被卷去了一大半。 他终究是单手持鞭,诸葛钢此时却已将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在两人功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是无论如何也破解不了诸葛钢这一招的。 西门柔的脸上再不见之前的从容不迫,面色由青变红,又由红变白,不觉间脸上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诸葛钢忽又大喝一声,倒立在铁拐上的身子,倏然横扫而出。 他居然以自己作拐,再次施展出了那一招‘横扫千军’。 拐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招“横扫千军”在诸葛钢的手里,当真是已脱胎换骨,妙到毫巅! 腿劲迫压眉睫,力道完不比铁拐弱半分。 西门柔除非将长鞭撒手,否则绝然躲不过这一招。 但他既然号称‘鞭神’,此刻若将长鞭撒手,那以后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立足。 可他长鞭若不撒手,就只能以剩下的左手,硬接诸葛钢的这一脚。 胳臂是拧不过大腿的,这一招接下,他的左手必废无疑! 其实若论武功内力,临阵变化,西门柔都不在诸葛刚之下,但坏就坏在,他的排名仅仅只比诸葛刚高了一位。 诸葛钢心中当然是不服的,这一招人拐颠倒而用的‘横扫千军’,正是他专门练来克制西门柔的。 “顺势而为。” 千钧一发之际,西门柔的耳边突然传来了这四个字。 他不及多想,当即心领神会,轻叱一声,身形急速展开,反向围着铁拐飞转起来。 西门柔自然是想要将鞭子撤回,怎奈诸葛钢早已算准了他这一招,足尖凌空一踢,身子登时如倒扯风旗一般,再度旋转起来。 并且,他的足尖始终不离西门柔胸前方寸之间,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应对之机敏,变化之巧妙,委实是精彩绝伦。 窗边。 林诗音见状,却哂然笑道:“虽然人品不行,但眼力倒是丝毫不差。 这两人一个第七,一个第八,对自身劲力的拿捏,俱都差了那么几分火候。 莫说是兵器谱的前三名,就算是比起郭嵩阳和吕凤先来来,也完是天渊之别。” 诸葛钢这一招若能抓准时机,将部位拿捏准确,那这一脚踢出,胜负就该已分明。 林诗音曾经过‘批纸削腐’的训练,对于力道的掌握拿捏,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任以诚闻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刚才正是他暗中给西门柔传音的。 但这诸葛刚终究还是有两下子,眼下这一招纵然慢了两分,却也足够将西门柔逼入了死地。 他身形虽快,但绕着圆圈在外飞转,是无论如何也快不过诸葛钢的铁拐的。 眼见长鞭愈收愈短,他若在不撒手,就非得伤在诸葛钢脚下不可。 要命还是要面子,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只是,西门柔显然已经没有机会思考了。 唐毒阴目光闪动,狰狞笑道:“死到临头,何必再做困兽之斗,就让我来送你一程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螳螂刀已交剪而出,带起一片惨绿之色,凛然划向了西门柔。 但就在他将刀挥出的下一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劲无比的破风声。 有暗器! 听这来势,出手之人的功力绝对非同小可! 唐独心思电转,急忙回身,以双刀护住咽喉要害。 随即,就听“铛”的一声震响。 他忽地怒目圆睁,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紧跟着便仰躺倒地,动也不动,竟然已经死了! 同一时间。 长街之上,一道赤红光芒透空而过,宛如晴空电闪一般,朝着诸葛钢握拐的右手,直直的劈了过去。 这一击正是围魏救赵之策,不撒手,他固然可以伤到西门柔,但他的右手也定然不保。 若是撒手,那他必定颜面不保。 要面子,还是要手? 几乎一样的问题,诸葛钢很果断,毫不犹豫的弃杖而退。 红芒从他手边擦过,“哧”的一声,斜插进了地面。 西门柔得以抽身,定睛看去,只见救了自己性命的,乃是一柄通体赤红色的长剑。 赫然正是林诗音的涤心剑。 高行空和燕双飞这时都已脸色剧变。 唐独的双刀被穿透了一个小孔,直接射穿了咽喉。 而那暗器就掉在尸体后边不远处,竟然只是个小小的花生米。 上官飞亦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什么人敢管插手我金钱帮的事情?” “金钱帮?好大的威风!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我魔刀门的地盘。 你金钱帮的手,是不是伸得有点太长了?” 任以诚和林诗音并肩从酒楼里走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上官飞。 “魔刀门?” 上官飞怔了怔,随即便是脸色一沉,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魔刀门的两位门主。” 任以诚眉角一扬,戏谑道:“我跟你爹同列兵器谱,以平辈论交。 当日祁连山一见,我二人更是一见如故。 你这孩子怎地一点路数都不懂?连声叔叔都不会叫么? 上官兄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上官飞闻言,面上立时怒意涌现,轻蔑道:“凭你也配。” 他始终都没有忘记,父亲从祁连山回来之后,虽然说过任以诚是个罕见的对手,但言语间却隐隐透露出了不屑之意。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刀中之神,呵呵……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燕双飞冷冷一笑,双手在胸前一抹,弹指间已连发二十柄飞枪,向任以诚激射而去。 霎时,又是红缨漫天。 任以诚却是看都没看他,左手袍袖只轻轻一挥,真力翻涌,飞枪登时反射而回。 去势更比来势急! 燕双飞惊骇间不及反应,人已倒飞出去,那二十柄标枪一个不漏,插满身,当场毙命。 而就在他出手的同时,高行空的判官笔也随之出手,身形一闪,迅即无伦的点向了林诗音。 林诗音纤手一翻,劲力吞吐,遥遥虚握。 就听“锵”的一声,涤心剑已隔空出鞘,落入她了掌中。 旋即,剑光一闪,‘夕照古峰’沛然直刺而出。 高行空只觉心头一寒,涤心剑已逼至近前。 紧跟着,他心中的那股寒意,瞬间上升至咽喉,遍流身。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几乎是和燕双飞同一时间,俯身倒地。 眨眼间,接连损失三名高手。 上官飞怒不可遏,双手在衣袖中一伸一缩,拿出了一对子母钢环。 银光飞闪,双环一上一下,快无声息,分别袭向了任以诚的咽喉和心脏。 任以诚不疾不徐,右手一扬,袍袖翻卷。 “叮”的一声脆响,双环已似乳燕投林般,落入了他的掌中。 “嘎吱吱……” 又是一串令人悚然的刺耳声音响起,这对子母钢环竟是被任以诚徒手捏成了废品。 上官飞瞳孔急剧收缩,后心处更是汗透重衣。 这时,不远处一声惨叫传来,却是诸葛刚也步了另外三人的后尘。 没了铁拐的他,自然不会是西门柔的对手。 上官飞的脸色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 他冷眼注视着任以诚,寒声道:“你待如何?” 任以诚随手将那团废铁丢到了上官飞的脚下,微笑道:“不如何,就是给你个教训,手伸的太长,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被人剁了去。 看在你爹的面子,我也不会把你如何,你走吧。” 上官飞冷冷道:“今日你放了我,他日我却一定要找你报仇,那时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任以诚笑容不减,淡淡道:“什么时候你练到你爹那种境界,再去想找我报仇的事也不迟。” 他自然是不怕上官金虹的,只是他如今并非孤身一人,杀了上官飞必定会招致上官金虹的疯狂报复。 以金钱帮的实力,魔刀门到时免不了要损失惨重。 上官飞的命还没珍贵到那种程度,让他可以枉顾自己手下人的性命。 上官飞走了,盛气凌人的来,离开时却是灰头土脸。 西门柔神色黯淡,拱手谢过了任以诚和林诗音。 看这两人的少年模样,他忽地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心灰意冷道:“看来今日之江湖,已没有我西门柔争雄之地了……” 言罢,他跺了跺脚,弃了手中长鞭,猛地冲天而起,掠身远去。 任以诚和林诗音对视一眼,各自耸了耸肩。 翌日。 两人终于回到了凤凰山。 同时,江湖上突然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金钱帮主‘龙凤金环’上官金虹的儿子,上官飞死了。 并且死状极惨,被人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 “门主,上官飞的事情你怎么看?”白天羽问道。 任以诚脱口而出道:“此事必有蹊……呸,我又不是元芳。” “元芳……是谁?” 白天羽和林诗音相互对视了一眼,满面茫然。 任以诚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不过,这件事儿确实大有蹊跷。” 白天羽皱眉道:“魔教如今实力大损。 在这个时候故意惹上金钱帮,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 如此反常的行为,属实令人费解。” 任以诚实长叹了口气,道:“今天刚回来,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早在半个多月前,魔教教主花重锦就已经死了。” 白天羽闻言一惊,失声道:“这样说来,那岂非就……” 任以诚点了点头,接口道:“你想的没错,花重锦死了,当今世上就只有我一人会神刀斩。 所以,不管这件事情到底是何人所为,到最后都一定会算到我的头上。” 林诗音面露忧色,道:“这也是我现在最担心的地方,金钱帮的实力可是不弱。” 白天羽正色道:“副门主多虑了,金钱帮里虽然聚集了十余名兵器谱上的高手,实力强横。 但我这些日子也不是白忙活的,有门主留下的《四象神功》和诸般绝艺。 当初收容来的那些孩子们,经过我的训练后,已经可堪一用。” 任以诚揽住了白天羽的肩膀,朗声笑道:“有老白在,何愁魔刀门不能兴盛。” 白天羽谦虚道:“门主过奖了。” 林诗音道:“白长老的能耐,我自然是相信的。” 她眉头微蹙,疑惑道:“只是,就不知道究竟是谁,居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陷害大哥?” 白天羽道:“门主和上官金虹都是江湖上罕见的绝顶高手。 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幕后之人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可近来江湖上,除了金钱帮之外,并没有其他突然崛起,且实力强大的帮派。 依我之见,多半还是魔教搞得鬼。 门主几乎将他们的高层屠戮殆尽。他们是有理由这么做的。” 任以诚道:“他们有理由,却没那个实力。 神刀斩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刀,实则繁杂无比。 出手之前,要精确计算时间,还有自己以及敌人出手的速度、力量和部位。 悟性差一点都休想练成,魔教中现在只剩下三位公主勉强支撑。 三公主和四公主已经被我废了武功。 而大公主花白凤虽然聪明过人,但根基不够。 她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时日里将神刀斩练成。” 白天羽想了想,说道:“想把人劈成两半,未必就非得用神刀斩,方法有很多种。 上官飞纵然是上官金虹的儿子,却终究也只是个少年人,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 只消用计将他制住,莫说两半,就是大卸八块也是轻而易举。” 林诗音道:“魔教教主新丧,他们就算有什么想法,难道不嫌太快了吗? 从中原到关外再回来中原,路程何其遥远,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任以诚突然双眼一眯,恍然道:“我险些忘记了两个人。” 林诗音当即反应过来,道:“是林仙儿和。” 任以诚微笑道:“若说这江湖上谁最恨我,当然非他们两人莫属。” 白天羽道:“自从当初李园的事情结束后,我就一直在追查这两人的下落。 前些日子,终于在李园附近的一座废宅的密室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从衣着上来看,疑似是。” 任以诚哂然道:“与虎谋皮,会死也是必然的。 林仙儿虽然不是老虎,但却比老虎更厉害,更狠毒。” 白天羽道:“这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么久了,连半点踪迹也没有找到。” 任以诚摆了摆手,轻笑道:“无妨,既然幕后之人已经开始行动,就迟早会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就是了。” 白天羽点了点头。 任以诚忽又问道:“对了,今天怎地就你一个人在? 二长老和三长老人呢?” 白天羽道:“近日来,为了地盘之争,咱们和金钱帮已多次发生冲突。 我让二弟和三弟去处理一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 金钱帮的总舵。 上官飞的尸体已经被运了回去。 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勉强拼凑出了一个尸,看起来却更加凄惨。 上官金虹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棺材,久久无言。 他面无表情,就像是戴上了一层厚厚的假面具。 世上大多数人都有这样一张面露。 平时虽然看不到,但到了必要的时候就会戴起来。 借此来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情和想法。 有人是为了掩饰悲哀,有人是为了掩饰愤怒…… 上官金虹此刻,也许是两者兼而有之! 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 从日上中天,直到日落西山,他不说话,底下的部众也没人敢出声。 终于。 一声叹息响起,上官金虹终于开口了。 他冷冷道:“调集人马,出发关外,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魔教的栖身之地给找到。” 底下的人当即应声,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质疑。 他们知道,帮主是不会出错的。 上官金虹当然也知道,任以诚同样会那种一刀将人劈成两半的刀法。 但在他看来,任以诚绝对不会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 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明白这样会造成的后果。 很快。 金钱帮已经准备就绪。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关外的时候,江湖中忽然又有消息传来。 魔教教主早在半个多月前就死了,总坛也被人捣毁。 而动手的人赫然正是魔刀门的两位门主。 本来人们是不信的,但当魔教的人,始终都没有出来澄清的时候,人们慢慢的开始相信了。 毕竟,魔教的人不可能用自己教主的生死开玩笑。 然后。 上官金虹便也不得不信了。 尸体的他检查过,伤口正是神刀斩的刀法所造成的,没有半分掺假。 如此一来,本就暗潮汹涌的江湖,顿起波澜。 祁连山的决战还未在众人口中落幕,又一场惊世之战将要开启。 兵器谱排名第二的‘龙凤金环’上官金虹将于七日后,约战排名第三的‘魔刀’任以诚。 这一战,既分胜负,亦决生死! 。。。。。。。。。。。 血! 血流成河,将大地染成了一片赤红。 遍地的横尸,俱都是魔刀门的人。 白天勇和马空群剧烈的喘息着,握刀的手已有些颤抖。 身上也不止一处伤口,正在不断往出流血。 在他们的四周,围着十名身穿黄杉之人,又有七个人的衣服上镶着金边。 这意味着,七人都是名列兵器谱的高手。 两人被白天羽派出来处理麾下堂口与金钱帮的冲突。 岂料,当他们见到对方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人手比自己足足多了两倍。 这显然是个圈套。 有那些兵器谱上的高手在,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余地。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人影闪动,兵器兵器碰撞声响起。 顷刻间,再次有人倒下。 不过这次变成尸体的却是金钱帮的人。 自古艰难唯一死! 所以最可怕的人,就是不怕死的人。 此时此刻,白天勇和马空群,均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奋力出手,杀得一个就算不亏,杀得两个便是大赚! 白天勇快刀如风,自眼前之敌颈间抹过,忽听身旁“呼”的一声,一股猛烈的劲风袭来。 他侧目看去,只见一个西瓜大的流星锤,流星一般破空向自己砸来。 出手之人,是在兵器谱排名第十九,号称“风雨流星”的向松。 白天勇足下一点,飘身急退,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迅猛的一击。 谁知第一锤过后,竟还有第二锤紧随而来,快绝无伦。 白天勇当即横刀封挡,就听“铛”的一声,沛然巨力传来,他脚下一个踉跄,顿时被震的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 白天勇的身后,又是“嗤”的一声,利刃破空声响起。 一柄碧惨惨,蓝幽幽的短剑直朝着他后心飞刺而去。 “二哥,小心!” 不远处,马空群见状,目眦欲裂,当即大喝一声,逼开自己的对手。 同时足下发力,飞身扑向了白天勇,挡在了他的背后。 “噗!” 那短剑正中马空群胸口,鲜血登时煎一般射了出去。 白天勇只觉身子一震,紧跟着就被抛飞出去。 余光中,马空群的身子已缓缓倒了下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为白天勇争得了这一线生机。 “三弟!” 白天勇心痛如刀割,几乎将压根咬断,忍不住一声悲吼,毅然而逃。 () “门主,魔教的事情,您怎么看?”白天羽问道。 “我……” 任以诚差点儿又要脱口而出,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换句话问吗?我又不是元芳。” 林诗音好奇道:“大哥……这个元芳到底是谁?”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女人的名字。 能被大哥经常在嘴边的人,关系定然是不一般的。 她的心里忍不住有些吃味…… 任以诚嘴角微抽,面无表情道:“一个神一般的传奇人物,改天讲给你们听。 我们还是先说说魔教的事情吧。” 林诗音眨了眨眼,然后思索道:“魔教的事情,好像跟大哥当初推测的完不一样啊。” 任以诚叹息道:“我现在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确定,那个幕后之人一定是林仙儿。 当然,有一点我应该是没错的,魔教的四长老真的有问题。 只有把我当初推论的主角换成林仙儿,再把四长老变成配角,依旧顺理成章。” 林诗音犹疑道:“勾结魔教长老,她哪来的那么大本事。” 任以诚挑眉道:“本事?只凭她那张脸,还有她的身体就足够了。” 林诗音轻啐了一口,鄙夷道:“这女人根本不知廉耻,实在……实在……” 她想骂人,但自身的教养却又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任以诚耸了耸肩,微笑道:“这其实也未必没有好处,之前被三公主擒住的人若是换成林仙儿。 那个办法就一定困不住她。” 林诗音冷哼道:“世上的女人若都如她一般,岂非天下大乱。” 任以诚道:“你是女人,当然感触不深。 但事实上,这天下能禁得起林仙儿诱惑的人,最多也只有三个人而已。 偏巧的是,这些人里一个和魔教有关系的都没有。” 他自己当然算一个,除此之外还有李寻欢和天机老人。 李寻欢对林诗音一往情深,眼里根本装不下别的女人。 至于天机老人嘛……百多岁的老人了,且不说他的心胸境界如何高明。 无论哪个男人,活到了他这个年岁,身上大概除了嘴硬之外,别的地方应该都硬不起来了。 任你长得再漂亮也是白搭! 林诗音凝重道:“先杀花重锦,再杀上官飞。 陷害大哥成为杀人凶手,挑起魔刀门和金钱帮的争斗, 这女人的心思实在太歹毒了!” 任以诚道:“金钱帮没什么可怕的,上官金虹也没什么可怕的。” 白天羽惊讶道:“上官金虹的‘龙凤金环’早在十多年前便已名震江湖。 没想到,门主竟然对自己有如此大的信心。” 任以诚呵呵一笑,胸有成竹道:“总之,我保证,这场决战,最后死的一定不会是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现在真正要担心的是林仙儿。” 林诗音点头道:“嗯,此人阴险毒辣,接下来一定还有更厉害的阴谋在等着咱们。” 任以诚道:“除了阴谋之外,还有她的实力。 易容成我的样子不难,可样子能假扮,武功根基总不能吧? 那魔教三长老的的确确是被人用掌力生生震死的。 可想而知,她现在的武功该有多高。” 林诗音道:“这女人修炼那种采阳补阴的功夫。 如今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想必暗中一定有不少无辜之人,已遭了她的毒手。” 白天羽不以为意道:“这样得来的功力,必定驳杂不堪。 况且,武功从来都不是速成的。 有的人纵然真的学到了绝世武功,拥有绝世的功力,也依旧无法成为真正的高手, 依我看,林仙儿不过就是个半路出家的尼姑。 最多也只能在暗地里耍些不入流的手段,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林诗音摇头道:“白长老莫要忘了,我真正开始练武也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而已。” 白天羽笑道:“这可不能一概而论。 副门主有门主在身边悉心指导,她林仙儿有什么?” 林诗音闻言,脸上登时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悄悄瞥了一眼任以诚,明媚的双眸中,情意暗藏。 任以诚道:“总之,吩咐下去,小心防范便是。 还有,花重锦如今身死,当初发下的誓言就算不得数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加上那个心思如鬼的花白凤。 老白,关外的动向,你让手下的人都盯着点。 免得在我和上官金虹决斗的时候,被魔教趁虚而入。” 白天羽应道:“一切有我,门主放心。” 。。。。。。。。。。 入夜。 云海遮蔽,漫天星光黯淡,就像白天勇此时的心情。 身在江湖中,便是薄命人! 他早就做好了随时会死于非命的准备。 但是自己死和看着别人死,完是两回事。 尤其是死的人还是自己义结金兰的结拜兄弟。 尤其是死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才会丧命。 十多年的交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所以,白天勇发现,自己面对马空群的死,一点也坦然不起来。 忽地,窗外人影闪动。 白天羽心神一凛,第一时间拿起了自己的刀,小心翼翼的向门口走去。 房门打开。 白天勇整个人瞬间愣住,呆若木鸡。 “三……三弟!”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本该死了的人——马空群。 “三弟,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告诉二哥,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帮你达成。” 马空群笑了笑,道:“二哥,我并没有死。” 白天羽悚然动容,失声道:“不可能,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你……” 马空群拉着白天勇回到了屋子里,把房门关好。 这里是一间客栈,在回返凤凰上的必经之路上。 白天勇当然不会去别的地方,这也方便了马空群,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他的踪迹。 这地方距离凤凰山已经不远,白天勇虽然明目张胆的住客栈,倒也不用担心再被金钱帮的人追杀。 深入魔刀门的地盘,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片刻后。 白天勇终于缓过神来,接受了马空群还活着的事实。 “三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空群拿出了一柄短剑,碧惨惨,蓝幽幽。 正是刺进他胸口的那一柄。 他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动,剑锋竟然缩了进去。 手指再一动,就听“嗤”的一声,剑锋又弹了出来。 马空群道:“这柄剑其实杀不死人的。” 白天勇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假死?” 马空群冷冷道:“当然是为了脱离魔刀门。 不然,永远待在任以诚的手底下,我要何时才能扬名立万,成就自己的事业。” 白天勇皱眉紧皱,沉声道:“你可知自己这是背叛?” 马空群怒哼一声,冷笑道:“是他不仁再先,就不能怪我不义了,兄弟我问心无愧。” 白天勇疑惑道:“此话怎讲?” 马空群眼中怒火涌现,咬牙切齿道:“他居然给我下了摄心术。 如此奇耻大辱,我若还忍气吞声,就不是个男人。” 白天勇闻言,不由身躯一震,勃然色变。 “摄心术?你是怎么发现的?” 马空群的表情突然又变了,尽是恭敬之色。 “多亏了我的主公。” 他话音甫落,房门忽地自动打开,一阵微风拂过,紧跟着,房间里便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美艳无双的女人! 让人一望之下,就心头发热,蠢蠢欲动的女人! 白天勇大惊道:“林仙儿!” 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他是十分了解的。 这是个有着仙女的面容,却专门带男人下地狱的魔鬼。 马空群口中的主公竟然是林仙儿,还有她刚才展露的那一手轻功…… 白天勇深感自愧不如,额头上已在不觉间沁出了冷汗。 他咽了下口水,一脸谨慎道:“你想做什么?” 林仙儿随手一挥,房门当即再次关闭。 她咯咯一笑,媚声道:“不要惊慌,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已’字一出,林仙儿的双眸中,立刻就有一抹诡异的光芒亮起。 白天勇一个激灵,意识登时向陷入了一片泥沼当中难以自拔,且愈陷愈深。 她竟然学会了魔教的《勾魂摄心**》! 林仙儿口中轻轻的呢喃着模糊的音调。 白天勇的神色逐渐呆滞,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林仙儿突然问道:“你是谁?” “白天勇。” “谁是你的主人?” “林仙儿。” “很好!” 林仙儿满意的点了点头,粲然笑道:“能不能把你家传的刀法诀窍告诉我?” “当然可以,我的主人。”白天勇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林仙儿冷冷一笑。 任以诚,李寻欢,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 栖凤崖。 曾经任以诚教林诗音《古岳剑法》的地方。 “大哥,大清早的突然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唉!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暗中有不少敌人在虎视眈眈,再加上你上次出门的表现,又有些不尽如人意。” “所以呢?” “所以,为了你不会再次被人擒住,我决定在闭关之前,将《七杀真经》中的第九个窍穴教给你,好让你能多一份自保之力。” “如此神奇的窍穴,竟然还有第九个!” “这是最后一个了,你的根基已成,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借此一举打通天地玄关,成就先天境界。” “先天境界,这是什么?” 林诗音不禁疑惑,她遍阅《怜花宝鉴》,却从不曾看到过这有关这方面的内容。 任以诚悠悠道:“在我看来,武学的真谛便是一个由内而外的过程。 你现在已经将自身的经脉基本练通,水满则溢。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试着将自身与天地相连,与自然沟通,也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之境。” 林诗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道:“看来大哥早已达到这种境界了?” 任以诚道:“的确。” 林诗音恍然道:“难怪大哥的武功会如此厉害,我终于明白了。” 任以诚却摇了摇头,道:“不,你不明白,其实突破先天境界,并不会让一个在短时间内功力大增。” 林诗音有些迷茫了,疑惑道:“那这个先天境界,到底有什么用?” 任以诚想了想,解释道:“简而言之,当你打通了天地玄关后,你就可以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到时,你的寿命会得到延长,你的身体会得到蕴养,这样就会使你的皮肤变得更好,容貌变得更漂亮。” 他几乎话音未落,就听林诗音忽然一本正经道:“大哥,请务必尽快教我,麻烦你了。” 任以诚分明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迫不及待,她的双眸中似乎有种名为期盼的光芒在不停闪动。 冲击窍穴的方法,林诗音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她练得内功不似任以诚那般变态,突破起来相对也要容易的多。 从一开始的轻车熟路,很快渐入佳境,最后理所当然的水到渠成。 在第九个窍穴贯通的瞬间,林诗音娇躯一震,体内剧增的真气,忍不住外涌而出。 霎时间,衣发飘扬,无风自动。 但她却不敢放松,因为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按照任以诚的吩咐,她凝聚心神,控制住真气分成两股,直奔头顶百会,以及双足涌泉。 只不过,天地玄关若是那般好打通的,这江湖上早就不知出了多少先天境界了。 两股真气虽然沛如惊涛骇浪,但横亘在天地玄关处的瓶颈却像是两座太古神山,坚不可摧。 顷刻间,林诗音已经连试三次。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的真气已经渐渐失去了一开始的势头。 她已然束手无策,除非任以诚出手帮忙。 然而。 任以诚沉声道:“诗音,事已至此,旁人已无法插手,否则外来的真气与你自身真气相冲,你立刻就会爆体而亡。 这是对你自己的考验,究竟能不能闯过去,就看你自己的了。” 林诗音闻言,不有心中一沉,但也没有就此放弃,脑海中飞速的运转着。 大哥苦心造就了我一身武功,绝不能让他失望啊…… 林诗音心思电转,在想到任以诚的时候,忽的福至心灵,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形。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遇! 林诗音凝神守一,竟是将周身真气尽数转化成了剑气,再次向关隘冲去。 整个栖凤崖瞬间被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笼罩了起来。 同时,更是引得山下众人哗然大惊。 白天羽无比惊讶的看着栖凤崖的方向,不可思议道:“好强悍的剑意!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林诗音的武功居然进境如斯!” 惊愕间,山崖方向又是一声长啸传来,娇若凤鸣,回荡云霄。 剑气勃发,势可开山裂地,天地玄关终究还是没能难住林诗音。 而就在她突破成功,引动天地灵气入体的一刹那,任以诚的脸色骤然而变。 “这……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竟然在林诗音的身上,感受到了《蜕变**》的独特气息。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且细微至极,但其中所散发出的生机,乃是《蜕变**》独有的。 他确信自己的感应绝对不会有错。 难道…… 任以诚想起,当初为了防备五毒童子,他曾用蛛丝将自己和林诗音连在一起,为她输送真气。 那个时候,两人朝夕相处,几乎形影不离,就连他练功的时候也不曾断开。 真气借着蛛丝,在两人体内往复循环。 只怕就是那个时候,《蜕变**》在林诗音的身体里留下了种子。 崖边云海翻腾,太阳一点点向西移动。 直至黄昏,林诗音才终于从入定中清醒过。 她所经历的时间,远没有任以诚的长,引动的灵气也远不如任以诚的多。 但纵如此,她也还是深切体会到了自身的变化,说是脱胎换骨也丝毫不为过。 林诗音满心欢喜,却见任以诚的神色有些不太对。 她皱了皱眉,不解道:“怎么了,大哥?是不是我出了什么问题?” 任以诚问道:“你有没有感觉体内多了一股异常的真气?” 林诗音闻言,当即闭目运功,感应了好一会儿后,螓首轻摇,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奇怪!” 任以诚的眉头紧紧拧住,伸手搭住了林诗音的脉门,亲自检查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 他将林诗音周身百脉检查了遍,同样也是一无所获。 任以诚暗自思忖道:“为什么会没有?难道是种子太小了,所以才找不到?” 林诗音忍不住好奇道:“大哥,到底发生何事了?” 任以诚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给她解释了一遍。 林诗音听完,当场愣住,良久方才回过神来。 她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很有可能在无意中学会了长生不死的武功?” 任以诚摇头道:“我也无法确定,毕竟你没学过《蜕变**》的心法。 而且,这门武功因人而异,每个人修炼的效果都会有所不同。” 天知道,它在你身上起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林诗音皱眉沉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关外的时候,那次我中了南海娘子的《神刀化血,魔血**》,以致剧毒入体。 在关键时刻,体内确实凭空多出来一股奇异的真气,助了我一臂之力。 否则,就算当时有阿飞及时赶到,我也未必能反败为胜。 我本想跟大哥说件事,但后来接连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就给忘了。” 任以诚道:“真气在你体内扎根,上次为了帮你化解毒性,导致消耗过度,便陷入了沉寂当中。 此番你突破先天境界,引动天地灵气,这股真气终于得到了补充,这才又有了动静。” 他望着眼前云海波涛,负手于背,叹息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你来说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 林诗音轻挽住他的手臂,嫣然笑道:“顺其自然便是,大哥无需自寻烦恼。” 而对于传授和学习《蜕变**》的事情,两人出奇的很有默契。 任以诚只字没提,林诗音也只字没问。 ()刀中之神! 龙凤金环! 兵器谱上威震天下的两大高手,即将决一生死的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江湖似已沸腾了起来。 七天的时间转眼而过。 任以诚破关而出,却发现魔刀门的气氛不太对。 尤其是白天羽兄弟俩人,脸上均带着悲恨交加的神色。 任以诚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天勇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三弟为了保护我……死了。” 任以诚眼神一凝,这是实在是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金钱帮的人干得?” 白天勇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对。” 任以诚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这个仇交给我了。” 翌日。 西湖岸边,群雄汇聚。 这里便是决战之地。 上官金虹将地点选在这里,若是输了,自然万事皆休。 若是赢了,那他便要在第一时间杀上凤凰山,将魔刀门踏平,为儿子报仇。 千余名金钱帮众驻扎在外围,在湖边形成了一抹耀眼的黄色。 上官金虹此刻坐在一间凉亭里,石桌上放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只见他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按,酒壶里立时便有酒水涌出,不偏不倚的进入了其中一个杯子。 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已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所以他倒了这杯酒。 万众瞩目之下,任以诚带着魔刀门的人马缓步而来,一片深沉的黑色,强势闯入了金钱帮的驻守范围。 人群中,任以诚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天机老人依旧抽着旱烟,孙小红眨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笑着跟任以诚打招呼。 跟那些喜欢穿白衣的剑客不同,总是一袭黑衣的郭嵩阳,抱着自己的嵩阳铁剑,友善的冲任以诚点了点头。 李寻欢竟然有了白头发,两鬓如霜,手里拎着一个酒壶,不时的喝上一口,目光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林诗音半分。 上官金虹冷冷道“你终于来了。” 任以诚微笑道“上官兄盛情相邀,任某当然不能不给面子。” 两人目光相遇,一瞬之间,恍若雷霆霹雳,对撞出一簇绚烂的火花。 上官金虹的眼睛里,就仿佛藏着一双妖魔之手,能抓住任何人的魂魄。 而任以诚的眼睛,却像是深渊大海,无论什么妖魔鬼怪,一旦陷入其中,就必将被吞噬淹没。 无形的气场散开,令在场众人无不为之震撼。 上官金虹缓缓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任以诚摇头道“没有,我手里没有证据,说了也等于没说,不如打一架来的干脆。” “很好,请。” 上官金虹信手一挥,酒杯立刻飞射而出,过程中一滴酒也没有洒出来。 足见其对力道的把控,已然是登峰造极。 任以诚抬手接过,对于杯上所夹带的强横真力视若无物,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描淡写。 “好酒。” 任以诚一饮而尽,随机屈指一弹,酒杯立时原路返回,“叮”的一声,撞在了酒壶之上。 酒水随之涌出,同样不多不少,正好将上官金虹面前的杯子斟满。 “任某借花献佛,上官兄,请。” 上官金虹不由眼神微凝,举杯将酒倒入口中。 他注视着任以诚,一字一顿道“你的刀呢?” 任以诚袍袖翻动,身前忽的凭空亮起粲然灵光,旋即就见‘争锋’缓缓落下,伫立身前。 “你的环呢?” 上官金虹依旧两手空空,淡淡道“环已在。” 任以诚挑眉道“你这就是所谓的‘手中无环,心中有环’?” 上官金虹略显讶异道“原来你也懂!” 任以诚赞道“无迹可寻,便可无所不至,因此而无坚不摧,确实妙参造化!” 上官金虹道“这道理我悟了很久,终于在一年前,我放下了手中的环。”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你很得意,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上官金虹冷然道“你此言何意?” 任以诚哂然道“你一定自以为已达到了武道巅峰,却不知在‘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上,还有‘手中无环,心中无环,环我两忘’的境界。” 在场的高手很多,不少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但真正有反应的只有寥寥数人。 天机老人是惊讶,李寻欢和郭嵩阳是震惊,且若有所悟。 “爷爷,任大哥说的对吗?”孙小红好奇道。 天机老人长叹道“对,对极了,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上官金虹的脸色也不禁有些变了,冷冷道“莫非你已达到了这般境界?” 当任以诚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的心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平静、沉着。 岂料,任以诚闻言,竟是大摇其头。 “我不懂,一点都不懂,甚至连你那‘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我也不懂。”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官金虹冷笑道“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想认输?” 任以诚道“非也,而是你我认知不同,在我看来,武功不外乎招式与内力。” 他缓缓握住争锋,朗声道“我手中有刀,心中亦有刀,这刀便是我心中所想!” 上官金虹起身,跨出了凉亭,问道“那你现在心中是何想法?” 任以诚目光闪动,缓声道“只有一个字——斩!” 话音甫落,刀光闪现。 他神刀斩已悍然出手,毫无花哨的一刀,快逾电闪,冷似月光,仿佛跨越了空间,径直劈向了上官金虹。 “嗤!” 刀光过处,整个凉亭当场被劈成两半,却不见上官金虹的身影。 他竟然躲过了这神刀一斩! 蓦地,任以诚心神一凛,耳中传来破空声响,反向身后。 刀光回闪,就听“嘭嘭”两声气爆,上官金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横招进逼而来。 “你的刀法可比你的口舌差远了。” 上官金虹冷冷一笑,双掌翻动,凝气成环,迅若流星般激射而出。 “别人家的玩意儿,开胃小菜而已。” 任以诚长刀挥扫,化简为繁,神刀斩后,星辰变刀法应势而出。 狼牙破空之刀气粲然勃发,雄沉凌厉,至刚至猛。 就听“砰”的一声气爆,气环当即炸裂。 上官金虹却随之猛攻而来,双掌一挥,环劲再发,牵制争锋,旋即便是势可崩云裂地的一掌,直取胸膛。 任以诚斜刀斩出,抵挡环劲,同时左掌迎上,“啪”的一声,两人双掌交接,劲力对撞之下,两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好深厚的功力!” 上官金虹面沉似铁,适才任以诚一手出刀,一手跟自己对掌,分心两用之下,竟然还跟自己不相上下。 孰强孰弱,已有分明。 “再来!” 任以诚大笑一声,手中争锋刀影再起。 () 狼影回空! 任以诚身形旋闪,带起重重残影,人刀合为一体,从四面八方攻向上官金虹。 刀光如雨倾泄,沛然急劲,无所不至。 上官金虹不闪不避,足下一顿,身上登时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战意。 他周身真力漫开,双手上下翻飞,环劲连发与刀气相撞,霎时激起了一连串的砰然气爆声响。 用兵器的讲究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而上官金虹的成名兵器‘龙凤金环’,更是险中之险。 只要一出手,便是招招抢攻的进手招式,若不能伤人,便要被人所伤,阴毒、诡谲之极。 但这却并不是他被列为兵器谱第二名的原因。 高手的高明之处,便在于能常人所不能! 在上官金虹的手中,这天下至险的兵器,竟是被他练成了一个“稳”字! 身陷任以诚的刀气笼罩,他始终气定神闲,以不变应万变,势若山岳,巍然不动。 苍河星转! 任以诚刀式忽变,刀气凝聚,化为一道龙卷风席卷而出。 上官金虹飘身退避,却见眼前寒芒闪动,任以诚霹雳一刀,已自半空中重斩而下。 他右臂一振,连出三招,以雄浑真力,精准无比的拍在了争锋刀身之上。 将这一刀打偏的同时,他左掌横推而出,刚猛无俦的劲力直击对手胸膛。 任以诚脚步横移,不退反进,顺势以左肩迎上。 四两拨开阴阳势,借彼几分还几分! 星辰变化转轮回劫,在掌劲接触一瞬,他扭身、缩肩,借力用力,立时将上官金虹的手掌给反撞了回去。 他功力高出一筹,上官金虹猝不及防,连带身形亦被反震出去。 狼啸万里! 任以诚虚步点地,身形一闪,箭射而出,凛冽刀光再次劈向了上官金虹。 “咔”的一声,地上青石板碎裂。 上官金虹将力道尽数从脚下卸掉,眼见争锋迫压眉睫,他骤然身形一矮,出腿扫向任以诚下盘。 任以诚长刀上挑,借着刀势腰身一拧,整个人登时腾空而起。 “嗖嗖!” 迅疾的破风声响中,两道环劲斗射而上,却见半空中刀光闪动,环劲当即崩散。 夕照古峰! 任以诚手腕一转,以刀行剑,凌厉剑气瞬时飞射而下,直取上官金虹面门。 但就在这时,破空声再起,竟然有十余道环劲同时袭来,从不同的方向将任以诚的退路尽数封锁。 之前那两招只是掩护,这第三招连环劲,才是真正的杀招。 “糟糕!” 孙小红见状,忍不住惊叫出声。 只因任以诚先前连发两刀,上升之势已被耗尽,现在第三招出手,环劲袭来,正值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 并且,上官金虹这一招攻击的位置很巧妙,目标不是任以诚,而是他下坠的必经之处。 任以诚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便闪躲不得。 “丫头,不要担心。”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却是对任以诚充满了信心。 他话音未落,半空中的任以诚已施展开了御气乘风的轻功,下坠之势倏然而止,。 环劲在任以诚脚下自相撞击,轰然崩散。 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就这么悬在了半空,恍若谪仙降世。 在场众人无不为之瞠目。 就连天机老人也不由心神震撼,他自问活了近百年,见多识广,但这样的轻功,他却连听都没听说过。 上官金虹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冷厉的双目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但他终究是站在这片江湖顶端之人,心性何其坚定,心知自己已没有任何退路的他,此刻战意变得更加炽烈。 半空中一声长啸传来。 只见任以诚凌空一个倒翻,掠身向湖面冲去,随即就见他悬空出刀。 逆刀回狼影! 强势一刀出手,浩瀚无匹的内力顿时形成了一道数丈长的磅礴刀气,直直斩向湖面。 “轰!” 伴随一声剧烈震爆,湖水受刀气冲击,霎时掀起一片滔天巨浪,铺天盖地的向岸上奔涌而去。 上官金虹长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挥动,在身前画了个圆,真气涌动间,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环劲,宛若大日横空,直面迎上了翻卷而来的水浪。 “破!” 一声爆喝,上官金虹已然豁尽力。 环劲如轮运转,生生不息,撞入水浪当中,顿时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劲力爆发之下,水浪轰然溃散,在余波震荡中,四周犹如大雨倾盆,一片如洗。 再看湖面之上,上官金虹不知何时已冲了过去,两人再次交起手。 任以诚凭虚凌空,上官金虹以水借力, 在众人眼中,此时就只余下两道残影在不断相互碰撞,刀光映射间,寒芒闪耀,就如星丸弹跳。 速度之快,晃得众人神驰目眩。 天机老人磕了磕手里的烟杆,长叹一声,暗自感慨道:“我终究是老了,老了啊……” 看着任以诚和上官金虹的交手,他知道若是真的跟这两人打起来,最后死的一定是他自己。 突然间,观战的江湖群豪又是一阵惊呼响起。 却是上官金虹再次落入下风,被任以诚以刀柄击中胸口,自湖面轰上了岸边。 “腾腾腾!” 上官金虹身形落地,连退三步方才将力道卸去。 见此情形,金钱帮的阵营中,有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暗暗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的剑和阿飞最开始用的剑很像,只不过阿飞的剑柄向右,而他的剑柄向左。 这少年看起来比阿飞要大几岁,生着一双死灰色的眼睛,既没有情感,也没有生命! 就这他准备拔剑的时候,却闻到身旁飘来了一阵幽香。 他悚然一惊,转头看去,发现林诗音竟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 林诗音淡淡道:“这是公平决斗,绝不容第三人插手,你若不动,我便也不动。 否则的话,你猜上官金虹挡不挡得住我和大哥联手。” 少年僵住了,眼前这女人让他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威胁感。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是一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而对方则是一柄旷世神兵。 只要轻轻一碰,自己就会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半空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震天狼啸。 八脉汇流入气海,意守一念力如山。 任以诚御气腾空,身形再次拔高数丈,手中刀光粲然,舞动八方,强招已然出手。 皇世惊天·星辰万变·破空千狼影! 星辰变强横内力凝聚一点,任以诚宛若一道匹练横空,携无匹之势,霸然一刀直冲而下。 上官金虹瞳孔极度收缩,心神前所未有之凝重,就见他手中忽地金光一闪,龙凤金环赫然上手。 “铛”的一声。 金铁激鸣声炸起,尖锐的刺人耳鼓。 环与刀。 兵器谱排名第二和第三的两种兵器,在这一刻终于真正交锋。 凝聚一点的星辰变真气瞬间爆发,雄浑真力排山倒海般的涌出。 上官金虹身躯剧震,整个人登时矮了数寸,双脚已陷入地面,直没脚踝。 同时,虎口处剧痛传来,他手中双环应声破碎,胸口更如遭重锤,喉头一甜,鲜血已夺口喷出,有如泉涌。 “哈!我就说了,扯淡的手中无环,心中有环。” 任以诚哂然一笑,挥手化去了争锋。 上官金虹喉咙鼓动了两下,有话要说,却已无力开口,他五脏六腑俱都已被震碎,再无半分生机。 当他倒下的那一瞬间,四周也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但紧跟着就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声。 魔刀门的人,口中不断重复着刀神二字,震耳欲聋…… () 金钱帮崛起的很快,沉寂的更快! 上官金虹死后,金钱帮群龙无首,很快就在江湖上没了动静。 就像绽放的烟花一般,在极致的璀璨过后,化为了一片虚无。 任以诚理所当然的取代了上官金虹在兵器谱上的位置。 甚至不少人都认为,纵然是天机老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同时,魔刀门的势力范围,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扩张开来。 时间一晃便是月余,江湖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西湖一战之后,任以诚本以为会收到阎王翎离开的信息,但结果却并没有。 他寻思着,也许这件事要着落在林仙儿的身上。 是以,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等着林仙儿的出手,岂料对方居然毫无动作。 可如此一来,任以诚又不禁心生疑惑,难道林仙儿的武功,竟然已在上官金虹之上了吗? 她得睡过多少男人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简直匪夷所思!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让任以诚感到费解。 三日前。 林诗音突然收到了一封从李园寄过来的信,李寻欢的管家写得。 信中说到,李寻欢在半个月前接到传书后,便快马赶去了京城,然后就失去了联系。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管家无计可施,只得将这件事告诉了林诗音,毕竟她还是李园的表小姐。 “都三天了还没有消息,表哥难道真的出事了?” 林诗音皱着眉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尽是忧色。 任以诚宽慰道:“李兄有探花功名在身,许是宫里的人找他有事。 皇宫里规矩繁杂,暂时被封锁了消息也属正常,再说了,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能挡得住小李飞刀?” 这时,房门被推开,白天羽走了进来。 “门主,李探花的下落终于找到了。” 林诗音不由一喜,问道:“在哪里?” 白天羽的脸色有些凝重,沉声道:“云王府。” 林诗音疑惑道:“表哥从不曾和云王有过交集,怎会在那里?” 白天羽道:“京城的弟兄们查到,最近江湖上不少有名有姓的高手,都陆续进入了京城。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隐居已久的老江湖,最有名的一个,就是绝迹江湖数十年的催命婆婆。 而这些人的目标,统统都是云王府,我怀疑……云王可能在暗中谋划着一件大事。” 任以诚呵呵一笑:“你直接说他想要造反不就完了。 李兄侠名远播,若能得他之助,云王便能得到更多武林人士的支持。” 林诗音失声惊道:“表哥虽不喜为官,可要让他去行那谋朝篡位之事,那也是绝无可能。” 白天羽道:“如此说来,李探花恐怕早已成了云王的阶下囚。” 林诗音犹疑道:“这世上除了大哥,难道还有人能挡得住表哥的飞刀?” 随着武功的进步,对于李寻欢飞刀的可怕之处,她已有了很直观的认知。 任以诚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可不是说假的,你可知那催命婆婆是何许人也?” 林诗音摇头。 白天羽道:“传闻此人在数十年前,以‘风雷掌’名震江湖,凶名赫赫。 但她具体出身何门何派,江湖中无一人知晓。” 任以诚悠悠道:“恰巧,我知道一点儿,这老太太名叫孙天凤,乃是天机老人的同胞亲妹。” 林诗音:“!什么!”:羽天白 两人同时大吃一惊。 任以诚道:“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人,但她的父亲却看不上她的爱郎。 老太太性格执拗,不愿意和爱郎分开,最终被父亲逐出了家门。” 他顿了顿,接着道:“哦,对了,老太太的爱人号称‘鬼影剑客’。 催命婆婆既然到了,他定然也不会缺席。” 任以诚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心中却还有些话没说。 那就是,在云王的身边还隐藏着一个绝世女魔头——白发三千丈。 传闻此人已年过百岁,却还保持着少女的容颜,一身武功内外兼修,正邪一体,端的是深不可测。 出了云王造反这档子事情,任以诚估计自己离开的关键,说不定是与这女魔头有关。 “李兄的事情,就让我去走一趟好了。” 林诗音道:“我陪你一起。” 任以诚摇头道:“不必了,我一人去就好,比较方便行事。 你留下帮助老白镇守总坛,以防林仙儿趁虚而入。” 林诗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 夜幕笼罩,空中群星暗淡。 云王府的屋顶之上,不时有道黑影闪现,在各处往复徘徊。 黑影的身法奇快无比,整个人似已融进了漆黑的夜色当中。 下方的守卫在他眼里,就仿佛不存在一般,没有引起半点注意。 这人正是任以诚。 他已几乎将王府找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任以诚暗自思忖着,脑海中飞速转动,忽地他眼珠一转,看了看下边的假山和守卫。 紧跟着,他身形闪动,急掠而下,悄无声息间已擒住了队尾的守卫,躲进了假山的后边。 片刻后。 等任以诚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李寻欢的模样,身上则穿着那名守卫的衣服。 他不知道李寻欢此时是个什么情况,是生是死?身上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要想不被人识破伪装,只有这样才会显得比较逼真。 任以诚不着痕迹的暴露了自己的踪迹,脚步踉跄的出现在守卫的视线中。 在确定他们看到自己的脸后,便装作勉强的样子,运起轻功向外掠去。 “李寻欢跑了……” 王府里立时便炸开了祸,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任以诚再次隐匿身形,居高临下的观察着下方之人的动向。 密室里。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李寻欢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来人更是脸色大变,惊道:“不好,中计了。” 他话音未落,就觉眼前一花,李寻欢的身旁已多出了一个人。 “多谢兄台带路。” 任以诚微微一笑,那人转身欲逃,后心处却突然传来一股剧痛,猛地双眼一黑,人已扑倒在地,没了生息。 李寻欢现在模样实在有些惨。 躺在床上,嘴唇煞白,脸色也没有半分血色。 “兄弟,你不该来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说话时也是有气无力的。 “朋友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任以诚搭住了李寻欢的脉搏,一探之下,发现他身上的内伤着实不轻。 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均受重创,五脏六腑也有轻微受损。 “你遇到白发三千丈了?” 李寻欢点了点头,虚弱道:“我们交手不到十招,我连发飞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一掌打中,险些被废了武功。 兄弟,快走吧,你功力虽然比我深厚,但只怕也不是这魔女的对手。” 任以诚一把将他背起,洒然笑道:“我要是一个人回去了,你让我拿什么跟诗音交代?” () 星光依旧黯淡。 但王府之中却是一片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无数手持火把的守卫,已将密室之外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周的房顶和围墙之上,也都布满了弓弩手。 任以诚背着李寻欢缓步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阵势,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处变不惊,少年人好胆色!” 守卫中,一名身穿褐色衣衫,满头华发,面容肃冷的老太太排众而出,脚步停在了密室的正对面。 任以诚颔首道:“过奖了,敢问前辈可是催命婆婆当面?” 老太太道:“老婆子退隐江湖已久,想不到你居然认识我,小小年纪,看来倒也有些见识。” 任以诚道:“晚辈和天机老人孙老前辈还算有几分交情,闲聊之时,曾听他老人家提起过您的往事。 婆婆既已退隐江湖,如今又何苦再来淌这趟浑水,助纣为虐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催命婆婆冷哼道:“用不着你来教训老身,若是怕了就束手就擒。 老婆子我六亲不认,攀亲扯故也改变不了你现在的处境。” 任以诚摇了摇头,轻叹道:“非也,晚辈好言相劝,乃是看在天机老人的面子上,不想因此而伤了前辈。” “好大的口气,不过打败了一个上官金虹,你莫非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不成? 告诉你,区区‘龙凤金环’,未必能敌得过老身的风雷掌。” 催命婆婆脸色一沉,话音甫落,人便已闪身而出,右掌横式直逼任以诚胸膛。 风雷掌起,其快如风,其劲如雷,迅猛无伦。 “那晚辈就来领教一下。” 间不容发之际,任以诚一步跨出,右臂挥出,直面迎上。 “啪”的一声,双掌交接,一触即分。 任以诚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掌劲侵入经脉,其中还充斥着一股冰寒之气,冻彻骨髓。 只这一招之下,他的手掌已经覆上了一层白霜。 “小子,老身这一掌的滋味儿如何?”催命婆婆冷笑着问道。 任以诚看了看自己被冰封住的右手,不禁有些诧异道:“嘶~冻气入体!婆婆的确有两下子,不过可惜了……” 他微微一笑,体内真气沛然涌入右臂经脉,只轻轻一震,便将寒气化解。 催命婆婆眉头微皱,收起了小觑之心,双掌一翻,再次出手。 数十年修为催动而出的掌力,犹如一张铺天巨网笼罩而下。 气爆轰鸣,声如雷震! 任以诚背着李寻欢,身法施展不便,索性就不闪不避,星辰变真气力聚一点,随着右拳重重轰出,势如火山喷发。 “轰!” 两股劲力相互冲撞,霎时掀起滔天气浪,向四周翻涌而出,伴随火光一阵飘忽,众守卫已人仰人翻。 余波中所夹杂的风雷掌寒气,更是让他们浑身打颤,再次感受到了冬日的严寒。 战圈中心处,催命婆婆身形连退,这第二招她已用出力,岂料竟还是力逊一筹。 “这小子的功力深厚,简直不可理喻!” 惊叹间,催命婆婆猛地右足一顿,以身为轴,原地转了个圈,化退势为己用,飞扑而出。 双掌之间,劲力内蕴,含而不发,却是动如雷霆,势若千钧。 任以诚袖手一翻,正欲提气运招,但就在这时,他和李寻欢同时心神一凛,生出了警兆。 暗夜之中,倏尔一抹幽光在两人背后闪现,犹如一道冷电穿空,疾刺而来。 这人正是催命婆婆的丈夫——鬼影剑客。 一个人,两柄剑,左短右长,静似幽灵鬼魅,身法邪异非常。 夫妇二人前后夹击,左右两边守卫重重,头顶上边还有弓弩手虎视眈眈,硬生生将任以诚逼入了绝死之地,无可退避。 李寻欢道:“兄弟,你只管应付前面,后边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镇定,仿佛小李飞刀已蓄势待发。 但任以诚清楚的很,李寻欢的身上早就被搜刮干净,哪里还有飞刀可用。 说话间,风雷掌劲和鬼影剑已杀至近前。 危机一瞬,任以诚忽地肩膀一震,反手将李寻欢整个人托起,却导致胸前中门大开。 就听“砰”的一声,催命婆婆的双掌已牢牢印在他胸膛之上。 几乎同一时间,鬼影双剑已刺破任以诚后心的衣衫,即将碰触到他的皮肤。 谁知就在此时,一股至阴至寒、霸道凌厉的掌劲自任以诚背后透出,不偏不倚,正撞在剑尖之上。 鬼影剑客猝不及防,立刻就被这股掌劲给震飞了出去,轰然撞上了后方藏有密室房间的墙壁。 催命婆婆亦是勃然色变,却见任以诚胸腹一股,登时又是一股雄力反震而出。 催命婆婆当即身形暴退,待到稳住脚步,人已在一丈开外。 “风雷掌?这怎么可能?” 鬼影剑客失声惊呼,语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催命婆婆到底是出身名门正派,见识广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长叹一声,索然道:“这一手借力打力的功夫,用得实在漂亮。 江山代有才人出,老鬼,看来咱们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鬼影剑客默然不语,手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着,气息听起来也略显沉重。 任以诚适才以轮回劫的功夫,将风雷掌的劲力转移,鬼影剑客等于是承受了催命婆婆的力一击,已然身受内伤。 催命婆婆年逾七十,近一甲子的内力修为,绝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再次将李寻欢背好,任以诚望着催命婆婆,问道:“婆婆,还打不打?” 不等对方回话,他当即接着又道:“婆婆风雷掌的精髓在于借御天地之力。 然而,婆婆未至先天境界,强行借御天地之力,一旦将掌法催动到极限,就势必会引起反噬,引得五脏六腑枯槁,气血耗尽而亡。 两位本是逍遥江湖的闲云野鹤,何苦为了他人的野心,而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催命婆婆看了看鬼影剑客,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忽然间,守卫之中传来一声大喝。 “王爷有令,李寻欢不容有失,若有人胆敢来救,格杀勿论,动手。” 催命婆婆闻言,脸色当即大变,说话之人言下之意,就是要将自己夫妇也一并杀死。 对于武林高手来说,人多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弓弩这类武器。 任你武功再高,也挡不住万箭齐发。 “唰!” 灵光闪耀,任以诚手中争锋在握,刀锋一旋,直插入地,‘贯地狼突’悍然出手。 呼喝声中,守卫正欲围攻而上,却感觉较小猛地传来一波剧烈的震动。 惊愕间,万千刀气骤然破土冲出,如逆浪席卷。 眨眼间就将这一众守卫淹没其中,留下了残肢遍地,血流成河。 “放箭!” 又是一声爆喝自屋顶方向传来。 话音甫落,就听“崩崩崩”,一连串的弓弦震动声音响起,瞬间弓弩齐发,如雨倾盆。 任以诚见状,松开刀柄,同时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力沛然运转,宝典武学,随心而变。 轮回劫·碎苍穹! 掌分阴阳,云手开阖,袍袖翻飞,带起无边浩瀚真气,在他周身七尺处形成了一道奇异气场。 空中激射而来的箭失犹未近身,便被这股奇异的力道改变了方向,以更快更强劲的势头反射而回。 “嗤嗤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混杂着弓箭手的惨叫声响成一片,不断回荡在王府之中。 “两位前辈,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等白发三千丈赶到,再想离开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任以诚的声音将犹自失神的催命婆婆和鬼影剑客惊醒,两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王府已再无两人容身之处。 “没想到,这江湖上竟然还有人知道妾身的名号,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柔媚入骨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已多出了一道宛若少女般的婀娜身影,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艳若桃李,勾人心魄。 任以诚不觉心神微凝,来人身法高绝,行动间不带半丝烟火之气,差一点儿就瞒过了他的灵觉和耳目。 “此人功力之高,只怕不在我之下!” () “嗯?” 白发三千丈忽地眉头微皱,心中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恶意将自己笼罩。 武功练到一定境界的人,对于自身之事,往往会生出预兆。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神而明之,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 白发三千丈是高手中的大高手,其中的佼佼者,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她原本并未将任以诚放在眼中,此刻却已暗暗收起了轻视之心。 “兄弟,将我放下吧,此人的武功和内力均深不可测,带着我这个累赘,你跟她交手绝不会有半分胜算。” 李寻欢的神态和语气,俱都凝重非常。 催命婆婆走了过来,出言劝道:“将李探花交给我们吧,你专心应敌。 我们老两口这两条老命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小子的本事够不够硬了。” 任以诚点了点头,将李寻欢从背上放下。 他呵呵一笑:“放心,我知道她不简单,但是我比她更复杂。” 催命婆婆将李寻欢扶到了一旁,忽听白发三千丈的声音幽幽传来。 “两位老人家,背叛王爷的下场,难道你们都忘了? 若你们现在回心转意,我可替王爷做主,既往不咎。” 催命婆婆冷笑道:“在尊驾面前,我们可当不起这个‘老’字。 况且,王爷身边有你这样的绝世大魔头辅佐,哪还轮得到我们来多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发三千丈眸中冷意闪过,右手云袖挥动间,一道足有数丈的红色长绫飞射而出,直取催命婆婆面门。 速度之快,如弩箭穿空。 “唰!” 人影闪动。 任以诚脚步一错,已挡在了催命婆婆身前,一把将红绫抓在了手中。 “气大伤身,且易衰老,像您这种老~~~人家尤其要注意才是。” 没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是以她们都不喜欢那个‘老’字,就算年纪真的很大了,也同样如此。 白发三千丈脸色不变,声音却骤冷三分,淡淡道:“徒逞口舌之利,只会让你的下场更惨。” 她素手轻轻一振,红绫突然上下翻涌起来,一股雄浑真力似浪潮般席卷而出。 任以诚毫不示弱,真气沛然涌出,形成另一股气劲浪潮迎面而上。 两人借物传劲,红绫受气劲所激形成两块凸起,不断碰撞,互不相让。 旋即,就听“嗤”的一声。 真力交锋,红绫不堪承受,已然被绞成了碎片,仿佛一只只红色蝴蝶,漫空飘飞。 白发三千丈眼神诧异,不禁称赞道:“无怪乎能打败上官金虹,有此修为,倒也不算浪得虚名。” 任以诚挑眉道:“阁下却似有些名不副实啊。” 白发三千丈浅笑道:“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适才我不过是跟你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她话锋一转,又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你我也算是有缘,看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成就着实不易。 能用投石问路的计策找到李寻欢的下落,说明你的智谋也不差。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王爷素来爱才,你不若就此归顺,辅佐王爷共谋大业,到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日后再由我亲自调教,定可保你武功精进,一日千里,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 听到那个‘缘’字,任以诚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在原本的剧情中,白发三千丈和上官飞那不可描述的关系。 对方所言的武功精进,其实就是《阴阳灌顶**》。 听起来似乎很美好,但是一想到眼前之人那比天机老人还老的年纪,任以诚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腊肉太柴,我怕塞牙。” 任以诚话音未落,人已箭步掠出,但见夜空之中刀光爆闪,‘狼啸万里’已悍然出手。 争锋现芒,一刀启战。 “不识好歹!” 白发三千丈胸膛起伏,怒上眉山,面对紧逼而来的刀锋,她无躲闪之意,左手飞探而出,竟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的扣住了争锋刀背。 同时右掌横推而出,足可开碑裂石的一掌,轰然拍向了任以诚的胸口。 争锋被牢牢锁住,一时难以挣脱,任以诚只得用剩下的左掌抵挡。 砰然一声,双掌交接,掌劲如潮。 白发三千丈不由身躯微震,右手一松,随即两人便各自向后退了一步,竟是拼了个不分上下。 任以诚凝目注视着眼前之人,一字一顿道:“先天境界!” 白发三千丈亦是脸色沉凝,缓声道:“不错,这正是‘正邪并用,阴阳一体,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武学至高境界。” “难怪你能活这么久!难怪你还能保持的这么年轻!” 任以诚沉声开口,脸色终于也凝重了起来,这对手远比他估计的要难缠。 白发三千丈道:“我也没想到,我苦修数十载方才成就的境界,你在这般年纪就已做到了。 如此惊人的资质,实在是让人——嫉妒啊!” 她娇叱一声,双掌分错,势可崩山裂地的第二掌再次出手。 任以诚横刀封挡,雄力涌来之际,他虚步点地,借力腾空,紧跟着凌空倒翻,头下脚上,流星一般携下坠之势,劈斩而下。 凌厉雄沉的一刀,招未至,劲已先到,恍若泰山压顶,将白发三千丈的行动牢牢封锁。 “嗡!” 刀身震颤,发出激鸣,攻势顿止,却是被白发三千丈空手接白刃。 任以诚倒立半空,至刚至猛的星辰变真气接连催动,源源不绝涌入刀身。 白发三千丈纵然功力高深,此刻也不由双腿一屈,就在这时,她忽地侧头一甩,如瀑长发立时如鞭般反抽而上。 厉风扑面。 任以诚心念电转,真力转化,手腕一抖,以横劲震开对方手掌,运气施展千斤坠,猛然旋身下沉,挥刀横扫腰际。 白发三千丈反应同样不慢,在刀锋与自身只有毫厘之差时,只见她右足发力一蹬,身形便急速向后退去,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腰斩一刀。 “啪”的一声。 任以诚左掌在地面一拍,下坠之势倏停,伴随掌劲反冲,整个人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顺着白发三千丈的方向,飞身激射而出。 刀光化为一道匹练,凛然直刺胸膛,眨眼已至身前一尺。 白发三千丈脚步急停,身形一扭,侧身让过了刀锋,同时一拳直出,劲力勃发,犹如金刚捣杵。 砰然一声。 不偏不倚正中任以诚胸口,拳劲透体而入,但白发三千丈却是神色剧变,这一拳竟似有种打空了的感觉。 惊愕间,她心中警兆陡升,任以诚的反击已到。 虚空灭·霸王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任以诚这霸道无匹的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白发三千丈的胸膛之上。 啧!好软! 人影抛飞,就听“嘭”的一声巨震,白发三千丈已狠狠撞在了后方的围墙之上。 “噗!” 口中鲜血涌出,她双目死死的瞪着任以诚,眸中杀机暴涨。 周身真气爆震之下,她那满头青丝瞬变白发,无风自动,如神如魔。 威势比之刚才,只强不弱! 同为先天境界,任以诚这一拳毕竟还是没能威胁到她的性命,反倒激起了她的凶性。 蓦地,一声尖啸冲天而起。 白发三千丈满头白发猛地一甩而出,发梢随之断裂,霎时间,犹如万箭齐发,铺天盖地。 任以诚见状,螺旋真气催发,争锋脱手受劲力引动,登时凌空急旋成盾,护在身前。 “叮叮当当……” 伴随一阵急促的金铁撞击之声,漫天如箭白发已被尽数弹开,无一疏漏。 忽地,衣袂破风声响起。 白发三千丈紧随在后,长发如鞭,卷向了任以诚的脖颈。 这一卷之下,劲力含而不露,方向位置拿捏的更是精准无比。 西门柔号称“鞭神”,但他的鞭法在白发三千丈面前,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任以诚握刀在手,脚下施展绝妙步法,身形一闪,已来到白发三千丈背后,反手一刀抹向对方后颈。 白发三千丈却似背后生眼,矮身下蹲,顺势出腿,修长的右腿宛若长枪大戟一般,狠狠扫向任以诚的下盘。 任以诚腰身一拧,旋身跃起,岂料对方竟足尖一挑,整个人倒飞而上,目标赫然正是他两腿之间。 “靠!居然用撩阴腿,算你狠!” 任以诚大骂一声,护体真气展开,运转乘风御气之法,身形在无法借力的情况下,凌空再次拔起三尺。 白发三千丈余势已尽,心中犹自不甘,身在半空,却猛觉上边一阵锋锐之力压迫而来。 她既然要让任以诚断子绝孙,任以诚当然也不会客气,凌然一刀劈下,誓要将她均匀无比的分成左右两半。 “无耻!” 白发三千丈挥手再次射出一根长绫,随着她手腕轻轻一抖,竟是死死将争锋刀身缠裹了起来。 她趁势正过身形,左臂发劲,在将任以诚拉向自己的同时,居然还借着这股力道逆势拔起,凌空发掌劈出。 任以诚闪躲不及,唯有出掌硬接。 “轰!” 两人当空对了一掌,气爆如雷,响声震天。 () “呲啦!”缠住争锋的长绫被劲力崩断。 任以诚和白发三千丈受劲力冲击,同时向两边飞坠而下。 “嘭嘭”两声。 两人落地一瞬,在地面上重重一踏,身形再次急掠而出,纠缠在了一起。 任以诚刀快如风,力重如山,轻灵机巧与雄沉刚猛兼具,将一身刀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白发三千丈融汇百年所学,拳脚随心,招出无端,轻轻一拂袖亦有千钧之力。 两道身影交错,战意与杀机不断攀升,是迅如电光的招式往来,更是势崩山岳的内功拼斗。 眨眼间,两人已过百招。 伴随两人不断交手,各自的功力也在不断逼近极限。 刀气与拳掌之气激烈碰撞,源源四散而出,渐渐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片被余劲所笼罩的区域。 此时若有人贸然闯入其中,就等于同时承受任以诚和白发三千丈的联手攻击。 除非武功高过他们两人,否则必死无疑。 “轰!” 又是一声如雷震响,白发三千丈的双掌,狠狠拍在了争锋刀身之上。 任以诚化转虚空灭,欲化消掌力,岂料对方掌力忽空。 “你上当了!” 白发三千丈冷冷一笑,握掌成拳,手臂微缩,抓准任以诚卸力回气的时间差,拳劲促然勃发。 “寸劲!” 任以诚面露惊色,电光石火间,虚空灭再转星辰变。 劲力反冲,两人一触即分,身形暴退。 蓦地,黯淡的夜空中刀光疾闪,化作一道月影横空。 任以诚神刀斩凌然出手,自上而下,一刀直劈,凌厉无匹,乾坤失色。 白发三千丈口中一声厉啸,饱提真力自体内狂暴而出,脑后根根白发飘起。 双掌挥动间,雄浑真力自经脉中倾泄而出,化作无俦掌劲,沛然如潮。 神刀斩出,势如破竹,就听“嗤”的一声,白发三千丈的掌劲已如布帛一般,被一分为二。 刀气余势未衰,犹然向着目标劈杀而下。 却在这时,猛烈的破空声倏然而起。 只见七八条各色长绫自白发三千丈身上飞出,拧成一股,迎着神刀斩直射而来。 任以诚见状,不由破口大骂道:“靠!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布匹?” 下一瞬,两人再次交锋。 但闻砰然一声巨响,任以诚只觉虎口一震,长刀竟是拿捏不住,猛地脱手而飞。 白发三千丈面带得意冷笑,足下飞旋,趁势欺身而上。 她满头白发一甩,有如万剑齐发,惊天动地,悍然攻向了任以诚周身要穴。 “天地罗网!” 任以诚目光闪动,心念一转,突然催动起了蜕变**。 霎时,万千蛛丝飞射,罗织成网,铺天盖地般笼罩而出。 白发三千丈猝不及防,身形登时为蛛网所缚,当即脸色剧变。 与此同时。 争锋抛飞半空,刀身旋转间,任以诚蜕变**再运,使出“千丝万线”缠住刀柄,反手一拽。 旋即,就见刀光一闪。 “哧”的一声,白发三千丈的心口,已被争锋直穿而过。 看着身上的蛛丝,她脸上写满了疑惑与震惊,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中涌出。 任以诚哂笑道:“新鲜玩意儿,没见过吧?” 他右臂一振,拔出了争锋,鲜血顿时便如箭一般,从对方的伤口处喷了出来。 白发三千丈颓然倒地,脸上还带着不甘与怨毒,仿佛在对任以诚发出诅咒。 她的心脏已被刀气震碎,生机尽毁,任凭武功再高,也回天乏术了。 任以诚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的汗水,感慨道:“呼——好久没这么痛快的跟人打架了。 不过,这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也着实是不好对付!” “兄弟,你怎么样?”李寻欢关心道。 任以诚摆了摆手,道:“无妨,就是真气消耗有点大,调息一下就好了。” 李寻欢沉声道:“但恐怕你现在还不能休息,云王意图谋反,我们绝不能让他跑了。” 他自己身受内伤,催命婆婆又不能完信任。 虽然任以诚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但这件事关乎国家安危,他也只能厚着脸皮出言相求了。 任以诚颔首道:“交给我便是。” 催命婆婆阻拦道:“小子,云王手下高收如运,以你现在的状况,老婆子我劝你一句,最好还是不要逞强。” 任以诚笑了笑,自信道:“白发三千丈已死,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凭我现在的功力足够了。” 很快,云王造反失败的消息就传遍了天下。 李寻欢深得皇室的信任,有他出面作证,一切水到渠成。 云王现在已成阶下之囚,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 同时,江湖上还有另外一条消息在流传。 ‘小李飞刀’李寻欢之前为云王囚禁,魔刀门主任以诚为了救他,孤身闯入王府。 最后在和传说中百年前的绝世高手——白发三千丈一场血战之后,终于将人救出。 只是,任以诚也在这场战斗之中,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很有可能终生难愈。 原本这件事并没有人相信,毕竟任以诚的武功有多高,整个江湖有目共睹。 直到有人站出来,告知了众人白发三千丈的身份来历,他们才终于慢慢相信。 众人不禁再次为任以诚的武功感到惊叹,这拥有百年修为的大魔头,居然都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更多的人是在幸灾乐祸,觉得没了任以诚的撑持,魔刀门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而随着时间流逝,众人始终不见任以诚现身,似乎已证实了这件消息所言非虚。 这平静了没多久的江湖,顿时波澜再起。 本已解散的金钱帮被人再次集结了起来,目标直指凤凰山,宣称要为前任帮主上官金虹和少帮主上官飞报仇。 除此之外,魔教也有了动向,大举入关,目标同样是凤凰山,理由也同样是为前任教主花重锦报仇雪恨。 一时间,魔刀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了整个江湖武林所瞩目之地。 可纵然如此,也依旧不见任以诚露面,这让众人愈发的相信,他身受重伤的消息。 深夜,明月高悬。 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凤凰山。 任以诚正在房中打坐,忽地房门被推开,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道灵巧人影疾闪而入。 “竟然是你!” () 天阴沉沉的。 灰蒙蒙的云彩压得很低,将整个凤凰山笼罩了起来。 魔刀门的入口处,斜插着一座七丈高,按照争锋模样打造而成的石雕。 在刀身上明晃晃的刻着‘魔刀门’三个字。 以这石雕为界,三方人马对峙。 林诗音率领着白天羽,以及一众魔刀门精锐弟子,肃然守在山门口,脸色颇显凝重。 在她的对面,林仙儿和花白凤分别统领着金钱帮和魔教,已经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下最美丽的三个女人,今日居然碰到了一起,并且她们所代表的还是整个江湖中,实力最强大的三个势力。 林诗音凝目注视着林仙儿冷声道:“大哥猜的没错,果然都是你搞的鬼。” 林仙儿淡笑道:“猜到又如何?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走,新仇旧怨,咱们一并了解。” 她指了指天上的乌云,讥诮道:“你看,连老天爷都在为你们感到悲哀了。” 林诗音冷笑道:“你以为用旁门左道的方式,获得了一身高强内力,就有资格跟我大哥叫板了?” 林仙儿嘲讽道:“那怎么还不见他出来? 堂堂刀中之神,武功天下第一,莫不是被我们两个女人,给吓得变成了缩头乌龟?” 林诗音道:“哼!就怕真见了他,你会后悔。” “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可以任由你等随意欺负的林仙儿?” 林仙儿昂首挺胸,目光睥睨,高傲的就像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承蒙惦记,任某有失远迎,还望诸位贵客见谅,见谅。” 山门之内,随着说话声传出,任以诚身若轻烟飘然掠出,缓缓落在了石雕刀柄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林仙儿和花白凤。 林仙儿仰着头,毫不掩饰心中恨意,冷冷道:“故弄玄虚,你受伤的消息果然是假的。” 任以诚负手于背,淡淡道:“不如此,又怎能引你现身。” 林仙儿鄙夷道:“拙略的计谋。” 任以诚不以为意道:“但你不能否认,这的确很好用。 三成的几率就足以使人冒险,何况我有一半的几率是真的受伤了。 你既恨我入骨,那当然不会坐视这大好的时机而不顾。” 林仙儿微微一笑,平静道:“我既然敢来,又怎会毫无准备,你未免高兴的太早了。” 她话音未落,四周山涧之中,突然就传出了惊呼惨叫声。 任以诚脸色一沉,声音传出的地方,正是他部署的伏兵所在。 现在竟然被发现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只有他自己,林诗音和白天羽兄弟俩。 任以诚心下一惊,紧跟着,就听下边又传来了一声怒吼。 “二弟,你疯了?” 白天羽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白天勇,对方的手掌正牢牢的印在他的胸膛之上。 以他的机智,也已想到魔刀门里出了内奸,但他万万没料到,这内劲竟然会是自己的亲弟弟。 白天勇的脸上带着诡异阴鸷的笑容,猝然神情一滞,却是林诗音出手封住了他的穴道,并吩咐弟子将他带下去,关押了起来。 “大长老,你伤势如何?”林诗音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 “我没事,不用……咳咳。” 白天羽摆了摆手,但话只说了一半,便忍不住咳出血来。 衣袂破风,人影闪动。 任以诚跃下石雕,扶住了白天羽,并将自身真气渡了过去,查探起了对方的伤势。 白天勇出手委实不轻,白天羽此刻五脏受损,一身武功最多只能发挥出五成来。 任以诚叹了口气,道:“老白,今日之战你不必参与了,好好养伤吧。” 白天羽自是不愿,任以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有我在,魔刀门不会有事的。” 白天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任以诚仿佛已胜券在握,但林诗音却一点也乐观不起来,伏兵被发现,又接连损失两大高手,由不得她不担心。 “你还真是有备而来,是我低估你了。”任以诚望着林仙儿,面无表情。 林仙儿道:“现在就剩下你和林诗音,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今天凭什么保住魔刀门。” 任以诚耸了耸肩,缓缓道:“除非你有白发三千丈那样的高手,否则……呵呵,人多对我没用。” 林仙儿冷哼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言罢,她拊掌连拍,旋即就见身后走出了三个人。 一人体型高大挺拔,身穿一袭白袍,神色冷峻,生着一张任以诚和林诗音都认识的面容,赫然竟是那‘银戟温侯’吕凤先。 第二人一身青衣,本就高大的身材,头上还戴了一顶高高的帽子,骤然望去,仿佛一颗大树。 他的眼睛很特别,由内到外都是青色的,一闪一闪的犹如鬼火。 在他的双手上,还带着一双青铜手套,闪着碧油油的幽光,显然淬有剧毒。 第三人,身上穿着一间连帽的斗篷,脸上还带着面具,将整个人都隐藏了起来,显得神秘之极。 任以诚挑眉道:“真有你的,银戟温侯和青魔手伊哭居然都被招揽到了手下,还有这位……” 他指着那戴面具的人,淡淡道:“别藏了,马空群,我知道是你。” “什么?”白天羽闻言不由动容。 那人也不多说,直接掀开了面具和帽子,正是马空群。 他冷眼望着任以诚,沉声道:“没想到,这样都瞒不过你。” 任以诚悠悠道:“既然白天勇有问题,那你的死就很值得怀疑了。 再加上,你捂得这么严实,岂非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马空群冷笑道:“你发现了也没用,今日你必死无疑。” 任以诚目光转向林仙儿,叹息道:“看来他们都已成了你的裙下之臣。” 林仙儿道:“人生在世,所求的无外乎就是权势,金钱,美色。 这些我都能满足他们,实在没什么好惊讶的。” 任以诚无言以对,林仙儿的容貌和身体,根本就是老天爷给她开的挂,几乎无往不利。 换做是别人,想要收服金钱帮的余部,纵然有绝世武功在身,也未必会像她这般容易。 任以诚哂笑道:“不过一群手下败将,加在一起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林仙儿放声大笑,道:“他们要对付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手下。 我就不信,你魔刀门弟子个个都有你这般高强的武功,就凭你和林诗音两个人,本事再大又能护住几个?” 忽然间,寒光一闪,一柄飞刀似闪电般飞射而来,直直钉在了林仙儿的身前。 随即就见人影飘动,带着一股酒气闯入了包围圈中,落在了任以诚的身旁。 “谁敢动魔刀门,先问问李寻欢的飞刀。” 林仙儿目光一凝,脸色不变,道:“很好,我正遗憾不能将你一并收拾了,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都说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我手下这么多人,看你飞刀齐出,又能挡得住几个?” “若再加上我呢?”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若洪钟大吕,更似一道惊雷在半空中炸开,震耳欲聋。 话音未落,众人就见又是一道人影自包围圈外急掠而来,翻身落下。 来人黑布黑袍、黑鞋黑袜、背后斜背着柄乌鞘长剑。 任以诚眼前一亮,惊喜道:“郭兄,你也来了!” 郭嵩阳拱了拱手,朗声道:“知己难寻,好对手更是一生难得。 魔刀门有难,兄弟我当然义不容辞。” 林仙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恨声道:“你们不用得意,再多一个‘嵩阳铁剑’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还有我西门柔。” 鞭影破空,声若霹雳雷霆,鞭到人到,正是名列兵器谱的“鞭神”。 他对着任以诚和林诗音抱拳一礼,斩钉截铁道:“两位门主的救命之恩,今日西门柔誓死以报。” 任以诚看着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有人来帮忙,而是他发现自己在这片江湖上,竟然还有些人缘…… () 林仙儿面若寒霜。 这些人的出现完出乎她的意料,西门柔也还罢了,李寻欢和郭嵩阳的存在却由不得她不重视。 但今日之局,她已筹谋了很久,绝对不容有失。 未免再生变故,林仙儿眸中杀机暴涨,狠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是你们自己找死,动手。” 她手一挥,身后登时便想起了一连串的兵刃出鞘声响。 与此同时,魔教的人也有了动作。 以四长老为首,教众们都已握住了刀。 “等等。” 花白凤忽然阻拦道:“本教中人听令,部原地待命,没有本教主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 林仙儿霍然转头,怒视着她,冷声问道:“花白凤,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白凤淡淡道:“本教之事与林帮主无关,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是。” 林仙儿怒道:“难道你想变卦?” 花白凤道:“咱们既非同道,也不是盟友,今日之事,本教主自有主张。” 林仙儿冷笑道:“传闻魔教大公主对任以诚一见倾心,情根深种,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你居然为了儿女私情,连杀父之仇都能抛诸脑后,我真是为你的父亲感到可悲。” 她话音还未落下,魔刀门那边的人,就已都将目光投向了任以诚。 从头到尾,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四个人,任以诚、花白凤和她两个妹妹。 是以,众人此刻的眼神,俱都震惊不已。 林诗音将目光转向了花白凤,这个名字她已经听到过很多次,人却还是头回见到。 不得不承认,确实长得很美,不比自己差。 思忖间,林诗音的眼神已隐隐透出了一股敌意。 “教主,这是为什么?属下不明白。”四长老的呼吸声显得有些急促。 花白凤秀眉一挑,悠悠道:“我只是认为任以诚并非杀害我爹的凶手,就这么简单。” 四长老道:“这是当日教中兄弟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花白凤道:“易容术虽然难学,但在江湖上并不少见,不是吗?” 四长老道:“可江湖上又有几个人的武功,能达到他这般境界。 教主如此做法恐难服众,难道真的像林仙儿说的那样……” 花白凤脸色一沉,叱责道:“放肆!咱俩究竟谁是教主?” “属下不敢。” 四长老连忙低下了头,躬身一礼,然后竟真的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他的武功明明远在花白凤之上,现在却似很害怕对方。 花白凤负手于背,缓缓道:“安静的看着吧,证据很快就会出现。” 她暗暗叹息了一声,凝目注视着对面的任以诚,心道:“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林仙儿冷然道:“没有你花白凤帮忙,我一样可以灭了魔刀门,杀!” 霎时,金钱帮的人马齐声狂喝,声威震天。 任以诚见状,长叹一声,道:“今天就让你们彻底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画风不同。” 他一步踏出,挥手化出争锋,只见刀光一转,狠狠直插入地,身功力沛然运转,毫无保留的倾泄而出。 随即,就见地面轰然动摇,犹如地龙翻身。 林仙儿心中寒意陡生,想也不想,飘身急退。 马空群、吕凤先和伊哭三人,亦是不敢犹豫,果断展开身法,腾空而起。 下一瞬。 伴随气爆声响,无边刀气自地面冲天而起。 “轰轰轰……” 金钱帮的人猝不及防,不过顷刻之间,便已死伤泰半。 “锵!” 一道龙吟之声,蓦地响彻云霄,嵩阳铁剑凌然脱鞘,寒芒闪动间,直直刺向了吕凤先。 与此同时。 西门柔也选定了对手,但见长鞭破空,黑影一闪,迅疾无伦的卷向了伊哭。 ‘青魔手’上淬有剧毒,最擅贴身近战,西门柔的长鞭则最利远攻,正好将其克制。 刀气散去,地面已被鲜血染后,残肢遍地。 马空群深吸一口气,强镇心中恐惧,身形一闪,悍然扑向了任以诚。 谁知人在半空,眼前突然亮起了一抹赤红色的光芒。 是剑光! 马空群当即反应了过来,这是林诗音的涤心剑。 “叛徒,受死。” 娇叱声紧随而来,林诗音手腕轻轻一振,涤心剑顿时带起漫目寒芒,如倾盆之雨,铺天盖地,笼罩八方。 马空群弯刀在手,以拙破巧,横式挥斩而出。 白天羽见状,不由大吃一惊,马空群这一招的出刀手法与路数,已深谙他白家刀法的精髓。 他们兄弟三人虽然义结金兰,情同手足,但涉及到家传绝学,却终究还是亲疏有别。 他眉头紧皱,轻叹道:“二弟呀二弟,你到底泄漏了多少东西出去?” 刀光如电。 这一刀,马空群信心十足,以他对林诗音的了解,对方绝对挡不住武功大进的自己。 然而,就在刀剑碰撞一瞬,他惊见漫天剑光竟忽地凝为一点,劲透刀身而来。 “夕照古峰!” 林诗音使出古岳剑法,剑劲勃发,马空群只觉右手虎口巨震,弯刀登时脱手。 “你的武功?” 马空群悚然大惊,他万没想到,自己离开魔刀门的这段日子里,林诗音的武功居然又进了一步。 不及细思,森然剑锋已逼至近前,他足下一蹬,身形暴退,岂料林诗音速度比他更快,涤心剑如影随形,始终不离他咽喉半寸。 林诗音冷冷一笑,现在她只需稍稍用力,便可将马空群斩于剑下。 忽然间,“嗤”的一声,寒芒电闪,利刃破空。 金钱帮剩余的人马中,一名少年手持一柄造型简陋的长剑,以惊虹掣电一般的速度,急刺向了林诗音的左肋,意图逼她收手自保。 这少年名叫荆无命,他是上官金虹的影子,也是上官金虹的左膀右臂,他要为上官金虹报仇。 他觉得当日若不是林诗音阻拦,若是自己有机会出手,也许上官金虹就不会死。 命悬一线,生机突现,马空群忍不住面露喜色。 荆无命这一剑速度奇快,逼得林诗音不得不变招回防。 就在这时,寒光再闪。 天外一剑,随着一道鬼魅般的迅疾身影,破空而来。 荆无命只觉眼前一花,旋即便听到“铛”的一声,手中之剑已被另一柄剑给架住,再难寸进一步。 “呃……” 马空群的咽喉已被涤心剑穿透,双目暴突,一脸难以置信。 林诗音将剑拔出,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瘦小却挺拔的背影映入眼帘。 她的脸上顿时现浮出了惊喜之色。 “阿飞!” “姐姐去对付其他人,这个人交给我。” 阿飞凝目望着荆无命,眼前的人和剑,激起了他的战意。 两柄原本相似的剑,注定要有一战,这大概就是宿命…… “该我们了,有什么本事都施展出来吧。”任以诚倒握争锋,泰然而立。林仙儿冷笑道“刚才那一招,想必你的功力一定损耗不小。” 任以诚淡淡道“对付你足够了。” “虚张声势,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自大而付出代价,受死吧。” 林仙儿怒哼一声,身子微微一晃,疾闪而出。 她莹白如玉的手掌旋腕一翻,真力如潮翻涌,带着猛烈的破空之声,沛然直击胸膛。 任以诚足下一顿,举起右臂在身前画了个圆,提气凝劲,挥掌迎上。 “啪”的一声,双掌交接。 熟悉的真气袭来,在僵持中不断碰撞。 任以诚不由眉头一挑,说道“魔教的功夫,花重锦果然是被你害死的。” 林仙儿嗤笑道“是又如何?你觉得现在会有人相信你?” “等着瞧好了。” 任以诚肩膀一震,真力再催,将对方掌劲反激回去。 “嗯?我终究还是低估你了。” 林仙儿目光一凝,闪过一丝惊讶,但面对任以诚的强悍修为,她却是半步未退。 她功力居然随着任以诚的功力提升,而再次提升了,修为之深厚已远远超过了当初的花重锦。 任以诚诧异道“有两下子,不枉你花费那么多心思,勾引了那么多男人。” “我能有今日的成就,这还要多谢你。” 林仙儿神秘一笑,言语中若有所指,同时不断催谷功力,势如江河滔滔,源源不绝。 一时间,竟隐隐有压过任以诚的趋势。 任以诚闻言一怔,心思飞转,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学了《四象神功》?” 林仙儿得意道“马空群送的这份大礼,让我功力倍增,纵容白发三千丈复生,也休想胜过我。” 她放声大笑,心念一转,体内四大窍穴齐齐震动,凝一身功力狂涌而出,只觉胜利已近在眼前。 岂料,任以诚忽地哂然一笑。 “你高兴的太早了。” 语声响起的同时,林仙儿的脸色也随之剧变。 轰然一声巨响,似惊雷炸裂。 两人掌中不断积累的真气,终于在任以诚那水涨船高的内功修为冲击之下,雄势反扑而回。 林仙儿不由惊呼一声,那窈窕的身子立刻便被震倒退而出。 “噔、噔、噔……” 她连退七步,每一步踩下,地上都会多出有一个脚印,且脚印一个比一个深。 尤其是最后一步,地面已被她给踩得遍布裂痕,显然是拼尽了力,方才稳住身形。 “怎么会这样?” 林仙儿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地上的脚印,俏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任以诚呵呵一笑,讥讽道“旁门左道终究是旁门左道,你虽然得到了一身高强内力,但却驳杂不堪,根本不堪一击。 以你的见识,只怕也不懂什么叫做先天境界,比起白发三千丈来,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我不信!我不信!” 林仙儿神色扭曲,恼羞成怒,双臂一振,先后甩出,只见金光一闪,直奔任以诚面门激射而出。 任以诚不疾不徐,右臂抬起,圈手一带,金光来势一缓,顿时露出了真面目——赫然竟是两对金光。 “你的学的还挺杂,可惜还是杂而不纯,上官金虹的龙凤环都奈何不了我,何况是你。” 任以诚翻掌一振,双环立时反射而回,带起“嗤嗤”破风声响,迅疾如电。 林仙儿出手相接,谁知环中劲力澎湃,激荡不休,她只觉双掌犹如针刺,竟是接之不下。 “可恶!” 林仙儿暗自咬牙,只得双掌一拨,将双环导向了别处,就听砰然一响,双环同时没入了地面之中,踪影无。 忽然间,衣袂破风声响起。 林仙儿猛觉眼前一黑,任以诚已欺身而来,右掌高举,势如山岳,朝着自己的天灵处重重拍来。 她身形猛地后仰,以脚为轴,整个人横挪而出,转瞬来到了任以诚身后。 旋即,她催运真气自脊背透出,身形猛然弹起,飞身出掌,真力勃发,势可开山裂碑。 任以诚却是不闪不避,轮回劫心法运转开来,直接以后背接下了这一掌。 四两拨开阴阳势,借彼几分还几分。 一击得手,林仙儿尚不及高兴,那击出去的掌劲便已逆冲而回,登时气息一滞,运转不畅。 任以诚悠悠道“以你的性子,必然已学到了魔教的功夫,别藏着掖着了,不然你撑不过下一招。” 林仙儿暗自平息真气,神色变化不定。 与此同时。 阿飞和荆无命的剑决也越趋激烈。 荆无命的剑法传自上官金虹,是专门杀人的剑法,快绝狠辣,歹毒之极。 阿飞得任以诚传授《天邪剑诀》,剑法同样奇快无比,却又比荆无命多出了一份稳重。 他虽然年纪稍幼,但他修炼的内功乃是白飞飞传下来的《幽灵秘谱》。 昔年,快活王为了得到这本秘籍,真可谓是不择手段,对白飞飞的母亲威逼利诱,甚至不惜色诱,最终也是求而不得。 其珍贵之处,可见一斑。 《幽灵秘谱》中的鬼魅身法,再加上天邪快剑,胜负已然明朗。 不远处,郭嵩阳和吕凤先也正斗得难解难分。 两人在兵器谱上的排名紧紧相邻。 但交手间,郭嵩阳却渐感惊疑,当日与任以诚分别后,他苦心修炼,剑法大进。 本以为解决一个吕凤先,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熟料对方竟出乎意料的难缠。 剑光闪动。 嵩阳铁剑冲天而起,凌空一个倒翻,剑化长虹,惊虹掣电一般,当头刺向了吕凤先。 当初,吕凤先在挑战任以诚失败后,便弃戟不用,改练拳掌功夫,意图将自己的双手练成一对无双利器。 “砰! 只见他双掌一拍,嵩阳铁剑竟被夹住了剑身,距离眉心只余一寸,却是再难刺进分豪。 郭嵩阳横劲抖出,震开了吕凤先双掌,赞叹道“银戟温侯,果然名不虚传!” 吕凤先忽地一脸虔诚道“赖本帮帮主大恩,赐我神功。” 能在短时间内功力大进,自然只有脱胎于《七杀真经》的《四象神功》。 只不过,林仙儿不会那么大方,只是传了一个窍穴出来。 吕凤先会,伊哭当然也会。 但闻一声狂笑响起。 “西门柔号称“鞭神”,却也不过如此,百晓生到底还是看走眼了,你兵器谱的排名我要了。” 伊哭的青魔手中抓着一截断掉的鞭子,望着西门柔的脸色狰狞无比。 西门柔表情凝重,看着手中被崩断的鞭子,心中更是费解万分。 伊哭的内力居然比自己高出不只一筹! 这江湖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差劲了? 腥风席卷,毒气弥漫。 青魔手闪着绿油油的光芒,迫压眉睫而来,直取西门柔咽喉。 “纳命来吧。” 伊哭仰天长啸,忽听身侧锐风扫荡,远处一道红芒疾闪而来。 紧跟着,他就看到一柄长剑横插进了他与西门柔之间。 剑身横拍,劲力透过青魔手,虎口猛然巨震,攻势顿止。 看着眼前之剑,西门柔不由暗自叹息。 我居然被同一个人救了两次! 那出手相助之人,正是林诗音。 另一边。 林仙儿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已然落入了下风。 从那些被她吸干的男人处学来的武功,一门又一门的使出,却始终难以撼动任以诚的攻势。 而任以诚从头到尾,连一刀都没出。 林仙儿早已心生退意,奈何任以诚身法远在她之上,她就像笼中之鸟,被任以诚玩弄于股掌之间。 “轰!” 又是一掌被轰退,林仙儿气血翻腾,终于再也忍耐不下去。 “我跟你拼了。” 她把心一横,蓦地抽身急退,来到了金钱帮之前的位置中,对着地上一个木盒足尖一挑,抄入手中。 掌劲催发,木盒崩碎。 内中之物露出真容,竟是一柄三尺长的木刀。 一柄很好看的刀,上面雕刻山水、美人、车马、云麾等。 这是一副美人出跸图,图上的人物有一百四十三,马匹一百零九头,车辆十六,云麾、车盖、仪仗等不胜详记。 总之,这些东西如果是真正的物件,那就要前后安排上个十来里路出去。 如果绘制成画,也得绵延十几丈长,但现在,这些内容却只刻在了一柄刀上。 画工与雕工皆是出自名家手笔,形态逼真,各具神情。 林仙儿轻抚刀身,冷声道“任以诚,这柄刀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本以为用不上的,我毕竟还是小看了你。” 任以诚也是认识这柄刀的。 在圆月弯刀故事的最后,丁鹏就是用这柄刀打败了学会神刀斩,并且手持魔教神刀的柳若松。 这柄刀本身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材质是黄杨木,质地硬而脆,稍微坚利之物便可令其折断碎裂。 这刀唯一的优点就是它那无与伦比的精致! 任谁都会忍不住看上一眼的精致! 令人不忍心下手将其破坏的精致! 林仙儿缓步上前,横刀当胸,保证任以诚可以看到刀上所雕刻的每一处细节。 片刻后。 她的手动了,刀也动了。 花白凤目光一凛,沉声道“证据出现了,众人听令,金钱帮之人,格杀勿论。” 林仙儿的起手式,俨然正是魔教的镇教绝学神刀斩! “属下遵命。” 四长老躬身应是,随即就见他袖口银芒一闪,百炼软刀已握在手中。 刀光一闪。 他的刀出手了,可目标却是他的教主。 花白凤仿似早有防备,在四长老出刀的一瞬间,便已掠身而出。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冷眼望着面黑如铁的四长老,右手在腰间一抹,圆月弯刀上手。 刀光爆绽,晴空月影。 四长老不及反应,当即分尸两半,均匀无比。 短短时日,花白凤竟然内功大进,并且也练成了神刀斩! 变故连生,在场众人无不心神动荡。 有了魔教的加入,金钱帮败局已定。 倏尔。 人群中闪出一道身影,手持一柄碧惨惨,蓝幽幽的短剑,迅疾如离弦之箭一般,凌然袭向了林诗音。 伊哭虽有青魔手,兼之打通了一个窍穴,但和林诗音终究有着云泥之别。 面对凰剑神威,原本成双的青魔手只剩下一只,已然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短剑转瞬即至。 伊哭只待林诗音变招自保,便可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 林诗音却似背后生眼,头也不回,左臂飞探而出,下一瞬,便精准无比的夺下了短剑。 随即,她反手一掷,偷袭之人登时胸口中剑,仰面倒地。 几乎同一时间。 “噗”的一声,涤心剑已直直刺入了伊哭的眉心。 大局已定,金钱帮的高手已死伤殆尽。 荆无命不是阿飞的对手,郭嵩阳险些落败,但好在还有一个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帮衬。 大局已定,金钱帮的高手已死伤殆尽。 这时,又是一道月影浮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林仙儿的刀出手了,不是魔教的神刀斩,不是任以诚的神刀斩。 而是四长老帮她融合了白天羽家传刀法的神刀斩,后世丁鹏用的那种刀法。 “神刀斩我比你熟啊!” 任以诚悠然一叹,争锋随之出手,同样是神刀一斩! 两柄刀几乎对成了一条直线,互相劈了出去! 要想分出胜负,就一定要先把对方的刀劈成两片,再把人也劈成两片。 林仙儿出手的速度自然比不过任以诚,她在赌,赌任以诚会对自己手里的出跸刀产生好奇。 只要对手分心,她就还有胜算。 刀与刀碰撞一瞬,任以诚虽然知道林仙儿的打算,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了。 争锋的刀势顿了一顿,林仙儿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向上扬起。 刀与刀,一触即分。 木刀当然敌不过争锋之利,连人带刀,瞬间被劈成了两片。 林仙儿还是输了,任以诚固然慢了一瞬,可她的刀也没能劈下去。 她的意识还在。 她看到自己手里的木刀上挂着一缕蚕丝一样的东西。 生命在抽离。 在被黑暗吞噬前,林仙儿怨毒目光死死的注视着任以诚,仿佛在诅咒,也仿佛在嘲笑。 任以诚不以为意,这样的目光他已不知见过多少次了。 “轰隆隆!” 空中突然炸起一道惊雷,天地顿时为之一亮。 就在这时,地上突然弹起了一道身影,拔出胸口的短剑,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进了林诗音的后心。 “……” 林诗音看着自胸口处透出的剑锋,口中鲜血涌出,眸中的神光飞速黯淡。 她脸上的神色除了震惊、错愕,其余的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雷光消逝。 “表妹!” “姐姐!” 小李飞刀和天邪绝代含怒出手,偷袭之人先是喉头中刀,紧接着便被一剑削去了头颅。 任以诚将林诗音抱在怀中,蜕变的真气毫不保留的输送过去。 “大哥,好冷。” 林诗音呢喃着,短剑上淬有剧毒,已随着血液自心脉流遍身。 她的气息在飞速减弱,命如风中残烛。 任以诚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紧紧攥住。 “你不会死的,你有体内有我的蜕变护身,一定不会有事。” “有些话我早该告诉你了,但是……咳咳,现在看来,要等到下辈子了。” 林诗音的表情突然僵硬,眼中的神色也彻底消逝。 死亡,忽然间就已无声无息地,将她从任以诚的怀抱中夺走。 “轰隆隆!” 惊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任以诚终于明白林仙儿临死前那个眼神的含义,那偷袭之人就是林仙儿最后的杀手锏。 剑中藏有机关,剑锋可以伸缩。 好阴谋!好算计! 灵堂里。 任以诚整整七天,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的守着林诗音的尸体,期望蜕变能发生作用。 但是,天不遂人愿。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心法传给林诗音才对。 “人死不能复生,你该让她入土为安了。”花白凤的声音幽幽响起。 任以诚头也不回道“你还没走吗?” 花白凤道“那晚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可你答应我的条件还没兑现。” 任以诚冷冷道“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这个心情?” 花白凤顿了顿,忽地开口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活不长了呢?” 任以诚霍然回头,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白凤惨笑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做到在这短时间里武功大进的?” 不等任以诚回答,她接着又道“为了报仇,我练了魔教秘传的《天魔催骨》。 可以在短时间内功力暴增,代价就是自己的寿命,现在大仇已报,我也就剩七天可活了。” 任以诚抓起她的手腕,搭了搭脉,发现的确是本源耗损的脉象。 花白凤已然油尽灯枯。 任以诚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等我。” 又过了三天,林诗音的尸体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任以诚终于死心,将她下葬。 夜里。 花白凤悄然来到了任以诚的房中。 她的条件很简单,那便是要在临死之前,把自己交给任以诚。 求这一夕之欢,只为死而无憾。 压抑的气氛中,律动与索取重叠,呻吟和喘息交织…… 酣畅淋漓,直到天明。 日复一日。 四天后,本该元气耗损而死的花白凤从睡梦中醒来。 任以诚已经不见了踪影。 枕边留着一张纸笺和一本秘籍。 “你的本源我已替你补回,神刀斩的秘籍留给你重振魔教。 若是有幸的话,你未来的继承人,就取名一个‘开’字吧。” 。 “脉象平和,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啊?” “不是,包大娘,是我这手……” “哦,别着急,我看看……起了点湿疹,也不碍事的。” “哎呀,包大娘,我这手是摔伤了。” 包大娘讪讪笑道“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您这是又在想包拯了吧,您就放心吧,他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患者看包大娘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心出言宽慰。 包大娘勉强一笑“谢谢。” 那患者实在有些不放心包大娘现在的状态,便起身道“我还是等常雨姑娘回来再过来吧。” “让我来帮你看看吧。”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嗯?” 包大娘和那患者闻言,不由怔了一怔,转头看去,脸上立时浮现出了惊喜、诧异之色。 “阿诚!” “任刀头!” 任以诚微笑道“刀头,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他来到患者身边,检查了一番对方的手臂,道“有些轻微的骨裂,小问题。” 上药包扎后,患者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包大娘有些欣喜的责怪道。 “我也是迫不得已。”任以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包大娘冷哼道“你们这几个小子,一个赛一个的不让人省心。 一走就是好几年,留下一帮女孩子为你们饱受相思之苦。” 任以诚也不好解释,只得转移话题,问道“怎么就您一个人在?其他人呢?” 包大娘长叹了一口气,道“常雨和倪琼去帮我上山采药了,至于包拯他们……这就说来话长了。 两年半前,包拯被皇上下旨带走,过了半年后突然就没了音信,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展昭为了找他,这几年一直大江南北的到处跑,你们三个都不在,就只剩下公孙策和楚楚她们三个姑娘在家陪我。” 任以诚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包大娘面露愁容,道“你要是早回来两天就好了,展昭碰巧回来过,只是……” 任以诚道“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包大娘道“三天前,公孙策接到圣旨,受封礼部侍郎,并被委任为和谈使,奉皇命前往宋辽边界,负责两国和谈之事。 事关重大,展昭和楚楚担心他的安,便也一同跟着去了。 他爹公孙大人熬了这么多年才是个知府,他却一跃成了三品大员,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任以诚笑道“既然我回来了,那天大的事情都不算事,大娘不必担心。” 大致的情形,他已经有所了解,看来是天芒的剧情要开始了。 “公子!” “任大哥!” 倪琼和常雨并肩走了进来,当看到任以诚的时候,她们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久别重逢,总是令人欢喜的,当然也免不了一番叙旧。 这些年,两女一直在跟着包大娘学习医术,在这庐州城里已是小有名气。 任以诚特意考校了常雨的武功。 当初传给对方的《七杀真经》已经练成,《七杀剑诀》也已登堂入室。 翌日。 青天药庐门口。 任以诚牵着马,准备前往边关。 包大娘将一个香囊交到了他手中,嘱咐道“这个平安袋你收好。” 任以诚嗅了嗅,道“杞子和当归。” 包大娘道“别人家都是放米的,咱们家是医馆我就放了药材。 包拯、展昭和公孙策都有一个,期盼你们早日归来。” 任以诚将平安袋收入怀中,郑重道“大娘,我会把他们一个不落的都带回来,我保证。” 数日后。 边关,双喜镇。 街道上一片狼藉,不见半点人迹。 风月楼客栈。 公孙策一行在这客栈里,找到了失踪已久的包拯。 只是他不知为何失去了记忆,整个人都变得傻乎乎的。 同时。 自从和谈开始,这里便接连发生了五起命案,死者身份各异。 其中有辽国南院枢密使萧军,当地的县令安国泰,衙门狱卒万吉祥。 还有西夏明理堂的细作,雁荡双飞之一的王海霸,以及风月楼客栈的老板黄乐,也是雁荡双飞的另一人。 他们每个人的死亡,都牵扯到了三年前另一桩和谈金被盗的案子。 萧军身为辽国重臣,如今身死宋境,辽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同行而来的辽国大将军耶律俊才,责令公孙策限期破案,否则便要挥军直下,血洗双喜镇。 和谈二字,当然也不必再提。 今日已是最后期限,凶手却始终毫无头绪。 耶律俊才亲率两千大军入城而来,将风月楼团团包围,飞鸟难入。 “你们的死期到了。” 二楼上,客栈的四位头牌姑娘,春桃、夏桑、秋菊、冬梅,守着四个把角。 春桃咬牙切齿道“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她话音未落,就听砰砰碎裂声,接连响起,却是躲在角落处的客栈丫头,小蛮和木兰拉动机关,摔碎了酒坛。 耶律俊才吸了吸鼻子,脸色微变,酒水已流遍了客栈大堂。 再看楼上的四位姑娘,每个人的手里都已多出了一盏油灯。 耶律俊才当机立断,右手一挥,四枚铜钱射出,就听“叮叮”的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将四盏油灯击落在走廊之上。 “就凭你们四个小,也配和我同归于尽,想瞎了你们的心。” 他冷笑一声,喝道“来人,把她们给我拿下。” 就在这时,大堂中寒光闪动。 利刃破风声骤然而起,凌厉一剑快如惊虹掣电。 耶律俊才心神一凛,当即抽身急退,同时拔刀出鞘,“铛”的一声,刀剑交击。 强绝无匹的剑劲沛然勃发,立时将他震退出去,竟险些被轰出门外。 “展少侠,好剑法。” “本就是好剑法。”少年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正是展昭。 耶律俊才道“近年来你展少侠游历四方,打遍江湖无敌手。 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都传到了我大辽上京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展昭道“天下第一我可当不起,勉勉强强只能算是天下第二。” 耶律俊才冷笑道“你这算是谦虚吗?” 展昭淡淡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展昭从来都不是自傲之人,但也绝不会妄自菲薄。 否则的话,就是对不起教我这身武功的人。” 耶律俊才恍然道“我想起来了,都说庐州有四宝,除了黑推理,俊博学,以及你打不死的小光头外,还有一个武功盖世,鬼神莫测的任以诚。 当年曾经凭借一人之力,屠戮高丽士兵三百余人。” 展昭道“如果我任大哥在这里,你今天只怕连城门都进不来。” 耶律俊才嗤笑道“可惜,没有如果,而且我要告诉你,我们辽人是狼的后裔,绝不是那孱弱的高丽人可比的。 莫说任以诚不在,就算在又如何,面对我大辽铁骑,他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是必死无疑。” 展昭道“空逞口舌之利,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虚。” “虚是不虚,你试试就知道了。” 耶律俊才冷哼一声,手中之刀高高扬起,谁知却忽然颤抖了起来。 展昭戏谑道“怎么,害怕了?” 耶律俊才一言不发,面色凝沉。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的手抖,而是他的刀在抖。 展昭正欲再开口,手里的剑突然也抖动了起来。 紧跟着,大堂里所有人的兵器,都抖动了起来。 霎时间,整个客栈被一股锋锐之气给笼罩了起来。 “怎么回事?” 众人不明所以,暗自惊疑,更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唯有楚楚,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双眼望向门口,隐隐透出期待之色。 突然间,一阵惨叫声传入了众人耳中。 外边只有辽兵。 耶律俊才眉头紧皱,霍然转身,却惊见眼前人影一闪,门口处已多出一人。 “耶律将军,当年我能杀三百个,你猜我现在能杀多少?” “你是什么人?”耶律俊才警惕万分。 “任大哥!”展昭使劲眨了眨眼,又惊又喜。 任以诚无视了耶律俊才,来到展昭身边,看着对方只比自己低半头的身高,还有曾经的小光头,现在已经还俗了。 他拍了拍展昭的肩膀,笑道“几年不见,都长得这么大了。” 展昭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公孙策欣喜若狂的走了过来,在看到任以诚的那一刻,他一直悬着的心,直接就放松了下来。 “装神弄鬼,我就知道是你。” 楚楚的眼眶早已泛红,泫然欲泣,狠狠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 任以诚摸了摸楚楚的头顶,柔声道“我回来了。” 。 展昭道“任大哥,你回来就好了,快去看看包大哥,他被凶手袭击,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任以诚闻言,心中暗自疑惑“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自己的《七杀真经》白教了?” “喂,我说你们有完没完?”耶律俊才一脸不耐烦的喝斥道。 楚楚回过头,瞪着他怒道“吵什么吵,没看到我们在叙旧么?” “你……”耶律俊才不由一阵语塞。 任以诚转过身,笑眯眯道“耶律将军,你该离开了。” 耶律俊才冷嗤道“笑话,凭什么?” 任以诚道“我来了,你难道不该走吗?” 耶律俊才大笑道“好狂妄的口气,就凭你一个人能奈我何? 这城里有我大军两千,我就不信你能杀了,累也累死你。” 任以诚呵呵一笑“你那两千大军现在已经自顾不暇,恐怕帮不上你了。” “你当我是吓大的吗?”耶律俊才自是不信。 任以诚耸了耸肩,没理他而是看向了门外,朗声道“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众人诧异,旋即忽听掌声响起。 “好好好,不愧是武功天下第一的任以诚,实在令人佩服。” 一名剑眉星目,英挺俊毅的黑衫男子走了进来,步履间自带一股慑人气势,不怒自威。 耶律俊才沉着脸,问道“你又是什么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任以诚道“耶律将军久经沙场,怎么居然连飞星将军都不认识吗?” 耶律俊才目光一凝,正色道“你就是庞统?” 来人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 风月楼的四位姑娘从来不曾听说过庞统的名号。 春桃忍不住问道“这位飞星大将军很厉害吗?” 小蛮道“他是庞太师的儿子,镇边大将军,三年前和谈金被盗,和谈失败,辽人挥军入侵。 就是他率军阻敌,传闻他曾已七十二精兵打败一千辽人先锋,让辽人闻风丧胆。” 庞统道“这位姑娘,你说错了。” 小蛮不解道“错在哪里?” 庞统悠悠道“错在你说的不是传闻,而是事实。” 春桃欣喜道“太好了,这下咱们有救了。” 公孙策却皱起了眉头,道“咱们和庞太师的关系一向不睦,这庞统只怕来意不善。” 展昭笑道“怕什么?有任大哥在,莫说是庞统,就算庞太师亲临又能如何?” 耶律俊才道“庞统,我知道你麾下飞云骑个个骁勇善战。 可惜现在我的人不止一千,你的飞云骑再厉害,也是无济于事。” “报——” 耶律俊才话音刚落,就见一名辽兵急奔而来。 “将军,我军被袭,死伤无数,我们群兵无首,已被杀至惨败。” 耶律俊才大惊,看向庞统。 庞统淡淡道“你有三败,一,兵分两路,削弱城中实力。 二,街道巷战,人多必败。 三,轻敌大意,深入敌阵中心而不自知。 一子错,已可连输千盘,更何况你连错三子。” 耶律俊才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不要忘了,我城外还有三千呢。” “你城外那三千人嘛,那就得问他了。”庞统挑了挑眉,目光转向了任以诚。 耶律俊才眉头紧皱,心中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急报。 “将军,适才风起,之后驻扎在城外的大军就忽然部瘫痪,再无一战之力。” 耶律俊才霍然转身,凝目注视着任以诚,问道“你做了什么?” 任以诚笑道“没什么,就是趁着起风的时候,放了点毒烟而已。 这都是老手段了,不过的确很好用就是了。” 耶律俊才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庞统道“事到如今,你还笑的出来?” 耶律俊才的目光,在任以诚和庞统的身上来回扫动,道“我承认,我是小看了你们,不过你们不要得意,这件事还没完呢。 今日我若是死在这里,不出三日,我大辽十万大军就会压境而来。 到时候,这座小镇一样逃不了被毁灭的命运。” 任以诚道“那你想怎么样?” 耶律俊才道“想让我罢兵,可以,只要你们能把杀害我大辽南院枢密使的凶手交出来就行。” “此话当真?” 大堂后面突然传来说话声,众人惊讶间,就见包拯缓缓走了出来。 熟悉的黑脸,熟悉的月牙。 他拍了拍任以诚的肩膀,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之意,道“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 “大包大哥,你……” 展昭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包拯,对方脸上的傻气竟然不见了。 包拯笑道“傻展昭,我是你包大哥,凶手那当头一棒,正好让我恢复了记忆。” 耶律俊才冷哼道“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包拯道“将军要凶手,我就给你凶手,只盼将军说话算话。” 耶律俊才道“你放心,本将军以项上人头担保。” 当包拯和凶案碰到一起的时候,那他就等于是真相! 这是一起复仇杀人案。 三年前,也有过一次和谈。 但过程中两千两和谈金被人盗走,案犯是负责看守金块的衙役马兵。 此人是前大内二十万禁军的总教头,因为得罪庞太师被发配到了双喜镇。 案发之后,马兵的的妻子和儿子被判处绞刑。 但事实上马兵的儿子马回峰并没有死,被人给救了。 救马回峰的人是他的恋人,风月楼当初的头牌姑娘彩蝶。 为了救人,彩蝶不惜牺牲贞洁,五百两银子将自己的初夜卖给了王海霸。 然后,用这笔钱和自己的身体买通了衙役万吉祥,以身相替换取马回峰活命。 而在临死前,彩蝶碰巧发现了盗取和谈金的人并非马兵,而是萧军、安国泰、王海霸和黄乐四人。 马兵只是他们找的替罪羔羊。 彩蝶将真相化成了四幅画,当所有事情结束后,马回峰便从画中得知了一切。 所以,他要复仇。 和谈金就藏在风月楼里,他相信自己的仇人一定会回来分赃。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身法,他选择男扮女装,并且装成一个哑巴,成功混进了风月楼。 马回峰本就生的俊美,扮成女人后谁也不曾看出破绽。 新的身份,当然也得有个新的名字。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他给自己取了个很有寓意的名字——木兰。 “公孙大哥,对不起。”这是马回峰身份被揭穿后说的第一句话。 泪水从他眼眶滑落,凝望着公孙策的双眸中充满了歉意。 公孙策在得知木兰是马回峰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自己第一次主动表白的姑娘,竟然是个男人! 马回峰来到耶律俊才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恳求道“将军,请退兵。” 说完,他的手中已多出了一把匕首,用力的向自己心口刺了过去。 “不要!” 公孙策和风月楼的姑娘们失声疾呼,急忙扑了过去,想要阻止。 “铛”的一声。 马回峰猛地手腕一振,匕首立时应声断裂,脱手飞出。 “你这是做什么?” 任以诚将马回峰扶了起来,打断匕首的自然就是他。 马回峰愣愣道“我要给耶律将军一个交代。” 任以诚道“彩蝶姑娘用性命将你换回,你就这么死了,如何对得起她的牺牲和一片苦心?” 马回峰道“可若不如此,一旦两国开战,双喜镇甚至整个大宋都将生灵涂炭,我……我不能这么自私。” 任以诚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错误根源并不在你,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那五个人本就该死。 既然律法难理,冤情难申,你自己动手报仇,不过是尽了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儿子乃至一个丈夫的责任而已。 现在你大仇得报,非但不该死,反而应该好好活着,带着希望替彩蝶活出个精彩来。” “可是……”马回峰犹豫着,将目光投向了耶律俊才。 任以诚道“耶律将军,当初高丽人兵临庐州城,我曾跟他们说过,想开战可以,但是后果自负。 你杀我一人,我杀你百人,你敢动双喜镇,我就屠了你上京城。 你若不信的话,大可一试。” 耶律俊才冷哼道“你以为本将军是那种是非不辨,恩怨不分之人?” 他忽地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也许我大哥说的没错,宋辽之间本不该有战争,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任以诚淡淡一笑,却是听出了耶律俊才话中另有所指,他口中的大哥正是当年的沈良,也就是耶律良才。 他言下之意,就是看在沈良的面子上,揭过了此事。 辽军撤退了。 庞统也走了。 整个双喜镇已被死里逃生的欢呼声淹没。 晚上,风月楼里大摆筵席。 公孙策却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对月饮酒,他实在是无法面对马回峰。 “公孙大哥,还在想木兰的事情?”展昭坐到了他身边。 公孙策道“不去和他们庆祝,出来干嘛?” “公孙公子不在,我们实在是食之无味。”包拯的声音响起,坐在了另一边。 公孙策道“少来取笑我。” “话不能这么说。” 任以诚坐到了对面,一本正经道“其实感情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与性别无关。 古人云,男女有别,在一起只是为了繁衍后代,所以,这男人和男人之间才是真正的爱情。” 他眉头一挑,坏笑道“看之前木兰姑娘看你的眼神,你不如试着放下心中芥蒂,勇敢的向前迈一步。” 公孙策“啪”的一拍桌子,恼羞成怒道“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包拯和展昭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异口同声道“那就想开点吧。” 。 () “干杯。” 四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孙策感慨道:“咱们四个好久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了。” 展昭道:“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 他看着任以诚和包拯,埋怨道:“都怪你们两个,好好的玩什么失踪。 不过话说回来,任大哥,你这几年到底去了哪里?” 任以诚耸了耸肩,随口道:“不就是游历天下,到处找高手打架。” 展昭疑惑道:“这几年我也算走遍天下,为什么一次都没碰上你?” 任以诚道:“天下之大,远非你能想象,你要是真的走遍了天下,又怎会直到现在才找到包拯?” “言之有理。” 公孙策深感赞同,揶揄道:“展少侠,看来你的眼界还是不够宽阔。” 展昭撇了撇嘴道:“是是是,你公孙博学见多识广,可也没见你比我先找到包大哥啊。” “你……” 公孙策冷哼道:“我懒得理你。” 任以诚挑眉道:“没想到,我和包拯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两个的感情居然变得这么好!” 包拯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展昭的圆脸。 “是啊,当初的小侠展昭已经长大,变成少侠展昭了,现在都学会跟他公孙大哥斗嘴了。” 展昭拍开了包拯的手,长叹道:“谁让你们两个都不在,我不陪他谁陪他。 公孙大哥又不像你们似的,有楚楚姐姐和常雨姐姐惦记着。” 任以诚嘿嘿一笑:“扎心了,展昭。” 公孙策面色一黑,恼怒道:“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三人不禁失笑。 公孙策轻咳两声,正色道:“说正事,包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包拯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道:“我记不清了。” 公孙策诧异道:“什么?” 展昭不解道:“你不是说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包拯道:“以前的事情我想起来了,在风月楼这两年的事情我也记得。 唯独就是想不起来,当初是因为什么而受伤失踪的。” 公孙策思索道:“你这种情况,医书上倒是也有过记载,叫做选择性失忆。 也许是那段记忆让你无法接受,所以被你的大脑封存了起来。” 展昭道:“咱们这有个现成的神医,为什么还要没头没脑的瞎猜。 任大哥,你还等什么?快给包大哥检查一下。” “不……不用了吧,说不定很快自己就恢复了。”包拯的脸色莫名显得有些不自然。 任以诚挑了挑眉,道:“看看又没损失。” 他伸手搭住了包拯的脉门,探了探后,目光一闪,缓缓道:“气脉绵长,精气充足,健康的很,看来这失忆跟身体状况无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包拯不由松了口气。 入夜。 任以诚来到楚楚房间外,正准备敲门,谁知刚抬起手来,房门就已经打开了。 “这么晚了不睡觉,来找我干什么?”楚楚双手把这门,却是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任以诚道:“睡不着。” 楚楚道:“为什么?” 任以诚直视着她,一脸真诚道:“想你。” “骗人。”楚楚被他火一般的炽热目光看的脸上有些发烧。 任以诚道:“分别这么久,难道你不想我吗?” 楚楚皱了皱鼻子,偏过头去,娇哼道:“不想。” 任以诚“哦~”了一声,道:“那你怎么开门开得这么快,我都还没敲呢。” 楚楚面色绯红,道:“凑、凑巧罢了。” 任以诚忽地身形一颓,满脸失落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 唉——在外面独自度过了一千多个漫漫长夜,没想到回来了,还是要孤身一人……” 他摇了摇头,索然转身。 “等等。” 楚楚的声音响起。 任以诚立刻将已经迈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哼!”楚楚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阻拦,松开了房门。 任以诚一把拉住了楚楚的手,进屋,关门。 两人坐在床上。 楚楚依偎在任以诚的怀里,问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脸皮这么厚,居然还学会装可怜了。” 任以诚大呼冤枉,道:“什么叫装可怜,我是真的可怜,一个人在外面好寂寞的。” 楚楚冷哼道:“你在外面有没有拈花惹草,反正我是看不到的,随你怎么说了。” 任以诚斩钉截铁道:“绝对没有,不然的话,就叫我武功尽废,不得好死。” 楚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 任以诚道:“你就这么看着?” 楚楚眨了眨眼睛,讶异道:“那不然呢?” 任以诚道:“一般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及时捂住我的嘴,然后说自己相信了吗?” 楚楚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是没做亏心事,就算发誓了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 面对着楚楚审视的目光,任以诚深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犹豫,更不能心虚。 “当然没有。” 嗯……自己送上门来的应该不算吧? 楚楚娇嗔道:“算你老实。” 少女怀春,眉眼如画。 任以诚不由心神一荡,双眼一闭,缓缓将头低了下去。 “嘤咛”一声,房间里烛光忽灭。 一个血气方刚,一个柔情蜜意,此刻久别重逢,就像是烈火遇到了干柴,沾之即燃。 一时间,恰恰莺声,低吟不止。 两人皆是习武之人,体力充沛远非常人可比。 这便可怜了客房里的这张床,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的摧残。 第二天。 楚楚经过彻夜鏖战,精力大耗,直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却发现床上只剩下自己。 走出房门,只见楼下大堂里,包拯、展昭和公孙策都在,唯独不见任以诚。 楚楚问道:“展昭,看到你任大哥了没有?” 展昭道:“他说要去辽军大营一趟,很快就回来,让你不用担心。” 楚楚点点头,迈步下了楼梯。 展昭忽地面露惊讶之色,道:“楚楚姐姐,你怎么走路摇摇晃晃的,是不是脚受伤了?” 楚楚闻言,脸色登时一片通红。 “没……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扭到了。” 风月楼的姑娘们见状,均是暗自偷笑不已。 她们都是红粉阵里打滚儿的行家,展昭不懂,她们可是门清。 。。。。。。。。。。 城外,辽军驻扎之地。 帅帐中,耶律俊才脸上愁云密布。 昨日,留守城外的三千士兵被任以诚用毒烟熏倒,一直处于瘫痪状态,半点儿力气也用不出。 他有心撤军,却是束手无策。 突然间,“扑啦啦”声响起,帐外的帅旗被吹动。 又起风了。 耶律俊才叹息了一声,暗忖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要想解毒还得靠任以诚才行。” 片刻后,忽然有士兵来报。 “启禀将军,弟兄们能动了。” 耶律俊才闻言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士兵道:“属下也不清楚,适才那阵风刮过去后,就这样了。” 耶律俊才目光一凝,皱眉道:“难道是……” “不用想了,就是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耶律俊才再度大吃一惊,他霍然转身,只见任以诚不知何时出现,现在正坐在他的帅椅之上。 “又见面了,将军。”任以诚笑着招呼道。 耶律俊才深吸一口气,心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肃然问道:“你来做什么?” 任以诚竖起两根手指,悠悠道:“两件事,第一是给你送解药,我既然不杀你,那就更不会杀那些士兵。” 耶律俊才冷笑道:“如此心慈手软,你就不怕我日后反悔?” 任以诚道:“辽国拥兵数十万,这三千人是死是活,其实无关紧要。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只要他们不来侵略我大宋疆土,我不想无端制造杀戮。 毕竟,这人生在世,谁还没个家呢。” 他双手一摊,微笑道:“至于反悔,你大可以试试。” 耶律俊才凛然道:“瓦罐难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身为一个军人,保家卫国,开疆扩土乃是天职,死又何妨!” 任以诚冷笑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其实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罔顾那些士兵的性命。 这次让他们站不起来只是警告,你若想反悔,那下次就是绝命之毒。 你说我要是趁着起风,在上京城外依法炮制一回,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呢?” 耶律俊才顿时语塞,脸色青白变换,难看至极。 “说你的第二件事吧。” 任以诚道:“你大哥他们还好吗?” 耶律俊才神色稍缓,道:“他们很好,牧马放羊,逍遥自在。” 任以诚道:“第二件事情很简单,有劳你替我给他带封信。 顺便再告诉他,庐州城的老朋友们都很惦记他。”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放到了桌子上。 耶律俊才道:“你就这么放心我?” 任以诚呵呵一笑:“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我相信你。” 正午时分。 任以诚回到了双喜镇,众人的已经收拾好,在跟风月楼的姑娘们辞别后,便踏上了回程。 出奇的,原本该一起跟着去京城的小蛮,竟然没看到踪影。 水声潺潺。 众人回程走的是水路。 船头上,公孙策负手于背,望着风月楼的方向,悠悠一声长叹,不知在感慨什么。 展昭拦着他的肩膀,笑道:“怎么,还在想木兰,要不咱们回去,把他一起带走? 我们都不说,没人会知道他是个男人的。” “去!” 公孙策恼怒道:“我只是在担心,现在风月楼就剩下她们几个,到底还能不能支撑下去。” 包拯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昨天春桃已经跟我说过了,她们会将风月楼改成菜馆,继续经营下去。” 公孙策道:“双喜镇位处边关,龙蛇混杂,生意只怕不好做,万一有人欺负她们怎么办?” 任以诚轻叹道:“果然,你心里其实还是无法接受木兰和马回峰是同一个人。” 展昭道:“是啊,雁荡双飞两兄弟的武功在江湖上绝对不弱,却敌不过马回峰,说明他的武功已经登堂入室。 有这样一个高手在,不会有人能欺负得了风月楼。” 说笑了一阵。 任以诚忽然道:“包拯,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说了,船上只有咱们五个。” 包拯苦笑道:“唉!我就知道还是瞒不过你。” “什么意思?” 楚楚、展昭、公孙策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写着不明所以这四个字。 任以诚道:“没什么,其实包拯根本就没失忆,之前都是装的。” 三人闻言,彻底呆住了,良久才缓过神来。 包拯道:“不好意思,之前骗了你们,我当初身受重伤是真,但却并未危及头部。” 他看着任以诚,感激道:“说起来,还多亏了阿诚当初教我的武功。 要不是我练成了《七杀真经》,有内力护体,那时候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展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之前被木兰袭击,也是假装昏迷的?” “嗯。”包拯点了点头。 展昭道:“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凶手的身份了?早就看穿了一切?” 包拯道:“没错。” 展昭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直接揭穿他?” 包拯道:“我和他相处了两年,他一直很照顾我。 以当时的局面,一旦凶手的身份暴露,那就必死无疑,而且萧军他们也的确是罪有应得。 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我真的不想将这件事捅破。” 任以诚仔细的看了看包拯,讶异道:“我没听错吧?你居然犹豫了! 包拯在面对真相的时候,居然犹豫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包拯笑道:“从前你不是教过我嘛,如果我为了真相而害的别人丢了性命,那我跟杀人凶手又有什么区别。” 展昭道:“那你最后为什么又决定把案子破了?” 包拯道:“一来。是为了大宋的安危,必须得给耶律俊才一个交代。 二来,是因为阿诚回来了,我知道以他的性子,只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一定会护住木兰。 三来,如果这件案子不破,那马兵的冤情就不能昭雪,木兰也就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之下。” 展昭恍若点头。 包拯感叹道:“说到底,还是阿诚给了我底气,这件事情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他。” 任以诚笑了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公孙策疑惑道:“那你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失踪的?又为什么一直在风月楼里装疯卖傻?” 包拯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 “是皇上。” “嘶~” 公孙策三人闻言,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展昭道:“这件事情竟然跟皇上有关?” 包拯语气凝重道:“差不多三年前,鲁地出土了一块秦朝的石碑,上边的碑文记载着天芒的秘密。” 公孙策皱眉道:“天芒是什么?” 包拯一字一顿道:“长生不老药。” 三人闻言,再次呆若木鸡,已然震惊的无以复加。 楚楚道:“这世上真的有这种药么?” 包拯断然道:“当然没有,所谓天芒,其实是一种通过燃烧人的未来,以获得强大战斗力的药品。” 楚楚思索道:“皇上要这种东西做什么?莫非他也有了开疆扩土,统一天下的野心?” “不!” 公孙策摇了摇头,凝重道:“是为了庞家,现在庞太师权倾朝野,政事几乎都把控在他手里。 而军权则都在掌握在庞统的手中,皇上这是害怕了,怕大宋的江山改姓。” 包拯道:“这药太可怕了,据那石碑上记载,服药过后大约半个月的时间,人就会被耗干,腐朽成干尸枯骨。” 公孙策道:“你不想让这种东西现世,所以你逃了?” 包拯点头道:“当时我住在郑王府,府里有几千名王府的私兵,这是皇上现在唯一能掌控的力量。 虽然阿诚教了我武功,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几千人,最后在逃跑的过程中失足跌下了王府后山的悬崖,然后辗转被带到了风月楼。” 展昭道:“那你又为什么要装作失忆?” 任以诚道:“如果你是皇上,你会就这般放弃自己唯一的希望吗?” 展昭摇头道:“当然不会。” 包拯道:“所以,皇上一直在寻找我,并且终于被他找到了我。” 公孙策道:“你的意思是,风月楼里有皇上的人在监视你?” 包拯道:“没错。” 展昭追问道:“是谁?” 包拯道:“就是小蛮,她曾经多次有意无意的试探我,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公孙策突然笑了。 楚楚诧异道:“你笑什么?” 公孙策道:“我笑我自己,难怪我会从一介布衣,陡然平步青云,升为礼部侍郎,这应该也是皇上的计划。”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皇上这回可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楚楚道:“如果小蛮有问题,那现在想必皇上已经知道了一切,咱们要怎么办?” 展昭笑道:“楚楚姐姐,有任大哥在,你担心什么? 当年为了六子,皇上、庞太师、甚至八贤王都要对咱们不利,结果还不是被任大哥给解决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势单力孤的皇帝,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楚楚蹙眉道:“再强也之后一个人,敌得过皇上,却未必敌得过手握军权的庞统,那可是真正的千军万马。” “安心。” 任以诚轻轻将她拥住,柔声笑道:“相信你家男人的实力。 上次我能保护你们,这次也不会有任何例外,我已经做好安排了。” () 辗转千里,五人回到了京城。 站在城门口。 包拯突然叹了口气,皱眉道:“又来到这里了,我突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这次的事情可能会很麻烦。” 公孙策宽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前那么大的风浪咱们都闯过来了,相信这次也一样。” 展昭“嗯”了一声,道:“我就不信有什么难题,是咱们联手解决不了的。” 任以诚则拍了拍包拯的肩膀,悠悠道:“你就是想太多了。 回想从前,每次你有这种预感的时候,最后倒霉的都是别人,你担心什么?” 楚楚道:“好不容易有机会故地重游,开心一点才对嘛。” 正说着,马蹄声从远处逼近,一对身穿铠甲的禁军停在了五人面前。 “包公子,皇上有旨,有请包拯、公孙策、展昭入宫觐见。” 五人不由对视一眼。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句话,来的好快! “只有我们三个?”展昭疑惑道。 禁军首领回道:“只有三位。” 任以诚道:“你们去吧,我和楚楚去鲤跃居等你们。” 公孙策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好歹也是个礼部侍郎,怎么能让你们住客栈。” 三人离开后。 楚楚道:“你说皇上为什只找他们三个,却不找你呢?” 任以诚想了想,道:“大概……是害怕我吧。” 侍郎府。 公孙策在京城的官邸。 “包大娘!常雨!你们怎么在这儿?”楚楚惊讶道。 包大娘道:“是公孙策派人把我们从庐州接过来的。” 常雨的目光不住的往外瞟着,却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楚楚,包大哥呢?” 楚楚道:“包拯他们三个进宫面圣去了。” 常雨点了点头,目光却舍不得收回。 任以诚邀功似的笑道:“包大娘,我答应你的事情都办到了,把他们一个不落的都回来了。” 儿子回来了,包大娘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使劲夸赞了任以诚一番后,又问起了这次的过程。 直到午后,包拯三人才回来。 母子相见,情人重逢,自然少不了又是一阵寒暄。 晚饭时分。 包大娘问道:“儿子,皇上召你们入宫所为何事?” 包拯叹息道:“皇上请了东瀛大将军之子西渡,带来了东瀛的三大神器,去迦叶寺祈福礼佛。 他说天芒的秘密就藏在那三大神器里,让我替他走一趟,将秘密破解出来。” 包大娘道:“天芒的事情阿诚已经跟我说过了,看来皇上已经铁了心,这件事你想不做也不成了。” 常雨道:“要不咱们干脆逃走好了,找个地方藏起来,皇上找不到咱们,自然就会另请高明了。” 包拯道:“我在双喜镇那么偏僻的地方都被找打了,咱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这天下毕竟还是皇上的天下,事已至此,我已经没得选择了。” 楚楚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咱们趁夜进宫……一了百了。” 说着,她抬手在脖子前一划。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孙策连忙看了看四周,咬牙切齿道:“楚楚,你不要命了?” 展昭目瞪口呆道:“任大哥,你快管管楚楚姐姐吧,她疯了。” 任以诚看着楚楚,没好气道:“你是想天下大乱吗?” 楚楚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包拯握住了常雨的手,笑道:“大家也不用太紧张了。 天下武功最好的几个人都在这里,情况也许不会太糟糕。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明天一早我就启程,前往迦叶寺。” 常雨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包拯摇头道:“不行,现在京城不太平,你得留下来帮我保护我娘。” 这是个不容拒绝的理由,常雨略显失落的应了下来。 楚楚在桌下拽了拽任以诚的衣服,悄声道:“我不管,我一定要跟你去,你休想甩掉我。” 任以诚挑了挑眉,轻笑道:“我没说不让你去啊。” 翌日。 五人准备启程。 儿行千里母担忧,包大娘好不容易把包拯盼回来了,结果只待了一晚就又要离开,不免有些不舍。 “包拯,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放心吧,娘。” “阿诚,你的武功最好,记得招呼好他们。” “没问题,大娘。” “展昭,你岁数也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姑娘,可千万要抓紧机会。 不然,你可就得回相国寺当和尚了。” “这个……就随缘吧。” “还有公孙策,这回你可要带眼识人啊,别有错把……” “好了,大娘,您不必说了,我都明白。” 任以诚等人忍不住偷笑,他仿佛又听到了扎心的声音。 路上。 展昭不满道:“你们说,为什么要在迦叶寺接待东瀛使团,相国寺才是大宋的国寺啊?” “不知道。”包拯和公孙策同时摇头。 任以诚淡淡道:“展昭,我劝你善良,难道你忘了上次把你包大哥带到相国寺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展昭顿时恍然,道:“也对,那还是去迦叶寺比较好。” “……” 包拯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着感觉不太对呢? 迦叶寺,位处荒野。 面积也不大,连相国寺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阿弥陀佛,小僧无忧见过五位施主。” 无忧看起来有些胖胖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包拯此来乃是公干,宫里早有示下,在无忧的带领下,众人又认识了另外一名僧人——无止。 相比无忧和尚,无止就有些清瘦,容貌则十分英俊。 “佛宝阁是我们迦叶寺收藏贵重物品的地方,里面有一些珍贵的经书,以及历代主持的舍利子。” 无忧带着五人来到了一座阁楼前,介绍了一番后,接着道:“家师正在里面念经,几位请。” 佛宝阁里,坐着一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贫僧长水,有失远迎,还望五位施主恕罪。” “大师言重了。”五人连忙回礼。 长水起身,来到众人面前,依次打量,最后在展昭的面前停了下来。 “你就是展昭?” 展昭有些诧异,点头道:“正是晚辈。” 长水忽然伸手捏了捏展昭的脸。 众人见状,不由一怔。 长水哈哈一笑,称赞道:“果然英风俊朗,一表人才,好孩子。” “大师,您这是……”展昭属实有些不太适应。 长水道:“我见过你。” 展昭讶然道:“可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长水道:“我不止见过你,还见过你师父。” “您还认识我师父?”展昭更惊讶了。 长水笑道:“岂止是认识,你师父衍悔大师其实是我师弟。” “弟子见过师伯。”展昭闻言,连忙再次行礼。 长水缓缓道:“那时候你刚上山,岁数不大,所以不记得了,我还抱过你呢。” 多了一层身份,展昭不由得对长水生出了几分亲近感。 长水道:“从前,我曾立志要当一个风靡武林的大侠。 只可惜,你师父说以我的武功,只能称霸武林,却不能风靡武林。” “为什么?”楚楚忍不住好奇道。 长水道:“因为我不够英俊,想要风靡武林,相貌才是首要条件,我不够,我师弟也不够。” 他看着展昭,笑道:“不过现在好了,你长大了,我和你师父的心愿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长水摸了摸展昭的筋骨,展昭顿时便感觉有一股精纯绵长的真气涌入体内。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真气也随之有了反应。 长水只觉手掌一震,竟是被展昭的真气给弹了开来。 “好好好,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已拥有了这般根基。 我和你师父莫说是在你这般岁数,就算是盛时期,恐怕也不如你,真是太好了。” 展昭谦虚道:“弟子资质愚钝,能有今日的成就,还是多亏了任大哥的厚爱和点拨。” 长水目光转向了任以诚,盯着他仔细的看了好久。 “阿弥陀佛!施主的大名贫僧也曾有所耳闻,却是一代奇人,贫僧修为浅薄,实在看不透你。” 任以诚笑道:“大师过奖了,这些日子晚辈就叨扰了。” 长水毕竟年纪大了,精力衰退,聊了一会就感到有些疲惫。 包拯此来乃是公干,宫里早已示下,他们的一切寺里都已安排妥当。 房间很朴素,跟相国寺没得比。 不过知道了长水是自己师伯,展昭也没再抱怨。 第二天。 晨钟被敲响,东瀛使团到了。 长水率领寺中僧众迎接,任以诚和包拯等人也跟了出去。 “贫僧长水,恭迎东瀛各位贵宾。” “在下包拯。” “呵呵呵……瞅瞅你们,一个眉毛比雪还白,一个皮肤比炭还黑。 莫非中土真的没有能人了,让你们这两个黑白双煞来迎接我们。” 说话之人,脸上满是倨傲之色,腰胯武士刀,站在使团的最前方。 楚楚有些看不过眼,道:“这个穿得跟西域特产切糕一样的家伙是谁呀,这么嚣张?” 公孙策道:“他就是东瀛大将军的儿子,东瀛诸侯割据,大将军手握军政大权,其地位就等同于是皇帝。” 他嗤笑道:“皇帝的儿子,嚣张点儿岂不是理所应当。” 长水是出家人,心如止水,对于少将军的话然不以为意。 但包拯毕竟年轻,年轻就难免气盛。 他淡淡一笑:“能人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少将军觉得若是教个三字经,是否有必要劳烦孔老夫子呢?” “你放肆。” 少将军一把抓住了包拯的衣领,岂料包拯抬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拂,立时便有如针刺,当即便松开了手。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包拯的不简单,愤怒之下,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铁男,住手,不许胡闹。”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将军顿时冷哼一声,放开了刀柄。 东瀛使团中,一个蒙面的女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她歉然道:“小儿无状,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远处。 楚楚恍然道:“原来是东瀛的皇后来了,难怪那个少将军这么听话。” 任以诚淡淡道:“丑人多作怪,这帮东瀛人让我想起了当初在庐州城遇到的那些高丽人,真是一般无二的嘴脸。” 楚楚正欲说话,却看到展昭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东瀛师团的方向。 “展昭,你看什么呢?” 任以诚闻言,顺着展昭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就站在将军夫人的右侧。 少将军大摇大摆的进了寺门,将军夫人跟在后边,展昭的目光一直随着那小姑娘而移动。 小姑娘似是有所察觉,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展昭一眼。 楚楚重重拍了展昭一下,道:“都没影了,还看。” 展昭收回目光,埋怨道:”楚楚姐姐,你干嘛这么用力。” 楚楚笑眯眯道:“小鬼头,说,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要不要姐姐帮忙?” 公孙策揶揄道:“没想到,还真让包大娘给说着了。 现在虽然是冬天,但是咱们展少侠的春天却提前来了。” 展昭眼神飘忽,道:“我没有,别瞎说,我只是看她比较可疑而已。 看她的行动步伐,分明有武功在身,哪里像个普通侍女的样子?” 任以诚笑道:“这点除了你公孙大哥,我们都看得出来,但是这似乎跟咱们没关系吧。 将军夫人身份尊贵,有个高手贴身护卫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包拯也凑了过来,一本正经道:“展昭,难道你不记得当初逍遥岛上,那个跟你共患难的哈维拉族小公主芳芳了吗?” 任以诚感慨道:“唉!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年,还很是错过了不少精彩好戏!”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说了,到时候出了问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展昭冷哼一声,独自向寺里走去。 东瀛使团带来的三大神器,被放在了佛宝阁里。 琼曲玉,草薙剑,八咫镜。 这三件宝物乃是东瀛神武天皇留下的。 上面分别刻着字,玉带朝,天下杀,龙虎会,见池忘,山水光芒咸灭。 晚饭过后。 五人聚在包拯的房间里,参悟破解三大神器上刻着的字。 任以诚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眼下时机未到,他还不能将答案揭破。 不然,展昭的异国情缘很可能会因此而胎死腹中。 谈论间,忽地烛光微曳。 “有人!” 除了不会武功的公孙策,屋里的其余四人都脸色一正。 “进来吧。” 任以诚抬手一招,霎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 “咣当!” 房门被撞开,就听“啊”的一声惊呼,一道娇小的身影倒飞了进来。 任以诚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展昭啊展昭,哥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可算是操碎了心呐! () 来人正是将军夫人身边的那个侍女。 猝不及防间,她却是虽惊不乱,突然凌空一个扭身,同时右手一挥,向任以诚射出了三颗霹雳弹。 任以诚笑着摇了摇头,尚未收回的手臂顺势花了圆,霹雳弹登时乳燕投林般落入了他的掌中。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却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因为力道失衡而将霹雳弹引爆。 侍女在扔出霹雳弹后毫不停留,伸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箭一般朝着窗户射了过去,欲破窗而出。 谁知就在她即将靠近窗户的时候,眼前猛地人影一闪,楚楚已拦住了她的去路。 侍女脸色终于变了,没想到这屋里竟然有这么多高手,对方身法之快自己完都没有察觉。 她急忙运气,停住脚步,随即足下一点,借力旋身。 就听“嗖嗖嗖”的一连串破空声响,屋中银芒闪动,十余枚手里剑已向楚楚激射了过去。 楚楚秀眉一挑,手中长剑连鞘扫出,轻轻晃动间,手里剑尽数落在了她剑鞘之上。 侍女足下再点,身形暴退,掠向了另一边的窗户,然而下一瞬,她就看到眼前一黑。 真的很黑! 却是包拯比她更快,先一步挡在了那里。 “可恶!” 侍女双手齐挥,“嘭嘭”两声爆响,屋里登时烟雾弥漫,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哼!” 侍女身形不停,朝着记忆中房门的位置冲去,就在这时,屋中突然凭空生出一股劲风,不但吹散了烟雾,更吹的她身形不稳。 惊骇间,侍女猛觉身子一沉,楚楚的剑已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公孙策哈哈一笑:“看来咱们展少侠说的没错,这小姑娘的的确确是不简单呐!” 展昭白了他一眼,道:“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你们三个干嘛这么欺负她?” 楚楚抿嘴笑道:“看来咱们展少侠心疼了。” 任以诚道:“我们就是一时兴起,跟她开个小玩笑而已。 给展少侠个面子,楚楚,把剑收起来吧。” 楚楚笑眯眯的放开了侍女,仔细的打量起了对方。 个头不高,比展昭矮了大半头。 跟展昭一样是圆脸,五官精致,看起来很可爱。 “喂,你没事吧?”展昭关心道。 侍女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哼道:“小色鬼,不是好人滴。” “小色鬼?” 任以诚、楚楚、包拯、公孙策不由对视了一样,然后同时大笑了起来。 “咱们的戒色大师,竟然被人叫小色鬼。”楚楚几乎要笑得直不起腰。 展昭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对侍女问道:“你不要瞎说,我哪里色了?” 侍女大骂道:“就是你,小色鬼,白天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恶心、下流、无耻……” 展昭恼怒道:“看你汉语说的不怎么样,骂人倒是犀利的很。” 任以诚轻咳两声,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展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人家姑娘既然说你是小色鬼,难道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展昭道:“你们怎么这样,我一不色,二不是鬼,三我也不小,这分明就是个误会。” 公孙策道:“什么误会,人家姑娘说你是色鬼,你就是色鬼,不要狡辩。” 展昭深吸一口气,道:“我懒得理你们。” 包拯笑了笑,来到侍女面前,柔声道:“姑娘,我们已经帮你教训过那个小色鬼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侍女挺直腰板,大义凛然道:“你们不要痴心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楚楚疑惑道:“谁对她痴心啊?” 任以诚淡笑道:“我猜她是想说痴心妄想。” 包拯又问道:“你别怕,我们都不是坏人,不是伤害你的。” 侍女道:“我才不信,你们跟那个小色鬼是一个鸡笼滴,肯定也不是好人。” 包拯忍住笑意,指着任以诚道:“你看他,任以诚任公子。 英俊潇洒,武功盖世,想要伤害你轻而易举,但是他并没有,对不对? 再看他,公孙策,翩翩君子,风流倜傥,风靡无数少女,大大的好人。 还有那位楚楚姐姐,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会是坏人。 至于我,包拯,黑黑的,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大大的好人。” 侍女道:“知人脸蛋不知心的,你们外表是小白兔,里面都是狐狸,臭老鼠,烂鸡蛋。 总之,你们就死心吧,小狸是忍者,不怕墙婆公的。” 任以诚道:“这回应该是想说强迫逼供。” 包拯笑道:“原来你叫小狸。” 小狸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想了想,她忽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道:“哎呀,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楚楚“噗嗤”一笑:“好可爱的小姑娘,难怪咱们展少侠会心动。” 任以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两个都是包子脸,有夫妻相,很般配。” “你是忍者,我听说东瀛忍者里丁贺派是最差劲的,看你的身手这么……一定就是丁贺派的了。” 公孙策展示出了自己的博学。 “胡说。” 小狸不满道:“我是火贺派的,是拇指的,才不是尾指的丁贺派。” “哦~” 包拯恍然道:“原来你是火贺派的。” 小狸闻言,脸色表情顿时呆滞。 她恼怒道:“狐狸,老鼠,臭鸡蛋,又骗我,你们果然不是好人。” 任以诚起身来到小狸面前,悠悠道:“小妹妹,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你也见识过我们的武功了,真要对你怎么样,完不用这么麻烦的。 而且,我实话告诉你,我会摄心术,你要是再不说,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到时候,你可能连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呦。” “雅蠛蝶!” 小狸当即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任以诚挑眉道:“那你说还是不说?” 小狸犹豫了一下,旋即神情变得有些沮丧,道:“我们火贺派是将军大人的家臣,我这次表面上是夫人的侍女,其实是奉命保护三大神器。 师父知道你们武功高强,担心你们对三大神器有不好的企图,就派我来监视你们。” 包拯道:“你师父也在使团里,是哪一位?” 小狸道:“我师父就是一孽大师。” 众人恍然点头。 楚楚拍了拍展昭的肩膀,笑道:“你师父是和尚,她师父也是和尚,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展昭瞥了楚楚一眼,无奈道:“楚楚姐姐,别拿出家人的清誉开玩笑好不好?” 任以诚道:“行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展昭你去送小狸姑娘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小狸诧异道:“你们真的要放了我?” “走啦。”展昭率先走了出去。 包拯笑道:“看他那开心的样子,咱们的小展昭终于长大了。” 回去的路上。 小狸忍不住感慨道:“真没想到,中土居然有这么多的能人异士!” 展昭道:“是你运气不好而已,整个大宋武功最厉害的几个人,恰巧都让你遇上了。” “真的?” 小狸好奇道:“那……你们之中,又是谁的武功最厉害?” 展昭道:“当然是任大哥,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我们的武功都是他教的。” 小狸道:“那你呢?” 展昭挺了挺胸膛,道:“勉勉强强算是天下第二吧,比楚楚姐姐和包大哥要强那么一点儿。” 小狸皱了皱鼻子,道:“吹牛。” “有机会一定让你见识一下。” 展昭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接着又道:“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很凶很冷。 结果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和善可爱。” 小狸停下脚步,横了他一眼,嗔道:“我对谁都和善可爱,就是对你小色鬼凶。” “我都说了那是误会,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很特别而已。 有一个词叫做言不由衷,展昭此刻的表现完美的契合了这四个字。 小狸娇哼道:“你也误会了,我一点都不可爱,我是很冷很凶的,后会无期。”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望着小狸的背影,展昭的嘴角不觉勾起了一抹笑意。 又过了片刻,他才离开。 走到佛宝阁的时候,展昭突然停住了脚步。 “刚才明明没有亮灯。” 展昭眉头微皱,想了想后,过去敲响了房门。 “师伯,您在么……” 他连着叫了两声,却无人回应,正欲离开时,里面忽然又传出了长水大师的声音。 “展昭,进来吧。” 展昭推门而入,长水大师坐在蒲团上,看到他显得有些高兴。 “孩子,你来了。” “师伯,您没事吧?” 展昭感觉长水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隐隐带着颤音,还透着一股虚弱感。 长水呵呵一笑,缓缓道:“我能有什么事,年纪大了,身子不中用了而已。” “不对!” 展昭的双目中猛地爆出一抹精光,手腕一振,长剑倏然出鞘。 剑光一旋,如疾电横空,直朝着房梁一角,激射而去。 ()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房梁上,一名黑衣人挥刀格开了展昭的剑,顾不上被震的生疼的虎口,果断跃身而下,向门口急掠而去。 “还想跑。” 展昭大怒,挥手一甩,以缠在剑鞘上的布带将长剑卷回手中。 剑光再闪。 他人已抢至门口,剑锋毫不留情,刺向了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无处闪躲,仓促间,唯有出刀硬接,又是“铛”的一声,雄浑内力透刀而来。 “噔噔噔……” 他顿时连退七步,整个人已从门口被逼回了佛宝阁的中央。 “让你跑了,我就不叫展昭。” 展昭爆喝一声,七杀剑诀出手,在烛光映照之下,剑尖爆出漫目寒芒,急向黑衣人点落而下。 银光闪闪,如雨倾盆。 黑衣人目光一凛,心知对方功力强横,自己万万抵挡不住,当即将刀衔在口中,足下一蹬,在飞身后退的同时,双手齐动,接连挥出。 “嗤嗤嗤……” 破空声响中,密密麻麻的手里剑闪着淬有剧毒的幽光,激射向了展昭周身要穴。 “雕虫小技。” 展昭不退反进,腰身一拧,凌空急旋,剑转如轮,登时将迎面射来的手里剑尽数弹开。 黑衣人毫不恋战,趁着展昭无法抽身,再次向门口急冲而去。 谁知,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踩到门槛前时,门面夜空中忽地又是寒光一闪,飞射而来。 紧跟着,就是“锵”的一声,一柄长剑贴着他的脚尖,深深钉入了地面。 几乎同一时间,又有三道如风般的身影紧随而至,正是闻声赶来的任以诚、楚楚、包拯三人。 楚楚和包拯守在门口,任以诚则径直来到了长水大师的身边。 “展昭,这个人就教给你了,可千万别丢了你堂堂大宋第二高手的脸面。” 楚楚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笑盈盈的提醒道。 “该死!” 黑衣人见状,不由暗骂一声,连忙回身出刀,延误这瞬息之间,展昭的剑已再次逼迫而来。 剑未至,气先到。 凌厉剑气自剑锋透出,砭人肌骨,让黑衣人立时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中,展昭步步紧逼,黑衣人节节败退。 另一边。 长水大师的脸上不断沁出冷汗。 任以诚二话不说,连忙将真气渡了过去,随后便发现,长水大师体内有八处气脉受阻。 分别是双手神门穴,背后的膏肓、膈俞、身柱、以及胸腹间的太乙、中枢、巨阙,这八处穴道。 而在长水大师的手腕的神门穴上,任以诚看到了两个黄豆大的红点。 “八针封穴。” 任以诚眉头一皱,同时真力加催,缓缓透入那八处穴道。 须臾后,就见八根细弱牛毛的银针,自长水大师体内逼出。 “用这么阴毒的手段对付一个老人家,你简直该死。” 展昭在听到任以诚的话后,心中怒火更盛,下一招出手,剑势再涨三分。 黑衣人本就不是对手,此刻更显支拙,电光石火间,伴随“叮”的一声,他手中之刀已经断为两截,摔落在地。 展昭冷哼一声,长剑横拍,黑衣人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整个人竟硬生生砸在了地上。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鼠辈。” 展昭一把拉下了黑衣人的面纱,旋即面露惊色,讶然道:“居然是你。” 这人赫然竟是东瀛的少将军! 少将军冷笑道:“是我又如何?” 展昭怒道:“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师伯?” 少将军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他倨傲的看着展昭,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任以诚淡淡道:“哼!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展昭,想杀就杀,有什么后果我给你兜着。” 虽然这样,很可能会导致展昭追不到小狸,但是大丈夫何患无妻…… 展昭眸中杀机闪动,长剑缓缓举起,若是别人还罢了,可长水大师是他师伯。 “手下留情。” 一团黑色的东西随着这四个字同时来到,迅疾无伦的撞向了展昭的长剑。 强烈的劲风声,昭示着出手之人,有着极其高明的内功修为。 只可惜,来人忽略了守在佛宝阁的楚楚和包拯二人。 楚楚目光一瞥,剑鞘反手点出,“嘭”的一声,那团东西应声碎裂。 从残余的痕迹来看,那应该是一串佛珠。 咧咧声响,衣袂破风。 一道人影趁机欲飞身扑入佛宝阁中,包拯脚步一动,人已挡在门前,双掌齐出。 下一刻,两人双掌交接,真力碰撞之下,包拯小退半步,来人则直直抛飞而出数丈之外才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 展昭的剑已堪堪刺破少将军的肌肤,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小狸急切的声音。 “小色鬼,不要。” 展昭的剑顿时定住,回头看去,只见小狸正扶着一孽大师快步走来。 烛光之下,一孽大师嘴角隐有血迹,显然刚才跟包拯对拼那一掌,已让他受了内伤。 “阿弥陀佛!” 一孽大师宣了声佛号,双手合十,看着楚楚、包拯、展昭三人,感慨道:“三位施主武功惊人,中土果然能人辈出,一孽佩服之至。” 楚楚冷冷道:“这个时候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了。” 包拯也严肃的望着一孽,正色道:“大师,贵邦少将军在宋境之内,意图谋害人命,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才行。” 一孽大师道:“少将军身份尊贵,老衲无权过问,此事需得夫人前来处置。 不过,大宋和东瀛素来交好,老衲希望各位能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能高抬贵手。” “屁话!” 少将军愤怒道:“我藤原铁男,堂堂东瀛大将军长子,你们这些宋人想治我的罪,还不够资格。 一孽,你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展昭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寒声道:“你好像还没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那你啰嗦什么,动手啊。” 少将军的态度犹自强硬,岂料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喝斥。 “住口。” 将军夫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厉声道:“事已至此,你还敢放肆。 这里是中土不是东瀛,没有你狂妄的资格。” 少将军面带忿忿之色,很是不服,却终究没再说话。 公孙策这时也赶了过来,他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学武功。 他气喘吁吁道:“展昭,先把剑收起来吧,就算处置他,也该先把事情的缘由弄清楚再说。” 公孙策的面子,展昭自然是要给的,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了长水大师。 “师伯,您还好吧?” 长水勉强笑了笑,道:“孩子,别担心,这位任施主内功高深,我感觉好多了。” 任以诚仍然在给长水大师渡气疗伤。 老人家的年纪实在太大了,若是不多费些心思,就算现在暂时没事,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没事就好。” 展昭松了口气,对任以诚道:“任大哥,麻烦你一定帮我治好师伯。” 任以诚笑道:“傻小子,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么?” “少将军,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你跟长水大师有仇?” 公孙策是在场官位最高的人,这次的案件又涉及两国邦交,明面上交由他出处理最合适不够。 () “不能。” 少将军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冷声道:“这是我东瀛的事情,与你们宋人无关。” 公孙策目光如炬,神色严肃的望着他,义正言辞道:“你在我大宋境内,伤了我大宋百姓,如何能叫做与我们无关?” 少将军冷哼一声,将头转到了一边。 将军夫人忽地叹了口气,怅然道:“铁男说的没错,这其实是我们的家事。 你们宋人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就不隐瞒了……” 上将军截口道:“母亲,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 将军夫人无奈道:“这事情本就因我而起,我都不在乎了,你何必这么固执呢?” “无论如何,我都不同意母亲这样做,您要是执意如此,那我立刻切腹自尽。” 少将军的态度出奇的强硬,说话间,手里那半截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小腹上。 将军夫人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二十多年了,我已经放下了,你为什么还看不开? 说到底,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你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不可?”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除了任以诚外,俱都大吃一惊。 听起来,这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少将军正色道:“母亲大人,请慎言,孩儿保证,您再多说一个字,这把刀就会立刻刺进我的身体里。” 将军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阿弥陀佛!” 一孽大师道:“公孙大人,依老衲看,这件事不如还是交给贵国国主和大将军来处理,您意下如何?” “这……”公孙策皱了皱眉,暗自权衡起来。 “用不着这么麻烦。” 任以诚终于帮长水疗伤完毕,开口道:“既然他对长水大师下手,那就说明大师也是知情人。” “唰”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长水大师的身上。 楚楚嘿嘿一笑:“这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在隐瞒下去。” 少将军冷哼一声,却是毫不惊慌。 八针封穴是专门用来逼供的手法,会导致血脉不通,浑身无力,痛苦不堪。 适才,自己如此这麽那老和尚,他都没松口,难道现在就会说吗? 果然。 长水大师面带犹豫之色,迟迟不肯说话。 任以诚沉声道:“大师,佛家有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晚辈知道您是想保护那个人,但是今日您因此而险些丧命,难保他不会心生恨意。 当恨意滋生,不断壮大,那可就里成魔不远了,还不如早些说出了,真正做个了断,方能六根清净,无滞无碍。” “哈哈哈……” 长水大师突然大笑了起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所言甚是,是老衲我着相了。” 少将军闻言,登时脸色大变,厉喝道:“老和尚,你给我住口。” 长水大师却是充耳不闻,长叹一声,道:“这事儿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简而言之,就是东瀛大将军娶了第二的女人,并生了一个孩子。 这个女人是宋人,在东瀛不受待见,尤其是不受将军夫人的待见。 几经生死后,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能活命,就带儿子回到了中土,并托付给了迦叶寺。 “那这个人究竟是谁?”楚楚好奇道。 “是我。”短短两个字,听起来却是五味杂陈。 楚楚失声惊道:“无止大师,竟然是你!” 少将军目光一闪,骤然飞身而出,挥刀扑向了无止。 “去死吧!” “还不老实。” 楚楚信手一挥,剑鞘当即箭射而出。 少将军人在半空,耳边陡然传来破空声响,不及反应,就觉左肋一阵剧痛。 同时一股沛然大力涌来,整个人登时横飞而出,狠狠撞在了大胆的柱子上。 “噗!” 鲜血喷出,少将军砰然砸落在地,一时间,再难站起身来。 所幸,楚楚还顾着两国邦交没下死手,只是断了他几根肋骨而已。 楚楚怒骂道:“连自己的弟弟都要杀,你简直禽兽不如。” “咳咳……” 少将军道:“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我藤原家的未来。 我绝不允许大将军的位置,落在一个宋人女子所生的孩子手里。” 公孙策皱眉道:“明明你才是大将军的长子,大将军怎么会把位置传给被人?你这个理由太莫名其妙了。” 少将军冷哼一声,神色变幻,再度陷入了沉默。 将军夫人轻叹道:“各位有所不知,将军大人对铁男从小就很严苛。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得父亲欢心的人。” “难道不是吗?”少将军忿然道。 将军夫人道:“傻孩子,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父亲之所以对你那么严苛,就是因为他看重你,想要你成为他的接班人。 他希望你足够坚强,心坚如铁,只有这样才资格成为东瀛的大将军。” 少将军早已愣住了。 这事情其实并不难想通,只是当局者迷罢了。 “大哥。” 无止走了过去,将少将军扶了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道:“我是无止,迦叶寺的无止,从前是,以后也是,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世上很多矛盾都源自于沟通不到位,有些事情说开了,矛盾自然而然也就解开了。 当无止表明自己心意的时候,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至于少将军对长水大师所做的事情,老人家表示这些都已是过眼云烟,随风而去了。 东瀛使团和寺内僧众各自散去。 小狸却来到了展昭面前,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展昭,谢谢你。” 展昭皱了皱眉,有些疑惑道:“谢我什么?” 小狸嫣然道:“谢你刚才手下留情,没有要了少将军的命。” 展昭微微一笑,轻叹道:“谁让他运气好,有你帮他求情。” 小狸蓦地脸色一红,就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虽然不是很精通汉语,但还是隐隐听出了展昭话中的含义。 小狸轻咬樱唇,羞赧道:“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展昭“啊”了一声,心跳开始加速。 小狸有些疑惑他的反应,蹙眉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展昭连忙道:“愿意,当然愿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 望着小狸离开的背影,展昭有些失神,脑海里是小狸刚才的笑容。 一旁。 任以诚、楚楚、包拯、公孙策,四个人,四张脸,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公孙策揶揄道:“从小色鬼变成了朋友,这可真是飞一般的进展。” 任以诚笑道:“这感情的事嘛,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手拉手,五回六回腰上搂,七回八回亲一口。 等到了第九回,嘿嘿,包大娘的心愿估计就基本没跑了。” 他话音刚落,楚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幽幽响起。 “哦~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嘛!” “一般一般。”任以诚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楚楚“呵”的冷笑了一声道:“又拉又搂又亲的,看来你这几年在外边过得还挺滋润。” 任以诚不由一个激灵,暗骂自己多嘴,连忙解释道:“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单纯为了押韵而已,你不要多心。” 楚楚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咸不淡的说道:“我是不是多心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哎呀,包拯,你有没有闻到好大一股酸味儿?” “闻到了,也不知是谁家的醋坛子倒了。” 公孙策和包拯一唱一和的偷笑着。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楚楚冷哼一声,踹了他们两个一人一脚,旋即转身离开。 包拯有武功在身,但公孙策一介柔弱书生,直接被踹了个趔趄。 “野蛮,太野蛮了,阿诚,你也不管管她。”公孙策一脸的忿忿不平。 任以诚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管不了,然后脸上突然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野蛮归野蛮,但总比男人强吧?” 说完,他便一个闪身离开了佛宝阁。 只留下依旧偷笑不已的包拯,和气急败坏的公孙策。 翌日。 众人再次来到了佛宝阁,开始研究正事。 任以诚虽然知道三大神器的谜底,但是他准备晚些时候再说出来,好多给展昭和小狸一点相处的时间。 他免除了原本该发生的凶案,却也导致这两人没了足够的时间培养感情。 展昭问道:“小狸,这三大神器在东瀛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传说?” 小狸歪了歪头,思索道:“好像没什么,我只是听说过,这三大神器好像跟长生不老药有关系,别的就不清楚了。” 包拯道:“那这传说东瀛知道的人很多吗?” 小狸点头道:“很多。” 包拯和公孙策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深感这简直比查案还困难,连个靠谱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楚楚凑到了任以诚身边,好奇道:“你说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药吗?” 任以诚随口道:“应该没有吧。” 包拯一边研究三大神器,一边接口道:“肯定没有,真有这种东西,始皇帝就不会病死了,也留不到现在。” 任以诚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 没见过的东西,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他自己的手中就掌握着绝命司的研究成果。 只不过,培养药人所需的时间,和炼制完美亡命水所需的资源都太过庞大,不如修炼《蜕变**》来的省事。 眨眼,两天后。 黄昏时分。 佛宝阁里,包拯猛地抬起头来,恍然笑道:“谜题终于解开了。” 任以诚闻言,连撇嘴带抖搂手,暗道:“这下可褶子了。 展昭啊,哥尽力了,怪只怪你包大哥太变态了。 包拯无意中将三大神器调换了位置,再横着看,最终得到了—— ‘玉山龙,带水虎,朝光会,天芒见,下咸池,杀灭殃’这十八个字。 楚楚诧异道:“这么简单答案,东瀛竟然一千多年都没人发现,实在……”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小狸还在,连忙闭上了嘴。 任以诚道:“这可是被尊为神器的东西,是用来供奉的,谁敢轻动,顺序不对,自然看不出玄机来。” 片刻后,将军夫人闻讯而至。 “包公子不愧是大宋第一聪明人,短短时间就参破了东瀛千年不解之谜。 如今三大神器西来的使命已经完成,叨扰多时,我等也是时候该回返东瀛了。” 包拯拱手道:“夫人何时启程?” 将军夫人道:“明日一早。” “这么快!”这话却是展昭说的,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喊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小狸,发现小狸也在看他。 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此刻眼神中都带着不舍。 任以诚见状,抬手摸了摸鼻子,双眼之中,目光闪动。 第二天。 众人辞别迦叶寺众僧,启程回返京城。 下山的路上,展昭时不时的回头看向东瀛使团离开的反向。 任以诚搂着他的肩膀,宽慰道:“别看了,你们一定能再见面的,我保证。” 展昭叹了口气,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东瀛和大宋相隔千里,任大哥,你就别安慰我了。” 任以诚挑眉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看前边那个是谁?” “嗯?”展昭不自觉的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路口的大树后,一个身穿兰色和服的少女走了出了,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嗖”的一下。 展昭一个闪身就冲了过去,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 “你……不是走了吗?” 小狸的脸上亦带着欣喜之色,开心的笑道:“昨晚。任大哥去找了将军夫人,说这次能解开天芒的秘密,多亏了三大神器的帮助。 所以,东瀛也有权参与这件事,夫人便让我暂时留下来,跟着你们,等到事情结束再回去。” “太好了!”展昭忍不住欢呼起来。 “这回高兴了吧?”任以诚走了过来。 展昭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多谢了,任大哥。” 任以诚道:“我答应了将军夫人要照顾好小狸,这个任务现在就交给你了。” 展昭忙不迭的点头道:“没问题。” 回途中。 包拯望着在前边有说有笑的展昭和小狸,不由感慨道:“我发现任何事情到你手里都能变得很圆满,不愧是你,天下第一人,名副其实!” 任以诚呵呵一笑:“谁让他是咱们的小弟弟,做兄长的总要为他做些什么才行。” () “咚咚咚……” 京城街边的货摊前,小狸爱不释手的摇着一个拨浪鼓。 展昭陪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笑着,心里说不出的愉悦。 “很有趣耶!” 小狸开心道:“这摇鼓我们东瀛也有,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不过没有中土的可善和爱。” 展昭纠正道:“是和善可爱。” “哦。”小狸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从鲁地回到京城,两人的关系进展飞速。 “这个摇鼓我要了。”展昭掏出几枚铜钱递给了老板。 “你这是做什么?”小狸讶异道。 展昭温柔的看着她,说道:“你什么都不懂,又没有心机,留在中土很容易闯祸的。” “你说什么?”小狸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展昭神色一滞,连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要是遇到了麻烦,就摇这拨浪鼓,我听到了就会来帮你。” “真的?”小狸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 “当然是真的。”展昭用力的点了点头。 小狸道:“那好吧,我就收下了,说好了我一摇你就来,这是承诺。” 展昭“嗯”了一声,微笑道:“我保证。”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了歌声。 “我愿做你的召唤兽,陪你闯危险的宇宙,不能够忍受你,可能失去我……” “咦!” 小狸惊讶道:“任大哥,这是你们中土的歌吗?好奇怪的曲调,不过还挺好听的。” 展昭道:“是挺好听的,但是,任大哥你为什么忽然唱起歌了?” 任以诚耸了耸肩,随口道:“没什么,想唱就唱喽,嘿嘿,你们不觉得很应景嘛?” 楚楚、包拯、公孙策一起看向了展昭和小狸,揶揄的目光,让两人不禁有些脸红。 片刻后,距离皇宫不远的地方。 包拯和公孙策进宫找皇上复命,任以诚则带着剩下的三人去向了京城最大的药房。 “好端端的,咱俩来药房干什么?你生病了?”楚楚疑惑道。 “保密。”任以诚卖了个关子。 到了药房。 任以诚列出来一大串药材名单,里面出了大补之物,更多的是剧毒之物。 若非这家店是老字号,底蕴深厚,想要凑齐他所需要的药材,实非易事。 回到侍郎府中。 任以诚一头扎进了那几乎堆成小山的药材当中。 分类,切片,蒸的蒸,煮的煮,熬的熬。 常雨好奇道:“任大哥,你买这么多药材,是要在京城开医馆吗?” 包大娘仔细看了看那些药材,疑惑道:“这些好像都是用来治疗心疾。 是多严重的病症,要用这么多的药材?” 任以诚嘿嘿一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他从上午一直忙到了晚上。 包拯和公孙策回来的时候,整个侍郎府都已被一股淡淡的药味儿给笼罩了起来。 公孙策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楚楚双手一摊,摇头道:“谁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搞得神神秘秘的。” 包大娘道:“先不管这个了,你们进宫,皇上怎么说?” 包拯叹息道:“还能怎么说,皇上对天芒势在必得,让我务必要将天芒给他拿回来。 而且是刻不容缓,明天一早就启程。” 公孙策也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我有种预感,天芒现世之日,便是这天下大乱之时。” 包拯道:“我也是,所以我才一直不想去找天芒,天下乱了,黎民百姓必然会收到殃及,唉……” 夜,渐深。 任以诚仍旧守在厨房里。 在他的面前,正摆着八个炉子,那些药材已经被他萃取出精华,就在这八口锅中。 “任大哥,这么晚了,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展昭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楚楚、常雨还有包拯。 任以诚道:“包拯和公孙策的话我都听到了,眼下时局将乱。 为了你们的安,我准备帮你们提升功力,以备不测。” 楚楚恍然道:“所以,这就是弄这些药材的原因?” 任以诚道:“包大娘都说了这是治心疾的,跟你们没关系,这是个惊喜,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包拯道:“我们该怎么做?” 任以诚道:“我这几年在外游历,总算是有点儿收获。 还记得当初我教你们《七杀真经》的时候,发现窍穴不止七个么?” 展昭道:“这么说,你找到剩下两个窍穴的位置了?” 任以诚点头道:“现在我就将个中诀窍传给你们,《七杀真经》你们都已熟的不能再熟了,相信很快就能成功。” 他又拿出了一个卷轴,继续道:“这是《怜花宝鉴》。 里面记载着一位才智不输于七杀郎君的高手的毕生所学,内容很复杂,你们挑着自己感兴趣的学吧。” 说话间,他看着《怜花宝鉴》这四个字,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林诗音,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感伤。 女人的观察总是很敏锐,尤其是对自己的另一半。 楚楚蹙眉道:“你怎么了?脸色变得这么差?” “没事。”任以诚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看起来有些勉强的笑容。 翌日。 同样的清晨,同样的队伍,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小狸。 同样的,还有包大娘不变的关心和叮嘱。 “公孙策,你看看人家展昭,你也该抓点儿紧了,别出去一趟,又空手而归。” “大娘放心,我会努力的。”公孙策带着礼貌而不失无奈的笑容,忙不迭的应和着。 在离开京城的路上,任以诚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傍晚时分。 众人找了家客栈落脚,任以诚将人聚集到了一起。 “咱们的行程要改一改了。” 包拯道:“因为那些跟踪的人吗?” 公孙策茫然道:“什么跟踪?有人跟踪咱们?” 小狸道:“公孙大哥难道没发现?” 展昭道:“公孙大哥不会武功,当然发现不了。” 小狸望着展昭,眼神中突然露出了不解之色。 “说起武功,我发现一夜不见,你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不止是你,还有楚楚姐姐,常雨姐姐和包大哥也是这样。” 展昭道:“这个嘛……一会儿我在跟你解释,现在先听任大哥说正事。” 包拯道:“阿诚,你有什么计划?” 任以诚道:“简单,咱们分头行动,你们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我先行一步,等拿了天芒再回来找你们汇合。” 楚楚飞快的接道:“我跟你一起。” 任以诚自然不会反对。 包拯道:“可是跟踪咱们的人不止一波,除了皇上的人,还有庞统的,你要如何隐藏行踪?” 任以诚笑道:“你忘了我会易容术吗?” 包拯拍了拍脑门,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万事小心。” 任以诚转头看向了公孙策,目光直直的盯着他。 公孙策被看的心里有些发毛,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任以诚正色道:“你相信我吗?” 公孙策皱了皱眉,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迷糊,但还是点了点头。 任以诚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玉质的盒子递给了公孙策。 “这里面是我昨夜炼制的养心丸,你收好。” “公孙大哥病了?” 展昭失声惊呼,包拯也皱起了眉头。 公孙策道:“不可能,我也会医术,我的身体有问题我怎么会一点都察觉不到。” 任以诚道:“你们误会了,咱们公孙公子身体没事,这药是给他心上人准备的。” “我哪来的心上人?”公孙策彻底懵了。 包拯脸色古怪道:“不对啊,我不记得木兰有心疾啊?” “去。” 公孙策没好气的锤了包拯一拳,对任以诚道:“你这到底是弄得什么玄机?” 任以诚道:“这次如果你遇到一个让你连续抽中三次咸卦的姑娘,并且你对她有感觉,那就把这药给她,服用方法我都放在盒子里了。”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占卜算卦了?”公孙策将信将疑的收起了玉盒。 任以诚淡淡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天,晌午。 某处隐蔽所在。 “启禀将军,有新消息。” “说。”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赫然正是庞统。 “包拯一行已经继续出发,只是……只是……” 庞统不悦道:“犹豫什么,有话直说。” “任以诚和凌楚楚不见了。”探子的声音有些惶恐。 但庞统却并未出言怪罪。 “那毕竟是天下第一人,跟丢了罪不在你们,传令下去,继续给我盯紧包拯他们。” “属下遵命。” “赵老六啊,赵老六,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能跟我斗……” 三大神器上记载的箴言,昭示了天芒的位置就在咸阳以西,阳关以外的玉龙山和带水流域之间的咸阳池里。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玉门关外春风不度,放眼望去一片荒凉。 楚楚感慨道:“传说中的天芒神药,居然藏在这渺无人烟的荒漠之中,真令人意外。” 任以诚笑道:“藏东西当然要往人少的地方藏了。” 楚楚道:“唉!茫茫大漠,风沙漫天,看来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 任以诚呵呵一笑:“有我在,你担心什么,而且这里天高地阔,其实别有一番风味,习惯就好了。” 楚楚问道:“习惯?你来过大漠?” 任以诚道:“在外边的这几年,我曾经为了练刀,深入荒漠跟龙卷风较劲,最后终于让我悟出了螺旋真气。” 楚楚好奇道:“以人力对抗天地之威,你现在的武功究竟达到什么境界了?” “嘿嘿,你猜。” “混蛋,你又卖关子。” “别急嘛,天芒之事即将浮出水面,会有机会让你见识的。” 黄昏,又见黄昏。 两人找了一座废弃的土楼过夜。 风声簌簌,火光摇曳,柴火被烧得“噼啪”作响。 “楚楚,《七杀真经》你已经练到头了,想学新的武功吗?” “你不是已经教了《怜花宝鉴》给我们吗?” “我说的是比《怜花宝鉴》更厉害的武功。” “好呀,你是天下第一人,我是你的……武功总不能差你太多。” “过来。” 任以诚将楚楚叫到自己身边,然后在她疑惑的目中,一直点在了她眉心。 须臾后。 楚楚惊叹道:“《蜕变**》?这武功的心法看起来好复杂。 简直比《七杀真经》和《怜花宝鉴》要难一百倍!” 任以诚道:“越难,就说明这武功越厉害嘛。” 楚楚道:“那到底有多厉害?” 任以诚悠悠道:“你不是问我过,这世上有没有长生不老药吗? 其实,这《蜕变**》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创出来的,只是并没有完成功。” 楚楚动容道:“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任以诚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望着她。 楚楚樱唇轻咬,压下心中震惊,道:“好吧,那你说没有完成功的意思是?” 任以诚沉声道:“这门武功存在瑕疵,它不能长生,也无法不老。 它唯一的效果就是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楚楚彻底呆住了,如遭雷击,这对她来说实与天方夜谭无异。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任以诚将楚楚搂在了怀里,柔声道:“好好修炼吧,我不想再有人在我面前死去。”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林诗音死亡时的画面。 “你有心事?”楚楚依偎在任以诚的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 “我……” 任以诚本想否认,但是当看到楚楚那神情而关切的眼神时,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被你看穿了。” 楚楚轻笑道:“我又不是瞎子,那天你拿出《怜花宝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是你的妻子,夫妻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 任以诚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那……我要是说了,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但是一定不许离开我。” 楚楚目光一凝,脸色微沉,问道:“你在外边认识其他女孩子了?” 任以诚迟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林诗音的事情说了出来。 楚楚只是安静的听着,一言不发,看不出是喜是怒,仿佛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但是,最后当她听到林诗音死了的时候,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原本心里的埋怨,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你喜欢她吗?”楚楚问道。 任以诚道:“以前我只当自己是可怜她,明明对李寻欢一往情深,却总是被辜负,当她是妹妹。 所以,我教她武功,想让她坚强起来,但是直到她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楚楚道:“那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任以诚道:“我有想过,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楚楚道:“是因为李寻欢?” 任以诚道:“嗯!” 楚楚轻叹道:“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等任以诚开口,她接着又道:“是安感,但显然李寻欢给不了她这些,而你却可以。 你教她武功,帮她重建门派,让她找到了依靠,喜欢你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任以诚怅然道:“说什么也都晚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我教你《蜕变**》,就是不想让你有朝一日会重蹈诗音的覆辙。” 楚楚狠狠在他胸膛捶了一拳,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任以诚讪讪道:“那个……你不怪我吗?” 楚楚冷哼道:“怎么不怪,我都恨不得咬死你这个三心二意的大混蛋。 可她毕竟已经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算我倒霉,喜欢上你这花心大萝卜。” “么啊~” “滚,不许碰我。” () 天亮了。 猎猎风声,已不似昨夜那般强烈。 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下是黄沙万里。 任以诚和楚楚共骑一乘,直奔荒漠深处而去。 楚楚问道:“我们只知道天芒在咸阳池里,可三大神器的箴言上,好像并没有说这咸阳池具体的位置?” 任以诚道:“要是不知道,我带你出来干嘛的?游山玩水也该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楚楚惊讶道:“你知道!那快告诉我答案。” 任以诚问道:“十二地支你知道吧?” 楚楚道:“十二地支对应着十二时辰,这谁不知道。” 任以诚道:“除此之外,十二地支还对应着十二生肖,玉山龙的龙就是辰时。 另外,也有把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根据十二地支细分为十二个方位。 带水虎的虎是寅位,便是指带水的东北偏东,还有那句朝光会,天芒现,朝光指得则是朝阳。 四句加在一起,就是说在辰时朝阳映照之下,玉山倒影落在的位置,与带水东北偏东的位置,便是咸阳池的所在。” 楚楚感叹道:“好复杂,难怪天芒的秘密一千多年都没人发现!” “哈!那也未必。” 任以诚笑了笑,手中鞭子一挥,催马扬尘而去。 而就在距离他们百丈之外的地方,隐隐有人影闪动。 因为相隔太远,又有风声干扰,任以诚虽然灵觉惊人,却也并未发现有人窥探。 日头偏移。 临近傍晚时,两人终于找到了提示所在之处,这里总算有了些人烟。 在路边的水源附近,他们听到了小孩子的歌谣声。 穿过一道矮矮的山谷后。 两人看到了一座名为‘日月宫’的道观。 下马,敲门。 不多时,一名须发灰白,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开门迎了出来。 “两位是来借宿的吧,快请进。”老人家脸上笑呵呵的,很是热情。 这里没有客栈,往来的商旅都是在这道观里借宿的,他早已习以为常。 “麻烦老人家了。” 两人道了声谢,牵马随着老人家进了道观。 “还没请教您老人家怎么称呼?”任以诚问道。 “老朽姓玉名虚。” 任以诚挑眉道:“老爷子这名字可真够硬气的。” 玉虚道:“公子见笑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方便称呼而已。” 说话间,三人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 任以诚和楚楚寻声看起,只见不远处阁楼的走廊上,正盘坐着一个少女,面对着夕阳。 太阳挪动一下,她就也跟着挪动一下,似是舍不得夕阳离开。 玉虚挥了挥手,招呼道:“若水,快下来,有客人到了。” 少女闻声,连忙站起身来,急匆匆、兴冲冲的跑了下来。 “好久没来客人了,你们好呀,我叫肖若水,你们叫什么名字呀?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脸上生着两个酒窝,带着有些兴奋的笑容,看起来很可爱。 两人愣了愣,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是个话唠。 肖若水歪着头,不解道:“我在问你们话,你们为什么不回答我啊?” 楚楚笑道:“若水姑娘,我叫凌楚楚,他是任以诚,我们来这里是要找些东西。” 肖若水道:“楚楚姐姐,任大哥,你们不用客气,直接叫我若水就好了。” 玉虚歉然道:“这孩子从小一个人生活在道观里,没什么朋友。 所以,每次来客人的时候都有些话多,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无妨!” 任以诚摆了摆手,心下暗忖道:“就怕是你要来怪罪我们了。” 肖若水道:“你们要找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我都很熟悉的。” 事关重大,楚楚正欲拒绝,却听任以诚开口道:“我们要找的东西叫做……天芒。”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着眼前的祖孙俩,在听到‘天芒’二字的时候,两人的神色明显有些异样,只是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天芒?没听过,这是什么东西啊?”肖若水若无其事的问道。 任以诚毫不隐瞒,直言道:“天芒,就是长生不老药,若水姑娘不知道,那老爷子您呢?” “公子莫不是在说笑,四时有序,日月轮转,寿非金石,这世上怎么有如此逆天的东西存在?” 玉虚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 楚楚讶异的看了看任以诚,但她很明智的没去过问,她相信任以诚既然这么做,那自然就有这么做的理由。 任以诚笑道:“既然没有,那老爷子不介意让我在这里随便看看吧?” 他环顾四周,然后径直向角落处的‘日月殿’走了过去。 玉虚脸色大变,抢身一步,拦住了任以诚。 “公子,还请自重。” 岂料,他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花,已不见了任以诚的踪影。 接着,他就听到了肖若水的惊呼声,转身看去,就见任以诚和楚楚两人竟已身在‘日月殿’门前。 祖孙俩的神色均都变得凝重无边。 这两人的武功实在超乎寻常的厉害,而且好像对自己的身份了如指掌。 “咔嚓”一声。 任以诚随手扯断了门上的锁头,推门而入,殿里供着很多牌位和一张女人的画像。 “明冲、张月兰、宋筝月,李月梅……奇怪,这怎么看着都像是女人的名字?”楚楚好奇道。 任以诚道:“很简单,因为这座道观其实向来都是由女人做观主的。” 楚楚秀眉一挑,讶然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任以诚反问道:“这些名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走吧,别看了,天芒不在这里。” 他说完,便迈步向后殿走去,里面还有一个门,上面写得是‘将军殿’。 殿里供着一个七尺高的将军相,左手弩,右手剑,看起来神勇非常。 四周刻着苍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图像,像是在守卫着将军的神像。 楚楚蹙眉道:“这里还真是怪了,你看神像后边那个太极的两点,怎么是挨着的?” 任以诚呵呵一笑:“事出反常必有妖,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神像后边,任以诚刚要触碰到太极石雕,忽听身后传来破空声响,两根弩箭直奔他们后心激射而来。 他们要是不躲开,就必死无疑。 但任以诚却是闪也不闪,仍旧伸手向石雕摸去,弩箭转瞬而至,就听“当啷”一声,竟突然失去了力道,掉在了地上。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令玉虚和肖若水悚然大惊。 随即,又是“哐当”一声,两人脸色一片惨白。 那石雕是一扇门,通向天芒所在的门,两个挨在一起的阴阳鱼就是门把手。 现在,门开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玉虚颤声问道。 任以诚没着急进去,回身看着两人,道:“我是来帮你们的人。 我知道你们是天芒的守护者,代代交替下来,至今已有千余年。 现在我要将天芒取走,就等于终结了你们的使命。 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用背着这个包袱,可以安心的生活下去了。” 肖若水不解道:“这件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代代相传给道观的继任者,任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任以诚道:“但凡是秘密就不可能永远被沉埋下去,各种机缘巧合,总有浮出水面的时候。” 肖若水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的武功很厉害,事已至此,看来我是拦不住你了,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她的脸上忽然又露出了笑容,很天真的笑容。 任以诚眉头一皱,旋即便身形一闪,来到了肖若水身边,快指连点,封住了对方心脉处的三处要穴。 然后,一掌按在肖若水后心处,真气一催,登时便是一口乌黑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你竟然服毒自尽!”楚楚惊呼道。 这姑娘看着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没想到居然这么狠,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肖若水瘫倒在玉虚的怀中,无奈道:“这是我的使命,我阻止不了你们,那就只有死,任大哥,你不该救我的。” 任以诚淡淡道:“一来,你若是因此而死,那就是被我逼的。 虽然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但我难免还是会别扭两天。 二来,你以为我不知道,打开天芒盒子的钥匙只有你知道在哪。 要是你死了,我就算找到天芒,那也是得物而无所用。 楚楚,帮我在她身上搜一搜,就算是瓶瓶罐罐的东西也不要放过。” 楚楚点了点头,在肖若水身上摸索了一阵,最终找到了一些女儿家随身的东西,和一个鼻烟壶似的东西。 她摇头道:“这里好像没有像钥匙的东西。” 任以诚微微一笑,拿起了那个鼻烟壶。 瞬间,肖若水目光中闪过了一抹紧张之色。 “哈,找到了。” 任以诚手掌轻轻一攥,鼻烟壶“噗嗤”一声,变成了齑粉,露出了一个十字型的小物件。 肖若水惨笑道:“这也被你发现了,任大哥,你实在厉害的让人害怕。” 任以诚悠悠道:“一般像这种东西,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如随身带着来的安心,大部分人都脱不出这种心理。” 说着,他挥手封住了两人的穴道,让这祖孙俩昏睡了过去。 穿过那扇石门,后边是一个山谷。 谷中尽是坟墓,墓碑刻着的是小篆,是秦朝留下来的,写的是人名和官职。 从官职来看,这里埋葬的都是军人。 “这……要怎么找?”楚楚有些懵了。 “不用找。” 任以诚直接带着楚楚来到了山谷正西方——监兵的墓碑前,笑道:“就在这里面。” 楚楚茫然道:“为什么?” 任以诚道:“还记得将军殿的四象图嘛,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但是在久远前,西边不叫白虎,而是叫做咸池,白虎是后人觉得咸池不是动物,跟其他三个不配套,后改的。” 楚楚道:“那为什么是这个墓?” 任以诚道:“四象都是有名字的,朱雀名曰陵光,玄武名曰执名,青龙名曰孟章。 而这白虎,也就是咸池,名曰监兵,咱们面前的就是监兵的墓。” 墓碑既是墓门。 打开后,一股腐朽的味道登时散发开来。 等了半晌。 任以诚化出了争锋,里面机关重重,不得不防。 “走吧。” 尘封许久之地,突然亮起了火光。 楚楚举着火把,任以诚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撑开了护体真气罩住两人,小心翼翼向洞里探去。 墓洞幽深,狭窄曲折,两人都要弯着腰才能通过。 经过了近三十丈长的墓道,左兜右转,眼前忽然变得开阔,他们终于看到了墓室。 这一路上,无惊无险。 目标近在眼前,楚楚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是你多心了,历经千年,无论多厉害的机关也该化为腐朽了。” 说完,她便迈步向墓室中走去,谁知这一步刚踩下去,脚下就猛地一沉,陷下去了几寸。 她猝然一惊,下意识的将脚收回,向后退去,岂料这一退之下,落脚之处,又是一沉。 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伴随着“咔咔”的机括运转声响,四周突然弹出了十余个带着锯齿的飞轮,向着两人迅疾旋飞而来。 同时,更有数不清的箭矢从两人前方劲射而出,密密麻麻的将两人牢牢笼罩在内。 千钧一发之际。 任以诚左手揽住楚楚,右手争锋一振,在身前接连画了几个圆。 霎时,呼呼劲风激荡。 螺旋真气透过刀身沛然勃发,形成了一股飞速旋转的龙卷气流,登时便将射来的箭簇和飞轮,尽数吸拢到了一起。 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掉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任以诚手上的动作犹自不停,只见刀光连闪,十余道刀气飞射而出,目标直取那些机关出口。 “轰轰轰……” 一连串爆响过后,洞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任以诚笑道“事实证明,古人的智慧是不容小视的。” “好险,好险。”楚楚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任以诚道“胜利在望的人们,总是会忍不住松懈下来。 设计机关的人就是觑准了这一点,才设下了这些杀招。 前面那段通道之所以什么都没,就是用来让人放松警惕的,下次你可要长记性了。” 楚楚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大意了,不过,我也总算见识到了你的进步,武功居然还能练到这种境界,简直匪夷所思!” “这才哪到哪。” 任以诚笑了笑,右足猛然抬起,重重踏下,山洞微微摇晃,澎湃真力立刻贯入了地面。 随即,又是一阵“嘁哩喀嚓”的声音,触发机关的装置已然被摧毁。 装有天芒的盒子,就在墓室中央的石台上。 “当今天子苦苦追寻的东西,就这么被咱们得到了……” 传说中的千年神物就在眼前,楚楚不由得有些激动。 任以诚四下检查了一下,确定再没有机关后,将天芒盒子取了下来。 “这地方非是久留之地,还是回去再感慨吧。” 离开了墓穴,回到将军殿,那祖孙俩还处于昏迷之中。 两人寻思着,自己到底是抢了别人的东西,便决定好人做到底,将他们送回了房间。 任以诚又寻了些药材煎好,给肖若水清理体内的余毒。 第二天,清晨。 日月宫门前。 肖若水面带歉意,幽幽道“任大哥,楚楚姐姐,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其实真我的不想伤害你们的。 但是,祖师的遗训我也不得不遵守,这是我的责任。” 楚楚笑道“当然可以,我们并没有怪你,毕竟,以你的本事根本伤不到我们。 反倒是我们,逼得你差点儿服毒自尽,幸好你没事。” 肖若水闻言,不由面露喜色,雀跃道“说起来,任大哥真的好厉害,我从未见过武功这么高的人!” 任以诚呵呵一笑“雕虫小技而已,倒是你,别再想着自尽就好了,救人可是很费力气的。” 肖若水粲然笑道“不会了,昨天已算是死过一次了。 现在这条命是任大哥救回来的,并不算是未必祖师的遗训。 以后我可以安心的享受阳光,享受身边的一切了,从小到大,我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轻松。” 任以诚点头道“你能这样想我们就放心了,此间事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你们保重,有机会我去找你们玩儿好不好?”肖若水俏生生的问道。 “欢迎之至。” 两人拱手一礼,翻身上马,在肖若水不舍的注视下,扬鞭而去。 “好天真的小姑娘!看她的样子好像很崇拜你呢,要不要考虑一下?” 路上,楚楚若无其事的问道。 任以诚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淡淡道“不用试探我,这姑娘有点儿可怕,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楚楚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一个能对别人和自己都毫不犹豫下杀手的人,也许真的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她话音甫落,远处蹄声骤响,两人超常的耳力,更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参杂其中。 接着,他们就见到一大片黄沙飞扬,飞速逼近。 “来者不善呐!” 任以诚目光闪动,如此规模的尘头,来的赫然竟是一支军队,人数至少五百以上。 马声嘶鸣。 二十多匹健马急奔而至,拦住了任以诚的去路。 当先一人身穿盔甲,面容彪悍,抱拳道“本人征西将军张西,拜见任大侠。” 任以诚眉头一挑,笑道“将军客气了,不知将军今日率众而来,拦住任某去路,所为何事?” 张西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必拐弯抹角了,还请任大侠将天芒交出来,我等绝不稍加为难。” “他们怎么知道的?”楚楚讶然道。 任以诚道“还用问,肯定是庞统,朝野内外都是庞家的势力,皇上的动作想要瞒住他的耳目,太难了。” 张西道“不错,两位在出了京城后就无故失踪,目的昭然若揭。 任大侠虽然手段高明,但无论你怎么躲,最终的目的地也不会变。” 任以诚道“好一个守株待兔,看来你早就发现我们了。” 张西道“这是我的地盘,就算是只苍蝇也休息瞒过我的眼线。 这次真是有劳任大侠替我等取回天芒,让我等省了不少工夫。” 任以诚哂笑道“你说给你就给你,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张西冷笑道“庞将军交代过,任大侠武功盖世,放眼天下,难有抗手。 所以,末将也不敢怠慢,今次出来特意多带了些人,这八百将士可还能入任大侠的眼么?” 他说话间,麾下的部队终于赶到,列阵以待。 “杀!”“杀!”“杀!” 吼声如雷,强烈的杀机似山岳倾倒般,重重向任以诚压去。 “怎么办?” 楚楚的语气显得很凝重,情不自禁的往任以诚怀里靠了靠。 经历过狸猫换太子的事情,她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但此刻仍是为对方士气所慑,有些胆颤心惊。 任以诚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柔又坚定的说道“放心,一切有我。” 他抬头看向了张西,朗声道“气势不错,可惜,对我无用。” 任以诚说话的同时,右臂一挥,灵光闪耀,争锋上手。 瞬时间,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意冲天而起,似要斩破苍穹,锐不可当。 张西顿感如芒在背,砭骨生寒,直接从脚底凉透天灵。 无形中,他麾下士兵的杀气,就像块儿布一样,被任以诚的刀意划开了一条大口子。 “等等。”张西蓦地出声叫停。 强烈的惶恐之意,在他的心底油然生出。 他忍不住开始犹豫、怀疑,自己手下这八百人到底够不够任以诚杀的…… 任以诚轻笑道“怎么,怕了?怕了就闪开。” 张西道“末将素闻任大侠你侠义无双,胸怀天下,曾先后拯救庐州城和双喜镇的百姓于高丽和辽国的屠刀之下……” 任以诚截口道“你马屁拍的再响,我也不会把天芒给你的。” 张西悠悠一叹“非也,末将只是想提醒任大侠,你现在面对的这些士兵,跟庐州城和双喜镇的百姓一样,也都是大宋子民。 他们的家中都有妻儿老小在等着他们回去,我绝不怀疑任大侠的实力,但是您真的要为了天芒,而对他们出手吗? 您真的忍心,让他们的家人从此孤苦无依吗?如果您真的执意如此,那也不劳您亲自动手,只要您点点头,他们立刻引刀自尽。” “请任大侠三思……”八百士兵齐声大喝不止。 “卑鄙,无耻!”楚楚咬牙切齿,愤怒不已。 以她的任以诚的了解,面对这般情况,任以诚真的可能会下不去手…… 。 黄沙卷动。旷野之中一片寂静,只余风声。 张西在等待着任以诚的答复,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容。 毕竟,君子可欺之以方啊! 任以诚淡淡一笑“能想出这种办法逼我就范,将军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错,是个有脑子的。” 张西笑道“大侠过奖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还请大侠早做抉择。” 任以诚叹了口气,摇头道“听你这语气像是吃定我了?” 张西笑而不语,那意思不言自明。 任以诚冷哼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模样,还真是令人厌恶。 你算准了我不愿伤及无辜,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却还要让他们来送死,真正害死他们的人其实是你? 如此说来,那我有什么好下不去手的?更不会有半分愧疚。” 他右臂一振,刀指天穹,就听“嗡”的一声,争鸣骤响,寒芒大盛。 张西不由神色一紧,咽了下口水,惶恐道“你……你真要动手?” 任以诚眉头一挑,哂然道“怎么,害怕了?你的算盘打得很精,很响,但可惜,你对我其实一无所知。”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化去了争锋,然后伸手捂住了楚楚的双耳。 楚楚靠在他怀里,明显感觉到自己男人体内有股强大无匹的力量正蓄势而动。 任以诚沉声道“杀你只会脏了我的刀,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现在却因为你,要为了他人的野心而罔顾性命。 你该死,但杀你的人不该是我,也不会是我。” 他眸中蓦地精光一闪,朗声喝道“众军听命,杀了张西,杀了张西,杀了张西。” 任以诚连喊三声,令得张西眉头紧皱,脸上尽是疑惑之色。 张西本是进士出身,后觉大宋积弱,武功不济,便弃笔从戎,号称“进士将军”。 虽然不如庞统飞星将军的惊人之才,但也实有过人之处,熟读史书,通晓兵书战策。 张西暗忖道“今日带来的这八百人,是我苦心训练出来的精兵,难道任以诚以为只凭一句话就能吓住他们?未免太小看我了。” 就在张西以为任以诚时不时疯了的时候,忽地心神一凛,寒毛倒竖,警兆陡生。 身后异动传来,他不及细想,凭着直觉猛地向左边闪去。 下一瞬。 只见一杆长枪从他右侧刺出,枪尖的锋刃几乎是贴着他的右臂擦过去的。 “混账,你敢以下犯上!”张西看着身后对自己出手的士兵,勃然大怒。 然而,不等他话音落下,又是一道利刃破空声穿入他的耳中,他左边的副将已挥刀砍向他的后颈。 “该死!” 张西心神大骇,连忙俯身趴下,岂料就在他低头一瞬,右边的副将竟然也拔刀而出,向他咽喉横削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他“啪”的一拍马背,整个人猛地急蹿而起,随即凌空一个翻身,落在了马前。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最前排的百多名士兵动如风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张西落马之后,紧紧将他包围为了起来。 “杀!”“杀!”“杀!” 吼声如雷,响遏行云。 枪尖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夺命的锋芒,令张西忍不住心生寒意。 自己的兵为什么会突然背叛自己? “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声爆发开来。 张西狼狈的挥剑抵抗,在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中闪转腾挪,不断游走于生死之间。 “姓任的,是你搞的鬼?” 张西厉声大喝,这时候要是还想不明白,他也就不配当这个将军了。 任以诚双腿一夹,驱马向战圈靠近,戏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呵呵,算计我?想瞎了你的心。”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救我。”张西怒火中烧,朝着那些正在观望的士兵命令道。 众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眼前的情形委实太过诡异。 正当他们各自犹豫之时,任以诚的声音再次响起。 缥缥缈缈,虚无若鬼魅低吟,惑人心神。 “众军听令,杀了张西……” 随着任以诚的靠近,被声音影响的人也愈来愈多,没被影响的人,则神色愈发惊悚,无人敢动。 “噗!” 张西躲闪不及,被一枪捅入小腹,惨叫声紧随而来。 “任大侠,饶命啊……” “呵呵,再见。” 任以诚微微一笑,马鞭一挥,绝尘而去,谁也不敢挡,谁也不敢拦。 “你是怎么做到的?”楚楚的心中万分好奇。 任以诚道“《怜花宝鉴》里有一门摄心催梦,练至高深境界,可在只言片语间迷人心智,惑人心神。” 楚楚粲然一笑“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他死在自己人的手下。” 她在任以诚怀里蹭了蹭,悠悠道“不过,说到底你还是不忍心下手,所以才选择了这种方法,对不对?” 任以诚耸了耸肩,道“在双喜镇的时候,我连那些辽兵都没杀,自然也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罢了,罪不至死。” 两人说话间,远远地,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紧跟着又戛然而止。 任以诚和楚楚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张西完了! 与此同时。 侍郎府中,常雨急匆匆跑了回来,着急忙慌的来到了包大娘的房中。 “常雨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包大娘疑惑道。 常雨道“刚才我去街上买东西,听说了一件怪事,有人无意中发掘出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条龙。 龙头上带着皇冠,龙口中还衔着一弯月牙,现在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包大娘眉头紧皱,叹息道“天有异象,必生反常啊,看来这天是真的要乱了。” “什么意思?”常雨不解道。 包大娘道“龍字加个皇冠,就是龐,还有那月亮,不是满月偏偏是月牙……” 常雨接口道“月牙,难道跟包大哥有关?” 包大娘道“那倒不是,只是这月牙相对较小,小字加上月字就是个肖字,是趙字的一部分。 这冠龙噬月,庞家看来是按耐不住了。” “遭了!” 常雨惊道“伯母,咱们必须得离开京城了。” 包大娘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包拯他们去寻找天芒,无论是皇上还是庞家都在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尤其是皇上,现在情况危机,已然是火烧眉毛,为了得到天芒,他很可能会不择手段,用我们来威胁包拯。 可现在整个京城肯定都已经被监视起来了,咱们怎么逃得出去?” 常雨想了想,忽地灵光一闪。 “不怕,有办法的。” 。 蹄声叠叠。 任以诚和楚楚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玉门关,踏上了回程。 “驾!” 两人行至一处郊野山路,与一辆囚车交错而过,里面关押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也不知这老人家犯了什么罪?”楚楚好奇道。 任以诚道“犯什么罪也跟咱们没有关系。” 楚楚道“但愿不是被冤枉的才好。” 任以诚道“刚才看他一脸的坦然,不像是受冤枉的样子。 另外,他来的这个方向,正是包拯他们的必经之里,搞不好这人就是包拯给抓起来的。” “你是说包拯他们又遇到案子了?”楚楚的神色和语气都变得有些古怪。 任以诚挑眉道“你回想一下,这么多年,不管包拯到了哪里,是不是都得死上那么一两个人?” 楚楚一脸诧异道“诶……好像还真是这样!” 任以诚嘿嘿一笑“传说中的死神体质,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话间,两人已策马来到了一处小镇的入口。 镇口有块七八尺高的大石头,上面雕刻着一只浴火凤凰,并写着‘凤凰镇’三个大字。 他们来的时候,曾路过这里。 在进镇的路上,两人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背影。 楚楚惊喜道“是包拯他们几个。” 同时,包拯等人也听到了马蹄声,不禁转过头来,脸上也都露出了讶然之色。 “任大哥,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展昭笑着招手道。 包拯问道“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两人翻身下马。 任以诚拍了拍马背上的包袱,笑道“我亲自出手,当然是手到擒来。” 楚楚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包拯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我们是来送金大夫的……” 楚楚蹙眉道“金大夫?囚车里那名老人家吗?” 包拯点头道“原来你们看到他了。” 楚楚道“这回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展昭笑了笑,道“楚楚姐姐这个‘又’字,用的还真是可圈可点,恰到好处,事情是这样的……” 金大夫名叫金匮,号称“雪医”,乃是前太医院令。 其人生性高傲,非达官显贵不救,所谓“雪医”,就是说他冷血无情之意。 不过,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给改变了,一个名叫如心的小姑娘。 如心为了救自己的兄长,不惜给金匮为奴为婢。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的兄长还是不治而亡,但是她却被金匮留了下来。 先是婢女,后又凭借着过人的资质成了金匮的徒弟,乃至最后和金匮展开了一场忘年恋。 金匮受如心影响,从冷血无情变成了医者仁心。 然而,两人非但相差几十岁是老夫少妻,更有师徒之名。 如此关系实在有违礼教人伦,若暴露出去,必定为世人所不容。 金匮有三名弟子,他们为了师父的名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们联手杀了如心,并伪装成了自杀的模样。 但纸总是包不住火的,金匮终究还是发现了真相,为了心爱的人,他选择了报仇。 在包拯来到凤凰镇的期间,他先后将自己的三个徒弟一一杀害。 包拯是出了名的聪慧过人,明察秋毫,金匮本不该如此着急,但是他年纪大了,记性愈来愈差。 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忘了报仇的事情,所以他不得不冒着风险,在包拯的眼皮底下动手。 最终,事实再次证明,包拯等于真相。 楚楚幽然一叹“令人唏嘘的故事!” 任以诚悠悠道“人总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金大夫如是,他的三个徒弟也如是。” “听展昭叫你任大哥,想必阁下就是威震天下的第一高手,任以诚任大侠,小女子陈鸢有礼了。” 一名少女从公孙策的身旁走了出来,笑盈盈的来到了任以诚面前。 少女生的很漂亮,明亮的双眸仿佛会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清雅的气质,看起来跟公孙策很配。 任以诚点点头,笑道“姑娘客气了,不介意的话,叫声大哥就是了。” 陈鸢莞尔道“任大哥也直接叫我小风筝便是。” 展昭惊叹道“任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公孙大哥真的在小风筝这里抽到了三次咸卦!” 陈鸢道“我也很想知道。” 非但他们两个好奇,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好奇。 任以诚呵呵一笑“这卜算之事本就是在泄漏天机,若是说的太多了容易遭天谴。” 他看向陈鸢,问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陈传老人的玄孙女。” 陈鸢惊讶道“你连这个也知道?” 任以诚眉头一挑,神秘莫测道“我还知道你是孤星逐月之命,要孤独终老一辈子,但其实是患有先天性的心疾。 既然你现在陪在我们公孙公子身边,那想必他已经将养心丸给你了,怎么样,感觉如何?” 陈鸢目瞪口呆,随即拱手叹服道“基本没什么大碍了,先前金大夫也曾替我诊过脉,却自言无能为力。 没想到,任大哥竟如此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任大哥不但武功盖世,医术更是旷古烁今,实在令小妹钦佩之至,不胜感激。” 任以诚道“我们公孙公子情路多舛,这次难得遇到一个知心人,我这当兄弟的,当然得为他出份力。” 公孙策和陈鸢闻言,不禁同时有些脸红。 “你有事说事,少拿我开涮。”公孙策恼怒道。 任以诚揶揄道“我这是替你高兴,好不容易这次你没看错人,包大娘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什么看错人?”陈鸢茫然的看向了公孙策。 公孙策连忙摆手,慌张道“没……没什么,你别听他们瞎说。” “先别说笑了。” 包拯沉声道“现在东西找到了,咱们该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展昭疑惑道“除了回去把天芒交给皇上,还能怎么办?” 公孙策神色凝重道“没那么容易,试问庞家怎会坐视这千年神物落入皇上手中?回去的路只怕不好走啊……” 包拯忽地脸色大变,失声道“坏了,我娘和常雨要出事。” “大意了。”任以诚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懊恼的拍了拍脑门。 自己提前拿到了天芒,剧情已经产生了变数,或者说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变数…… 虽然皇上和庞家都不清楚天芒的真相,但他们也绝不会让天芒落入对方的手中。 现在,包大娘和常雨,就是唯一能令自己这方低头,交出天芒的机会。 展昭后悔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她们俩个都带出来。” 任以诚道“以常雨的武功,想要擒她们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活人才有利用价值。” “咱们立刻赶回京城。”包拯心急如焚,一刻也不想多等下去了。 。 天色阴暗。 冷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凋枯萧索的树林中,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常雨,脸色凝重之极。 她不得不停下来。 马已经被射死,四周更包围近百余名看起来十分精悍的士兵,在虎视眈眈。 “动手,抓活的。” 伴随一声令下,兵刃出鞘之声接连响起,刀光与剑影齐齐闪动,向马车蜂拥蚁聚而去。 锵然一声,寒光瞬起。 常雨扔下马鞭,随身长剑已凌然出鞘,手腕一抖,瞬间爆出一片银芒,雨点般倾盆落下。 剑锋无情。 面对七杀剑诀,人命犹如纸帛被轻易撕裂! 没有兵刃碰撞声,没有火星飞溅,只有身体被利刃划破的声音。 快绝凌厉的剑法,令人难以捉摸,围杀之人根本看不清常雨是如何出手的。 她围着车厢,身形飞旋,闪转腾挪。 每一剑挥出,都会有一个人倒下,马车四周已堆砌了不少尸体。 但是那些人却是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似乎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突然间,电光飞闪。 两点星芒带着急劲的破风声,向常雨的面门激射而来。 常雨手臂一扬,剑尖连挑,两点星芒立时被剑劲弹开,射到了四周的树杆上。 与此同时。 马车两边同时有两道人影窜起,各自扔出一只飞爪,扣住了车厢的顶檐,用劲一拉,就听“咔嚓”一声,车厢当即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神色惊慌的包大娘。 剑光急闪。 常雨手中剑锋回转,接连四剑几乎在同一时间挥出,“嗤嗤”声响中,剑气破空,纵横四射。 那四人身形犹未落地,登时被剑气击中,如断线风筝一般抛飞出去。 “逼她下车。” 又是一声令下,围杀之人当即挥动手中兵器,朝着马车重斩而下。 常雨见状,真气加催,长剑悍然横扫出手,在解决周身敌人的纠缠后,一把揽住包大娘,拔空而起。 紧跟着,“轰”的一声的响起,马车也步上了车厢的后尘,变得支离破碎。 常雨人在半空,右脚猛地在身旁大树上一蹬,借力凌空换向,带着包大娘急掠而出,意图脱身。 谁知就在这时,地面中突然升起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向两人笼罩了过来。 常雨神色一惊,不假思索,当即挥手一剑劈下,剑气勃发,“刺啦”一声,大网当场一分为二。 但她这一劈之下,也耗去了适才所借之力,只得无奈落地,再次陷入了包围之中。 厮杀继续,喝声震天。 渐渐地,常雨的身上被敌人的鲜血染红,地上的尸体愈来愈多。 但是,她的剑仍旧犀利,不断收割着人命。 九大窍穴部贯通,现在她的真气还很充足。 再加上,来人心存顾忌,不敢下死手,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带着包大娘逃出生天。 随着围杀之人不断减少,包围圈愈显薄弱。 以包大娘为中心,常雨凭借一人一剑,将周遭三尺范围,守得滴水不漏。 外围处。 领头之人眉头紧皱,他万没想到,这看似娇弱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武功。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她给杀光。” 思忖间,他悄然挥了挥手,随即就见包围圈中,两道人影贴着地面翻滚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飞索,缠住了常雨的双腿。 常雨猝不及防,身形剑法立时便慢了一瞬,惊愕间,人群外又有两人跃出,同样甩出飞索,将她双手也缠了起来。 接着,她就被四股强劲的力量,将她往包大娘的反方向拉去,脚下登时一个踉跄。 “常雨!” 包大娘一声惊呼,已然落在了敌人手中。 常雨心急如焚,猛地右足顿地,体内真气一沉,稳住身形,同时双臂运劲一震,周身真力沛然而出,四肢上的飞索瞬间化为寸碎。 而这时,敌人已准备将包大娘带走,押着她向包围圈外走去。 “伯母!” 常雨长剑一挺,掠身而出,却听远处那领头之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拦住她。” 他话音未落,手下之人已纷纷出手,只见寒星点点霎时爆绽开来,那是数不清的暗器,快如疾风,密如骤雨。 常雨瞳孔极速收缩,足下一点,急冲的身形倏然停止,旋即抽身暴退,同时长剑疾舞,在身前形成一道绵密的剑网。 一连串的“叮当”声响,似珠落玉盘,响彻不绝。 待暗器被尽数击落,常雨已被逼出数丈之外,包大娘则已被带出包围圈外。 正当她心焦之际,树林外忽有一道剑光破空而来,似惊虹掣电,迅疾直奔包大娘的位置射去。 随即,只听得两声惨呼声响起,控制包大娘的两人已横尸倒地。 “展昭!”包大娘喜出望外。 展昭点点头,果断施展轻功,带着包大娘闪身而出,并提醒道“常雨姐姐,快退!” 常雨闻言,二话不说,当即转身离开。 变故陡生,那领头之人正自吃惊,地面又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这是……” 他话刚出口,胯下马匹猛地发出一声长嘶,一道璨然刀气骤然拔地而起,已将马腹穿透。 悲鸣声中,连人带马,命丧当场。 与此同时,方圆十丈之内,亦有无数刀气自地面轰然爆发而出,石破天惊。 霎时间,在场剩余的围杀之人,如坠刀山地狱,无不肢体横飞,分尸当场。 须臾过后,当刀气散尽,大地已被鲜血染红,只余残尸遍地。 不远处。 任以诚化去争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后,转身向树林外的众人走去。 “娘,常雨,你们没事吗?”包拯关心道。 包大娘摇头道“没事,多亏了常雨。” 常雨心有余悸道“幸好你们及时感到,不然我也束手无策了。” “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包拯问道。 包大娘道“京城里出事了,我们觉得势头不对,就找机会逃了出来。” 说完,她又将冠龙噬月的事情讲了出来。 公孙策诧异道“京城里守备的那么严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常雨道“这还得多谢任大哥,之前教给我们的《怜花宝鉴》里面记载着易容术。 我临阵磨枪,照着上面的方法给自己和伯母易了容,这才侥幸从京城脱身。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还是被刚才那帮人给发现了行踪。” 包拯道“你们逃出了京城,必然要找我们汇合。 而我们的路线也不是什么秘密,要找到你们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就算一直易容也没用。” 公孙策问道“知不知道要抓你们的是谁的人?” 常雨和包大娘都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包拯说完,迈步走进了树林。 “嘶——” 当看到树林里的景象时,包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边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那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恶心欲呕。 “是皇上的人。”包拯扭曲着面容走了回来,显然还有些不适。 公孙策皱眉道“你确定?” 包拯道“那是郑王府的人,我失踪前曾在王府待过,见过那个领头的。 这帮人恐怕就是皇上仅有的那一千多亲兵的一部分了。” 包大娘担忧道“儿子,京城现在局势混乱,庞家随时准备发难,皇上的皇位看来已是岌岌可危,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包拯沉声道“天芒还在咱们手里,不论是皇上和庞家,最后都不会放过咱们,所以我得回去,做个了结。” 任以诚道“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办好了,包拯你带他们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等事了之后,我再去找你们。” 包拯思索道“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恐怕还不够,我若不在,皇上和庞统一定会起疑心,到时还是逃不开的。” 任以诚道“那就咱们两个一起,展昭,你护送他们先回凤凰镇。” 展昭断然道“不行,出生入死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展昭。” “还有我公孙策。”公孙策的态度也很坚决。 任以诚道“这件事情人多无益,你们两个必须肩负起保护伯母她们的责任。 我和包拯负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了天芒,他们想必无暇他顾。 况且,人越少,脱身的几率也就越大。” “好吧。” 展昭和公孙策对视了一样,一起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包大娘、常雨、小狸、小风筝四人,决定改路前往凤凰镇。 “楚楚,听话,跟他们一起离开,我很快就回去找你。” 任以诚摸了摸楚楚的头顶,柔声劝道。 “我不管,你去哪我就去哪儿,就算是死也陪你一起。” 在楚楚看来,这次的行动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任以诚皱着眉头,想要再劝,但看着楚楚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最后唯有无奈一叹,答应了下来。 翌日。 三人快马加鞭,已来到了汴梁城外的十里亭前。 楚楚感慨道“熟悉的地方,当初就是在这里,为了六子的事情,大家险些丢了性命。” 包拯双耳微微耸动,叹息道“熟悉的地方,只怕还有熟悉的人。” 他话音刚落,蹄声骤响,似战鼓雷鸣,惊天动地。 三人寻声看去,只见城西方向,尘土飞扬,数不清的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当先一人身穿龙袍,赫然正是当今天子——赵祯。 亭前十丈外,赵祯勒马驻足。 “包拯啊,你果然不负朕望,这趟真是辛苦你了,快将天芒拿出来吧,朕有重赏。” “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充满嘲讽的大笑声,庞统也来了,带的兵足有赵祯的两倍。 任以诚笑道“还有熟悉的场面,真是有点让人怀念啊!” 庞统朗声道“赵老六,你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拿什么赏赐别人。 包拯,你把天芒交给我,事成之后,我保你来去自由,后半生安枕无忧。” 他也不说什么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大家都是聪明人,他知道包拯心里的想法。 经历过现在这种局面,他知道包拯绝不想再跻身朝堂,只会躲得越远越好。 赵祯的脸色难看无比,看着庞统的兵马,整个人如坠冰窖。 终究还是来不及了吗?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天芒了。 赵祯凝目注视着包拯,沉声道“包拯,你是朕少有可以称作朋友的人。 我想,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吗?” 包拯呵呵一笑,隐隐透着几分讥诮之意。 “草民当然不想让皇上您失望,但可惜,天意难违,皇上注定要失望了。” 赵祯皱了皱眉,冷冷道“包拯,你这是在逼朕,为了大宋江山,看来朕不得不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了。” 他手一挥,身后兵马齐动。 “包拯,不用怕,有我在,赵老六奈何不了你。” 庞统面带笑意,身后大军也列阵相待,看包拯的态度,今天这局自己赢定了。 这天下,已是唾手可得。 “杀!” 杀机弥漫,双方的吼声直贯云霄。 “等等!” 任以诚忽然站了出来,声音听起来不大,却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盖了下去。 短短两个字,几乎蕴含了他部的功力。 “两位要动手也不急在这一时,这天芒乃是传说之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个未知数。” 任以诚一边说着,一边将天芒盒子拿了出来。 庞统道“怎么,难道你想当众将它打开不成?” 任以诚道“没错,包拯奉命寻找天芒,现在已经到手,就差验货了。 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这传说中的神药,是个什么模样?” 庞统道“实话说,我对这什么长生不老药半点兴趣也没有。 如果真有这东西,始皇帝又岂会在半百之龄,病逝而亡。 人生百年,七十者稀,贵深不贵长,我只想在有生之年,完成我的梦想。 让这大宋百姓,过上比在赵祯的统治下,更好的日子。” 赵祯怒斥道“天子之位,唯有德者居之,你一个犯上作乱的逆臣贼子,何德何能?” 庞统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你若真有本事,又怎会落得眼下这步田地。 若论治国之能,我庞统更是胜你千百。 没有我,大宋不知有多少土地会被辽人夺走。” 任以诚打断道“这种事,你们之后慢慢讨论。 现在重点是这天芒,打开之后,我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里面无论是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庞统淡淡道“那就有劳任大侠了。” 赵祯看着包拯,目光中透着寒意。 “包拯,你当真要这样做?” 包拯默然不语,眼下这局面,他根本无能为力,能倚仗的只有任以诚那非人的武功。 任以诚嗤笑道“你派人去捉包大娘的时候,就该想到这种后果了。” 他拿出了那个十字型的钥匙,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插入了天芒盒子的钥匙孔中,轻轻一扭。 “咔”的一声,机括转动声随之响起。 原本圆形的盒子,如莲花绽放般打开了。 空的!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赵祯勃然变色,失声大喊道。 庞统则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赵老六啊赵老六,你视之为救命稻草的东西,原来是个天大的笑话,这可真是天亡你也,可笑,实在可笑……” 包拯缓声道“这就是我说的,皇上注定会失望的意思。” “为什么?”赵祯犹自无法相信。 包拯道“昔年,太祖皇帝其实也曾派陈传老人寻找过天芒。 他找到了埋藏天芒的地方,等他离开以后,留下了一首诗。 天亡子,子亡人,子亡子,人亡子,人亡,子亡,天亡。 根据阿诚跟我说过的埋藏天芒的地点的种种讯息。 诗里的天就是天芒,子就是指老鼠。 简而言之,天芒曾在一场地震中被震了出来,然后被耗子吃了。 耗子吃了天芒开始发疯,攻击人类,攻击同类,最后就什么都没了。 皇上您苦心筹谋三载,让包拯帮你找寻的就是一个空盒子而已。” “真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夙兴夜寐枉徒劳啊!” 任以诚感慨了一句,同时也不由暗自腹诽,这么精巧的机关盒子,居然可以被地震给震开。 真不知是该说机缘巧合,还是乾坤莫测了? 玄奇,太玄奇了! 如此情形,庞统是志得意满,赵祯则失魂落魄。 亡国之君似已成注定。 “两位慢慢玩儿吧,我们就不掺和了,告辞!” 任以诚说着,拉起楚楚和包拯,毫不犹豫,果断离开。 “任大侠,还请留步。”赵祯突然开口。 “嗯?”任以诚惊讶的停住脚步。 赵祯恳求道“还请任大侠助朕,哦不,是助我一臂之力,擒了庞统。 事成之后,无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没兴趣,再见。”任以诚抬脚就走。 赵祯急道“两位都是庞统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他一旦篡位成功,难道两位还有活路?两位的家人也必将无可幸免。” “呵呵,好一个挑拨离间。” 庞统笑道“不过,赵老六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庞统的天下,绝不允许有不受控制的存在。 尤其是天字第一聪明人,和天下第一高手。” 包拯霍然回头,怒视他,冷声道“你想食言?” 庞统耸了耸肩,哂笑道“我说了是你把天芒给我才放你,可你没给我呀!” 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弓箭手当即搭弓引弦。 武功再高,也难抵这万箭齐发,这正是他对付任以诚的底气所在。 以任以诚的本事,一日不死,他的皇位就一日坐不稳。 “放箭!” “护驾!” 庞统下令的同时,赵祯的兵马连忙举起盾牌,组成盾墙。 “崩!” 不计其数的箭矢脱弦而出,密密麻麻,似黑云压城。 包拯和楚楚早已将真气催谷到极限,但他们知道这没用。 “阴符七术·灵蓍损悦!” 任以诚足下一顿,体内灵力沛然运转开来,伴随双手印诀,霎时昊光大盛,形成一道光罩将三人扣住。 光晕流转,内中符箓闪现,坚如铜墙铁壁,万箭难破。 “这……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武学!!!” 庞统大惊失色。 “庞统,你本来有机会当皇帝的。” 任以诚面沉如水,挥手虚握,争锋上手。 “楚楚,让你见识一下我新练成的刀法,神刀斩!” 刀光闪动的瞬间,人刀合一。 乍见月影横空,十余丈的距离一闪而过! 庞统心中寒意陡生,随即却见任以诚又回到了原处,仿佛从不曾移动过。 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主……主公,您……” 庞统身旁的副帅一脸惊恐。 “怎么了……” 庞统疑惑着,突然感觉脑门一凉。 “您裂……裂开了!” 副帅已然面无人色,在他惊悚的目光中,庞统连人带马,由上到下,整整齐齐的分裂成了两半。 一念之差,原本触手可及的皇位,没了。 赵祯在庞统分尸倒地的一瞬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任以诚悠悠道“皇上,这次算你走运,剩下的你要是搞不定,那就干脆退位让贤吧。” “有劳任大侠!” 赵祯欣喜若狂,对方已是群龙无首,没了主心骨的军队,人再多也难以成事。 “你当你的皇帝,千万别再对我的朋友动歪脑筋,不然……” 任以诚嘿嘿一笑,带着楚楚和包拯大摇大摆的走了,谁也不敢阻拦。 离开的路上。 楚楚犹疑道“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任以诚反问道“不然呢?” 楚楚道“要是皇上摆不平那些人怎么办?” 任以诚道“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谁有本事谁当去。 这天下的百姓才不在到底是谁当皇帝,只要能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别的都不重要。 实在不行,还有包拯在,让他当皇帝,再加上公孙策辅佐,想来应该不错的。” “你可饶了我吧。”包拯连连摇头。 数日后。 这天下到底还是没有改姓! 赵祯倒是也有些手段。 包拯等人决定留在凤凰镇隐居。 有任以诚的威慑,他们相信皇上绝不敢来自讨苦吃。 夜晚。 寒风冷月。 房间里,烛火摇曳。 “你又要走?”楚楚的声音有些不高兴。 任以诚无奈道“实话说,我练功出了些问题,必须解决。” “什么问题?很严重吗?”楚楚焦急道。 “也不算很严重,就是也许哪一天,咱们可能做不成夫妻,要改做姐妹。” “这……为什么?” “这是一种心魔,潜藏在我修炼的武功里的心魔,我必须去找办法解决。” “那……好吧,你千万注意安,实在不行的话……姐妹就姐妹,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 “啊!混蛋,你又不老实。” “离别在即,一刻值千金,别耽误了。” “唔~你总是这样,我还没做好给人当娘的准备。” “没关系,我可以用内力帮你逼出来。” “嘶~你轻点儿……” 。 日渐西斜,空中不时传来几声鹰鸣。边疆之地,荒山石岭之上,任以诚自虚空中现出身形。 “啧!刚来就赶上一场大戏!” 任以诚挑了挑眉,面露微笑将目光投向了山脚的方向。 下面是一间废弃的客栈。 客栈的四周此刻围满了蒙头盖脸的黑衣骑士,看起来不像是善类。 两个同样装扮的人,从客栈里冲了出来,用麻绳套着一名妇人的脖颈,飞快的在地上拖行。 “娘,放开我娘……” 妇人的身后,一个六七岁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柄比自己身体短不了多少的长刀,脚步踉跄的追了上来。 初生之犊不畏虎。 对于自己眼下所面对的情况,少年也许清楚,也许不清楚,但这都不妨碍他想要救自己的母亲。 “希津津。” 马声嘶鸣,一名黑衣骑士迎着少年策马奔来,手中长刀扬起,森冷的刀锋已瞄准了少年的头颅。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狰狞之色。 “这场景,好生眼熟啊!” 任以诚心念电转,同时足尖轻点,脚下一块碎石登时激射而出,随即他身形展动,急掠而下。 “嗤”的一声。 妇人颈上的麻绳被碎石击断,少年的身前也多出了一人,挡在他身前。 黑衣骑士已奔至近前,对于突然出现的任以诚不由一愣。 马不停蹄。 就在错身一瞬,任以诚信手一抄,黑衣骑士的刀已被他握在掌中。 轻描淡写,直似探囊取物一般。 刀光乍闪,自黑衣骑士颈间划过,立时人头掉落,他胯下之马犹自不停,带着一具无头尸体,扬尘而去。 “杀!” 拖行妇人的两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厉喝一声,拔刀向任以诚冲了过来。 任以诚拉起少年的手,右手横刀扫出,刀气透空,就听“嘭嘭”两声,那两名黑衣骑士已伏尸在地。 “本座东厂大档头皮啸天,朋友,胆子不小,不过奉劝你一句,东厂的事你管不起,小心误了自己的性命。” 声音自数十丈外的屋顶传来。 一个满头白发,身穿黑鳞软甲,斜跨披风之人,正目带寒光,神情阴鸷的望着任以诚。 皮啸天自报门户,希望能用东厂的名头震慑任以诚,能当上东厂大档头,他武功绝非泛泛。 可以他的眼力,此刻却完看不透任以诚的深浅,未免节外生枝,他必须要谨慎行事。 “原来是东厂的人,难怪了,连这妇孺之辈都能狠下杀手。” 任以诚心中暗道果然,皮啸天的名字,让他已基本确定如今自己身处何地。 “恩人,多谢救命之恩。” 妇人脸上带着险死还生的惊悸之色,快步来到任以诚身旁,抱走了自己的儿子,躲回了客栈里。 “找死,给我杀了他。” 皮啸天凝目打着任以诚,他虽是心中忌惮,但想到自己的手下皆是东厂精锐,倒也不至于怯战。 一声令下,包围在四周的数十名黑衣骑士瞬间有了动作,汹汹而出。 违背东厂的人,无论是谁也休想活命! “哈!” 任以诚轻笑一声,手指微动,刀锋随之转动,落入双掌中,轻轻一拗。 砰然一声,刀身当即化为碎片,受他真力一催,如天女散花一般,四散飞射而出。 “哧哧哧……” 利刃破空声响后,紧随而来的便是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围杀而来的黑衣骑士无一疏漏,在血花飞溅中,尽数坠马身亡。 与此同时。 皮啸天手中已多出了一张强弓,弓弦已拉满,如同满月,上面竟是搭了整整八只箭。 在手下军覆没一瞬,他也松开了弓弦,箭矢在他独特的手法之下,从四面八方向任以诚射去。 一人出手,却犹如箭阵,纵横交错,封锁八方,不留半分死角。 “华而不实!” 嗤笑声中,任以诚不闪不避,身躯微微一震,伴随一声轰然爆响,雄浑似海的真力自体内沛然翻涌而出。 无俦气劲爆发,大地腾动,尘土飞杨。 八只箭矢破空而来,尚不及近身便被震断,插落在地。 这拐着弯射出来的箭,到底是不如直着射出来劲力足。 皮啸天见状大惊,瞳孔极度收缩,右手下意识握住刀柄,欲拔刀出手,却骤见眼前人影闪动。 紧跟着,脑海中便传来一阵剧痛,如针扎,如刀绞。 任以诚左手负背,右手剑指则不偏不倚,点落在了皮啸天眉心之上。 两人之间,原本相隔三十余丈的距离,被他转瞬跨越。 “你到底是……” 皮啸天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那个‘谁’字,未出口,人便从屋顶颓然跌落。 落地之时,已然没了生息。 任以诚飘身回到地面,那妇人也带着儿子走了出来,再次连声道谢,并说明了自己乃是兵部侍郎杨宇轩的家眷。 杨宇轩受东厂督主曹正淳迫害,已不幸被害。 “大哥哥,你好厉害,比我爹还厉害。”少年看着任以诚,眼睛里满是崇敬的小星星。 “等你长大了,也可以的。” 任以诚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随即催动元神,在他眉心轻轻一点,给少年留了一份小礼物。 一套不差的内功心法,和一套不差的武功招式。 任以诚欣赏少年提刀救母时的勇气,值得嘉奖。 “两位还不现身吗?” 任以诚蓦地转身,朝着身后的房屋朗声开口。 他那敏锐的灵觉早已发现那里有两道十分强横的气息在潜伏着。 话音甫落,衣袂破风声随即响起,两道矫捷身影自屋后纵身而起。 两个身穿黑衣之人,头上都带着斗笠。 任以诚目光闪动,来人一个手持东瀛武士刀,;另一个同样也用刀,样式古朴,却是正宗的中原兵器。 天字第一号,段天涯,师承东瀛伊贺派的上忍。 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昔年霸刀之传人。 在确定了自身的位置之后,任以诚自然也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锵!” 忽地,兵刃出鞘之声响起。 归海一刀猝然抽刀在手,身形犹未落地,隔空一刀已向任以诚劈斩而下。 刀气如虹,快似电闪。 任以诚眉头微皱,手臂扬起,真力自右掌中如罗网般透出,随即虚空一握,就听“噗”的一声,刀气崩然溃散。 人影落地。 晚风将斗笠上的黑纱吹起,露出了段天涯和归海一刀的面容。 一者神色凝重,一者冷酷如冰,双目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任以诚攥了攥右掌,呵呵笑道“好一式霸刀,够狠,够利,够劲儿。” 这一刀的威力,虽然不及他自己的神刀斩,但比起当初花重锦的却是伯仲之间,其刀法之凌厉,可见一斑。 归海一刀冷哼一声,正欲再次出手,却被段天涯拦住。 “一刀,不要冲动,这兄台既然出手救了杨大人的家眷,想必不是敌人。” 归海一刀冷冷道“曹狗诡计多端,难保这不是他所设下的阴谋。 依我看,还是斩草除根,免生后患的好。” 段天涯道“皮啸天是曹正淳的得力心腹,为了目的将他牺牲,代价会否太大了一点儿?” 况且,若这位兄台当真有问题,以咱们的情报能力,不可能察觉不到。” 归海一刀闻言,没有说话,却也没再拔刀。 段天涯朝着任以诚拱了拱手,歉然道“今日之事关系重大,我等不得不小心行事,还望兄台见谅。” 任以诚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笑道“无妨,听你言下之意,该是为了她们母子而来的。 正好我还在发愁怎么安置她们,现在就交给你们了,两位,就此告辞了。” “留步,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眼见任以诚要走,段天涯急忙拦住了他,并报上了自己二人的名字,只是没说明身份。 能如此轻松的接住归海一刀的霸刀,这样的人由不得他不重视。 归海一刀亦是目光灼灼。 任以诚笑道“我要是不说,想必这位归海兄一定会认为我是别有用心之人。” 归海一刀依旧沉默,但握着刀柄的手,却表明了任以诚所言不差。 “飘萍无迹任以诚,两位,我们会再见面的。” 任以诚语声未落,人便已腾空而起,纵身远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段天涯和归海一刀对视了一眼,缓缓开口。 “轻功高绝,内力更是深不可测,看来有必要通知义父,留意一下此人……” 。 京城。 护龙山庄,护龙堂。 段天涯、归海一刀,以及一名容貌俊秀的白衣公子,正在对一个满身威仪的中年人,交代着这次的任务过程。 段天涯道“义父,杨大人的兵符,还有他的妻儿都已安置妥当。” “出卖杨大人的人是他的至交好友,天下第一君子的白无瑕,现在也已经死在一刀的刀下了。” 白衣公子侃侃而谈,正是护龙山庄大内密探,玄字第一号——上官海棠。 “很好,你们干得不错,辛苦你们了。” 铁胆神侯朱无视,当今皇叔,武功冠绝天下,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个年轻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了,义父,这次我和一刀遇到了一个人,先我们一步出手救了杨大人的妻儿,武功极其高明。” 段天涯详细的将任以诚的事情讲了出来。 “任以诚……” 朱无视闻言,眉头微皱,显然是不曾听闻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思忖间,他迈步来到书案前,提笔将任以诚的名字写在了纸条上,抬手塞进了座椅扶手下的洞孔中。 护龙堂的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密室,乃是护龙山庄情报枢纽所在。 情报之精确,堪称天下第一! 片刻后,新的纸条传送了回来。 朱无视打开后,目光不由一凝,上面赫然正写着‘查无此人’四个字。 天、地、玄三位密探见状,面面相觑。 上官海棠愕然道“怎么会?以护龙山庄的情报竟然一点消息都查不到,这人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归海一刀冷冷道“这人出现的实在蹊跷,武功路数也是前所未见,当日果真不该听天涯的话,放他离开。” 他向来对段天涯是不服气的,凭什么对方是天字,而自己只是地字? 段天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天下之大,难免有些隐世高人,查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朱无视沉声道“能空手接住一刀的霸刀,放眼江湖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无端端出现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高手,只怕是祸非福,海棠,你稍后去找一下张进酒。” 上官海棠点了点头,应道“海棠明白,有天下第一神探出手,定会有所收获。” 她顿了顿,又道“但愿他不是个奸邪之辈吧。” “怎么,你对这个人有兴趣?”归海一刀冷不丁开口问道。 上官海棠道“义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物色黄字第一号密探。 以此人的武功,若是身份清白,说不定可以为招揽过来,给义父分忧。” 朱无视呵呵一笑“你倒是想得周到,只是这大内密探事关重大,半分也草率不得。 你们三个是我从四千名孩童中才挑选出来的,前后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虽然为了对付曹正淳,我的确需要更多的人手才足够调配,但是黄字第一号这个位置,宁缺毋滥。” “海棠明白。” “好了,你们下去吧。” 数日后。 任以诚来到了京城,站在了一处占地十分广阔的庄园之前。 那牌匾上赫然写着“天下第一庄”。 他本想去天牢会一会那传说中的不败顽童古三通,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得到《吸功》。 这门武功是他日后真正修成《皇世经天宝典》的关键所在。 当年在对付西域四魔的时候,任以诚曾在血魔的身上得到过一本《吸功》,结果一番参悟之后,却发现这武功缺陷实在太大,根本派不上用场。 可古三通的《吸功》就不一样了,以他和朱无视修炼的效果来看,完没有副作用。 只是,任以诚万没料到,自己居然来晚了晚一步。 眼下京城里暗流涌动,到处都能看到东厂的番子,百姓们都在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百姓们不知道,但任以诚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当今太后失踪了。 这件事意味着,古三通已经死了,任以诚的想法落空了。 眼下唯有在朱无视身上想办法,不过他也清楚,铁胆神侯,老谋深算,城府心机足可用恐怖来形容。 还有那吸收了近两百人而得来的功力,自己到底是不是对手,还是个未知数。 想要从此人身上打主意,实在难于登天。 但所幸,朱无视也不是无弱点…… “这位公子,天下第一庄重地,不得擅入,若非前来考核,还请速速离去。” 庄门口的守卫出言提醒,态度很客气。 谁知道来的是不是哪个不世出的奇人异士,敢来这里搏天下第一名头的人,几乎都不是好惹的。 至于为什么是几乎,谁让庄里还有一位天下第一懒人…… 任以诚微笑道“巧了,我就是来考核的,劳烦引路。” “公子,请。” 守卫虚手一引,带着任以诚进了庄内。 庄子里不但很大,布置也很精巧,处处都透着一股有钱人的气息,但绝不庸俗。 不论是李寻欢的李园,还是他在凤凰山魔刀门的总部,都远远不及这里。 行至一处大厅,两人停住了脚步。 厅里也很大,里面坐满了人,毋庸置疑,这些就是各种各样的天下第一。 大多数都是武林中人,任以诚打量了一圈,十八般兵器一样不缺,一样不少。 这些人也在打量着任以诚,眼神中俱都透着敌意,虎视眈眈。 在不确定任以诚要考核的内容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被挑战的可能。 而一旦输了,损失可谓是惨重之极。 “佳客临门,还望见谅,在下上官海棠,这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内厅的方向,上官海棠手持折扇缓步而出,对任以诚拱手一礼。 “庄主客气了,久闻上官庄主大名,任以诚有礼了。” 任以诚看着眼前之人,对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 但仍旧英气逼人,风度翩翩,正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虽然,他知道对方是个姑娘家。 听到任以诚的名字,上官海棠不禁一怔,心中暗忖“这就是大哥和一刀说的那个人,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是巧合还是……” 她目光闪动,仔细打量起了任以诚,脸上则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任公子师承何门何派?想要考核的内容又是什么?” 任以诚随口道“任某自幼随家师居住在关外祁连山中,少涉江湖,没师徒二人,算不上什么门派,至于要考核的内容……“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他光想着要来考核,却没想过到底要考什么。 厅里的其他人,此刻都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仿佛在等待判刑的犯人一般。 任以诚暗自纠结,久不开口。 “公子何以欲言又止?”上官海棠疑惑道。 任以诚挠了挠鼻尖,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会的有点儿多。 十八般兵器,拳掌指爪,医术、毒术、易容、我都还算精通,这一时之间还真难以抉择。” “哈?”上官海棠脸上的神情,和握着扇子的手同时僵住了。 这是哪儿来的奇葩? “好大的口气,现在的年轻人,都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伴随一声冷哼,众人中一名身高八尺,壮如铁塔,脸上满是络腮胡子的大汉站了出来,神色极为不满。 “这位兄台是?”被打乱思绪的任以诚,抬眼看向了大汉。 大汉冷笑一声,却没说话,眉宇间满是倨傲之色。 上官海棠轻咳一声,介绍道“这位是天下第一拳——拳镇山河,陈寒石前辈,以一十八式镇岳神拳和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名闻江湖。” “原来如此。” 任以诚恍然点头,看了看这位天下第一拳,挑眉道“那就是你了。” 唉!枪打出头鸟,谁让你要站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不近人情了。 陈寒石的脸色极之难看,阴沉欲滴。 其余的人则都松了口气,换上了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自不量力。” 陈寒石足下一顿,浑身肌肉清晰可见的鼓胀起来,将衣衫紧绷绷的撑了起来,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映照之下,更是隐隐散发出了淡淡幽光。 轰! 一拳纵贯而出,气势汹涌如山岳横行。 真力激荡间带起一阵猛烈劲风,卷动厅中四周帘幔和桌上茶杯酒盏“哗哗”作响。 任以诚见状,眉角微扬,这片江湖的整体武力值要比之前的高出很多。 能得到天下第一庄的认可,这人的拳法,确实不俗。 “退!” 任以诚轻喝一声,右臂挥拳迎上,谈不上什么招式,比起陈寒石来无威势可言,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砰然一声。 两人双对撞,随后就见陈寒石“嗖”的一下,似断线风筝一样从大厅里倒飞而出。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言,旋即又掀起了一片哗然,均是大感难以置信。 任以诚对着自己的拳头吹了口气,看着上官海棠微微一笑“我赢了。” 上官海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任以诚武功高强,但此刻仍是震惊不已。 “恭喜,从此任兄便是我天下第一庄的座上宾。” 其余人也纷纷出言恭贺,他们都意识到,这人不好惹。 毕竟陈寒石的武功在这众多天下第一中也是排的上号的,现在却如此轻易的惨败在了任以诚的手下。 寒暄了一番后,上官海棠亲自带着任以诚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前。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还有这是你天下第一拳的令牌。 凭此令牌,你可以在庄内享用一切,并且在国各大城镇里,所有万三千大官人旗下的生意,也都可以免费享用。 当然,天下并没有真正白吃的午餐,享受这些便利的同时,你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明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庄主尽管来找我便是。” 上官海棠点了点头,笑道“如此最好,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任以诚道“还真有,我需要一个炼药的炉子,以及药材,很多药材。” 这才是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 广州。 清晨,朝阳的光辉,已洒在了宝芝林的天井中。 “吱呀”一声,厢房的房门被推开。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中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少年名叫任以诚,三个月前的一个早晨,被发现晕倒在宝芝林的门前。 宝芝林乃是广州城中最有名的医馆,其主人黄麒英不但医术过人,武功更是高超。 在整个广州,都是人所敬仰的存在。 所谓医者仁心,对于病患,黄麒英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但当他将任以诚救醒以后,却发现对方好像失忆了一般,除了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的都是一问三不知。 少年失忆,无家可归。 黄麒英无奈之下,只得暂时将任以诚收留在宝芝林内,以免他孤身一人在外,无依无靠之下,再出什么岔子。 任以诚确实是失忆了,但他却并非什么都不记的了。 除了名字之外,他至少还记得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留阴阳头大辫子这种让人一言难尽的发型。 穿越这个词,不自觉的浮现在任以诚的脑海中。 他已经意识到,眼下的这个世界,只怕已不再是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了。 不过,对此任以诚倒也不甚在意。 他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这却并未改变他骨子里那种随遇而安的性格。 如今三个月过去,他的身份早已从病人变成了宝芝林的正式学徒。 “足趾挂地,两手平开,心平气静,目瞪口呆···” 来到院中,任以诚先是活动了下手脚,然后嘴里一边念叨着口诀,一边四平八稳的扎了个马步,打起了冲拳。 看他身正腰直,拳出有力的架势,这马步冲拳的功夫显然已经有了些火候。 黄麒英在教他的时候,曾言道武学之道,首重根基,这马步功夫正是学武的第一步,根基中的根基。 当然了,以任以诚现在学徒的身份,除了马步冲拳这种基础功夫以外,暂时也学不到其他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 “早啊,诚哥。” 隔壁的房门打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挎着个小布包走了出来,面带微笑的对任以诚打了个招呼。 少年长了一张圆圆的包子脸,双目灵动有神,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任以诚闻言,停下了动作,同样笑着招呼道“飞鸿,这么早就要去学堂吗?” 少年名叫黄飞鸿,宝芝林馆主黄麒英的儿子。 这三个月来,宝芝林中许多人都给任以诚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黄麒英和黄飞鸿父子俩的名字尤其如此。 但可惜的是,他就是死活也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黄飞鸿有些兴奋的说道“今天学堂有蹴鞠比赛,我要早点过去准备。” 任以诚笑道“那你可要加油了,祝你旗开得胜。” 黄飞鸿自信满满道“放心吧,凭我的实力,一定能赢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说完,他又对任以诚邀请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比赛?很热闹的。” 任以诚摆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我还要去帮福伯福婶儿他们打下手。” 宝芝林是个医馆,他身为学徒,整理药材,给病人煎药的活儿自然是少不了的。 更何况,他也没理由在宝芝林白吃白住。 。。。。。。。。。 宝芝林的前厅,就是接待病人的诊疗室。 诊疗室中,黄麒英一身月白长褂,英气逼人,看起来年不过三十四五。 此时,他正在神贯注的应付着络绎不绝的病患。 日上中天,时近正午,病人却丝毫不见减少。 厅外院落的一角,任以诚正在帮福婶儿煎药。 忽然,“哐当”一声。 只见诊疗室边上的屏风,不知怎的突然倒了下来。 “脉象散乱,内虚之象。” 黄麒英的声音响起,他正在给一个满脸凶神恶煞的光头号脉。 任以诚抬头望去,却发现这个病人似乎有些不太老实。 只见他的左手被黄麒英扣在手里,动弹不得,右拳却和双腿并用,不断向黄麒英身上攻去,想要挣脱左手的束缚。 然而,黄麒英号脉的左手却是纹丝不动,只以右手随意封挡,便尽数将光头的攻击拦了下来。 “文火灸治,以固本元。”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拿起一个竹罐,在火上烤了烤,随即便直接按在了光头左臂的灼伤处。 “啊···” 火罐加身,剧痛蔓延,光头顿时惨叫不止。 “银针刺肢,以疏火毒。” 在光头的惨叫声中,黄麒英又将一根银针扎在了他手臂的穴道上。 “疼死我啦。” 银针火罐其施,光头只觉疼痛加剧,怒吼声中,直接暴起一脚,劈碎了身旁的座椅,再次挥拳向黄麒英冲了过去。 “砰砰砰···” 两人拳掌相接,黄麒英三两招便再次制住了光头,反手将其按在了桌子上,并斥道“你给我老实点儿,我在帮你疗伤。” “我不治了,疼死我了。”剧痛难忍,光头却是听而不闻,依旧惨叫不止。 “忍耐一下,现在只欠武火一逼,便可大功告成。” 说着,黄麒英借着跌打酒,以手引火,在光头左臂上反复推拿了几下,随后便帮他包扎了起来。 “师傅,喝茶。” 任以诚给黄麒英递了杯茶,心下同时也不禁有些感慨,刚才那一串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实在是太特么帅了。 黄麒英点了点头,接过茶杯,微笑着向光头问道“怎么样,好点了么?” 光头闻言,动了动手臂,随即一脸恭敬的抱拳道“久闻黄师傅医学武术双绝,今日一试,果然是名不虚传。” 黄麒英淡淡一笑,回礼道“这位兄台,过奖了,请付诊金五十两。” “五十两?这么贵?”光头惊讶道。 黄麒英道“兄台莫要误会,这五十两诊金,在下是用来赈灾用的。” “赈灾用的?”光头不解道。 “对。”黄麒英点了点头,肃声道“前几天东江闹水灾,农民颠沛流离,饥寒交迫,正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所以在下把所有的诊金都捐献了出来,赈灾用。” “好,黄师傅医者仁心,小弟佩服。”说着,光头直接将钱袋一起递给了黄麒英。 随后,他又将手上的扳指给摘了下来,笑道“这扳指也是戴着玩儿的,也给你了。” 看着大摇大摆离开的光头,任以诚不禁啧啧称奇道“没看出来,这位居然还是个面恶心善的主儿。” 福伯闻言,却是有些纳闷儿的摇了摇头,道“这可真是世道变了,这位平日里为恶乡里,横行霸道,没想到今日竟然发起善心来了。” 黄麒英微微一笑,道“福伯,这人性本善嘛。” 任以诚刚要说话,却看到黄飞鸿和他娘在门口,躲躲闪闪的不敢进来。 见此情形,他不由心下暗笑,心知这母子俩肯定是又闯了什么祸了。 他可是知道的,整个广州城,论调皮捣蛋的本事,黄飞鸿只能排第二,真正厉害的其实是他娘。 。 宝芝林内堂。 黄飞鸿母子此时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神色不安的走来走去。 “师母,飞鸿,你们这是怎么了?”任以诚从前厅的方向走了过来。 “哎呀,别提了。”黄飞鸿懊恼道“刚才蹴鞠比赛的时候,娘不小心把鞋踢到了馆主的头上,馆主现在正准备找爹告状呢。” “不过就是个意外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任以诚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 “你不知道,娘穿的是木屐,馆主的脑袋当时就见血了。”说到这里,黄飞鸿神色愈发不安,搓着手道“完了,完了,爹知道了肯定会骂死我的。” “额···” 任以诚有些无语的咧了咧嘴,随后道“师傅的脾气你最清楚,你就自求多福吧。” “是啊,阿诚说的没错,你爹这回肯定把我也给算上了,而且还是罪加一等。”黄飞鸿的母亲,吴娴同样一脸慌张的说道。 “诚哥,快想想办法帮帮忙吧,大家兄弟一场,你总不会看着我挨板子吧。”黄飞鸿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任以诚。 吴娴也跟着道“没错,阿诚,你看师母我平时可是待你不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嗯···” 任以诚无奈看着母子二人,摩挲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突然回头看了看前厅的方向后,对两人悄声道“事到如今,我看就只能来一出苦肉计了。 师傅向来嘴硬心软,只要师母您在飞鸿给馆主认错的时候,假装对他下手重一点,到时候师傅一心疼儿子,这件事儿肯定也就过去了。” “好办法,就这么办!”黄飞鸿母子闻言,眼前顿时火一亮。 “阿娴,飞鸿···”黄麒英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从厅外传来。 三人闻声,顿时一个激灵。 “我还有活儿没干完,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掺合了了。”任以诚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外走去。 他可不想面对气头上的黄麒英。 翌日。 黄麒英一家三口,一大早就离开了宝芝林,直到中午时分方才回来。 昨天,学堂馆主头破血流的来告状,直接就当着黄麒英的面,将黄飞鸿给逐出了学堂。 不过,任以诚看黄飞鸿回来时一副轻松的模样,他知道这件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 。。。。。。。。。 “好!好!” 戏园内,座无虚席,喝彩连连。 东江闹水患,为了赈济灾民,知县便联合一众乡绅,请了戏班子进行慈善义演,来筹集善款。 宝芝林也因此休馆一天,任以诚便被黄飞鸿拉着,陪着吴娴一起来看戏。 戏台上,大戏已经开锣。 只可惜,那些唱戏的角儿,任以诚一个也不认识,戏文的内容,他更是半点兴趣也没有。 突然,戏台的上场门处,黄飞鸿和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一前一后的闯了进来。 任以诚见状,不由一阵纳闷,刚才黄飞鸿说要去买吃的,结果现在却不知怎的,居然跑到戏台上去了。 “飞鸿?”看着台上的儿子,吴娴直接一脸惊讶的站了起来。 戏台上,黄飞鸿和那个少年似乎起了争执。 任以诚记得,黄飞鸿曾经告诉过他,那个少年好像名叫梁宽,乃是前些日子衣锦还乡的武举人梁威的儿子。 “黄飞鸿,你干嘛呢?”观众席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突然起身,厉声大喝。 梁宽闻声,怒气冲冲的指着黄飞鸿,道“爹,他欺负我。” 那中年人赫然正是梁宽的父亲,梁威。 “梁大人,就是小孩儿打架,别冲动。”吴娴这时也已来到了戏台下,拦住了正欲跳上台去的梁威。 而这时,台上的两人已经开始动手,梁宽正挥拳向黄飞鸿打去。 只可惜,他身形瘦弱,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只一招就被黄飞鸿给扭住了胳膊。 任以诚见状,不禁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武举人的儿子,武功竟然如此不济。 “爹···”梁宽手臂受制,不由痛呼出声。 “你给我闪开。”梁威心急之下,一把推开了拦在他身前的吴娴。 “师母,小心。”好在任以诚就在一旁,及时扶住了吴娴。 “娘。”黄飞鸿见状,大怒之下,一把甩开梁宽,一个纵身跃下戏台,飞起一脚便向梁威踢去。 眼见儿子为人所欺,梁威此刻亦是怒火中烧,不闪不避,毫不犹豫便是一拳出手。 拳劲勃发间,直接就将黄飞鸿给震回了戏台之上。 “小子,我非给你点儿教训尝尝不可。” 梁威怒视着黄飞鸿,脚下踩着栏杆,一个借力翻身,便跃上了近丈高的戏台。 “那你打我娘要怎么算?”黄飞鸿直视着梁威,毫不退让的反问道。 “打你娘怎么啦。”说着,梁威挽起袖子,一步步慢慢向黄飞鸿逼去。 黄飞鸿一声冷哼,直接抄起兵器架上唱戏用的乾坤圈,二话不说就向梁威砸去。 梁威冷冷一笑,侧身躲避的同时,脚下也挑起了一杆长枪,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便打成了一团。 而这时,任以诚看到梁宽又向另外一名少年追了过去。 那名少年看起来胖墩墩的,一脸憨厚相,正是黄飞鸿的死党林世荣。 “来呀!” 忽然,戏台旁伴奏的乐师,见黄飞鸿和梁威打得热闹,一声高呼,竟再次打起了锣鼓家伙。 台下,任以诚有些担心的看着交手的两人,有心想上去帮黄飞鸿一把。 但是,以他现在这初学乍练的三脚猫功夫,却根本连台子都跳不上去。 台上,伴随着锣鼓点,黄飞鸿一时间倒也跟梁威打了个有来有往。 可他毕竟还是年少,梁威这个武举人也不是白来的,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有本事跟我来。”黄飞鸿见势不妙,反手将乾坤圈向梁威掷了过去,然后一个转身,就翻下了戏台。 “想跑。”梁威横枪一挥,挑飞了乾坤圈,急忙也跟着跃下了戏台。 两人一边打,一边跑,转眼已从台上打到了台下,打倒了观众席的桌椅,也打散了看戏的观众。 现在,两人又打到了戏台子的正下方。 很快,戏台下就接连不断的传出了木头断折声。 而伴随着这些声响,戏台竟开始摇摇欲坠。 “不好,快离开这里。”任以诚见此情形,急忙大声招呼着身旁的人,向后退去。 孰料,他话音刚落。 就听“咔”的一声巨响再次传来。 随即,整个戏台登时轰然倒塌,一些躲闪不及的观众,瞬间便被砸倒在地。 “出事儿啦···” “砸死人啦···” 霎时间,戏园内遍地哀嚎,惨烈至极。 。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黄飞鸿和梁威,慌忙从戏台下钻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两人一时间均是有些不敢置信。 “飞鸿,没事吧?”任以诚关心道。 黄飞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恙。 吴娴却不放心儿子,拉着黄飞鸿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见他确实没事,才彻底放下心来。 “相公,伤着没有?”梁威的夫人这时也走了过来,同样是一脸担忧。 梁威摇了摇头,看着四周,心中不禁有些懊悔。 “师母,飞鸿,先帮忙救人吧。” 任以诚迈步向最近的一个伤者走了过去,这人此时正被几根大腿粗的横梁压在下边,动弹不得。 三人合力移开了横梁。 只见这人左臂严重扭曲,显然臂骨已经彻底断裂,正自哀嚎不已。 任以诚见状,不由眉头紧皱,眼下凭他们三人的本事,根本帮不了这个人。 “嗯?”就在任以诚束手无策之际,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一段记忆。 一段有关接筋续骨的手法的记忆。 在这段莫名记忆的驱使下,任以诚的手,下意识的放在了伤者骨折的手臂上。 接着,他猛然发现,在这一触之下,伤者骨骼断裂的情况,竟然在他的脑海中,纤毫毕现的反映了出来。 随后,就见他抬起伤者的左臂,猛地一捋一推。 伴随“咔咔”两声骨响,扭曲的手臂竟就这么被他给正了过来。 与此同时,伤者的哀嚎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咦?不疼了。” 伤者惊讶的看了任以诚一眼,他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疼痛竟然减轻了许多。 黄飞鸿母子见状,不由面面相觑,眼神中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好厉害的接骨手法,都快赶上我爹了。”黄飞鸿一边赞叹着,一边找了两片木板和布条给任以诚递了过去。 从小在宝芝林耳濡目染,断骨固定这种常识他还是有的。 “飞鸿,来帮我。”任以诚暂时已顾不得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记忆,转身又扶起了另外一个伤者。 一个、两个、三个··· 在治疗伤者的同时,他的接骨的手法也愈来愈熟练。 “阿娴,你没事吧?”黄麒英的声音传来,他接到消息后,一路飞奔的就赶了过来。 “相公,你总算是来了。”吴娴看到黄麒英后,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黄麒英看了看四周,又问道“飞鸿和阿诚呢?” 吴娴指着不远处,道“飞鸿在帮阿诚救人呢。” 黄麒英顺势将目光移了过去,看着正在帮人疗伤的任以诚,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喃喃道“好精妙的接骨手法。” “黄师傅,快来救救我家娘子。” 一个衣着不凡的中年男子突然大声哭喊了起来,在他的身前正躺着一个年轻少妇,昏迷不醒。 黄麒英急忙走过去,在探过颈动脉和鼻息后,神色登时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样啊?”吴娴问道。 黄麒英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生命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脆弱,说没就没了。 “娘子,你好命苦啊!” 那中年男子此时已彻底慌了神,一边哭喊着,一边拼命地摇晃着他妻子的身体。 就在这时。 一个身穿洋服的青年,突然提着一个箱子来到了那少妇身前。 只见他从箱子里拿出听诊器,直接就向少妇的胸口按去。 但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 礼法当前,中年人当然不会让一个陌生男子,去触碰自己妻子的身体。 “我是医生。”洋服青年肃声道。 黄麒英这时也劝道“大家不要乱,救人要急。” 众人见广州最有名的大夫都已发话了,心中虽然仍有质疑,却也不再多做阻拦。 洋服青年先给少妇注射了一针药物,然后双手按在少妇的胸口,做起了心肺复苏。 接着,他又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捏住了少妇的鼻子,掰开了少妇的嘴,往里吹气。 如此超越礼法的行为,让围观的众人顿时脸色一红,羞臊不已。 而本在沉思自己脑中记忆究竟从何而来的任以诚,见此情形却不由一愣。 这位疑似洋医生的救人方法,竟又让他生出了那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他暗自困惑之际,这位洋医生也停止了他的动作。 随后,只闻“嘤咛”一声。 那少妇已缓缓睁开双眼,苏醒了过来。 “娘子,你可真是遇到活神仙了。”中年人连忙扶起了自己的妻子,欣喜万分。 围观的众人,此刻亦是震惊不已。 霎时间,掌声四起。 在他们看来,这洋医生的医术之高明,已然和起死回生无异。 洋医生微微一笑,在众人的掌声中,收拾起自己的药箱,起身离去。 “这位兄台,还请留步。”黄麒英乍见如此新奇的医术,见猎心喜之下,急忙出言挽留。 洋医生看了看黄麒英,诧异道“请问有何见教?” 黄麒英抱拳道“在下宝芝林黄麒英,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洋医生闻言一喜,欣然回礼道“原来是黄师傅,久仰久仰。在下叶世轩。” 。。。。。。。。。 宝芝林。 “嘶!诚哥,轻点,轻点···”黄飞鸿的痛呼声连连响起。 任以诚正在帮他处理脚上的伤势。 梁威打在他脚底的那一拳,力道属实不弱。 “飞鸿啊,你的伤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吴娴看着儿子那已经肿成猪蹄子的脚,一脸心疼的说道。 黄飞鸿一脸抱怨道“如果爹早将他的绝学传给我,我又怎么会被那个梁威欺负。 今天要不是我身手灵活,恐怕早就死在他枪下了。” “你就少说两句吧。”任以诚一边给黄飞鸿上药,一边打趣道“要是让师傅听到了,小心他以后再也不传你武功。” “我说的是事实嘛。”黄飞鸿却是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道。 “嘘,别说了,你爹回来了。”吴娴突然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只见黄麒英神贯注,连说带比划的走了过来,看他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似乎是正在思考着什么。 吴娴见状,连忙过去打了个招呼,准备试探一下黄麒英的心情。 所幸,黄麒英似乎心情还不错,只是训斥了两句,就放过了黄飞鸿。 黄麒英端着茶杯,想起适才和叶世轩的一番交流,不禁有些感慨道“阿娴,今天在戏园里救人的那个青年男子,原来他是个西医,没想到这西方的医术,竟然是如此之玄妙。” 说完,他忽然又道“你们知道他救人的方法叫什么吗?” “人工呼吸。”任以诚闻言,下意识的便搭了一句。 “咦!”黄麒英诧异的看了看任以诚,问道“阿诚,莫非你也懂这西方的医学?” 任以诚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四个字。” 黄飞鸿忽然道“说不定你失忆之前也是个医生,所以刚才你才会有办法救治那些村民。” “飞鸿说的有道理。”黄麒英点了点头,又问道“阿诚,你还记得那些医术是谁教你的吗?” 任以诚再次摇了摇头,道“那些记忆来的莫名其妙,我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黄麒英闻言,沉思了片刻,然后道“依我看,可能是那些村民的伤势,牵动了你被遗忘的记忆,所以才导致了这种情况发生。”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看着任以诚道“阿诚,你愿不愿意跟我学习医术?这样说不定对你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任以诚先是一愣,随即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 “弟子拜见师父。” 师傅、师父,虽是一字之差,却是天渊之别。 。 宝芝林,诊疗室。 任以诚正在帮一个老汉治疗脱臼的手臂。 黄麒英坐在一旁,替他把关。 “放心吧,老伯,再多敷两贴,你的手基本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任以诚一边说着,一边将黄麒英写好的药方交给了老汉。 开方拿药这种重要环节,暂时还轮不到他。 “阿诚,你这接骨的手法,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黄麒英看着离去的老汉,笑着称赞道。 任以诚谦虚道“这都亏了师父教的好。” 他已经正式拜在了黄麒英的门下。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黄麒英的言传身教,以及不断翻阅各种医书,任以诚的脑海中,确实又再次涌现出了许多记忆片段。 只可惜,这些记忆却都是跟医术有关的东西,所以他的身份来历,仍旧还是个未知之谜。 不过对此,任以诚倒也不太在意,有医术傍身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有了这些记忆的帮助,他学起医术来简直是如有神助,一日千里。 “爹,我们回来了。”黄飞鸿母子眉开眼笑的进了门。 黄麒英看着两人手里提着的一堆瓶瓶罐罐,好奇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黄飞鸿笑道“有新店子开张,很热闹的。” 吴娴也开心道“而且不用光顾,就有礼品送。” “师父,今天好像是叶医生医馆开张的日子。”任以诚忽然道。 “没错,没错。”吴娴接口道“就是那个叶医生的馆子。” 黄麒英闻言,顿时一拍脑门,道“哎呀。我怎么就把这个事给忘了呢。”说着,便起身向外走去。 。。。。。。。。。 “啊呀···” 一声惨叫突然从宝芝林的后堂传出,打破了下午的宁静。 “怎么,这么疼啊?”吴娴看着黄麒英,一脸心疼道“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叶医生给你打那一针。” 黄麒英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的说道“我也是想对西方医术多点了——哎呀···” “爹,娘。” “师父,师母。” 黄飞鸿和任以诚一人端着一罐奶粉,一边吃着一边走了进来。 奶粉是叶世轩送的,很甜。 但任以诚总觉,这东西仿佛应该不是直接吃的才对。 “你们俩有事吗?”黄麒英强作镇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黄飞鸿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道“这是福伯前几天让我交给您的,我给忘了。” “就知道贪玩儿。”黄麒英接过信封,在黄飞鸿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然后看着信上的地址,道“这是大不列颠寄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信封。 “咦?”一张照片从信封里掉了出来,任以诚一脸好奇的捡了起来。 照片上是个梳着两个大辫子的少女。 黄飞鸿站在一旁,惊讶道“这女孩儿还挺漂亮的嘛。” “给我看看。”吴娴接过照片,同样是一脸惊讶。 黄飞鸿嘿嘿一笑,道“这不会是爹的初恋情人吧?” 任以诚闻言,暗自偷笑,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小孩子不要乱讲话。”黄麒英瞪了黄飞鸿一眼,一把拿过了照片。 “那···那她是谁啊?”吴娴的神色略显紧张。 黄麒英看了看照片,恍然道“哦,这是我表妹···” 吴娴酸溜溜的接口道“表哥表妹,蛮匹配的嘛。” “阿娴,你听我把话说完。”黄麒英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是我表妹的表叔公的三姨丈的女儿,从小一直在大不列颠生活。” “这算是什么亲戚啊?”黄飞鸿疑惑道。 黄麒英沉吟道“嗯···就算是远方的一个亲戚吧。” 任以诚不由默默吐槽,这分明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信上都写什么了?”吴娴问道。 黄麒英道“我表妹的表叔公的三姨丈说,他的女儿下个月要到我们家来,让咱们好好照顾照顾她。” 吴娴又问道“那她什么时候到?” 黄麒英看了看信,道“三月初三。” “师父,今天好像就是三月初三。”任以诚提醒道。 。。。。。。。。。 前往码头的路上。 黄麒英在任以诚和黄飞鸿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在街上,不断寻找着照片上的人。 “你们看清楚点,她是梳两个辫子的。” “师父,您这个亲戚多大年纪?”任以诚忽然问道。 黄麒英想了想,道“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二十岁左右。” 任以诚道“那咱们要是按照这个照片去找,估计很难找得到了。” “对啊。”吴娴恍然大悟道“人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表妹的表叔公的三姨丈的女儿,现在肯定已经跟照片上长得不一样了。” “那咱们岂不是找不到她了。”黄飞鸿垂头丧气的说道。 广州城这么多大,想要找一个不知道样貌的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那也未必。”任以诚笑道“她既然是从大不列颠回来的,穿着打扮自然会有所不同,就像叶医生那样的。 所以,咱们现在要找的应该是一个身穿洋服,而且还拿着很多行李,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 黄麒英点了点头,道“阿诚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四个人一起太慢了,咱们分头行动。” 。。。。。。。。。 码头的不远处。 一个身穿米黄色洋装,容貌美艳动人的女孩儿,正提着两大箱行礼,在另一条街上闲逛。 无论看到什么都觉得十分新奇,脸上也总是挂着一副甜美的笑容。 开心的就仿佛地主家的傻闺女一样。 突然,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面带微笑的叫住了她。 “小姐,我有样东西要卖给你,你要不要啊?” 女孩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中年男子将一张刚剥下来的狗皮,从背后拿了出来。 “啊!” 女孩儿一声尖叫,双眼一翻,直接就吓晕了过去。 “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被吓死了。” 路过的行人,瞬间就指指点点的聚集了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 任以诚和黄飞鸿这时费劲巴拉的挤了进来。 他们正好走到附近,闻声而至。 黄飞鸿诧异的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的人,向任以诚问道“洋装、行李、女的,年纪也差不多,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咱们要找的人?” “不管是不是,还是先救醒再说吧。”说着,任以诚探了探女孩儿的脉息,道“没事,她只是晕倒了而已。” 黄飞鸿眼珠一转,微笑道“晕倒啊,那简单,我有办法。” “嗯?”任以诚刚要说话,却见黄飞鸿竟然俯下身,给那女孩儿做起了人工呼吸。 “飞鸿,你干什么呢?”黄麒英夫妇这时也被人群吸引了过来,一脸震惊的看着黄飞鸿。 “师父,飞鸿这是在救人而已。”任以诚连忙解释道。 黄麒英肃声道“救人,怎么救人?” 黄飞鸿站起身来,道“爹,难道您忘了那个人工呼吸法吗?” 正说话间,地上的女孩已经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看着四周。 黄麒英见状,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还好。” “诶,姑娘,这是不是你啊?”黄麒英突然看着手里的照片问道。 “是我,那你就是麒英了?”女孩儿看了看照片,惊喜万分道。 “我是黄麒英,你是戴火轮。” “麒英,不要叫我戴火轮。” 看着戴火轮无比抓狂的模样,任以诚好悬没笑出来。 这名字真的是——难以形容的清奇。 。 宝芝林内,众人正在讨论戴火轮的称呼问题。 “飞鸿,阿诚,以后你们要恭敬的叫一声表姨婆。” “表姨婆。” 任以诚和黄飞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别。我哪有那么老,我在家排行十三,你们还是叫我十三姨好了。” “不行。”黄麒英当即反对道“十三姨应该是我叫的,这怎么能尊卑不分呢。” 十三姨道“怎么不行,我是长辈,我说叫十三姨,就叫十三姨。” 她一个花季少女,风华正茂,表姨婆这个称呼,简直跟她的名字一样,让她难以接受。 黄麒英闻言,神色顿时一僵,但十三姨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 十三姨见状,得意一笑,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 “十三姨,你漂洋过海的到我们这儿来,是为了什么呀?”吴娴见气氛有些微妙,急忙转移了话题。 十三姨道“我是在大不列颠念护士的,现在毕业了,正好也十几年没回来了,就过来看看这里有什么变化没有。” “护士?”吴娴看向黄麒英,好奇道“相公,什么叫护士啊?” “额···这个护士嘛···”黄麒英欲言又止,脸上还隐隐透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我想,这护士应该就是负责帮助医生,照顾病人的人。”任以诚见黄麒英面带窘色,便出言替他解围道。 “原来如此。”吴娴恍然大悟。 黄麒英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赞赏的看了一眼任以诚,心道“幸亏有这个徒弟,要不然非出丑不可。” 十三姨却有些惊讶打量起了任以诚,问道“你说的没错,难道你也是从大不列颠回来的?” 任以诚摇了摇头。 “诶?”十三姨不解道“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哎呀,十三姨你不知道。”黄飞鸿解释道“诚哥他失忆了,所以从前的事情,他都想不起来了。” “这样啊。”十三姨拍了拍任以诚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在大不列颠曾经见过这样的病例,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任以诚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好了,十三姨辛苦一路了,有什么事,等她安顿好再说。”黄麒英突然打断了众人。 不知不觉,金乌西垂,天色已暮。 。。。。。。。。。 翌日,时近正午。 任以诚照常跟着黄麒英一起坐诊看病。 黄飞鸿则去了学堂,还没放学。 至于十三姨,她一大早就拉着吴娴,准备去见识一下广州城的变化。 突然,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从宝芝林门外响起。 “相公,阿诚,快来帮忙。”吴娴一边喊着,一边搀着十三姨,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任以诚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到了椅子上,低头一看,就见她脚踝处红通通的已经开始发肿,足足比之前粗了好几圈。 “夫人,十三姨这是怎搞的?”黄麒英一脸纳闷儿的问道。 说好了两人一起去逛街,居然能把脚扭成这样,这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想象。 吴娴道“十三姨说要给我展示一下她那双高跟鞋,结果一个不小心踩空,从桥上滚下去了。” “啊!”十三姨突然又是一声惨叫。 任以诚正捏着她的关节,替她检查伤势。 “还好,只是关节稍微有些错位,把淤血散开,骨头正回去就好了。” “那正好。”黄麒英道“这方面阿诚你比较擅长,她的脚就交给你了。” “你行不行啊?”十三姨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任以诚,有些不放心道。 吴娴笑道“放心吧,别看阿诚虽然年轻,还失忆了,但是他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 “没错。”黄麒英亦是点了点头,欣慰道“阿诚这些日子进步神速,估计过不了多久,我这当师父的就没什么可以再教他的了。” “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有本事。”十三姨诧异道。 “师父夸我而已。”任以诚谦虚了一句,随后又道“忍着点,会有点疼。” 说着,他已握住了十三姨的脚踝,准备开始帮她疗伤。 孰料。 他刚开始动手,十三姨顿时又是一声惊天惨叫,响彻云霄。 任以诚嘴角微抽,扭伤复位,有些疼痛是在所难免的,但十三姨这个也实在是太夸张了点。 一旁,黄麒英见状,也不禁皱眉道“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叫的像你这么难听,简直跟鬼夜哭一样。” 十三姨闻言,大是不满,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咔咔”两声。 瞬间,她就感觉又是一阵剧痛从脚上传来。 “好了,等下敷上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任以诚放下了十三姨的脚,微笑着说道。 刚才,他趁着十三姨注意力被黄麒英引开的时候,已经将她错位的关节矫正了回去。 “咦!”十三姨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惊喜道“真的不怎么痛了,好厉害!” “阿娴,扶十三姨回去休息吧。阿诚,去叫下一个病人。”黄麒英吩咐了一声,准备开始继续工作。 任以诚向屏风外看了一眼,道“额···师父,没有下一位了。” “怎么回事?” “都被十三姨吓跑了···” 。。。。。。。。。 宝芝林虽然多了一个十三姨,但生活却一如既往,除了稍微变得热闹了点以外,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一日,清晨。 任以诚、黄麒英还有黄飞鸿三人正在搓治病用药丸。 “嗨,哈喽,good 。”十三姨穿着一身绿色长裙,提着遮阳伞,身姿摇曳地走了过来。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她的脚已经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 “good 。”任以诚又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古···古德毛宁?什么意思?”正在熨衣服的吴娴一头雾水的问道。 十三姨解释道“这是早上好的意思。” 说完,她又看着任以诚,问道“阿诚,你也懂洋文的吗?” 任以诚耸了耸肩,表示自己跟之前一样,依旧是不太清楚。 “又是医术,又是洋文的。”黄飞鸿看了看任以诚,感慨道“诚哥的来历,似乎是越来越复杂了。” 十三姨道“不管多复杂,我相信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的。好了,我要去见个朋友,先不跟你们聊了,拜拜。” 吴娴看着十三姨离开的身影,不解道“这拜拜又是什么意思?” 任以诚想了想,道“嗯···应该是再见的意思。” “先别管什么洋文了,赶紧把这些药弄好,等一会儿病人来了,我们会忙的不可开交的。”黄麒英催促道。 “师父,难道您没发现,这几天病人越来越少了吗?”任以诚很委婉的问道。 “什么?”黄麒英闻言一愣。 黄飞鸿道“爹,您真的不知道?咱们的病人都去光顾西医管了。” “会有这种事情?”黄麒英仍旧半信半疑。 吴娴道“要不,你自己去瞧一瞧?” 黄麒英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怎么说我跟叶世轩也是相识一场,这样做不太妥当。” 黄飞鸿挑眉一笑,道“俗话说,有事妻儿服其劳,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我娘了。” “对,我和飞鸿去帮你打探打探。”吴娴说完,拉着黄飞鸿就往外走。 “等等。”黄麒英叫住了两人,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嘱咐道“你们,可千万不能鲁莽。” 傲娇! 任以诚觉得,自己师父现在的表现,完美的诠释了这两个字。 转眼,厅里就只剩任以诚和黄麒英两人。 “师父,难得清闲,不如趁着这个时间,您指点指点弟子的武功?” “也罢,左右无事,为师今日就正式开始传你武功。” 。 天井之中,黄麒英负手而立,神情肃然。 “阿诚,所谓武学之道,旨在健体强身,锄强扶弱,护国安民。日后你若学有所成,切记不可好勇斗狠,恃武逞凶。” 任以诚闻言,正色道“师父教诲,弟子谨记。” “好,看清楚了,为师今日就传你虎鹤双形拳。” 说着,黄麒英将衣摆一撩,亮出起手式。 随后,他就在任以诚的面前,仔细地演练了起来。 虎鹤双形,虎形练劲,鹤形练神。 于出手之间,兼具虎之雄劲威猛,鹤之灵秀飘逸。 黄麒英身为一代宗师,拳术造诣自然是炉火纯青,非同凡响。 只见他进退之际,身形步法中正平稳,好似脚下生根。 拳、掌、指、爪、钩,招式变幻之间,更是浩浩如五爪金龙,盘盘如老僧入定,刚柔凌厉,并济阴阳。 一时间。 天井内拳影重重,劲风呼啸,直看的任以诚眼花缭乱,向往不已。 不多时,一套拳法施展完毕。 黄麒英的身影倏然而停,轻轻的呼了口气。 “怎么样,阿诚,记住了多少?” “呃···”任以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弟子愚钝,只勉强记住了三成。” 他的医术是因为那些记忆,所以才进步神速。 但在武功方面,他其实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无妨!”黄麒英摆了摆手,微笑道“你初学乍练,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你先把刚才记住的演练一遍,剩下的我以后再慢慢教你便是。” “多谢师父。”任以诚应了一声,便摆开了架势,一边回忆着刚才的动作,一边磕磕绊绊的演练了起来。 “手要伸直。” “脚再抬高一点儿。” “把腰挺直了。” “······” 任以诚的资质总算还不是太差,在黄麒英的耐心指点下,他已经可以顺利的将之前记住的招式演练出来。 两个时辰,转眼即逝,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 突然。 吴娴神色匆忙的跑了进来,一把抓住了黄麒英的手。 “相公,飞鸿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黄麒英神色顿时一变。 “师母,飞鸿到底怎么了?”任以诚亦是神色焦急。 吴娴慌慌张张道“飞鸿刚才失手打死了人,现在被送进衙门了。” “什么?”任以诚和黄麒英闻言,俱是一惊。 平日里黄飞鸿虽然总是调皮捣蛋,但没想到这次竟然闹出了人命。 “快走,去衙门。”话音未落,黄麒英人已到了门口。 任以诚和吴娴见状,二话不说,急忙也跟了上去。 。。。。。。。。。 衙门。 公堂外,此时已站满了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公堂下,黄飞鸿正不知所措的跪在那里。 在他身旁,一个中年妇人正对着一具尸体,哭嚎不止。 除此之外,还有个满头白发,衣着朴素的老者也站在一旁。 “肃静!” 知县梅成责止住了众人的议论和妇人的哭喊,看着老者道“徐老头,本案是由你的红豆沙引起的,你把本案详细的再说一遍。” 徐老头应了一声,便开始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梅仁广在我这儿,连喝了好几碗红豆沙,没付钱不说,还打了我一巴掌。 黄飞鸿看他不惯,就上去骂他,先是口角,接着动手,两个人就这么纠缠了起来,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梅仁广他就死掉了。” 梅成责闻言,看了看堂外的百姓,问道“此事还有其他人看到吗?” “有,我们都看到了。”公堂外的百姓,纷纷举手回应。 梅成责点了点头,看向了黄飞鸿,沉声道“黄飞鸿,你在大街之上把人活活打死,你可认罪?” “大人,冤枉。”黄飞鸿急忙否认道“我没杀他,我只是随便碰了他几下。” “你还敢狡辩。”梅母指着黄飞鸿,怒斥道“街上的人都看到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没杀他,我不是杀人凶手。”黄飞鸿终究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年,此刻已然是六神无主。 “大人,我是寡妇,又丧独子,仁广他是你的亲堂弟,你可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梅母再次哭喊了起来。 “哦!”十三姨恍然一笑,道“原来大人和死者是亲戚,那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梅成责闻言,“啪”的一拍惊堂木,肃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本官向来是大公无私,秉公办案。 据徐伯所述,梅仁广和黄飞鸿在大街上争吵后动起武来,然后就被打死了,这证据确凿···” 说着,他又拿起了惊堂木,道“黄飞鸿应判···” “且慢。”黄麒英突然站了出来,道“大人,死者并未经过仵作的检验,就此判刑,未免也太草率了些吧?” 梅成责放下了手中的惊堂木,道“这徐老伯就是证人,其他的街坊也可以作证,此案已是铁证如山。” 黄麒英道“大人,草民斗胆,请允许草民为死者检查一次。” 梅成责略作沉吟,随后道“你黄麒英是名满广州的大夫,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要求,只怕难以服众。也罢,本官就答应你了。” “多谢大人。”黄麒英拱手一礼。 “师父,让我来帮您。”任以诚忽然也站了出来。 黄麒英点了点头,随即师徒二人一起掀开了梅仁广尸体上的白布。 一番检查后。 “启禀大人。”黄麒英抱拳道“经过我的检查,死者并非是受到了拳脚所至的内伤,而是另有别情。” “什么别情?”梅成责问道。 黄麒英道“死者生前有病,至于得了什么病,还需要详细的检查。” “呵呵。”梅成责讥讽道“黄麒英,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分明是想包庇你的儿子。” “不,大人。我师父说的并没有错,死者生前确实有病在身。”依旧在检查尸体的任以诚突然停了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梅仁广的衣服里拿出了一个写着洋文的小药瓶。 适才,黄麒英只检查了梅仁广的尸体,却忘了查看他的随身衣服。 “我认识这种药,这是西洋药,是用来治糖尿病的。”十三姨看着瓶子上的洋文,一脸惊喜道。 梅成责却摇头道“这里懂洋文的人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的话,并不足以取信。” 任以诚微笑道“这个问题倒也简单,广州城内唯一的西医,就是广济西医管的叶世轩叶医生。 只要大人派人将叶医生找来,那一切自然也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突然小跑着来到公堂外。 “启禀大人,叶世轩求见。” 梅成责摇了摇头,道“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传,叶世轩。” 。 不多时。 叶世轩便提着他的医箱,来到了大堂之上。 “参见知县大人。” 梅成责笑道“叶世轩,你来的正好,眼下正有一件命案,需要你的协助。” 叶世轩道“回禀大人,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死者梅仁广是我的病人,他生前确实患有糖尿病。 所以我可以作证,他并非受伤至死,而是病发身亡。” “黄师傅说的没错呀···” “果然如此···” 堂外众人闻言,顿时又纷纷议论了起来。 吴娴和十三姨这时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撒谎。”梅母却反驳道“我儿一向健壮如牛,怎么会有病呢?” 梅成责也道“叶世轩,此事可关系到一桩人命大案,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叶世轩正色道“大人,我与本案被告并无交情,我此番前来,只是不想有人蒙冤受屈罢了。” “说得好听。”梅母指着十三姨,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这几天一直在你的医馆里帮忙,去看病的人都可以作证。 还有什么糖尿病,我听都没听过,依我看,这根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想要瞒天过海,给黄飞鸿脱罪。” 黄麒英夫妇诧异的看向了十三姨。 “十三姨,确有此事?” 十三姨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我确实是给叶医生帮过忙。” 黄飞鸿闻言,神色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梅母则面带得意道“你们看,她自己都承认了吧。” “呵呵。”任以诚忽然冷笑道“你没听过,那只能说明你无知,所谓糖尿病,其实就是中医所说的消渴之症。 早在《黄帝内经·奇病论》中就曾有过记载,消渴症共可分为三消,糖尿病正是其中的下消之证。 梅仁广身形削瘦,脸色蜡黄,这就是因为他身患此症,使得身体吸收能力下降,营养不良所致。” “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叶世轩接口道“西方医学研究表明,我们体内会分泌出一种物质,用来分解食物中的糖份。 而糖尿病也正是因为这种物质的减少,以致我们体内的糖份无法消化而引起的。” 任以诚继续道“梅仁广曾在徐伯的摊子上连喝了数碗红豆沙,这也是众位街坊有目共睹的事实。 所以,他并非是死于黄飞鸿之手,而是过量食用红豆沙,导致体内糖份急剧增加,最终引发糖尿病猝死的。” 梅成责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可这终究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而已。 想要证明死者因病致死,还是需要你们拿出明确的证据才行。” “这有何难。”任以诚笑道“证据其实就在死者的身上。糖尿病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尿中含糖。 所以只要取些死者的尿液,做个实验,一试便知。” “这件事儿,就由我代劳了。” 叶世轩直接打开了他的医箱,拿出了一个针筒,从梅仁广的尸体中抽出了些许尿液。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个酥饼,和一罐蚂蚁。 任以诚见状,不由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叶世轩此次怕是有备而来的。 梅仁广是他的病人,他当然知道黄飞鸿是冤枉的。 所以,只要他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黄飞鸿是清白的,那他广济西医管的名气,到时自然也就可以传扬出去了。 不过,任以诚对此,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种利人利己的事情,换作是他,有需要的时候,也会选择这么做。 很快,实验已经完成。 蚂蚁直接无视了酥饼,选择了梅仁广的尿液。 结果很明显,他生前确实患有糖尿病。 “怎么会这样···?” 梅母仿佛已被抽空了身的力气,双目无神的瘫坐在地,显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连自己儿子生病了都不知道,这只能说明你平日里对他关心不够。 有道是养不教,父之过,梅仁广会落得个如此下场,要怪就只能怪你这个当娘的没把他教好。” 任以诚见状,有些怜悯看了看梅母。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悲也······ 啪! 梅成责手中惊堂木,再次落下。 “经本官严肃审查,本案已水落石出,梅仁广乃是病发身亡,与他人无关,黄飞鸿无罪释放。” “太好了!” 黄飞鸿和吴娴,还有十三姨顿时欢呼了起来。 黄麒英也拍了拍任以诚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 天香楼,广州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 二楼临河的雅间中,视野开阔,窗外波光粼粼。 宴席中。 “这次仗叶兄帮忙,犬子才得以洗脱杀人之罪名,黄某多谢了。”黄麒英拱手道。 叶世轩摆了摆手,道“此次其实都亏了令徒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在下不过略尽绵力,实在不敢居功。” 任以诚轻笑道“叶医生客气了,叫我阿诚就好。” “阿诚年纪不大,医术造诣却是不俗,适才在公堂之上,居然仅凭双眼,就判断出了梅仁广的病症。”叶世轩赞叹道。 任以诚谦虚道“我也不过是侥幸有所发现而已,赖师父教导有方。” “所谓名师出高徒。”叶世轩感叹道“当日戏台倒塌时,黄师傅运指如飞、推宫过血的本事,以及阿诚接筋续骨的精妙手法,我也都曾见识过。 这中华医术之博大精深,实在是让我钦佩不已!” “叶先生的西洋医术,同样令我等大开眼界,跟我中华医术那是同样的妙不可言啊!”黄麒英亦是颇为感慨。 十三姨笑道“这就叫各有千秋!” 她自小生活在大不列颠,之前一直认为西洋医术比中华医术更胜一筹。 但经过上次任以诚帮她治疗扭伤的事,以及刚才在公堂上的所见所闻,她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看法。 叶世轩道“戴小姐说的没错,其实治病救人也不分中医西医,这两者本就是殊途同归。 我行医多年,最大的理想便是针对人体的五脏六腑,研制新药,治病救人。” “叶医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抱负。”十三姨的眼神中,不由充满了欣赏之意。 “好。”黄麒英拍手称赞道“他日你成功之时,便是我广州百姓有福之日。” 吴娴忽然道“十三姨,原来你上次说的朋友,就是叶医生。” “是啊!”十三姨笑着点了点头。 叶世轩道“我们也是凑巧认识的,这几天戴小姐可是帮了我不少忙。” 黄飞鸿看着两人,嘿嘿一笑,道“你们都是从大不列颠回来的,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这可真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任以诚闻言,看了看脸色微红的两人,亦是微笑道“这就叫家乡遇故知。” 。 暖阳高照,日丽风和。 “徐老伯,哪里不舒服?”任以诚微笑着询问着眼前的老者。 这老者正是卖红豆沙的徐伯。 徐伯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身都不舒服。 腰酸背痛,浑身乏力,不但咳嗽,还流鼻涕,还有头也疼的要命。” 任以诚闻言,替徐伯把了把脉,随后道“不要紧的,您只是得了春瘟而已。” “这···严重吗?”徐伯担心道。 任以诚摇了摇头,笑道“不碍事的,吃两副药,很快就会康复的。” 一旁,依旧负责坐镇把关的黄麒英,看着医术越发精进的任以诚,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着任以诚不断的进步,黄麒英也逐渐开始让他接触一些其他的病症,借以实践心中所学。 当日在公堂之上,任以诚凭借自己的医术学识,成功的替黄飞鸿洗清了杀人的罪名。 自此之后,来宝芝林求诊的病人,便再次多了起来。 广州城的百姓已经意识到,西医虽然新奇,但老祖宗留下来的中医,其实同样也毫不逊色。 而经此一事,任以诚这个名字,也在广州城里渐渐地传扬了开来。 。。。。。。。。。 下午时分。 宝芝林的药房外,火炉上正坐着一口大锅,锅中的水,将开未开。 任以诚正在不断的往里面放着各种药材。 一时间,轻烟袅袅,药香四溢。 而在他的身旁,还拴着一只看起来病病歪歪,无精打采的土狗。 “一派小宗师模样,志气一点不简单···” 门口的方向,黄飞鸿忽然背着书包,哼着小曲儿,神采飞扬的走了过来。 “诚哥,你这是要炖狗肉吃吗?”看着任以诚准备的那些东西,他不禁有些好奇的凑了过去。 任以诚闻言,没好气道“你见过谁会用一只病狗来解馋的。” “那你这是准备做什么?”黄飞鸿不解道。 任以诚解释道“这是一种可以强筋健骨,增强体质的药方。 用这个药汤浸泡身体,可以对习武练功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这些时日以来,他的虎鹤双形拳已经初入门径。 但是武学之道,并非一日之功,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须得经过长年累月的苦修才行。 任以诚学武的年龄,相对于黄飞鸿来说,终究还是有些晚了,所以他不得不想些办法,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黄飞鸿点了点头,他知道任以诚肯定又回想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对此,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那这只狗是干什么用的?”黄飞鸿又问道。 任以诚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道“你也知道,我的这些记忆来的不明不白,这个药方究竟是真还是假,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所以为了安起见,就只能先委屈一下这只狗了。” “唉!祝你好运了。”黄飞鸿看着在地上趴着的那只土狗,深表同情。 “对了。”任以诚问道“看你刚才那副高兴的模样,又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黄飞鸿闻言,有些兴奋道“刚才回来的路上,我遇到郎坦布了。 上次学堂蹴鞠比赛,他输得不服气,准备找我明天再比一局,输的人到时要去天香楼,请客大吃一顿。” 任以诚提醒道“对方敢再找你,肯定是有备而来,你可千万不要轻敌。” “放心吧。”黄飞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自信道“我能他第一次,就能赢他第二次,明天我一定再赢他个片甲不留。” 任以诚笑了笑,不再多言。 一场蹴鞠比赛而已,以黄飞鸿的身手,也的确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个时辰后,药汤已彻底调配完成。 “成与不成,就看你的了。” 任以诚伸手抱起了那只土狗,抚了抚它的脑袋,随后就将它放到了装着药汤的木桶里。 。。。。。。。。。 天色渐暗,晚饭时间。 黄飞鸿一反常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趴在饭桌上,迟迟没有动筷子。 “飞鸿,怎么不吃饭?菜不合口?”吴娴关心道。 黄飞鸿有气无力道“头疼,没胃口,不想吃。” “不会吧!”任以诚诧异道“难道飞鸿也染上了春瘟?” 最近季节变化,天气越来越暖和,各种病菌滋生,以致时疫频发。 这几天来宝芝林求诊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这个问题。 黄麒英给黄飞鸿号了号脉,点头道“的确是春瘟,不过没关系,这种病不要紧的,吃点药就没事了。” 黄飞鸿闻言,顿时一脸沮丧。 黄麒英又道“这样吧,明天你就先不要去上学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我没事,我明天一定要去上学。”黄飞鸿急忙摇头,心道“今天已经和郎坦布约好了要比赛,明天若是不去上学,岂不成了自动认输。” 黄麒英道“行了,别装勤快了,平时你不是千方百计想逃学的吗。” “缺课也不是办法啊。” 十三姨摸了摸黄飞鸿有些发烫的额头,随后道“待会儿我带你去叶医生那里打一针,保证药到病除,明天就可以上学。” 黄飞鸿闻言,顿时笑道“这个主意好,我们现在就去。” “不行。”黄麒英突然反对道。 “为什么?”十三姨不解道。 黄麒英语重心长道“十三姨,做人要懂礼节,知分寸。 飞鸿是我宝芝林的人,你让他去看洋医生,那我的颜面何存呢?” “奇怪了,看病跟颜面有什么关系啊?”十三姨不以为意道。 “我黄麒英不能把自己的儿子治好,好要有求于人,这不惹人笑话吗?” “你这分明是门户之见。” “随你怎么说,总之一句话。”黄麒英肃声道“飞鸿,我不准你去看洋医生。” “十三姨,师父说的没错。而且,我那仅剩的一点记忆告诉我,这针能不打还是不要打的好,总是打针对身体不好。”任以诚这时也出言劝道。 十三姨看了着师徒二人,气冲冲道“你们一个老古板,一个小古板,简直就是顽固不化···” 。。。。。。。。。 星斗垂天,夜色渐深。 晚饭过后,任以诚正在房间里翻看医书。 突然,一阵争吵声,从窗外传了进来。 任以诚听了两句后,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十三姨和吴娴,偷偷带着黄飞鸿去找叶世轩看病。 结果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发现了,黄麒英现在正训斥她们。 如此情形,任以诚不禁摇头一笑。 他决定这个事还是不去掺和的为妙,免得引火上身。 片刻后。 外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也亮起了灯光。 房间里,黄飞鸿正闷闷不乐的坐在床上,为明天跟郎坦布比赛的事情烦心。 叶世轩给的药,刚才已经被黄麒英给毁掉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明天肯定是必输无疑。 忽地,房门声响起。 黄飞鸿抬头望去,只见任以诚推门走了进来。 “诚哥,你怎么来了?” 任以诚拿出了一个针灸盒,笑道“当然是给你排忧解难来了。 只要让我给你扎上几针,保证你明天一觉醒来,生龙活虎。” “你···你行不行啊?”黄飞鸿一脸质疑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只狗,也不知道它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任以诚微笑道“放心吧,就算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你爹吗?” “好吧!”黄飞鸿想了想,为了明天的比赛,他最终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上床,躺好,把衣服解开。”任以诚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银针。 。。。。。。。。。 翌日清晨,早饭时间。 “爹早,娘早,诚哥早。”黄飞鸿连蹦带跳的来到了饭桌前。 至于十三姨,一大早就已去了广济西医管。 黄麒英问道“飞鸿,你拿书包干嘛?病还没好,不准上学。” “爹,我的病已经痊愈,没事了。”说着,黄飞鸿还悄悄地给任以诚竖了个大拇指。 吴娴闻言,看了看他笑道“是啊,你看他精神还挺不错的。” “哼——你别以为他能瞒得了我。”黄麒英直接拉过了黄飞鸿的手腕,给他检查了起来。 “咦!”黄麒英皱眉道“奇怪了,真的好了。” 他正要询问,却听福伯在前厅叫他,有人来求诊。 黄麒英离开后,吴娴好奇道“儿子,你怎么好的这么快?叶医生的药不都被你爹给毁了吗?” 黄飞鸿闻言,拍着任以诚的肩膀,嘿嘿一笑,道“这当然要感谢爹,真的收了一个好徒弟!” 。 晚饭过后,夜幕已至。 宝芝林的天井中,那只被任以诚用来做验证药方的土狗,正摇着尾巴在他跟前撒欢,时不时的还在他腿上蹭两下,显得十分亲近。 这只狗已经连续泡了两次药浴,看起来已明显变得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不过,任以诚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毕竟事关自己的性命,所以他准备再多试几次,以保万。 “旺财啊旺财,希望你的运气可以让你坚持到最后。” 任以诚给这只土狗起了一个非常符合它气质的名字。 一番检查过后,确定旺财暂时无恙,任以诚正准备回房休息,却突然听到厨房传来了一阵响动。 他寻声看去,只见黄飞鸿蹑手蹑脚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整整一辫子大蒜。 “飞鸿,这么晚了,你拿这么多蒜,准备干什么去?” “嘘!”黄飞鸿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看了看四周后,悄声道“哎呀,别提了,今天真是倒霉透了。本来好不容易我的病没事了,却碰巧赶上负责守门的小胖突然肚子疼。 没办法,我们只好让梁宽顶替了小胖,可没想到这个梁宽实在是太笨了,最后还是让郎坦布赢了我们一球。 所以,为了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我们决定再比一局。” “再踢一场?”任以诚问道。 黄飞鸿摇了摇头,微笑道“这次我们决定比胆量,待会儿谁能先把东郊义庄里的钟馗像搬出来,就算谁赢了。” “你们可真能折腾。”任以诚闻言,不禁一阵无语。 “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出发了,世荣他们还等着我呢。” 黄飞鸿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色,转身就向外走去。 “你们小心点儿,别又捅出什么篓子来?” 看着黄飞鸿匆匆离去的背影,任以诚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 。。。。。。。。。 夜黑如墨,星月无光。 东郊义庄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时不时传来的几声乌鸦叫,让这里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怖。 二更将至。 黄飞鸿、林世荣还有梁宽等人,正挂着大蒜,举着十字架,贴着黄符,拿着木剑,胆颤惊心的向义庄门口接近。 “能不能不要让我走前面?” “少啰嗦。” “哎呀,不要推我。” 几人推推搡搡的进了义庄,谁也不愿意走在最前面。 义庄里同样漆黑一片,灯笼里发出的那点微弱的烛光,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飞鸿,这里哪有钟馗像啊?”梁宽带着哭腔问道。 黄飞鸿纳闷儿道“明明应该有的。” “飞鸿,郎坦布他们还没有来,是不是害怕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林世荣战战兢兢的提议道。 “不行。”黄飞鸿反对道“现在就回去,到时候岂不是要被郎坦布他们嘲笑死。” 就在这时。 义庄内突然“喵”的一声猫叫响起,吓得几人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猫叫而已,怕什么。走,咱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黄飞鸿安抚了一句,迈步又往义庄后面走了过去。 其余几人见状,害怕之下,急忙也跟了上去。 义庄后面的走廊里。 “扑棱棱···” 乌鸦一边叫着,一边不断在里面盘旋着。 “你们几个去那边。” 黄飞鸿指了指右边的通道,自己则往左边走了过去。 微弱的烛光下,黄飞鸿一步一步,慢慢试探着前进。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脚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捡起来看了看,发现是个棕色的皮套,像是装笔用的。 与此同时。 走廊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了梁宽等人的惊叫声。 黄飞鸿闻声,随手收起那个皮套,急忙跑了过去,却发现他们不知为何,都已晕倒在地。 而在他们晕倒的地方,是一扇半开着的房门。 黄飞鸿不由心生好奇,随即便将灯笼找了过去。 孰料—— 他这一照之下,竟在这房间里,看到了郎坦布的尸体。 。。。。。。。。。 县衙内。 郎坦布的父母,悲痛欲绝的看着死于非命的儿子,哭声震天。 因为报案人是黄飞鸿,所以任以诚和黄麒英此时也已闻讯而来。 “知县大人,请您一定要找到凶手,还我儿一个公道啊!”郎坦布的父母,齐齐跪在了梅成责的面前,哀声恳求道。 梅成责叹了口气,向梁威问道“现在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吗?” 梁威摇了摇头,道“大人,我已经检查过了,这孩子身上并无财物,看来应该不是劫杀。 他年纪不大,想来也不至于跟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应该也不是仇杀。 所以我想来想去,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杀人动机。” 梅成责又看向了黄麒英,问道“黄师傅,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黄麒英道“这孩子身上除了胸部、腹部,还有手中有淤血之外,没有发现任何致命伤痕。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的心脏被凶手掏走了,这一点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一旁,任以诚正在仔细的查看着郎坦布尸体。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他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因为命案的发生,此时虽然已是深夜,但衙门外却还是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大家都安静一下。” 梁威看着外面人心惶惶的百姓们,安抚道“大家放心,有我小威威在,凶手休想逍遥法外。 我答应大家,从现在开始,衙门上下,力缉凶。” 得到了官府的保证,一众百姓们顿时哄然叫好。 。。。。。。。。。 宝芝林内,气氛凝重。 黄飞鸿正低着头,神情忐忑的在祖宗牌位前跪着。 “飞鸿,你给我老实说,是谁提议到义庄去的?” 黄麒英神情肃然,面沉似水。 黄飞鸿闷声道“是我。” 啪! 黄麒英手中的藤鞭,狠狠的抽在了桌子上,怒斥道“要不是你提议到义庄去,要不是你胡闹惹事生非,郎坦布便不会惨遭不测,现在也不会搞出人命来,你自己说,该不该受罚?” 黄飞鸿辩解道“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理,爹,您也该受罚。” “你说什么?”黄麒英恼怒道。 黄飞鸿小心翼翼道“如果不是您娶了娘,娘不把我生下来,不把我送进学堂读书的话,我就不会认识郎坦布,也就不会闹出人命了。” 黄麒英闻言,气急败坏道“你···你居然还敢顶嘴。” 说着,他手中藤鞭一举,就要往黄飞鸿身上打去。 “慢着。”十三姨阻拦道“我觉得飞鸿说的有道理。” “对啊,飞鸿说的有道理。”吴娴也附和道。 “你给我住口。”黄麒英看着吴娴,斥责道“我还没有说你呢。 我平时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叫你严加管教飞鸿,结果你看看,你把他宠成什么样子了,真是慈母多败儿。” 说完,他又转过身来,肃声道“黄飞鸿,把裤子给我脱下来。” 十三姨见状,连忙给任以诚使了个眼色。 “师父,等等,弟子有话说。”任以诚会意道。 “好了,阿诚,为师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不要再为这个臭小子开脱了。” 任以诚道“师父,非是我要为飞鸿开脱,而是郎坦布的死,可能真的怪不到飞鸿头上。” “嗯?”黄麒英神色稍缓,问道“莫非你有什么别的发现?” 任以诚解释道“郎坦布身上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他的心脏被人挖走了。 如果他只是意外碰到了凶手,从而被害,那凶手只要杀了他就好了,又何必要把他的心脏拿走呢?” “有道理。”黄麒英点了点头,手上的藤鞭也放了下来。 “是啊,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十三姨费解道“那凶手拿走郎坦布的心脏,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任以诚道“凶手这种行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想要以此来掩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照我推测,郎坦布很可能是被谋杀致死的,就算今天飞鸿不约他去义庄,他只怕也是难逃此劫。” “相公。”吴娴劝道“阿诚分析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怪不得飞鸿,你就饶了他吧。” “也罢!”黄麒英叹了口气,道“今天我就看在阿诚的份上,再饶你一次。” 黄飞鸿闻言,神色顿时一喜。 “谢谢爹,谢谢诚哥!” 。 查案是官府的事情,自然还轮不到任以诚来操心。 宝芝林的日子,依旧一如既往。 时过正午,日已偏西。 后堂的庭院中,“邦邦”之声,接连不断,密如鼓点。 任以诚正神贯注的打着木人桩,势如猛虎,敏若飞鹤。 他现在的日常生活基本就只有两项。 一个是跟着黄麒英坐诊,学习医术,另一个就是练拳,虽然稍显枯燥,却也充实。 如今,经过这些日子的勤学苦练,虎鹤双形拳的招式,他已经尽数了然于心。 并且,他还发现,随着自己的拳法不断进步,他的力量和反应,比起三个月前要增强了不少。 虎鹤双形,虎形,练的是气与力,而鹤形,练的则是人的反应和敏捷。 虎形练劲,鹤形练神,确实所言非虚。 只不过,话虽如此,但任以诚的程度,到目前为止,其实也就只有这样而已。 以他现在的武功,最多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就算是跟黄飞鸿比,他也还差了好大一截。 所以,任以诚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旺财能够坚持到最后。 只有确定了那药方的真假,他的武功才有突飞猛进的希望。 练着练着,任以诚看到黄麒英板着个脸,一言不发,从前厅的方向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脸心虚的黄飞鸿,看起来像是又犯了什么错误。 正琢磨着,任以诚又看到十三姨也回来了,他连忙凑了过去。 “十三姨,飞鸿又捅了什么篓子了?” 十三姨低声道“飞鸿今天放学的时候,跟林世荣一起扮鬼,把梁宽给吓晕了过去。 结果不小心被梁威给抓了个正着,然后就直接告到你师父那里去了。” 任以诚闻言,不由嘴角微抽,暗自吐槽道“记吃不记打,大概说的就是黄飞鸿这样的了。” 。。。。。。。。。 祖宗牌位前,无比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任以诚默默的喝着茶,十三姨则随手拿出了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看着。 一旁,黄飞鸿蹲着马步,头顶着装满水的脸盆,屁股下还点着一根香。 见此情形,任以诚突然灵光一闪。 黄飞鸿小小年纪,武功就这么好,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黄麒英依旧板着脸,肃然道“飞鸿,这根香不烧完,不准你起来。” “是。”黄飞鸿低声应道。 随后,他隐晦的对任以诚使了个眼色,想让任以诚帮他求情。 但任以诚却是双手一摊,微微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次真的爱莫能助。 忽然。 十三姨拿起了一本书,对着黄飞鸿屁股底下的香,轻轻的扇了起来。 “十三姨!”黄麒英见状,不禁心生恼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十三姨却是丝毫不惧,直接若无其事的将手收了回来。 “真是慈母多败儿,都被你娘给宠坏了。” 黄麒英负手于背,对黄飞鸿训斥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谦虚谨慎,千万不可以冲动鲁莽,记住了吗?” “记住了。”黄飞鸿可怜兮兮的回道。 就在这时。 房门声突然响起,吴娴乐一边笑着,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飞鸿。” “噗···咳咳。” 看着吴娴脸上那浓厚的眼影,殷红如血的嘴唇,还有那夸张的腮红,任以诚一个没忍住,嘴里的茶水直接就喷了出来。 黄飞鸿也“啊”的一声,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头上的水盆也一滴不漏的,都洒在了黄麒英的身上。 十三姨看着黄麒英狼狈的样子,顿时偷笑不已。 “你···你这又是发的什么疯啊?这小的胡闹,大的也跟着胡闹。”黄麒英满脸无奈。 看了看黄飞鸿,又看了看吴娴。 一时间,黄麒英只觉心累无比,不由仰天长叹“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说完,他手一甩,转身就回了房间。 “我···我又怎么了?”吴娴一脸茫然。 “娘,您这是···?”黄飞鸿不明所以道。 吴娴问道“怎么,看起来很糟糕吗?”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不怎么好看。”十三姨指责道“不过他作为丈夫,也不应该不顾自己妻子的感受呀。” “哎呀,这个我都习惯了。”吴娴不以为意道“计算一下,今天我已经嫁到黄家整整十六周年了,他从来都没有夸过我好看。” “这么说,今天是师父和师母的结婚纪念日?”任以诚问道。 “对啊。”吴娴点了点头。 任以诚笑道“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才对。” “阿诚说的没错。”十三姨看了看吴娴,道“让我来帮你好好打扮打扮,晚上好给麒英一个惊喜。” 说着,她直接拉起吴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阿诚,飞鸿,一起来帮忙。” 。。。。。。。。。 日暮西山,星辰渐起。 房间里,黄麒英正坐在书桌前,静静的翻阅着医书。 “相公,吃饭了。”吴娴推门而入,语气温柔至极。 “知道了,阿娴···”黄麒英转过身去,话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吴娴穿着一身西式长裙站在他眼前,配着一头微卷的长发和精致的妆容,显得格外的娇艳动人。 黄麒英此时整个人都已愣住了,痴痴的看着吴娴,连手里的书掉地上了,都没察觉到。 。。。。。。。。。 西餐厅。 叶世轩原本约了十三姨一起共进晚餐。 但是,当他看到任以诚和黄飞鸿也一起跟来了以后,心情顿时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甚至还有点崩溃。 十三姨解释道“今天是飞鸿父母结婚十六周年的纪念日,我想让他们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你···不会介意吧?” 任以诚歉然道“叶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不,怎么会,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和飞鸿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世轩面带微笑,语气也十分诚恳,但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多时,菜已上齐。 黄飞鸿对着一只烤鸡,吃的不亦乐乎。 而十三姨和叶世轩,则正旁若无人的相谈正欢。 “世轩,你研究的新药进展怎么样?” “眼下出了少许的问题,不过,我正在努力寻找解决的办法。” “我知道,研究工作的路一定是十分艰苦、漫长,而且非常寂寞的。但是你千万不要放弃,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有你这句话,不管再怎么艰苦,我都一定可以熬得过的。”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浓情蜜意的样子,任以诚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个气氛,所以他决定自己还是先走为妙。 “十三姨,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 离开了西餐厅后,任以诚又重新找了个地方,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未免回去过早,打扰到黄麒英夫妇的二人世界,他便独自一人在大街上闲逛了起来。 渐渐地,夜色越发深沉。 夜空中,只有一轮弯月,高挂于九天之上,散发淡淡的银辉。 街上,行人渐少,各种店铺也陆续打烊收工。 忽然间。 一阵打斗声,从不远处的街口处,传到了任以诚的耳朵里。 任以诚寻声而至,只见不远处,有两道人影正在缠斗。 “师父!” 借着月光,任以诚看出交手的俩人,竟是黄麒英和梁威。 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蒙面人正向他迎面急奔而来。 任以诚惊诧之间,不及思索,右掌一翻,虎爪已向蒙面人咽喉抓去。 蒙面人见状,脚步不停,右手一抬,轻而易举就拨开了任以诚的虎爪。 霎那之间,一瞬交手。 仅这一招,任以诚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蒙面人的对手。 先手未中,后招再出,只为拖延。 任以诚左手形如鹤嘴,向蒙面人太阳穴疾啄而去。 忽然,他惊觉眼前一道银芒亮起。 紧接着,便是一丝淡淡的凉意从右臂上传来。 下一瞬,蒙面人已从他身旁闪身而过。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这时,黄麒英和梁威也已追了过来。 “阿诚,你受伤了。” 听到黄麒英的话,任以诚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右臂之上,竟然多了一道伤口。 一道正在渗血的刀伤。 “好锋利的刀!”任以诚皱眉惊叹。 好在这伤口并不深,他所受的只不过是一点皮肉伤。 简单的包扎好了伤口,任以诚随着两人再次返回了刚才他们交手的地方。 只见不远处,在月光的照耀下,地上赫然正躺着一具尸体。 一具被挖去了心脏的尸体。 。 县衙。 “唉!又是一桩人命案,而去还是一桩无头案,你们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这叫我怎么断案?” 梅成责看着尸体,眉头紧皱,烦躁不已。 现在已经连续发生了两起凶杀案,再这么下去,不但会引起百姓恐慌,更重要的是,这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启禀大人。”梁威拱手道“既然黄麒英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案发现场,我看这件凶杀案,很可能与他有关。” “明人不做暗事。”黄麒英淡笑道“我早就说过,我刚刚是到西洋杂货店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惨叫声,所以才跑过去查看。” 梁威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吗?这么晚了,铺面都关门了,你这个漏洞未免也太大了吧?” 黄麒英道“反正我是去买东西,西洋杂货店的老板可以作证,你要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他。” 梁威摇着折扇,道“我当然会去问他,不过我觉得你们两个可以私通啊。” “梁大人,你要说的应该是串通才对。更何况,今天是我师父师母的结婚纪念日。 我师父去西洋杂货店给我师母挑选礼物,这根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任以诚蹲在尸体旁,仔细的观察着死者胸前的伤口,头也不回的说道。 “哎呀,你个小屁孩儿,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梁威被任以诚一通抢白,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黄麒英微笑道“小徒说的不错,按照洋人的说法,今天确实是黄某与内子成亲十六周年的纪念日。 黄某去西洋杂货店,也正是为了买一件礼物,好送给内子。 至于出来晚了,完是因为精挑细选,所以才耽搁了时间。” “相公。”吴娴带着黄飞鸿闻讯而来,听到黄麒英的话,顿时感动不已。 “夫人,这件礼物是送给你的,喜欢吗?”黄麒英将一顶白色的帽子递给了吴娴。 成亲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丈夫的礼物,吴娴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帽子,激动之下,直接一把抱住了黄麒英。 “诚哥,你受伤了?”黄飞鸿突然看到了任以诚右臂上的血迹。 任以诚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轻笑道“皮外伤,不碍事的。” “哼!”梁威嗤笑道“小屁孩儿,对着尸体看了这么半天,你也不怕做噩梦。” 所谓恨乌及屋,梁威对黄麒英有偏见,再加上刚才的事情,以致他看任以诚也是相当的不顺眼。 任以诚也不在意,淡然道“我一个学医的要是还害怕尸体,那以后还谈什么救死扶伤。” 梁威讥讽道“那你看出点什么头绪没有?” 任以诚道“至少我现在可以确定,凶手拿走死者心脏,确实是有意为之。 亦或者说,凶手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拿走死者的心脏,他一定是想借此来掩饰些什么。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这名死者和郎坦布尸体上的伤口,都是同样的既光滑又平整,显然绝非是普通的利器所致。 而且,从这两名死者伤口的位置和角度来看,凶手很可能对人体构造有着极高程度的了解,要不然这个伤口绝对不会如此的整齐利落。” 梅成责点了点头,道“分析的有道理,这样一来查找的范围就可以缩小一些了。” 梁威冷笑道“论对人体的了解,谁还能比得上医术名满广州的黄麒英黄师傅。 依我看,这最大的嫌疑人还是你黄麒英。” “梁大人。”任以诚没好气道“你这就有点蛮不讲理了吧? 你刚刚明明已经和凶手交过手了,是不是我师父,你心里还没数吗? 再说了,我师父当时可就在你身边,难道我师父还会分身术不成?” “就是,就是。”吴娴和黄飞鸿一同附和道。 “阿诚,梁大人是长辈,怎么可以这么无礼呢。” 黄麒英坦然道“所谓真金不怕火炼,黄某相信,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 翌日,晌午时分。 宝芝林,诊疗室。 黄麒英正在给一个老汉诊脉,脸上不时现出疑惑之色,眉心微皱。 “奇怪,李大叔,你的脉象时急时缓,时强时弱,简直混乱之极。” 李大叔有气无力道“黄师傅,我胸口发闷,心头紧绷,而且还越来越疼了。” 黄麒英沉思道“真是奇怪了,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怪异的脉象。” 说完,他顿了顿,对身旁的任以诚吩咐道“阿诚,你来看一看。” 因为脑海中莫名出现的记忆,任以诚时常会说出一些黄麒英从没听说过,但却总让他受益匪浅的医学理论。 现在,单论医学见识,任以诚已经丝毫不在黄麒英之下了。 任以诚替李大叔把了把脉,很快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感觉像是心脉受损,但却又不完一样···” 他绞尽了脑汁,翻遍了脑海中现有的部有关医术的记忆,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黄麒英闻言,无奈一叹。 “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一副温和的药方,你先调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进展。” 李大叔点了点头,谢道“烦劳黄师傅了。” “李大叔,你之前有没有吃过别的什么药?”任以诚忽然问道。 “这···” 李大叔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之前曾经去过广济西医馆,吃过一些叶医生给我开的药。” 任以诚闻言一笑,没再多问。 这时,吴娴提着刚买的菜,哼着小曲儿,兴高采烈的从外边走了进来。 “福婶儿,看我的帽子,漂亮不漂亮?” “漂亮,漂亮。” “这是我相公送给我的结婚纪念。” “福伯,你看着帽子,漂亮不漂亮啊?” “漂亮,漂亮。” 任以诚闻言,不禁心生好奇,便抬头看去。 “咳咳···” 看着吴娴头上的帽子,任以诚好悬没一口吐沫呛死自己。 昨天晚上在县衙,他只顾着检查尸体,根本没注意黄麒英究竟送了个什么东西给吴娴。 任以诚不得不感叹,今日总算是大开眼界了。 自己的师父实在是太有才了,结婚纪念日的礼物,他居然送了一顶洗澡用的浴帽。 看着吴娴炫耀的样子,黄麒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任以诚却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阿娴,不要再胡闹了,你知不知道,人家都在偷偷笑话我们呢。” “我不管,我心里开心,我就说出来。” “你庄重点,稳重点,好不好?还有,这顶帽子可不是岁随随便便就能戴的,只有出席那些隆重的场合时才可以戴。” 听着黄麒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任以诚虽然心中已经笑开了花,但脸上却是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毕竟,做徒弟的总不好拆自己师父的台。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任以诚随手翻起了放在桌上的医案。 西医有病例,中医自然也就,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翻着翻着,任以诚忽然神色一凝,像是发现了什么。 沉思了片刻。 他霍然起身,二话不说便跑出了宝芝林。 。 一个时辰后。 任以诚回到了宝芝林,后堂的客厅中,黄麒英和吴娴正在等着他。 “阿诚,你刚才匆匆忙忙地离开,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黄麒英问道。 任以诚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连续两起杀人掏心案的凶手究竟是谁了。” “是谁?”黄麒英问道。 吴娴亦是面带好奇之色。 任以诚一字一顿道“叶、世、轩。” “什么?竟然是他!”黄麒英神情愕然,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不可能吧?”吴娴惊疑道“叶医生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残忍暴戾的事情?” 任以诚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我的结论是错的,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阿诚,你究竟发现了什么线索?”黄麒英的语气有些凝重。 任以诚闻言,不再啰嗦,当即开始将自己的发现娓娓道来。 “刚才,我在翻看医案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上一名死者在被害之前,也曾有过跟李大叔相同的症状。 为了验证我心中的猜测,刚才我去那名死者的家的时候,顺便又去了一趟郎坦布的家。” “结果如何?”黄麒英问道。 任以诚道“结果就是,我在他们家人的口中,得到了完相同的答案。 他们都曾有过类似的症状,也都曾去过广济西医管,吃过叶世轩所开的药。” “可这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呢。”吴娴对此还是半信半疑。 任以诚问道“师母,还记得当日在天香楼时,叶世轩曾经说过,他的理想是什么吗?” 吴娴想了想,然后道“我记得他好像是说想研究新药,针对五脏六腑的新药。” 黄麒英闻言,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叶世轩的新药出了问题?” “没错。”任以诚点了点头,道“昨天我们一起在西餐厅吃饭时,十三姨曾经问过他新药的进展。 他也曾亲口承认,新药遇到了一些问题,这样就正好解释了,他为什么要把被害人的心脏拿走。 再加上他是个西医,以西方医学的特性,他自然是对人体构造了若指掌。 如此一来,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问题,同样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遭了!”黄麒英的神色骤然一变,道“如果事情真如你推测的这般,那李大叔岂不就危险了。” 念及至此,他不再多言,当即起身飞奔而出。 任以诚闻言,亦是陡然一惊,急忙也跟了出去。 “他们师徒俩,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干嘛?”门口处,十三姨看着飞奔而出的两人,笑着问道。 “抓凶手去了。”吴娴道。 “凶手?找到了?谁呀?”十三姨好奇道。 吴娴无奈的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答案告诉了十三姨。 “啪”的一声,遮阳伞摔在了地上。 十三姨双目失神,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世轩这三个字,就像晴天霹雳一般,霹在了她身上,也霹在了她的心上。 “不会的,不可能是他,怎么会是他呢···”十三姨不断摇头。 吴娴心疼的拉起了十三姨的手,将任以诚的之前推测都告诉了她。 “不行,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十三姨猛然回神,一把甩开了吴娴的手,转身就向外跑去。 。。。。。。。。。 河边的小巷里,黄麒英正用力拍着一户人家的大门。 “李大叔,你在不在家?” “黄师傅,这么急,有什么事儿吗?”门开了,却不是李大叔。 黄麒英焦急道“李大婶儿,李大叔在不在家?” 李大婶儿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黄麒英,却还是老实的回答了问题。 “他刚才回来之后,感觉越来越不舒服,就说要去广济西医管再看看。” “不好。”黄麒英闻言,脸色登时又是一变,顾不得解释,再次急奔而出。 等他到广济西医管时,任以诚刚好也到了那里。 任以诚知道,以自己的速度肯定追不上黄麒英。 但他同样也知道,无论李大叔在不在家,黄麒英都会到这里来。 。。。。。。。。。 西医管里。 李大叔正捂着胸口,痛苦万分的躺在手术台上。 “叶医生,我还是有点疼啊。” 叶世轩握着他的手,抚慰道“没关系的,这可能是我们西洋药的副作用,相信我,过一会就会没事了。” “我···我不能喘气,咳咳,好难受···” 李大叔死死的抓着叶世轩衣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的咳嗽着,仿佛有人在掐着他的喉咙。 “没关系的,马上就会好的,你相信我。”叶世轩的神色开始慌张。 他知道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将再次发生。 “救···救···呃!” 一阵强烈的挣扎过后,李大叔的声音戛然而止,抓着叶世轩衣袖的手也随之松了开来。 “死了,又死了。”叶世轩瞠然自失,李大叔滑落在手术台上的手,却像是狠狠敲在了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 “哐”的一声,手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踢了开来。 “你们终于来了。” 叶世轩看着破门而入的黄麒英和任以诚,言语间却是毫无意外,似是已早有所料。 “叶世轩,果然是你。”黄麒英看着李大叔毫无动静的躺在那里,神情冷然。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没错,都是我干的,昨天那个人和郎坦布都是我杀的,李大叔也是因我而死。 当我听过阿诚昨晚在县衙说的话后,我就知道你们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叶世轩的神色异常平静。 任以诚淡淡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逃?呵呵。”叶世轩苦笑道“我不会逃的,事已至此,我还能逃到哪里去?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我本是一个医生,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屠夫,我一双救死扶伤的手,现在却沾满了鲜血。” 说着,他拿出了一把手术刀,继续道“手术刀本该是救人的工具,如今也变成了杀人的凶器。 我吃尽苦头,留洋学医,研制新药,只是希望能够减轻病人的痛苦,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 老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怪只怪你不够谨慎,贸然给病人使用新药,才造成了今日这个局面。” 任以诚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对方也是一片好心,只可惜最后却办成了坏事。 “你说的对,只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叶世轩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个世界上的药虽然有千百种,但却唯独没有后悔药。 “你这个禽兽。”十三姨站在门口,声音冷,眼神更冷。 显然,她已经听到了叶世轩的那番话。 “你也来了。”叶世轩的笑容越发苦涩。 事到如今,他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十三姨。 叶世轩凝视着十三姨,忽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神情。 随即,反手一刀,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不要。”十三姨下意识的便喊了出来。 黄麒英身形一闪,向叶世轩的手臂抓去,想要阻止。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柄曾有来杀人挖心的手术刀,已经被叶世轩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十三姨,对···对不起了。” 。 杀人掏心的案子,随着叶世轩的自杀,终于彻底告一段落。 广州城也再次恢复了平静。 羊城学堂。 黄飞鸿正和他的同学们围坐在学堂门口,每个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飞鸿,看你们都无精打采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诚哥,你怎么来了?”黄飞鸿有些惊讶的看着漫步而来的任以诚。 “我来给你送东西。”任以诚将一个水壶递给了黄飞鸿,没好气道“师父好不容易放我一天假,不用看诊,结果却还要替你跑腿。” “早上起床太匆忙,我给忘了。”黄飞鸿接过水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了。”任以诚问道“你们不是要去郊游吗?怎么还没出发?” “哎呀,别提了。”林世荣一脸郁闷的接口道“老师突然生病了,没人做领队,郊游取消了。” “这样啊。”任以诚闻言,看着满脸失望的众人,忽然笑道“左右今天无事,那就让我做你们的领队好了,咱们一起去河边烧烤。” “太好了···” 闻听此言,林世荣等人登时便欢呼了起来。 黄飞鸿却摇了摇头,道“不行的,没有大人做领队,馆主一定不会同意的。” 任以诚想了想,道“那也好办,咱们把十三姨叫上,这两天她一直为了叶世轩的事情闷闷不乐的,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她出来散散心。” “好主意,但是谁去请她?”黄飞鸿问道。 “当然是你了。”任以诚毫不犹豫道“十三姨最疼的就是你了,只有你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好。”黄飞鸿果断道“那就交给我了,咱们一会儿城门口见。” 。。。。。。。。。 城外,一座小山坡下。 “一个和尚,挑呀么挑水喝···” “两个和尚,抬呀么抬水喝···” 在任以诚和十三姨的带领下,学堂的学生们排着队,哼着歌,拎着准备好的东西,最后在一片小湖泊的岸边停了下来。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面对着蓝天白云,青山碧水,草木茵茵,任以诚只觉心胸舒畅之下,整个人都变得通透了许多。 一旁,十三姨也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副拥抱大自然的模样,愁眉稍展。 任以诚见状,不由微微一笑,心道“让十三姨出来散心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好了,大家一起开始做准备吧。” 随着任以诚一声令下,众人顿时纷纷行动了起来。 摆桌子,垒石块,捡柴火···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很快便完成了准备工作。 不一会儿。 篝火燃起,柴火被烧得“噼啪”作响。 众人在篝火旁围坐一团,看着十三姨一边翻着手中的烤肉,一边不时的往上面刷着各种佐料。 很快,伴随着烤肉的油脂不断滴落在火堆上,一股浓郁的香气,开始渐渐的散发了出来。 “哇!十三姨真厉害,烤出来的肉好香啊!”小胖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做出了一副无比沉醉的样子。 十三姨道“这都多亏了世荣带来的肉好啊!” 林世荣闻言,顿时一脸骄傲,道“别的我不敢说,但我敢保证我们林家的猪肉,绝对是广州城里最好的猪肉。” 小胖道“世荣,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呀。” 众人闻言,登时嘘声一片,善意的哄笑了起来。 看着不断说笑的众人,十三姨也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黄飞鸿见状,不禁开心道“十三姨,你终于笑了。” 十三姨闻言,不由心中感动,歉然道“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 此时,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 任以诚正一动不动的站在水中,神贯注地观察着水里的动静。 忽地。 平静的水面陡然泛起了一丝涟漪,水面下一团黑影正在向他不断靠近。 下一瞬、 任以诚右掌一翻,屈指成爪,倏然出手,似黑虎掏心般迅捷的一爪,狠狠向水面下抓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任以诚离开水面的手中,赫然已多了一条两斤多重的大鱼。 看着手里的鱼,任以诚却是有些不满意的皱起了眉头。 鱼是抓到了,只可惜已经被抓死了。 这说明就他对劲力的控制,还是不够精准。 摇了摇头,任以诚随手将鱼扔到了岸上,目光再次盯向了水面。 那么多人,只有一条鱼可不够。 片刻后,任以诚又接连抓到了三条差不多大的鱼。 而就在抓到第四条鱼的时候,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第四条鱼,赫然还活着,在他手中不断拼命地挣扎着。 回到了岸边,任以诚拿起菜刀,熟练的给那几条鱼刮鳞、开膛、扣腮、去内脏。 然后把准备好的葱姜剁碎,均匀地涂抹在清理好的鱼身上去腥。 接着,任以诚在给这些鱼里里外外都抹上酱汁后,就将它们送上了烤架。 不多时。 伴随着烤鱼的香味不断飘散开来,周围也不断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向最爱吃东西的小胖,双眼死死的盯着烤架上的鱼,也不知是烟熏的还是馋的,眼眶里居然泛出了一丝泪光。 看着烤架前,动作无比熟练的任以诚,黄飞鸿不禁有些诧异。 认识这么久了,他没想到任以诚居然还有这种手艺。 又过了一会儿。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鱼终于烤熟了。 任以诚看了看不知何时去了湖边的十三姨,端起一份烤鱼向她走了过去。 湖边的石头上,十三姨手里拿着当初黄飞鸿在义庄捡到的那个笔套,木然出神。 这个笔套是叶世轩的,当初他在杀郎坦布时,不小心丢在了义庄里。 “十三姨,要不要尝一尝我做的烤鱼?”任以诚笑着将手里的餐盘递了过去。 “这么多,你想撑死我吗?”十三姨看着盘子里的大半条鱼,忍不住白了任以诚一眼。 任以诚笑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当然要多吃一点,化烦恼为食欲,等你吃好了,吃爽了,心情自然也就恢复了。” “你劝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十三姨放下了笔套,伸手接过了餐盘,小小的尝了一口后,不由眼前一亮,惊讶道“没想到你不但会治病、能破案,就连厨艺也这么厉害。” 任以诚嘴角微扬,洒然道“说不定以前的我是个大吃货,刚才的一切很可能是出于本能。” 十三姨闻言一笑,随即突然问道“阿诚,你说我看人的眼光是不是很差劲?” 任以诚摇了摇头,轻笑道“谁这一辈还能不遇到几个人渣了,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更何况,我觉得叶医生应该是真心喜欢你的,他也并非一开始就是那个凶残暴戾的杀人狂魔,他只是做了个错误选择。 人生在世,难免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只不过他犯的这个错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无法弥补。 所以,最后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十三姨闻言,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任以诚几眼,诧异道“听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你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谁知道呢?” 任以诚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莫名。 。 夕阳西下。 不知不觉间,已是傍晚时分。 伴随着漫天红霞,众人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次春游。 回到了广州城后,学生们各自散去。 任以诚、黄飞鸿和十三姨顺路将林世荣送回了家。 临别之际,林世荣意犹未尽道“诚哥,你什么时候再带我们一起去烧烤?” 任以诚拍着林世荣的肩膀,笑道“放心吧,只要我有时间,随时都没问题。” “那太好了。”林世荣高兴道。 “我们也回去了,再见。” 林世荣目送着三人渐渐走远,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之中······ 在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之前,三人回到了宝芝林。 黄麒英夫妇看着有说有笑的十三姨,知道她心结已解,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来。 。。。。。。。。。 晚饭过后。 药房外,药香四溢。 任以诚正泡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浴桶里,他终于决定开始使用那个药浴的配方。 一旁,黄飞鸿端一锅已经调配好的药汤,站在桶边犹豫不决。 “诚哥,你确定这个药方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放心吧。”任以诚指了指角落里的旺财,道“你看它泡了那么多次,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嘛。” 正在趴着的旺财仿佛知道任以诚正在说它,直接摇着尾巴,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走了过来。 如今的旺财,在经过多次药浴以后,跟最开始那副病怏怏的样子相比,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它非但精神头十足,就连体型也比之前大了两圈。 看着和之前完判若两狗的旺财,黄飞鸿终于不再犹豫,将锅里的药汤倒进了任以诚的浴桶里。 随着药汤的混入,浴桶里的水很快就变了颜色。 “感觉如何?”黄飞鸿问道。 任以诚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道“还好,就是觉得身体有点发热。” 又过了一会儿。 随着药力的激发,任以诚只觉那股温热之感越来越明显,并且在不断向自己的体内渗透进去。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股温泉,在反复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筋骨皮肉,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舒爽至极。 时间缓缓流逝,半个时辰后,任以诚的皮肤已经通体变成了淡红色。 黄飞鸿正自担心不已,刚要出言提醒,却见任以诚忽然睁开了双眼,猛地一下从浴桶里蹿了出来。 随即,他二话不说,直接在院子里打起了虎鹤双形拳。 只见他身形腾挪,步法变换,拳、掌、指、爪、钩往复循环,时如猛虎扑杀,时如灵鹤展翅,雄劲刚猛,凌厉非常。 一时间,院子里竟隐隐响起了一阵拳风破空之声。 而随着任以诚拳法的不断施展,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红晕也开始逐渐消退。 这正是药力被完消化吸收的表现。 “呼——” 任以诚的身形倏然而停,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后,皮肤的颜色也彻底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恍惚间,竟产生了一种可以一拳轰破天的错觉。 当然,这也确实是一种错觉。 他只是还不太适应,自己陡然增加的力量而已。 “看招。”黄飞鸿忽然一拳出手,向任以诚打了过来。 任以诚见状,不闪不避,左手封挡的同时,右拳直攻黄飞鸿胸口。 黄飞鸿毫不示弱,右臂一翻,再次出拳,直面迎击。 “嘭”的一声,两人双拳对撞。 任以诚终究习武日短,就算有药浴辅助,也还是力弱一筹,被黄飞鸿震退了一步。 感受到任以诚那已经并不比自己差太多的力量后,黄飞鸿不由震惊道“只泡了一回,你的武功就进步了这么多,要是再多泡几次,岂不是连我爹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任以诚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任何事物都有其限制所在。 照我估计,这个药浴的效果应该会一次不如一次,直到最后完失效为止。” 黄飞鸿欣羡道“能让你用半年的时间,就追上我从小开始练功的水平,这东西已经很厉害了。” 任以诚笑道“放心,咱们是师兄弟,有我的当然也有你的。 等我再试几次,确定这药方彻底没问题后,也一定帮你再配几副出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数日后,晌午时分。 任以诚照常和黄麒英在诊疗室坐诊。 因为没了广济西医馆这个竞争对手,来宝芝林求诊的病人,顿时又变得多了起来。 只凭黄麒英一个人,竟隐隐有应付不过来的趋势。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任以诚的医术也在稳步提高,已经可以替黄麒英分担一部份病人。 “飞鸿,飞鸿···” 时近正午,林世荣突然兴冲冲的来到了宝芝林。 今天学堂休沐,他们都不用上课。 “世荣,什么事情这么激动?”黄飞鸿一边啃着苹果,一边从后堂走了出来。 “大事啊。”林世荣兴奋道“你还不知道吧,最近广州城里有件盛事将要举行。” “少故弄玄虚,快说。”听到盛事这两个字,黄飞鸿顿时便来了兴致。 林世荣激动道“广州城将举办少年醒狮大赛,冠军不但有三十两纹银,还有一面官府授予的锦旗。” “哎呀,这可是好事儿啊。”吴娴从后堂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接口道“飞鸿,你应该借此良机,好好检验一下自己的身手。” “娘,您放心。”黄飞鸿自信道“我肯定能拿到冠军,把锦旗夺回来,送给您。” 三人说的兴致盎然,却没注意到一旁正在问诊的黄麒英,此时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沉。 任以诚见状,心道“飞鸿这次恐怕未必能轻易如愿了。”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到了下午,宝芝林的病人都走光以后,黄麒英对这件事表示强烈反对,态度异常坚决。 “不行,我绝不同意你去参加少年醒狮大赛。” “爹,为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爹,你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想跟我讲道理,那我就好好跟你讲一讲道理。 这么多年来,你惹下的祸端还不够嘛? 我们习武之人,为的是修身养性,并不是为了好勇斗狠。” “相公。”吴娴劝道“我觉得这次比赛对飞鸿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锻炼。 再说了,你年轻的时候,不也参加过少年醒狮大赛嘛。” “这怎么能一样呢。”黄麒英一本正经道“想当年我去参加比赛,我的爹没有反对,可现如今,他的爹我反对。” 闻听此言,任以诚心中顿时一阵暴汗。 自家师父这个逻辑,他实在是无言以对。 “爹,这不公平啊。” “师父,您···” 任以诚本想帮忙劝一下,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黄麒英给打断了。 “好了,阿诚,你不用再替他求情了,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上次戏园的事情,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我可是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呢,万一他这次又沉不住气,再惹出点儿事端来,那该怎么办?” “爹,您又翻旧账。”黄飞鸿不服气道。 黄麒英冷哼道“总之,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们不必再浪费口舌了。” 说完,他直接手一背,板着脸回了后堂。 “娘,诚哥,怎么办啊?” 吴娴气道“你爹他整个就一老古板,当年他参加醒狮大赛,结果屈居第二。 所以,他现在就找各种借口不让你参加,不过没关系,娘肯定还是支持你的。” “娘,光支持也没用啊,总得想个办法啊。”黄飞鸿心急如焚道。 吴娴笑道“办法当然是有的,老规矩,咱们先斩后奏,等你拿了冠军,你爹就再也无话可说了。” 任以诚也道“实在不成,咱们还可以找十三姨,有她在,不愁师父不松口。” 。 天晴云朗,时正午后。 “嘭嘭嘭···” 宝芝林的天井中,拳脚碰撞之声,连绵不绝而起。 黄麒英正在帮任以诚喂招,纠正他拳法中的错漏。 武功和医术一样,若只靠自己埋头苦练,而不加以实践的话,将很难有所成就。 场中,任以诚身形闪转,步法腾挪。 虎爪刚猛雄劲,鹤啄凌厉飘逸,进退攻伐之际,双形交错变幻,气势磅礴。 每出一招,都会带起劲风呼啸。 然而,不管他攻势如何凶猛,黄麒英却始终都是风轻云淡,不动如山。 只凭单手,便可应对自如。 “旋腰上步锁喉口···” “脚踢连环破三关···” 黄麒英一边拆解着任以诚的攻击,一边出言指点着他拳法中的诀窍。 一派轻描淡写之姿,宗师风范,尽显无遗。 片刻后。 黄麒英忽然发劲震开了任以诚。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阿诚,这几天你进步神速,看来那个洗身药浴确实有几分神效。 不过,这药浴终究是外力,你切记不可过份依赖于它,要知道习武练功,唯有勤学苦练方为正道。” “师父放心,徒儿明白。” 两人正说着,福伯的声音突然从前厅传了过来。 “老爷,有人来求诊。” 。。。。。。。。。 师徒二人来到前厅。 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正神色焦急,坐立不安的在等待着。 “小兄弟,你哪里不舒服吗?”黄麒英问道。 小厮道“黄师傅,小的是醉月楼的伙计,我们的翠珠姑娘近日突发急症,特来请您前往出诊。” “急症?”黄麒英问道“请问这位翠珠姑娘究竟是何症状?” 小厮道“她的两条腿不知怎的,突然变得又红又肿,现在已经没办法下地走路了。” 黄麒英皱眉道“好端端的变成这样?这个病可真的有点奇怪了。” 小厮继续道“不但如此,她还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冷,气若游丝。” “师父。”任以诚突然道“这听着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了。” “不论如何,这个情况都已经非常严重了。”黄麒英语气凝重道。 “是啊。”小厮道“就是怕她熬不住了,所以我才斗胆,请黄师傅去醉月楼走一趟。” “老爷,这醉月楼是烟花之地,去那里出诊,怕是不太方便吧?”福伯提醒道。 小厮闻言,顿时急道“广州城,谁不知道黄师傅是个正人君子,要不是性命攸关,我也不会来劳烦黄师傅。” “也罢。”黄麒英叹了口气,道“人命关天,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师父,人言可畏,不得不防。不如这样,由我替您去走这一趟,我若是不行,您再亲自出手,如何?”任以诚提议道。 黄麒英稍作沉吟,随即便道“既然如此,那阿诚你就辛苦一趟吧。” “这···能行吗?”小厮看了看任以诚,不放心道。 黄麒英笑道“你尽管放心便是,我这徒弟医术并不在我之下,若是他也束手无策的话,我去了多半也没什么用。” 小厮咬了咬牙,道“既然黄师傅都这么说了,那就劳烦小大夫随我一同前往醉月楼。” 。。。。。。。。。 醉月楼,广州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青楼。 内中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莺歌燕语中,更不时传来幽香阵阵。 阁楼的闺房中。 一个容姿艳丽的女子,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眉头不时紧皱,显然痛苦非常。 这女子正是醉月楼现今最当红的花魁——翠珠。 她的双腿的确是又红又肿,那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此时血丝遍布,让人不禁触目生寒。 任以诚拿出针盒,取出一根银针,消毒过后,轻轻地扎在了翠珠的腿上。 “血色暗沉,如果所料,她果真是中毒了。” “什么?” “中毒了?” 屋子里,无论是翠珠还是鸨母,亦或是丫鬟,在听到任以诚的话后,均是有些难以置信。 任以诚点了点头,道“不错,而且这还是一种相当罕见的毒。” 说完,他又向翠珠问道“你这几天有没有吃过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 “没有。”翠珠摇了摇头。 翠珠的丫鬟,月桂在一旁接口道“要是错吃了什么东西,那就不应该只有小姐一个人中毒了。” 任以诚又问道“那你最近有没有被蛇虫鼠蚁这一类的动物叮咬过?“ “不可能的,身上要是有伤口,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翠珠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那可不一定。”任以诚眉头一挑,不置可否道。 他知道有些毒物的毒性可以在瞬间麻痹人的知觉,就算真的被咬到了,也会毫无所觉。 翠珠闻言,神情顿时忐忑起来,惴惴不安道“小大夫,我的毒是不是很棘手?” 任以诚叹了口气,凝重道“除非能找到中毒的缘由,否则的话,治起来确实会很棘手。” “小大夫,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翠珠挣扎着起身哀求道。 鸨母和丫鬟见状,也纷纷出言相求。 “你先躺下。”任以诚安抚道“你们也不要着急,我只是说棘手,又没说不能治。” 这毒他确实能解,只是在无法对症下药的情况下,会多费一些周章而已。 闻听此言,翠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重新躺了下去。 任以诚道“现在我先帮你施针镇住毒性,然后再帮你去找中毒的原因。” 说着,他又从针盒里取出了几根银针,分别扎在了翠珠双腿的穴位上。 忽地,任以诚双眼微眯。 他发现在翠珠双脚的每个脚趾肚下,竟然都有一个细微的红点儿。 看着这些红点儿的位置,任以诚稍加思索,心中便以理出了些许头绪。 而且,结合目前的这些状况来看,他发现翠珠中毒,十有是有人蓄意为之。 片刻后。 任以诚收回了银针,翠珠的脸色已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我需要了解一下翠珠姑娘的生活习惯和饮食起居,好找到她中毒的原因。” 鸨母道“月桂是专门伺候翠珠的,就让她带你去看一看吧。” 两人下了阁楼,楼下是一个花厅。 “这是小姐平时接待客人的地方。”月桂介绍道。 仔细打量了一下花厅,任以诚暗自摇了摇头。 倘若毒虫是被藏在这里的,那中毒的就不该只有翠珠一个,应该还有跟她一起饮酒作乐的客人。 但近几日以来,除了翠珠以外,并未有其他人因为相似的症状,前往宝芝林求医。 想到这里,任以诚向月桂问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专属于翠珠姑娘一个人的?” “有的。”月桂点了点头,带着任以诚来到了一片荷花池前。 她指着荷花池里的一座凉亭道“那里就是我们小姐专用的地方了,也只有醉月楼最当红的姑娘才有资格坐在那里。” 凉亭建在荷花池上,徐徐清风带起花香阵阵,确实是个赏花饮茶的好地方。 此时还是白天,没有客人的醉月楼,倒是显得格外的宁静雅致。 “月桂姑娘,你先去照顾翠珠姑娘吧,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好。” 月桂离开后,任以诚径直走向了凉亭。 凉亭中的摆设倒也简单,只有一张茶桌,和一架古琴。 任以诚直接走到了古琴旁,仔细的检查着琴架下的地板。 翠珠的伤口既然在脚上,那毒虫藏在地下的可行性,自然也就最大。 果然。 很快,任以诚就发现琴架的一块地板,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只是因为琴架下有布挡着,不是专门去查看的话,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任以诚掀开了地板,只见下边赫然正藏着几条形似蜈蚣,却比蜈蚣体型细小很多的‘天竺虫’。 。 “小大夫,翠珠中毒的原因找到了吗?”鸨母紧张道。 只是她究竟是真的关心翠珠,还是在担心自己会损失一棵摇钱树,那就不得而知了。 任以诚摇了摇,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她要是还有亲人的话,我建议你现在赶快通知他们,好让他们能见到翠珠姑娘的最后一面。” “什··什么意思?”鸨母闻言一愣,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任以诚遗憾道“翠珠姑娘体内的毒性,其实已经深入脏腑。 若是还不能查出中毒的原因,那她的性命,只怕就在这一两天了。” “可你刚才不是说,这个毒你能解吗?”鸨母惊诧道。 任以诚叹了口气,惭愧道“那不过是安慰她而已,我本以为要找到她中毒的原因应该并不太难,可没想到事情竟出乎意料的有些棘手。” “那···这么说,小姐岂不是没救了?”月桂的神色顿时悲伤了起来,言语间也带上了哭腔。 任以诚满是无奈道“我已经尽力了,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那个···” 鸨母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要不然,还是请黄师傅来一趟吧。” 任以诚道“不是我狂妄自大,依照翠珠姑娘这个情况,就算是家师亲至,也同样是这个结果。” “翠珠还这么年轻,真的就没希望了吗?”鸨母此时亦是面有悲色,泫然欲泣。 任以诚道“事到如今,你现在能帮翠珠姑娘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是通知她的家人,第二,则是尽快报官。” “报官?” 闻听此言,鸨母和月桂皆是吃了一惊,大惑不解。 “不错,报官。” 任以诚肃然道“敢问一句,翠珠姑娘平时的人缘怎如何?有没有什么仇家?” 月桂吞吞吐吐道“这···小姐她一向自傲,所以跟其她姑娘的关系,其实都不是太好。” “你这么问的意思,莫非是···?”鸨母若有所思,脸色顿时一变。 任以诚正色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虽然没查到翠珠姑娘中毒的原因,但我敢肯定,她之所以会中毒,绝对是为人所害。 如果翠珠姑娘有什么不测的话,那这个下毒的人就是杀人凶手,所以报官也是你们必须要做的事情,而且要快。” “报官?这事儿可非同小可啊。” 鸨母犹豫不决,一但报了官,真的查出了命案,那醉月楼的生意到时必定会受到影响,一落千丈。 “醉月楼里藏着一个杀人凶手,不报官的话,你们不害怕吗?”说完,任以诚便拿起医箱,起身离去。 出了花厅,就在任以诚前脚刚迈出醉月楼时,附近一座阁楼上,忽然走出了四个姑娘。 “他是谁啊?” 四人中,一个身穿红衣的姑娘,看着任以诚的背影好奇道。 现在还是白天,正常情况下,除了伙计以外,醉月楼里只有晚上才会有男人出现。 “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其余三人闻言,先是摆出了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随即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他叫任以诚,大名鼎鼎的宝芝林黄师傅的徒弟。”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医术却已尽得黄师傅真传。” “何止啊,听说他不但会看病,还会破案,据说前些日子那个杀人掏心的案子就是他破掉的。” “他怎么会到咱们醉月楼来?” “那还用说,肯定是来给翠珠看病的呗。” “······” 。。。。。。。。。 任以诚回到宝芝林时,已是傍晚时分。 晚饭时间。 饭桌上,十三姨突然问道“麒英,什么叫烟花之地啊?” “嗯?”黄麒英闻言一怔,不解道“为什么突然间问这个?” “是这样的。”十三姨解释道“下午我上街的时候,听到邻居们都在窃窃私语。 说麒英你教徒不严,阿诚小小年纪就流连烟花之地。” 任以诚闻言,登时便被嘴里的饭给呛到了。 “什么是烟花之地啊?”黄飞鸿看着任以诚的样子,一脸茫然。 吴娴则是啊的一声,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诚。 随后,连忙语重心长地劝道“阿诚,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可不能学坏啊。” “哎呀,阿娴你们都误会了,阿诚只是替我去出诊而已。”说着,黄麒英便将醉月楼翠珠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任以诚无奈的耸了耸肩,道“师父,您看我说的没错吧,人言可畏。 这要是师父您真的亲自去了,那到时候还指不定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呢。” 黄麒英正色道“谣言止于智者,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说完,他又道“对了,我正想问你,那个翠珠姑娘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以诚放下了碗筷,轻笑道“就像之前我说的,她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黄麒英皱眉道“那她现在情况如何?中的是什么毒?有办法解吗?” 任以诚道“天竺虫而已,我已经替她施针暂镇住了毒性,只要再喝几副药就没事了。 不过,比较有意思的是,我发现她所中的毒,并非意外所致。” “那你的意思,难道是有人故意要害她?”十三姨疑惑道。 “没错。”任以诚点了点头。 “可她一个青楼女子,害她的人图什么呀?”十三姨不解。 任以诚轻笑道“人心难测,两相倾轧,无非是嫉妒心作祟,又或是利益所致。” 吴娴闻言,感慨道“没想到那种地方,居然也免不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黄麒英道“有句古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 那些人在风尘中求生存,若是没点儿心机,只怕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眼下,这位翠珠姑娘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嘛。” “等等。”黄飞鸿忽然道“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又该论到诚哥这个大神探出手了?” 任以诚眉头一挑,微笑道“饵我已经撒好了,就看究竟是哪条鱼来上钩了。” 。。。。。。。。。 夜过三更。 醉月楼内,繁华尽散,万籁无声。 清冷的月辉,映照在荷花池上,泛起粼粼波光。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一道人影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荷花池中的凉亭,直奔琴架而去。 来到琴架旁后,那人直接蹲下了身子,小心翼翼的向地板摸了过去。 就在此时。 一道充满揶揄之意的声音,突然从亭外传来。 “长夜漫漫,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姑娘也是无心睡眠。” 那人急忙回头看去,只见自己背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而这人,赫然便是任以诚。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女子名叫艳红,生的一张清丽娇媚的脸蛋儿,再加上她温婉可人的气质,论容貌丝毫不在翠珠之下。 而此时,她的脸上已写满了不敢相信这四个字。 任以诚笑吟吟的看着她,道“我当然是来抓你这个杀人凶手的。” “不,我不是,我没有。”艳红神色慌张的辩解着。 任以诚微笑道“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我看你还是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咱们的巡检小威威大人,这会儿可正无聊着呢。” 。 “不,我不去,我不想死···” 听到衙门这两个字后,艳红已经彻底慌了神。 任以诚淡淡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这下毒害人的罪过,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 否则,又如何对得起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翠珠姑娘?”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想教训她一下,从没有想过要杀她啊。” 艳红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死死的拽住了任以诚的手,拼命的解释道。 一时间,美人垂泪,让任以诚不由心生怜悯。 “教训她?你和翠珠姑娘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叫曾艳红,本是醉月楼的花魁,深受客人欢迎,追逐裙下的公子哥,更是不计其数。 可是,自从翠珠来了以后,这一切就都变了,我的地位一落千丈。 客人喜新厌旧,鸨母趋炎附势,就连丫鬟也势力了起来,十唤九不应。 这凉亭本是属于我的,那天我正在这里练琴,可翠珠来了以后,居然目中无人的叫我让座。 我当然不愿意,可没想到妈妈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硬是让我离开。 那个小妖精更是得寸进尺,说这个地方以后只属于她一个人,谁也不许坐。 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就决定要报复她一下。” 任以诚闻言,微微一笑,一切正如他所料。 嫉妒,果真是使人堕落的原罪。 “你知道翠珠姑娘十分喜欢这个凉亭,于是你就在这里设下了陷阱,利用那些天竺虫,在她午休的时候咬伤了她。 这它天竺虫不但体型细小,而且口中含毒,所以就算被它咬了,也不会有任何知觉。 这样一来,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伤口,旁人就更加难以发现了,艳红姑娘,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听出任以诚话中的讥讽之意,艳红不禁脸蛋儿一红,露出了惭愧之色。 “我···我真的只是想教训她一下,灭灭她的威风而已,我没想过要伤她的性命。” “艳红姑娘,敢问你芳龄几何?”任以诚突然问了她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艳红闻言一怔,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直言道“今年二十有四。” 任以诚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将艳红扶了起来。 “其实,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我也能体会你的那种不甘。” “嗯?”艳红诧异的看着任以诚,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了。 任以诚道“害人者,人恒害之的道理你不想听,我也不想说。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醉月楼里没有了翠珠姑娘,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们这一行就是靠脸吃饭的,除非你能青春永驻,否则的话,终究还是会有比你年轻,甚至比翠珠更年轻的姑娘来取代你。 到头来,你依旧找不回曾经失去的一切,所以这争来争去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艳红闻言,久久不语,直到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 “唉!你说得对,我真的错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大错已经铸成了,只怪我没能早点儿认识你。 我现在就跟你去衙门投案,只是我求你再想办法救救翠珠,她还年轻,不应该死的。” “也罢,我这就回去跟家师再商量商量,如今你和翠珠姑娘的命运也算是连在一起了,究竟是凶是吉,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谢谢···” 看着任以诚离去的背影,艳红的眼眶不由再次红了起来。 。。。。。。。。。 翌日。 艳红正在房中收拾着自己的衣物。 她已经彻底做好了去衙门投案的心理准备。 突然,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姐,小大夫来应诊,妈妈叫你到翠珠姑娘的房里去一趟。” “知道了。”艳红应了一声,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道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 到了翠珠的闺房,艳红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桌边写着药方的任以诚。 鸨母高兴道“艳红啊,好消息,翠珠有救了,小大夫已经找到她中毒的原因了。” “真的?那太好了。”艳红闻言,顿时大喜。 “真想不到,我中的毒居然是来自一种毒虫。”翠珠倚靠在床边,依旧十分虚弱。 “这虫来自天竺,是我···” 艳红鼓起了勇气,正欲对翠珠坦白,不料任以诚却忽然出言打断了她。 “是我们中土所罕见的,没想到这位姑娘还挺有见识的。” 艳红霍然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了任以诚。 只见任以诚对她微微一笑,左眼还悄悄地对她眨了一下。 “毒源既然找到了,那解毒自然不是问题。翠珠姑娘,只要你服了这剂药,很快就可以药到病除了。” “辛苦你了,小大夫。”听到任以诚的话,翠珠不禁再次露出了笑容。 “你先别高兴。”任以诚又道“我这剂药可是价值不菲的。” 鸨母闻言,毫不犹豫道“只要能医好翠珠的病,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任以诚道“要解天竺虫的毒,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它必须要用南海黑珍珠来做药引才行。” “南海黑珍珠不但名贵,而且可遇不可求,这仓促之间,要上哪去找啊?” 鸨母和月桂等人顿时又焦急了起来。 “不必找了,我这里就有。”艳红一边说着,一边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串项链。 这是一串珍珠项链,而最中间的那颗,赫然便是黑色的。 鸨母惊喜道“这可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艳红啊,你需要多少钱,才肯出让这颗黑珍珠?” 艳红摇了摇头,道“一文钱也不要,这颗黑珍珠我就直接送给翠珠了。” “送给我?”翠珠神情动容,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艳红笑道“只要能救你的性命,区区一颗珍珠又算得了什么呢。” 翠珠感动道“艳红,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憎恨我,可是今天···” 艳红坦然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嫉妒过你,因为你抢走了我的客人,抢走了属于我的风光。 不过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大家难得姐妹一场,总算是场缘分,之前是我···是我心胸太狭窄了。” “谢谢你,艳红。”翠珠紧紧地握住了艳红的手,感动不已。 。。。。。。。。。 荷花池旁,花香幽幽。 任以诚和艳红并肩而行。 “小大夫,谢谢你没有揭发我,救了我一命。” “其实你该谢的是你自己,你选择把黑珍珠送给翠珠姑娘,说明你的确是真心悔改,也正是这个选择,救了你一命。” “我那只不过是在赎罪而已。” “嘿嘿,其实翠珠姑娘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区区天竺虫还难不住我任以诚。 我之所以夸大其词,还让鸨母去报官,只是为了把下毒的人找出来而已。” “啊!”艳红恍然道“原来你早就发现那些毒虫了,好一招引蛇出洞。” 任以诚笑道“实话说,你这下毒的手法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还有,黑珍珠做药引的事情,也是我随口胡编的,我只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悔改了。” 听出任以诚话中的调侃之意,艳红不由俏脸一红。 她娇嗔道“看你年纪不大,心眼儿倒是不少。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任以诚洒然一笑,道“师父常常教导我,身为一个医生,不但要医人还要医心。 比起把你送进大牢,能解开你的心结,会让我的成就感更强一些。” 。 宝芝林,诊疗室中。 任以诚正在帮一个中年妇人把脉。 “大婶儿,你这个病不碍事的,只要再多服两副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真的吗?可是之前隔壁的大夫说,我娘得的是哮喘病,必须要长期复诊服药才行。” 中年妇人身旁,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清丽少女疑惑道。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你娘不过是着凉引起的气喘罢了,哪儿来的哮喘病。” 少女闻言,顿时气结道“可恶,那个庸医怎么一点医德都没有?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好了,小倩。”中年妇人温声劝道“娘这不是没事嘛,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小大夫,我娘她真的没事儿吗?”看着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任以诚,小倩实在是有些不太放心。 对于小倩的质疑,任以诚倒也不在意,只是微笑道“放心吧,姑娘若是还不放心,家师就在一旁,你可以找他再为你娘确认一下。” “不用了。”中年妇人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黄师傅既然没说话,那肯定就是没问题的,小倩她不懂事,小大夫您别介意。” “无妨,这是药方,拿去找福伯抓药吧。”任以诚笑着摇了摇头,将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不好意思,多谢了。”小倩歉然一笑,伸手接过了药方,陪着她娘向药房走了过去。 “下一位。” 任以诚话音刚落,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他抬头看去,只见艳红已经坐在了一旁。 “艳红姑娘,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艳红拿出了一个食盒,嫣然笑道“我做了些白糖糕,来送给你尝尝。 也顺便找你帮我看一看,我这两天确实有点儿不太舒服。”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白糖糕先放着,我先来帮你把把脉。”说着,任以诚伸手搭在了艳红的脉门上。 片刻后。 “你这是最近饮酒过度,再加上总是熬夜,所以有些阴阳失调。” “那怎么办?” “不要紧的,我记得春和堂有种叫明心丸的药,刚好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明心丸?要不然你陪我一起去吧?我怕我会记错了。” “额···可是我还要坐诊啊。” “这不是还有黄师傅在嘛,而起这会儿病人也不多了,你就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吧。” 任以诚有些为难的看向了黄麒英。 黄麒英见状,微笑道“阿诚,既然艳红姑娘需要帮忙,你就陪她走一趟好了” “你看,黄师傅都发话了,咱们这就走吧。”艳红直接拉起了任以诚,向外走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正在擦桌子的福婶儿忽然撇了撇嘴,一副看不惯的样子对黄麒英道“老爷,您也不管管,瞧她那个模样,分明就是对诚少爷别有用心。” 黄麒英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 “福婶儿,你就不要多心了,阿诚只不过是去帮个忙而已。 再说了,阿诚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一向成熟稳重,我相信他会知道分寸的。” 。。。。。。。。。 出了春和堂。 市集旁的石桥上,任以诚和艳红两人漫步而行。 “小大夫,麻烦你专门陪我跑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你直接叫我阿诚就好了,总是叫我小大夫,感觉怪怪的。” “好,那···阿诚你也不要总是再叫我艳红姑娘了,我比你年长几岁,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声姐姐好了。” 说话的同时,她还忐忑的瞄了任以诚一眼。 “这当然没问题,除了师父他们以外,我在这里举目无亲,能有个姐姐也不错。”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艳红欣然一笑。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前边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随后,就见一个衣着简朴的黑衣少年,飞一般的从巷子里飞奔而出,三两步就跑上了石桥。 就在这时。 巷口突然又传来了一名少女的哭喊声。 “哥——” 黑衣少年闻声,恍然一惊,急忙回头看去。 只见巷口处,一个身形娇瘦的少女正被一帮人围堵在墙角。 她的脸上、身上还有身旁的地上,满是鲜红。 “菁菁···” 见此情形,黑衣少年顿时像发了狂的猛兽一样,嘶吼着飞扑了回去,二话不说,见人就打。 他腿出连环,一脚一个,显然是有功夫在身。 霎时间,“砰砰”之声,连绵于耳。 不过短短片刻之间,地上就已是哀嚎一片。 这黑衣少年一身蛮力过人,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可挡。 他怒吼着,一个纵身,再次向人群中飞踹而出。 “不好!” 石桥上,任以诚脸色陡然一变,随即一个箭步,抢身而出。 人群中,那黑衣少年攻击的目标,赫然正是林世荣和他爹林三斤。 下一刻。 任以诚已拦在了二人身前,右腿一动,同样一脚踢出,向对方迎了上去。 随后,就听“砰”的一声。 黑衣少年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任以诚这一脚给震飞了出去,摔躺在地。 这些日子,经过药浴的不断滋养,任以诚的身体早已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气力之强,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是以对方虽是天生蛮力,但他却也丝毫不惧。 “菁菁,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黑衣少年连走带爬的来到少女身边,神情紧张不已。 但当他看到少女满身鲜红的时候,顿时又癫狂了起来,二话不说,抬脚就向四周围观的人踹了过去。 “你冷静点,你妹妹没事儿。”任以诚见状,急忙出手拦住了黑衣少年。 他已经看出那名少女身上的其实并非是血,而是一旁刷墙用的红漆,不小心粘在了她的身上。 没承想,这黑衣少年却是听而不闻,一把拨开了任以诚的手,飞起一脚就像他踢了过来。 任以诚身形一侧,躲开了这一脚。 “阿诚,你小心点儿。”艳红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担心不已。 眼见对方如此蛮横,任以诚不禁心生恼怒,随即便也不再忍让。 只见他右掌一翻,屈指成爪,果断就向对方手臂抓了过去,准备先将其擒住再说。 黑衣少年见状,反应更加激烈。 霎时,两人便战成了一团。 黑衣少年天生蛮力,兼且精擅脚法,出招之际,势大力沉,且一脚快过一脚,攻势迅猛非常。 然而,任以诚亦是毫不示弱,只见他身形闪转间,迅捷灵敏,逸若飞鹤。 任由对方攻势如潮,却根本难以伤他分毫。 “哥,不要再打了,我真的没事。”名叫菁菁的少女眼见事情越闹越大,急忙出言劝阻。 黑衣少年闻言,神色不由一怔,同时出招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一瞬。 见此情形,任以诚倏然变招。 只见他势若猛虎,爪出如飞,在抓住对方手臂后,顺势一拉,直接一掌就印在了对方的胸口之上。 随即,伴随任以诚横劲一震,黑衣少年立时便被拍飞了出去。 他无心伤人,是以对方被拍飞后,只是摔了一跤,并为受伤。 黑衣少年跃身而起,怒火中烧,正想动手再战,却被身旁的妹妹拽住了衣角。 “哥,住手,不要再打了。” 看着妹妹脸上的担忧与恳求,黑衣少年终究是按耐住了心中的冲动。 他冷哼一声,直接背起妹妹,转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这里。 “阿诚,你伤着没有?”艳红走过来,拉着任以诚的胳臂,一脸关心的上下打量着。 任以诚摇了摇头,看向了林世荣和他爹。 “世荣,三斤叔,你们没什么事吧?” 林世荣抹了把冷汗,庆幸道“幸亏诚哥你来了,要不然我和我爹非遭殃不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以诚好奇道。 林世荣一脸晦气道“那人叫鬼脚七,听说是外乡来的。 刚才他来买猪肉,不巧正好卖完了,他就非要买我留下准备自己吃的那块,我不卖他就动手强抢。” “原来如此。”任以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小大夫,上次郊游时,我家世荣承蒙你照顾,真是多谢你了。”林三斤忽然道。 任以诚摇了摇头,笑道“三斤叔客气了。” “世荣啊,你招呼朋友吧,爹先回去整理铺子了。”说完,林三斤就转身进了巷子。 林世荣问道“诚哥,我要去陪飞鸿练舞狮,你要不要一起去?” 任以诚看了看时间,知道这时宝芝林的病人应该都走光了,便将目光看向了艳红。 艳红微笑道“没关系,你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好,那咱们改天再聊。” 看着任以诚离开的背影,艳红忽然神情怅然的叹了口气,喃喃出声。 “可惜,我要是再年轻几岁就好了···!” 。 竹林中。 任以诚和林世荣到这里时,黄飞鸿正举着个木盆当狮头,专心致志的埋头苦练。 连身后多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林世荣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主动出声打起了招呼。 “飞鸿···” 黄飞鸿闻声,停下了动作,头也不回的抱怨道“世荣,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他转过身以后,才发现任以诚也在。 “咦!诚哥你也怎么也来了?” “嘿嘿。”林世荣坏笑道“飞鸿,你不知道,诚哥刚才和一个长的特别漂亮的姑娘逛街来着,有说有笑的,看着可亲密了。” “真的?有多漂亮?”黄飞鸿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一脸八卦的问道。 “去,不许瞎说。”任以诚没好气的拍了林世荣一下,解释道“那是来宝芝林看病的病人,我只是陪她出来买药而已。” “哦——” 两人怪声怪气的拉着长音,一副你不用解释,我们都懂的语气。 任以诚白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 这种事情解释多了,只会越描越黑。 “对了。”黄飞鸿忽然问道“世荣你还没说,你怎么迟到这么久?” 林世荣叹了口气,道“别提了,今天市集来了个疯子,叫鬼脚七,他大闹市集,好多人都被他打伤了。 刚才要不是诚哥正好路过阻止了他,我和我爹也得伤在他脚下。” 黄飞鸿诧异道“鬼脚七?这么厉害?” 林世荣点了点头,冷哼道“我从来都没见过如此力大如牛,蛮不讲理的人,他那一脚下去,普通人根本招架不住。” “世荣说的没错。” 任以诚接口道“那人确实不简单,力气大不说,脚法也很厉害,武功只怕不在飞鸿你之下。” 黄飞鸿饶有兴趣道“听你们这么一说,下次有机会非跟他比试比试不可。” “算了吧。”林世荣撇嘴道“以后见了他还是避之则吉的好,省的又惹一身晦气。” 黄飞鸿催促道“好了,别说那么多了,咱们赶紧开始练习吧。” 林世荣看着那充当狮头的大木盆,一脸嫌弃道“又用这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练习啊?” 黄飞鸿道“反正有我娘在,新狮头在比赛开始之前买也不迟。 要是现在提前买好了,万一不小心被我爹发现,那就糟糕了。” “嗯,说的也是。”林世荣颇为赞同道“以黄师傅的脾气,还是小心点儿的好。” “所以。”黄飞鸿坚定道“为了答应我娘的锦旗,这次比赛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还有,我记得娘曾经说过,爹一直在为当年醒狮大赛屈居第二,而耿耿于怀。 这次,就让我这个做儿子的替来他弥补这个遗憾。” 任以诚感慨道“师父若是能听到你这番话,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 日暮西斜,天色渐暗。 未免黄麒英起疑,任以诚和黄飞鸿已经回到了宝芝林。 “好饿啊。”黄飞鸿摸了摸肚子,有气无力的喊道。 他练了一下午的舞狮,体力消耗有点儿大。 “饿了?好办。”听到黄飞鸿的话,任以诚忽然想到之前艳红送过来的白糖糕还没吃。 找出了那个食盒,两人正吃着,十三姨突然从后堂走了出来。 “阿诚,白糖糕的味道如何?” 任以诚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一边吃一边道“香甜绵软,味道还不错。” “那···给你送白糖糕的人,也不错吧?”十三姨若有所指道。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送白糖糕的人是谁。 “诶?” 任以诚诧异的看着明显话里有话的十三姨。 十三姨冷笑道“你就不怕她也给你下点儿什么毒?” 闻听此言,一旁正吃的开心的黄飞鸿差点被噎住。 他终于知道林世荣之前说的,跟任以诚逛街的漂亮姑娘是谁了。 任以诚微微一笑,道“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父也常常说人性本善,我相信艳红姐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艳红姐?什么时候叫的这么亲热了?”十三姨讥讽道。 这时吴娴也走了出来。 “阿诚,十三姨说的虽然有点夸张,但还是很有道理的。那艳红姑娘虽然漂亮,但终归是个青楼女子,你还年轻,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免得到时后悔莫及。” 看着冷嘲热讽的十三姨和苦口婆心的吴娴,任以诚知道,她们其实只是在关心自己而已。 “十三姨,师母,你们的意思我都懂,不过你们难道都忘了,我是个失去记忆的人,在记忆恢复之前,我哪有心思想这种事。 再说了,艳红姐也只是为了感激我之前帮了她的忙,最多也就当我是个小弟弟而已。 所以,你们完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担心。” “你自己明白就好。” 看任以诚一脸坦然的模样,十三姨和吴娴纷纷都松了口气。 。。。。。。。。。 翌日,天晴云朗。 宝芝林休馆一天,难得清闲。 任以诚练完早功,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来到了前厅。 大门处,十三姨正坐在那里,聚精会神的写写划划。 “十三姨,你在干嘛?”任以诚好奇道。 十三姨微笑道“素描啊,我要把宝芝林画下来,怎么样,有兴趣吗,我教你呀?” “好啊。”任以诚点了点头,左右闲来无事,就当是练功之后的消遣了。 两人正说着,黄麒英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脸色似乎还隐隐有些发沉。 “飞鸿呢,他去哪儿了?” “爹,你找我?”黄飞鸿和吴娴从后堂走了出来。 “对了。”十三姨突然提议道“今天难得大家都休息,我们不应该待在家里,不如咱们一起去郊游吧?” “不。”黄飞鸿抬手拒绝,态度格外的坚决。 “怎么回事?”十三姨纳闷儿道“平时反对的一定是你爹,你不是最爱出去玩儿了吗?” 黄飞鸿一本正经道“下个月就要考试了,我想留在家中温习功课,所谓账要勤算,书要勤读,你说对吧,爹?” “嗯,说得好。”黄麒英满意的点了点头。 吴娴欣慰道“飞鸿真是长大了,变得这么懂事儿。” “那我先回去了。”说完,黄飞鸿就转身向后堂走去。 “正好,我也回房,一起走吧。”黄麒英背着手,迈步也跟了上去。 “不对劲儿啊!”任以诚摩挲着下边,看着一反常态,格外和谐的父子二人,他总觉得似乎哪里有问题。 忽地,他灵光一闪。 “坏了,要出事儿。” “怎么了?” 十三姨看着任以诚一惊一乍的样子,疑惑道。 任以诚道“师父肯定已经知道飞鸿报名参加少年醒狮大赛的事情了。” “不会吧?”吴娴闻言,登时便是一惊。 。。。。。。。。。 竹林中。 黄飞鸿和林世荣依旧举着大木盆,神贯注的练习着。 然没有注意到,一旁脸色愈发阴沉的黄麒英。 后边,紧随而至的任以诚、十三姨和吴娴三人,刚想出声提醒,就见黄麒英突然抬腿,压在了正舞动着大木盆上。 “爹!”看到黄麒英,黄飞鸿的神色顿时便是一紧。 黄麒英喝问道“说,你是不是报名参加了醒狮大赛?” “是。”眼见露馅了,黄飞鸿便也不再隐瞒。 “麒英,参加醒狮大赛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为什么不同意?”十三姨不解道。 黄麒英冷哼道“好事不瞒人,瞒人就没好事,今天要不是梁大人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 黄飞鸿辩解道“我参加醒狮大赛是另有目的的。” 黄麒英道“我知道你有目的,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胜出以后,可以大出风头。” “师父,其实···”任以诚的话刚说一半,黄飞鸿却突然出言打断了他。 “诚哥,你不用说了,我参加醒狮比赛就是为了出风头,那又如何?” 黄飞鸿毫不示弱的与黄麒英对视着。 “你们看看,现在还没胜出他就如此嚣张,要是真的胜出了,以他的个性,迟早会闯出祸来。” 说着,黄麒英脚下一挑,直接一脚将木盆踢了个粉碎。 “爹,你太不讲道理了。”黄飞鸿急道。 “我绝对不会让你参加醒狮大赛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黄麒英冷哼一声,瞪了黄飞鸿一眼,转身离去。 “飞鸿,没事儿,娘还是支持你的,木盆坏就坏了,娘明天就给你买个真狮头。” 见黄麒英走远了,吴娴连忙安慰道。 十三姨接口道“娴姐说得对,飞鸿我也支持你。” 如此情形,任以诚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傲娇老爹对上叛逆儿子,这根本就是无解······ 。 房间里,黄飞鸿正独自一人生着闷气。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谁呀?” “你哥。”任以诚推开房门走去了进去。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是师母特地给你煮的鱼片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正冒着香气的粥碗放到了黄飞鸿面前。 黄飞鸿却是看都没看,依旧闷声闷气道“我没胃口,不想吃。” 任以诚劝道“你气归气,但也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小心饿坏了身子,到时候舞不动狮头。” 黄飞鸿冷哼道“我的身体要是真坏了,也不可能是饿坏的。” 任以诚道“一个木盆而已,反正师母已经答应给你买新狮头了,而且还有十三姨给你撑腰,你又何必这么耿耿于怀的呢。” 提到木盆和狮头,黄飞鸿顿时又来了气。 “一个木盆是没什么,但是诚哥你说,我爹他不问清楚就把它踢烂了,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那下午我要帮你解释的时候,你干嘛又拦着我,不让我开口?” “爹他既然认定了我是为了争强好胜出风头,那你跟解释了又有什么用呢,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你把话都憋在心里了,师父又怎么能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呢。 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一些问题的发生,都是因为沟通不到位而导致的。” 黄飞鸿撇了撇嘴,道“反正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跟他说了又有什么用。” 任以诚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父子俩,大的抹不开当爹的面子,小的又正值青春叛逆,偏偏又同样是一副固执脾气,实在是别扭的很。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师父也是因为关心你,所以才对你这么严厉的,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黄飞鸿迟疑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师父虽然有些固执,但其实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所以,只要你们能心平气和的好好沟通一下,我想他一定会理解你的。” “你确定?” “放心吧,听我的准没错,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吧,等醒狮大赛结束以后,我就去试试。” 任以诚闻言,满意的笑了笑。 “那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嗯。” 出了黄飞鸿的房间,任以诚发现十三姨和吴娴正躲在拐角处。 显然,她们刚才一直在偷听。 看到任以诚出来后,两人同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 翌日,临近正午。 黄麒英接到一封请帖,前往香满楼赴宴。 宝芝林大门口。 福伯前脚刚将黄麒英送上车,后脚鬼脚七就背着昏迷的菁菁飞奔而来。 “大叔,请问黄麒英黄师傅在吗?” “你找我们老爷什么事儿啊?” “我妹妹病了,我要找黄师傅看病。” “那快进去吧。” 福伯看着鬼脚七背上昏迷不醒的菁菁,急忙将二人带了进去。 “诚少爷,这有个小姑娘昏倒了,你快来给看看吧。” 诊疗室里,刚送走一个病人的任以诚,闻听此言急忙跑了出来。 “是你!” 鬼脚七一见任以诚,神情一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向外走去。 “你想走我不拦着你,但是我要提醒你,你妹妹可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任以诚淡淡道。 “哼,广州城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 说着,鬼脚七就要迈步离开 “年轻人,广州城最好的两个大夫都在宝芝林了,你还要去哪儿找大夫? “是啊,赶快让小大夫给你妹妹看病才是要紧。” 一旁,等待就诊的病人纷纷出言劝道。 “这···” 为了自己唯一的亲人,鬼脚七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跟我来吧。”任以诚招呼了一声,便回身进了诊疗室。 进了诊疗室,让鬼脚七将菁菁放在床上后,任以诚连忙开始为她诊脉。 很快,任以诚收回了把脉的手。 “你妹妹这是哮喘病发作了。” “没错。”鬼脚七点了点头,担忧道“菁菁这是老毛病了。” “总算你来的及时,等我给她施过针,再让她喝副药,就暂时没事了。” 说着,任以诚从针盒中捻出一根银针,扎在了菁菁的穴道上,并吩咐福婶儿开始为她煎药。 一刻钟后。 任以诚收回了菁菁身上的银针。 不一会儿,她便睁开了双眼,。 “菁菁,你总算醒过来了。”见到妹妹安然无恙,鬼脚七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菁菁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问道“哥,咱们这是在哪儿?” 鬼脚七道“这里是宝芝林,哥带你来看大夫。” 又过了一会儿。 任以诚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递给了菁菁。 “把药喝了吧。后续的药我已经让福伯帮你们装好了,回去以后记得要按时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谢你,可是我们···我们···”鬼脚七道了声谢,随即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窘迫起来。 “行了。”任以诚温声道“诊金和药费就先记着吧,等你方便了再说。” 看着鬼脚七吞吞吐吐的样子,他坐诊看病的日子也不短了,如何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兄妹二人闻言一喜,顿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离开了宝芝林,在回家的路上。 菁菁感慨道“离开家乡这么久,这个小大夫是第一个这么热心帮助我们的人。” “是啊。”鬼脚七坚定道“所以,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好尽快将诊金和药钱还清,咱们绝不能当那忘恩负义之人。” 两人正说着,忽然发现前边的巷口,一帮人正围在一起,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事情。 鬼脚七好奇之下,便挤了过去。 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官府发出的告示,上面说的正是少年醒狮大赛的事情。 再次挤出了人群,鬼脚七一脸兴奋的对菁菁道“太好了,广州城将要举行少年醒狮大赛。 只要哥能得到冠军,就可以拿到三十两的奖金,到时候不但可以还清诊金,咱们以后的日子也可以过得舒服一点了。” 菁菁道“可是,我们没有钱买狮头啊。” 鬼脚七笑道“放心吧,我之前已经找到工作了,等拿了工钱,自然就有狮头了。” “嗯。”菁菁点了点头,开心道“哥,我相信这次比赛,你一定可以赢得。” 。 下午。 因为黄麒英在家,不能练习舞狮的黄飞鸿和林世荣,无所事事之下,便拉着练完功的任以诚去街上闲逛。 徐伯的摊子上,三人正吃着红豆沙。 忽然,隔壁小笼包的摊位上,两个男人的嘲笑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想不得堂堂黄麒英黄师傅,名满广州城的正人君子,收了个徒弟却是个贪花好色之辈。” “嘿嘿,没办法,谁让那醉月楼的艳红姑娘生的那般国色天香呢,正所谓年少风流,很正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不堪,还时不时的回头向任以诚的方向瞥两眼,分明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哼,岂有此理。”黄飞鸿听不过去,“啪”的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去教训他们。 任以诚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伸手拦住了黄飞鸿。 他嘴角微扬,老神在在道“飞鸿,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你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平时怕是连醉月楼的门儿都进不去,更不要说跟艳红姑娘有什么交集了。 他们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因为嫉妒罢了。” 任以诚这番话说的平淡之极,但言语间的轻蔑之意却是一显无遗。 闻听此言,那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显然是被任以诚给说中了痛处。 “原来如此。” 黄飞鸿和林世荣异口同声,大点其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只是这语气,在那两人听来却是格外的刺耳。 突然,任以诚话锋一转,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飞鸿,世荣,这世上有几种人是轻易得罪不得,其中一种就是医生,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林世荣疑惑不解。 “哈,我知道。” 黄飞鸿倏尔灵光一闪,微笑道“因为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可以一辈子都不生病。” “没错。”任以诚点了点头,淡淡道“所以,得罪了医生,其实就等于是亲手葬送了自己未来可能活命的机会。” 听到这里,原本正想发作的俩人,脸色登时就垮了下来,再也不敢多言,直接付了帐,狼狈而去。 看着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身影,任以诚不屑一笑。 他虽然向来温和待人,却也不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 时光流逝。 眨眼间,少年醒狮大赛已经近在眉睫。 街道上,鬼脚七脸色带着笑意,辛苦工作一个月,终于等到结算工钱的日子了。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去买狮头,然后参加少年醒狮大赛。 米铺前,两个中年男子正大声叫着门,脸色难看至极。 见此情形,鬼脚七心里登时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开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怎么关门了?” 其中一人怒声道“我得到消息,说这里的老板不可靠,便急忙忙赶了过来,结果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让他给溜走了。” 鬼脚七闻言,勃然变色道“什么?跑了?那我的工钱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另一人懊恼道“我比你还惨,赊了三个月的账给他,这下都泡汤了。” 鬼脚七呆立当场。 一时间,希望落空,绝望与无助纷纷向他袭来,让他不由一阵心灰意冷,木然失神。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上。 任以诚、十三姨和吴娴,正陪着黄飞鸿兴高采烈的走进了一家卖狮头的店铺。 “没想到爹突然去邻村出诊了,要明天才回来,真是天助我也。” “你可别得意忘形,要是不小心被师父发现了,到时候可没人能再帮你了。” 夜晚,竹林中。 火堆噼啪作响,上边还架着一直金黄油亮,不断散发香气的烤鸡。 一旁,空地上。 黄飞鸿和林世荣正卖力的舞动着崭新的红色狮头,上下翻腾间,身若龙盘虎踞,气势威武,雄壮不凡。 “飞鸿,世荣,天都黑了,休息一下吧。”任以诚一边翻着烤鸡,一边劝道。 两人停下了动作。 “飞鸿,别练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吧。”闻着烤鸡的香味,林世荣不禁有些按耐不住肚子里的馋虫。 “哎呀。”黄飞鸿无奈道“好不容易爹不在家,世荣你就先别吃了,快接着练吧。” “好吧!”林世荣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味道越发诱人的烤鸡,垂头丧气的再次举起了狮尾。 。。。。。。。。。 隔天,临近傍晚。 任以诚正在院中练功,就见黄麒英和十三姨一同从外面走了进来。 十三姨还一脸气冲冲的样子。 任以诚见状,不禁有些纳闷,这两人的脾气向来不对付,难道又吵架了? “十三姨,你不是出去买布料吗?谁惹你生气了?” 十三姨闻言,忽然白了任以诚一眼,冷哼道“还不是你的艳红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东西,她居然横刀夺布,简直可恶。” “哦,那确实是她不对。”任以诚毫不犹豫道。 艳红虽然是朋友,但和十三姨一比终究还是外人,他没理由胳臂肘往外拐。 “哼,算你识相。”见任以诚态度如此坚定,十三姨脸色稍缓。 随后,她又道“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人,你还不信,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她居然对一个小姑娘逼良为娼。” 任以诚闻言一愣,愕然道“不会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黄麒英正色道“十三姨,做人切不可信口开河。” 十三姨不服气道“你们不信就算了,日久见人心,咱们走着瞧。” 。。。。。。。。。 翌日。 广州城内,红绸招展,彩旗飘飞。 大街之上,更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到处都有官兵把守。 城门口。 伴随几响铜锣开道,在梅成责和梁威的带领下,城百姓夹道迎接两广总督贝隆多驾临广州城。 道旁的人群中,黄飞鸿和林世荣挤到了最前边。 “哇,世荣你看,两广总督,好大的威风啊! “那当然了,两广总督可是官拜二品,正经的封疆大吏。” “听说,醒狮大赛的题目就是由他出的。” 林世荣正要回话,却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梁宽的身影。 “飞鸿,你看。”他指了指梁宽道“有人告诉我,他也报名参加醒狮大赛了。” “不会吧,你别开玩笑了,就凭他那个小身板儿,还想参加醒狮比赛?” “你们两个不要欺人太甚了,醒狮比赛靠的是技术,可不是比武功。” 梁宽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他们本就隔得不远,刚才黄飞鸿和林世荣的话,自然都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黄飞鸿冷笑道“跟我比技术?手无缚鸡之力,你逞什么威风?” 梁宽亦是不屑道“醒狮可不是斗气,只有谁答对了题目,谁才是最优秀的。” 黄飞鸿自信道“不管是什么题目,我都一定不会输。” “没错,飞鸿一定会赢。”林世荣附和道。 “好,那咱们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说完,梁宽便转身离开了人群。 “对了,他是梁威的儿子,世荣你说他会不会知道醒狮的题目?” “大有可能啊。” “那还等什么?追呀······” 。 清晨,朝阳初升。 黄麒英端着早点走进了黄飞鸿的房间。 “飞鸿啊,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起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黄飞鸿躺在被窝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有气无力道“不知怎么搞得,头有点痛。” “头痛?让爹来帮你看看。” 说着,黄麒英做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黄飞鸿的额头,讶然道“哎呀,出了这么多汗,一定是得了外感。 这样吧,今天就不要去上课了,一会儿我去替你跟老师请一天病假。” “真的?”黄飞鸿惊喜道。 “嗯,早点我给你送过来了,吃完了以后就好好休息,可不要到处乱跑。” 黄麒英点了点头,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 确定黄麒英真的离开了,黄飞鸿起身下了床。 只见他穿着一身跟狮头一样的红色短打,来到桌前,拿起一根油条,一边吃一边纳闷儿道“爹今天居然亲自给我送早点来?太稀奇了!” 突然。 “哐当”一声,房门被踹了开来。 “飞鸿,穿成这个样子,意欲何为呀?” 黄飞鸿傻眼的看着门口,他万万没想到,黄麒英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想参加少年醒狮大赛?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黄麒英忽然动手关上了房门,随后就听“咔咔”两声锁响,直接将黄飞鸿关在了房间里。 “爹,别锁···快开门···让我出去啊···” 黄飞鸿一边拍门,一边大喊,只可惜黄麒英却是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前厅。 由于醒狮大赛的关系,来看病的人并不是很多,黄麒英难得清闲的看起了医术。 “相公···相公,不好了,出事了。” “阿娴,出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十三姨她现在躺在床上,不但浑身发冷,还一直喊着肚子疼。” “啊!”黄麒英闻言,急忙向后堂跑了过去。 十三姨的房间。 黄麒英推门而入,来到床边。 “十三姨,事急从权,麒英冒犯了,嗯···人呢?” 黄麒英一把拉开了床幔,却发现床上根本空无一人。 正惊异间,房门忽然被关了起来。 随后,就听“咔咔”两声,他竟也被锁了起来。 “喂,十三姨,你不要胡闹,快把门打开。” 门外。 十三姨晃了晃钥匙,得意道“你这个食古不化的家伙,我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十三姨,你把门打开,不要胡闹了好不好?”黄麒英气不断的拍着门,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还是轻点打门吧,要是把门打坏了,小心飞鸿学你。”十三姨哈哈一笑,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开。 忽地,黄麒英灵机一动。 “阿诚,我知道你肯定就在旁边儿,为师命令你,快点儿把门给我打开。” 门外,一道人影闪过。 随即,任以诚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师父,恕徒儿不肖,难以从命了。” 。。。。。。。。。 少年醒狮大赛举办的地点,就在学堂外的广场上。 高台之上,贝隆多坐在中间,左边是梅成责,右边是梁威。 “贝隆大人,您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吧?”梅成责问道。 “嗯!”贝隆多点了点头,右手一挥。 随后,就听“咚”的一声锣响。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霎时间,群狮起舞。 广场中,最显眼的是一只歪嘴狮子,就连狮尾也是用破布拼凑而成的。 相较于其他五颜六色,精致华丽的狮子,这一只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这是鬼脚七的狮子。 本来他已经心灰意冷,彻底死心了。 却不想天无绝人之路,居然让他在山崖边捡到了这个被人遗弃的破旧狮头。 此时,伴随着锣鼓声响,百狮争雄,互不相让,齐齐向采青的高台冲了过去。 高台前,是一座逐渐增高的木桥,上边铺着竹条做成的踏板,弹性十足。 眼下,黄飞鸿的红色狮子暂时逼退了鬼脚七,率先冲上了木桥。 随后,鬼脚七也踩着另外一只狮子,紧随而至,追上了木桥。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一路齐头并进,很快就已到了木桥的尽头,而采青的高台也已近在眼前。 忽然。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只绿色的狮子借着竹子弹性,趁势而上。 直接从两人的头顶一跃而过,抢先一步,登上了高台。 “宽儿,好样的!” 台下,观众席中,梁宽的母亲见此情形,不由大声叫好。 这只绿色的狮子,赫然正是梁宽。 “想渔翁得利,没门儿。” 鬼脚七一声冷哼,趁着黄飞鸿应付其他狮子的时候,纵身一跃,跳上了高台。 “给我下去。” 鬼脚七连出数脚,已将梁宽逼到了高台的边缘。 就在梁宽将要跌落出局之时,黄飞鸿赶了上来,及时出手,救下了梁宽。 突然。 后边的木桥上,不断传来惨叫声。 桥上的竹条踏板已然不堪重负,尽数断折,后边已因此部淘汰出局。 前路已尽。 眼下,高台之上只余黄飞鸿,鬼脚七和梁宽,以及一只紫色的狮子。 鬼脚七实力不弱,梁宽是自己的同学,这只紫色的狮子顿时便成了黄飞鸿攻击的目标。 “下去。” 紫色狮子的武功远不如黄飞鸿,三两下就被赶下了高台。 “你也给我下去吧。” 就在这时,鬼脚七陡然再次出手,直接一脚踢在了梁宽的身上。 梁宽猝不及防之下,登时便向台下摔去。 “宽儿!” 梁威夫妇见状,霍然起身,面露惊容。 台分两层,高有五六米,梁宽若是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掉下来,少不得要弄个骨断筋折。 奈何他们一个相距甚远,一个虽然离得近,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根本施救不及。 倏尔。 观众席中,一道人影疾闪而出,来到高台下,一把接住了将要摔落在地的梁宽。 “任大哥,多谢了。”梁宽心有余悸的道了声谢。 而救他的人,赫然正是任以诚。 “宽儿,你怎么样?快让娘看看伤者没有?”梁夫人心急如焚的跑了过来。 梁宽摇了摇头,有些忐忑的看向了主台上的梁威,生怕他不满意。 然而,梁威却是笑着对梁宽竖起了大拇指,以示赞许。 他从来就没指望梁宽能夺冠,他只是希望通过这个比赛,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变得勇敢一些。 随后,梁威又对任以诚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任以诚笑着点了点头,心道“这位小威威大人其实还挺可爱的。” 此时,台上就只剩下了黄飞鸿和鬼脚七。 两人你追我赶,闪转腾挪,攻守之间,一时难分高下。 “砰砰砰···” 黄飞鸿和鬼脚七双腿连环相撞,一番交手,却是再次无果。 “去采青。” “世荣,我们也上。” 倏然间,俩人似是有默契般,同时跃上了高台的最后一层,举起狮头向花灯下的最终目标咬去。 下一瞬,两人一触即分。 霎那之间,也不知是谁技高一筹,采青成功。 随即,就见花灯下,一道金色条幅展开,上书四个朱红大字——飞龙冲天。 “嘭” 就在众人准备鼓掌欢呼之际,花灯下忽然传出一声爆响。 紧接着,就见一道银芒从空中一闪而逝。 “呃!” 一声惨叫过后,两广总督贝隆多仰面而倒。 只见他胸前中镖,已然刺破心脏,当场毙命! 。 县衙。 任以诚和黄麒英一家,以及广州城里的一众乡绅齐聚于此,准被保释黄飞鸿。 不多时。 梅成责从后堂走了出来。 “诸位的到来,如果是为了黄飞鸿的事情,那么大家就请回吧。” “梅大人,你该想得到,这几个小孩子不可能是凶手吧?事发当时,他们几个还在高台上比赛。”其中一名乡绅道。 梅成责道“但是青是他们采的,机关也是他们触发的,这些大家不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吗?” 黄麒英道“他们不过是在争斗之时,无意中触发了机关而已。” “对啊。”吴娴附和道“我儿子不可能会杀人的。” 梅成责却不置可否道“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这可难说得很呐。” 十三姨气结道“那你这是一口咬定,就是他们所为了?” 梅成责轻笑道“试问,还有谁比他们更有嫌疑吗?” 黄麒英反问道“倘若当真是他们所为,他们又如何会以身犯险?” “是啊,黄师傅说的没错呀···”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梅成责道“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既然有心置贝隆多大人于死地,就不怕以身试险。” 任以诚忽然道“梅大人,杀人是要讲动机的,一来飞鸿他们几个还只是孩子。 二来,他们和贝隆多大人无冤无仇,在这之前更是连面都不曾见过。 敢问大人,他们究竟为什么要下次毒手,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错。”黄麒英肃声道“此事兹事体大,在没有证据之前,万望大人不要以一己之猜度,将罪名强加于无辜之人的身上。” “哼!”梅成责冷然道“这话不用你们多说,本官自会查明一切,来人,送客。” “告辞。” 眼见梅成责态度如此坚决,黄麒英也不再多言,拱手一礼,直接连同众人起身离去。 。。。。。。。。。 “大爷,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哥吧,他不是杀人犯···” 监牢外,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在不停的给狱卒们磕着头。 只可惜,梅成责已经下令,任何人都不能去探望黄飞鸿和鬼脚七等人,区区狱卒又怎敢违令不遵。 不过,好在这里的捕头似乎和黄麒英有旧,已将他单独叫了进去。 任以诚劝阻道“菁菁,你冷静点,你就是把头磕破了也没用的,他们不会让你进去的。” 这小姑娘正是鬼脚七的妹妹。 “哎呀,小姑娘,不要再磕了,他们不会理你的。” “是啊,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会帮你的。” 吴娴和十三姨看着菁菁磕的通红的额头,均是心生不忍,纷纷出言劝道。 任以诚温声道“菁菁,你放心吧,里边不只有你哥,我们的亲人也在里边,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的出来的。” “真的吗?”晶晶闻言,总算是停了下来。 可她话音刚落,人就忽然晕了过去。 夜晚,宝芝林。 菁菁缓缓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的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 任以诚端着药碗来到了床边。 “这里是宝芝林,我们已经托人带话给鬼脚七了,在他没有出来之前,你就暂时待在这里吧,免得他担心。” “谢谢。”菁菁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药碗。 她本想离开,但是一想到鬼脚七会为她担心,犹豫了一下后,她最终还是决定留了下来。 。。。。。。。。。 后堂。 众人均是眉头紧锁。 “相公啊,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把飞鸿救出来呀。”吴娴此刻已然是心急如焚,六神无主。 黄麒英点了点头,认真道“阿娴,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飞鸿有事的。” 十三姨则一脸希翼之色的看着任以诚。 “阿诚,之前那几个案子你那么容易就破了,这个也一定难不住你的,对吧?” 任以诚闻言,缓缓道“其实···我已经找到一点儿线索了。” “当真?” “什么线索?” 闻听此言,黄麒英等人登时便是一喜。 “就是这个。” 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中,任以诚从身后摸出了一块黄布放在了桌上。 而这黄布上,赫然正写着四个大字——飞龙冲天。 “这不是采青花灯下的条幅吗?”十三姨诧异道。 “没错。”任以诚点了点头,微笑道“暗器就是从花灯里边射出来的,这么重要的地方,不检查一下怎么可以呢。” “可这东西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线索来啊?”吴娴疑惑道。 黄麒英和十三姨也是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任以诚指着黄布上的‘沖’字,提示道“你们仔细的看一下这个字的偏旁。” “咦!”十三姨道“好像真的有问题。” “确实有问题。” 黄麒英恍然道“这个‘沖’字偏旁,中间的那个点不是笔画,而是一个血指印。” 任以诚笑道“冲字的偏旁可以是两个点,也可是三个点。 所以,如果不仔细检查的话,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字有问题。” 十三姨高兴的拍了拍任以诚的肩膀。 “真有的你,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就可以进一步追查下去了。” 黄麒英皱眉道“可是,这也只能证实确实有人在花灯上做过手脚。 昨晚飞鸿和鬼脚七都曾为了偷看醒狮大赛的题目,潜入过存放花灯的六榕塔。 只凭这点儿证据,只怕还不足以证明他们的清白。” “麒英,你有所不知。” 十三姨笑道“这个指印在西方又叫做指纹,是指手指上的细微纹路。 西方医学研究表明,每一人的指纹都是不一样的,出现重复的几率只有十万分之一而已。” 吴娴道“可这人海茫茫的,光凭一个手指印来寻找凶手,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那也不一定。” 任以诚摇了摇头,分析道“花灯放在六榕塔里,塔外有衙门的驻兵,守卫森严,按说外人是不可能有机会进去的。 但据师父所说,昨夜飞鸿和鬼脚七却轻易的潜进了塔里,如入无人之境。 这只能说明,一定有人提前做了布置,引开了负责守卫的官兵。 而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得对守卫的布置情况了若指掌才行。 所以我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凶手是衙门里的人。” 黄麒英道“昨晚负责守卫花灯的是梁威,他这个人虽然性格火爆,但也是个铁铮铮的汉子,监守自盗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而且,飞鸿也说过,昨晚他在跟鬼脚七打架的时候,梁威确实出言阻止过。 但是因为他在茅厕方便,所以没能来得及,不过这也正好证明了他的清白。” 这时,福伯突然走了过来。 “老爷,艳红姑娘来了。” “艳红姐,你怎么来了?”任以诚诧异道。 艳红道“我听说飞鸿出事了,就过来看看。我在衙门里还有些熟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尽管说,千万不要客气。” 黄麒英客气道“艳红姑娘,你有心了,眼下情况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好在阿诚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艳红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又看着任以诚,称赞道“这么快就能找到线索,广州城的少年神探,果然是名不虚传。” 任以诚微微一笑,随即忽然问道“艳红姐,你最近和梅成责有过什么接触没有?” 艳红闻言一愣,不解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任以诚点了点头,沉声开口。 “梅成责有问题。” 。 “什么?” “不会吧?” 众人闻听此言,尽皆为之瞠目。 任以诚问道“难道你们不觉得在县衙时,梅成责的态度很反常吗?” “对呀。”十三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件事儿大有蹊跷。 但是,那个梅大人却一口咬定是飞鸿他们就是凶手,你这么一说,他的确十分可疑。” “说起来。”艳红回忆道“前段时间我确实和梅大人有过接触。 我记得是有几个富商一起设宴招待他,还叫了我和翠珠一起作陪。 接着,我们就陪他们连续打了好几晚麻将,每次梅大人都是大获胜。 再然后,他们中有个叫郑永祥的富商,就说要带梅大人到赌坊去玩儿点儿更刺激的东西。 不过,在这之后的事情我和翠珠就不知道了。” “怎么?”黄麒英疑惑道“莫非,阿诚你怀疑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不成?” “嗯。”任以诚点头道“根据艳红姐所说的情况来看,这很可能是故意拉梅成责上套的陷阱。 我要是猜的没错,梅成责到了赌场以后,肯定是赌运大衰,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了。 这人一旦有了把柄被人攥住,那就难免会陷入身不由己的境地。” 吴娴疑惑道“如果梅成责真的是凶手的话,那他杀两广总督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任以诚道“那就得看这位两广总督来广州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不过这不重要,咱们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证实飞鸿他们是无辜的。 至于这凶手的杀人动机,还是让官府的人自己去操心吧。” 黄麒英叹了口气,道“可是要想收集到衙门里所有人的指印,这谈何容易啊!” 任以诚轻笑道“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时候说不得就要靠咱们的巡检梁大人帮帮忙了。” 吴娴冷哼道“那个梁威一向都对咱们宝芝林的人颇有微词,他要是肯帮忙的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师母,这可不一定。” 任以诚微笑道“且不说今天醒狮比赛的时候,我刚救了他儿子一命。 单就说他梁威奉命看守花灯,却被别人在上边做了手脚,以致两广总督惨死。 这件事儿真要是追究起来,他肯定跑不了一个失职的罪过。 两广总督,官居一品,朝廷不可能不重视,所以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这个忙他不帮也得帮。” “说的不错,我这就去找他。”黄麒英点了点头,当即便起身,迈步向外走去。 事关黄飞鸿的安危,他一刻也不想耽搁。 “黄夫人,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艳红起身告辞。 吴娴谢道“艳红姑娘,麻烦你跑这一趟,辛苦你了。” 艳红摇头道“没关系,怎么说阿诚也帮过我,都是应该的。” “天黑了,我送你吧。”任以诚也站了起来。 “好啊。” 艳红嫣然一笑,和任以诚一起向外走去。 。。。。。。。。。 翌日。 一大早,梁威便亲自登门拜访。 “说吧,到底想让我怎么帮你们?”梁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开门见山道。 昨晚黄麒英去找他,说要请他帮忙,好听的不好听的说了一堆,但却没具体说要帮什么忙。 一旁,闻听此言的吴娴,不禁一阵愕然,她下意识的抬头,瞄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这么说,梁大人是愿意出手相助了?”黄麒英欣喜道。 梁威轻咳了两声,道“昨天你走了以后,我仔细的想了一下,发现黄飞鸿他们可能确实是被冤枉的。 而且,我也调查过了,前天晚上六榕塔附近那个卖臭豆腐的,根本就不在广州。 所以,那个卖给我臭豆腐,害得我整晚拉肚子的人,肯定就是凶手伪装的,哼,实在是太狡猾了。” 任以诚道“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能定制出如此周详的计划,看来这凶手不仅非常狡猾,似乎对梁大人您也十分了解。 他不但知道您爱吃臭豆腐,甚至对于六榕塔的守卫情况他也是一清二楚。” 梁威闻言,脸色一变,肃然道“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凶手会是官府里的人?” 他能当上这个广州巡检,脑袋自然不笨,瞬间便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不错。”任以诚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事情出现意外,打草惊蛇,他并未选择将梅成责是最大嫌疑人这件事告诉梁威。 “是谁?”梁威神色凝重。 任以诚微笑道“这就要靠梁大人您来帮忙验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提出了一个竹篮子,放在了桌上。 “红鸡蛋!” 梁威满脸愕然的看着篮子里的东西。 “还有这个。” 十三姨又拿出了一沓子白手,嘱咐道“劳烦梁大人等那些人剥完鸡蛋以后,一人给发他们一块擦手,顺便再记清楚这些手帕都是谁用的。” 没问题,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梁威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东西收了下来。 “另外。”任以诚提醒道“梁大人最好再查一查,贝隆大人此次来广州,究竟是什么目的。” 梁威再次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黄麒英笑道“难得梁大人竟答应的如此干脆。” 梁威呵呵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男子汉大丈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这个人,也不太喜欢你那个小屁孩儿徒弟。 但是,于公,我身为广州巡检,追查凶手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于私,那个小屁孩儿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救了我家宽儿一命。 所以,无论于公还是于私,我都有责任查清楚这件事儿,还黄飞鸿他们一个清白。” “梁大人深明大义,黄某就先行谢过了,请茶。” “你就放心吧,有我小威威在,保证没问题。” 。。。。。。。。。 午后。 梁威满面春风的再次来到了宝芝林。 “哈哈哈···黄师傅,幸不辱命,大功告成啊。” “辛苦梁大人了。”黄麒英急忙起身相迎。 梁威拿出了那沓被他叠的形状各异的手帕,道“衙门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指纹都在这里了。” “太好了,这下飞鸿有救了。”吴娴大喜道。 梁威笑道“本官亲自出马,焉有失败之理,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弄来这些指纹,究竟准备干什么?” “马上您就知道了。”任以诚笑着拿出了那块条幅。 半个时辰后。 任以诚拿着一块儿手帕,问道“梁大人,这块是谁用的?” 梁威闻言,仔细的看了一眼,道“这个是梅大人的。” “竟然真的是他。” “阿诚,你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十三姨和吴娴虽然早已知道了答案,但此刻却仍旧是赞叹不已。 就连黄麒英看向任以诚的眼神中,也不禁多了一丝钦佩之色。 心下更是暗自感叹,自己这个徒弟确实非同一般! “什···什么意思?” 任以诚看着一脸茫然的梁威,眉头一挑,微笑道“凶手就是咱们的知县大人,梅成责。” 梁威闻言,登时目瞪口呆。 他之前怀疑过很多人,但任他想破天去也没有想到,真正的杀人凶手,居然会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 县衙外,大门紧闭,把守异常严密。 “威武···” 堂威过后,公正廉明四个字的牌匾下,梅成责正襟危坐,神情肃然。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 “传犯人。”梅成责朗声开口。 “走,快走···” “老实点儿···” “都跪下···” 一阵呼喝声中,黄飞鸿、林世荣、鬼脚七和瘌痢头被推推搡搡是押到了公堂之上。 “啪!” 惊堂木再响。 梅成责肃声道“堂下犯人听判,你们四个串通合谋,在醒狮大赛当日设计杀害两广总督贝隆多大人。 今,经本官查证,此案证据确凿,依大清律例,你等四人当判处斩刑。” 闻听此言,四人尽皆勃然变色,神情骇然。 “什么?” “斩刑?” “不可能?” 黄飞鸿挣扎道“你没搞错吧,这不关我的事啊?” 鬼脚七厉声咒骂道“狗官,你不得好死。” 梅成责面带冷笑,下令道“来人,上供词,让他们画押认罪。” “住手。” 一声断喝陡然响起,众人闻声看去。 黄飞鸿和林世荣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黄麒英和梁威并肩而行,任以诚和十三姨还有吴娴紧随其后。 他们无视了衙役的阻拦,直接闯进公堂,挡在了四人身前。 黄麒英拱手道“梅大人,如此断案,未免有些不合程序吧?” “放肆。”梅成责怒斥道“公堂重地,岂容你等擅闯,来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且慢。” 衙役刚要动手,却被梁威拦住。 “梁威,你什么意思,竟敢以下犯上?”梅成责质问道。 梁威冷笑道“我什么意思,大人心里应该有数才对。” “怎么?”梅成责嗤笑道“莫非,你们还想当堂劫人不成?” 黄麒英道“大人误会了,我等今日前来,其实是为了捉拿真正杀害贝隆多大人的凶手。” 梅成责冷哼道“真凶已然归案,近在眼前,何须你们多此一举。” “大人说的不错,真凶的确就在眼前,不过却并非是黄飞鸿他们。”任以诚轻笑一声,迈步而出。 “呵呵,任以诚,本官知道你一向聪明过人,能言善辩,只可惜本案经过乃是众人有目共睹。 黄飞鸿等人的罪名已是证据确凿,绝非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洗脱的,所以本官劝你最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相从来都只有一个,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就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凶手另有其人。” 说完,任以诚拿出了那块写着飞龙冲天四个字的黄色条幅。 “区区一块条幅,又能证明的了什么?我看你分明就是在愚弄本官。”梅成责斥责道。 任以诚轻笑道“条幅确实证明不了什么,但条幅上的血指印却可以。 凶手在布置机关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所以就留下了这个血指印。” 梅成责闻言,心中登时一紧,但脸上却是平静如常。 “单凭一个血指印,就想证明凶手另有其人,你不觉得有些太儿戏了吗?” “我猜凶手一定没看过《洗冤集录》这本书。 所以他不知道指印这个东西,其实是少数最能证明一个人身份的东西之一。 所以,当他发现手指被划破,并在条幅上留下痕迹的时候,也就完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且,案发至今还不到三天,我想凶手手指上的伤口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痊愈,梅大人,您说我说的对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听不懂。” 看着任以诚那饱含深意的目光,梅成责下意识的紧了紧双手,平静的脸上也已隐隐透出了一丝紧张。 “听不懂?那这个您总该认识吧?”说着,任以诚又拿出了一条白色手帕。 “这···这是···”看到那条手帕上和手帕上的红色指印,梅成责神情愕然,脸色也再难保持镇定。 任以诚嘴角微扬,揶揄道“怎么样,梅大人,我亲手煮的红鸡蛋,味道还不错吧?”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厉害,实在是厉害。”梅成责苦笑着摇了摇头,整个人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事已至此,他如何还能想不到,这一切其实都是任以诚布下的局。 堂下。 黄飞鸿四人和一众衙役,此刻均是震惊不已,一片哗然。 他们万万没想到,刚刚还道貌岸然,大公无私的知县大人,竟在转眼之间,变成了杀人凶手。 “哼!”黄麒英看着梅成责,正气凛然的斥责道“你身为百姓的父母官,不但知法犯法,更意图陷害无辜。如此草菅人命,你怎么对得起头顶上公正廉明那四个字?” 梅成责闻言,神情不由一阵苦涩。 “唉!我也是逼于无奈啊,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本地的几位富商。 他们出手阔绰,精于吃喝玩乐,尤其喜欢请客,不知不觉地,我就和他们成了朋友,却没想到从此竟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迷上了赌博,一开始常常赢钱,但后来却连番败北,因此欠下了一身赌债。 那郑永祥慷慨的借钱给我,我便陷入了他的圈套,被他攥住了把柄。 他以此为要挟,让我帮他偷运违禁品,我若是不听,他便要将我的签单上报朝廷。 到时,我不但乌纱不保,就连后半辈子也将彻底在牢里度过。” “阿诚,又让你猜对了。” 十三姨对任以诚的钦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梅成责的情况,竟然和他推测的分毫不差。 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黄麒英问道“郑永祥逼你偷运的违禁品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国宝。” 不待梅成责回答,梁威便接口道“我已经看过贝隆大人的密函。 他来广州真正的目的,乃是为了调查一件偷运国宝的案子。 郑永祥也得知了此事,他怕东窗事发,所以便先下手为强,联合梅大人设计害死了贝隆大人。” “原来如此。”黄麒英恍然道“想不到表面是富商的郑永祥,背地里却是狼子野心。” 梅成责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走错了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说完,他顿了顿,忽然又道“其实,这件事儿除了郑永祥以外,还另有主谋。” “是谁?”梁威闻言一愣,急忙追问。 “他就是···呃。” 梅成责话说一半,半空中突然一道银芒飙射而至,直接射中了他的咽喉。 “快追。” 房顶上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黄麒英和梁威见状,急忙飞身而出,追了过去。 任以诚则来到了梅成责的身旁。 “怎么样,还有救吗?”十三姨问道。 任以诚摇了摇头,道“镖上有毒,见血封喉。” 片刻后。 黄麒英和梁威两人无功而返。 梁威心有不甘道“可恶,竟然让他给跑了。” 竟然有人在他这个巡检的眼皮底下杀人灭口,他心中的愤怒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任以诚道“看来这幕后之人虽然有梅成责的把柄在手,却还是不放心。 所以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他,为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杀人灭口,以免身份泄漏。 梁大人,你最好赶紧带人去找郑永祥,要是完了的话,这最后一条线索只怕也会被人抹掉。” 梁威闻言,登时恍然,二话不说就带人冲出了衙门。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郑永祥被找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 翌日。 梅成责已死,在新任知县到任之前,衙门暂时由梁威做主。 在一番必要的程序过后,黄飞鸿四人被无罪开释。 出了衙门,众人一阵欢呼。 林世荣父子和鬼脚七兄妹连连道谢。 “诚哥,多谢你又救了我一命。”黄飞鸿认真道。 任以诚摇了摇头,笑道“飞鸿,你还是长点儿心吧,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已经进了两回衙门了。 俗话说,再一再而不可再三,我可不一定每次都能帮得了你。” “阿诚说的不错。”黄麒英接口道“飞鸿,你一定要谨记这次的教训。” “爹,您放心吧。” 黄飞鸿点了点头,随后将醒狮大赛的锦旗递给了黄麒英。 “你这是干嘛?” “爹当年没得到的锦旗,我替您赢回来了。” 。 七月十四,中元节前夕。 宜祭祀、扫墓。 忌开市、纳财。 故老相传,七月十四乃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 时已入夜,星月无光。 广州城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早早的关了门。 大街小巷中,寂静无声,灰烬漫天,有的只是到处飘散的冥币,以及随风起舞的纸帆。 元宝、银票、纸人、纸衣,纸桥,在熊熊火光中,带着生者的哀思,希望可以送去给已故的亲人。 码头边。 一间店铺外,三个值守夜班的男人,正借着微弱的烛光,在街边喝酒划拳。 “咕嘟嘟···咕嘟嘟···” 笑骂声中,他们不远处的水面突然冒起了一阵气泡,只可惜他们却是毫无所觉,依旧在举碗畅饮。 慢慢的,一道黑色的人影似幽灵般自水面下缓缓浮起,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岸边。 “滴答···滴答···” 随着水滴声越来越近,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自觉的停下了划拳的动作,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莫名的,他们开始感觉不安,一股寒意在他们的心底油然而生。 很快,水滴声已近在耳边。 他们的心中愈发惶恐,却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于是,他们同时回头看去。 瞬间,他们只觉周身汗毛倒立。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长发无脸,浑身湿透的黑色身影,正在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阴森恐怖,诡异至极。 “鬼呀···” 寂静的夜空下,凄厉惨叫声骤然响起,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夺路狂奔。 。。。。。。。。。 宝芝林。 “啊···” 一声比见了鬼还凄厉的惨叫声,从诊疗室中传出。 “小大夫,麻烦轻点儿,疼···” 任以诚满脸无语的看着眼前的胖子,嘴角更是疯狂抽搐。 好家伙,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把他耳朵都震聋了。 “拜托,我还没用力呢,你干嘛这么大呼小叫的。” “我这不是怕疼嘛。”胖子讪笑道。 “放心吧,我出手快,不会疼的。” 任以诚说完,也不等胖子反应,双手抓起他的右臂,猛地一拉一推。 随即,就听“咔啪”一声,胖子脱臼的手臂已经恢复了原样。 “咦?真的不疼嘿。”胖子面带诧异,他正准备开叫呢,没想到居然已经完事儿了。 任以诚道“行了,你去药房拿点儿跌打损伤的药,敷一敷,这两天右臂不要用力,很快就会没事儿了。” “谢谢小大夫···”胖子一边穿好衣服,一边连连道谢。 “不必客气。” 任以诚刚把病人送走,就见福伯神色不豫的走了进来。 “诚少爷,老爷不在吗?” “师父刚才出诊去了,对了,您不是去码头提货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唉!别提了,我在码头等了两个时辰,货没提着不说,还换了满肚子的气。” “为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今天码头上乱哄哄的,有些人已经等了好几天,也没提到货。 听说好像是码头上的那些工人在闹罢工,老爷既然不在,要不诚少爷你亲自去一趟?” “行,左右这会儿也没病人了,我就过去看看。” 任以诚接过福伯手里的货单,迈步向外走去。 。。。。。。。。。 码头,利曼货仓。 任以诚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了里边传来的争吵声。 一帮人正举着货单,围着一个码头的工人质问着什么。 这个码头工人也在拼命的解释着什么,只可惜却是收效甚微。 “走,找他们老板去。”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帮人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一样,直接将那名码头工人推到了一旁,向货仓里边闯了进去。 任以诚见状,便也跟了进去。 货仓内部。 所有的码头工人都聚在了一起,高声喊着口号。 “码头有鬼,拒绝开工···” 见此情形,那帮提货的人也大声的喊了起来,要叫货仓老板出来给个交代。 不一会儿。 货仓二楼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二十来岁,长相英俊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各位,这两天码头发生了一些事情,令诸位的货物不能按时提存,我感到非常的抱歉。 但是我保证,明天你们一定可以提到自己的货物,要不然,我赔偿你们双倍的损失。” 提货的人见老板已经表态,态度便也缓和了下来。 “有纳兰先生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数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 解决完了提货的问题,这位纳兰老板又将目光看向了工人中,站在最前边的那个。 “钱豹,听说你是他们的代表?” 钱豹道“兄弟们赏脸,我也只是当仁不让而已。” 纳兰老板左手负背,右手扶着栏杆,肃声开口。 “各位,我再重申一次,码头绝对没有什么水鬼,这是有人捣乱生事,想要从中渔利。 你们千万不要如此愚昧,凭白被人家利用,当了枪使。” 钱豹冷笑道“老板,您这话不是在含沙射影吗?这码头上有水鬼,可不光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他话一出口,其他的工人纷纷出言响应。 纳兰老板见状,不禁心生恼怒。 “这件事我不想再多做争辩,我只想说明一点,你们无辜罢工,公司已经损失不小。 但是,如果你们马上开工的话,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保证,绝不计较。” 只可惜,底下的工人却并不买账。 钱豹带头道“老板,你不要再说了,水鬼要找替身,我们性命攸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工的。” 一旁,任以诚暗自摇了摇头,准备暂时先离开。 从眼下这个情形来看,这个事儿一时半会儿只怕解决不了。 就在这时,楼上又传出了一人的声音。 “下边的可是宝芝林的任以诚小师傅?还请留步。” 任以诚回头看去,只见留住自己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原来是纳兰先生,不知纳兰先生留住在下,有何贵干?” 这人名叫纳兰天,广州城里最有钱的富豪,没有之一,他曾听黄麒英给他介绍过。 “冒昧留下小大夫,自然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入内一谈。”纳兰天笑着邀请道。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任以诚点了点头,向楼上走去。 办公室里。 纳兰天介绍道“康儿,这位是宝芝林黄师傅的高足,名满广州城的小大夫。 不但医术高超,尽得黄师傅真传,胆识亦是过人,近几个月以来屡破奇案,属实令人钦佩。” “纳兰先生过奖了。”任以诚谦虚道。 “小兄弟,实在是抱歉的很,宝芝林的货我一定会跟进,还请放心。” 纳兰康的态度有些冷淡,显然是对任以诚心存轻视。 任以诚也不在意,拱手道“纳兰公子客气了,在下就替家师先行谢过了。” 纳兰天歉然道“没想到我们码头的事情,把宝芝林也给牵连了进来,真是不好意思了。” 任以诚微笑道“纳兰先生言重了,相信这次码头闹鬼,贵公司一定也损失不轻,相信家师一定会理解的。” 纳兰康冷声道“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爹您放心,我一定会把主谋人给揪出来。” “纳兰先生,适才您说有要事相商,不知究竟是何要事?”任以诚问回了正题,他可没心思去听纳兰康如何解决问题。 “捉鬼。” 。 “捉鬼?” 任以诚讶然道“在下只是个医生,捉鬼的话,纳兰先生应该找道士或者法师才对。” 纳兰天摆了摆手,笑道“小大夫误会了,对于鬼神之说,老夫向来是不相信的。 只是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还是得从根源入手才行。” 任以诚会意道“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帮您把在暗中装神弄鬼的人给找出来?” “不错。”纳兰天点了点头,恭维道“小大夫聪明过人,慧眼如炬,少年神探之名更是誉满广州,要想查清此事,非你莫属。” 纳兰康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爹,这件事情孩儿自会处理,您何必让一个外人来插手。” “康儿,不得无礼。” 纳兰天训斥了一句,然后问道“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明天要是那些工人还不肯开工,你打算怎么办?” 纳兰康道“古人云,擒贼先擒王,依我看那个钱豹就算不是主谋人,也和主谋人有关。 我想只要解决了他,这件事情自然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怎么,难道你想开除他?”纳兰天又问道。 纳兰康点了点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这样的做的。” 纳兰天提点道“这个钱豹在当地的势力可是不弱,而且他和工人的关系也都不错。 这件事儿一旦要是闹大了,首先损失的还是咱们自己,你可要想清楚了。” 纳兰康自信一笑,道“爹,您当放心吧,咱们的码头,绝对不会停工的。” 他话音甫落,敲门声忽然响起。 “进来吧。” 来人推门而入,对纳兰康道“少爷,这是新来的货单。” “鬼脚七!”一见来人,任以诚不禁有些意外。 鬼脚七亦是诧异道“小大夫,这么巧,没想到你也在。” “爹,鬼脚七是我新请的助手,做事很有魄力,是个不错的人才。”纳兰康介绍道。 纳兰天笑道“鬼脚七,你也认识小大夫?” 鬼脚七点头道“小大夫曾经救过我妹妹的命。” “原来如此。”纳兰天恍然道。 任以诚问道“鬼脚七,菁菁的身体最近还好吗?” 鬼脚七感激道“多亏了你给开的药,她的身体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任以诚微笑道“那就好,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及时来找我。” 纳兰天嘱咐道“康儿,码头的事情,就交给你和鬼脚七了,我和小大夫还有事要再聊聊。”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 纳兰康应了一声,和鬼脚七离开了办公室。 “适才小儿鲁莽,还请小大夫千万不要介意。”纳兰天歉然道。 “无妨。”任以诚笑着摇了摇头。 纳兰天道“康儿的办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劳烦一下小大夫了。” 任以诚沉吟了一下,然后道“也罢,为了能尽快拿到宝芝林的货,今晚我就来这里走一趟,有贼抓贼,有鬼捉鬼。” 。。。。。。。。。 傍晚时分,天气突变。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已经过了放工的时间,货仓里的工人基本都已下班。 任以诚再次来到了货仓前,身旁还跟着一个帮手。 “旺财,今天晚上就看你的了。” “汪。” 旺财乖乖的待在任以诚身旁,点了点它的狗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旺财自从泡过那个药浴以后,体型就像吹气球一般飞涨,仿佛变异了一般。 虽然看起来依旧蠢萌蠢萌的,但是那远超普通土狗的庞大体型,依旧让它看起来多了那么几分威慑力。 “任大哥,好巧啊。” 一道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任以诚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十五岁的少女正笑着向他走来。 “原来是小倩姑娘,你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任以诚突然感觉自己最近打招呼的方式貌似有点奇诡。 每次都不自觉的要先问候一下,人家亲戚的身体状况。 小倩笑道“吃了你开的药,我娘早就没事了。” “对了,天都快黑了,还要下雨,你自己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任以诚问道。 小倩闻言,忽然脸色一沉,恼怒道“黄飞鸿、林世荣和梁宽这三个小混蛋捡到了我的玉佩,让我晚上一个人来这里取。” 听到这个操作,任以诚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怕不是这三个小子其中的哪一个,情窦初开了。 “男孩子嘛,皮一点儿在所难免,我带去你把东西要回来,你就不要太介意了。” “好吧,看任大哥的面子上,这次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呵呵,那我就替他们先谢谢你了。走吧,咱们先进去再说吧。” 两人一狗,推开大门,一起进了货仓。 天色愈发阴沉,整个货仓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显得格外阴冷。 雨点儿更是说掉就掉,很快就下大了起来。 任以诚和小倩躲进了一座工棚,棚外大雨如注。 “汪汪汪···” 旺财忽然冲着棚子里的一个角落大叫了起来。 “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可放狗了。” “别别别···诚哥,是我。” 角落处,一道人影着急忙慌的钻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涂的煞白,脸颊上还点着俩大红点儿。 从声音和身材来看,赫然正是梁宽。 任以诚问道“阿诚,你打扮成这样是想干嘛?” 梁宽看着小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哼!”小倩直接白了梁宽一眼,没有理他。 “阿宽,飞鸿和世荣呢?他们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任以诚又问道。 梁宽道“飞鸿刚才来过了,他去找世荣了,应该快到了吧。” 任以诚点了点头,道“小倩的玉佩在不在你手里?在的话就还给人家吧。” “哦,好。” 梁宽拿出了黄飞鸿刚交给他的玉佩,讪笑道“小倩,真是不好意思啊。” 小倩接过了玉佩,娇哼道“算了,看在任大哥的面子上,懒得跟你们计较。” 说完,她又对任以诚道“任大哥,玉佩既然已经拿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任以诚劝道“雨这么大,待会儿再走吧。” “不了。”小倩摇了摇头,道“这么晚了,要是再不回去,我娘该担心了。” 任以诚闻言,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道“那你注意安。” “知道了。”小倩应了一声,随后又道“任大哥,记得改天有时间,来找我吃豆腐花,我请客。” 说完,她便撑起雨伞离开了工棚。 不一会儿,又有两道身影顶着大雨跑进了工棚。 正是黄飞鸿和林世荣。 “咦?诚哥,你怎么在这儿?”黄飞鸿诧异道。 任以诚微笑道“我受这里的主人之托,来这里抓鬼。” “抓鬼?”林世荣悚然一惊,道“飞鸿,难道咱们昨天晚上看到的,真的是出来找替身的女鬼?” “不···不会吧,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啊。”黄飞鸿的声音,这时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喂···你们不要吓人好不好。”最胆小的梁宽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向任以诚身旁凑了凑。 “放心吧,据我推测,只是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而已,我其实是来抓贼的。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鬼,不是也还有我在这儿嘛,你们怕什么?” “也对哈。” 听到任以诚的话,三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哦,对了。”梁宽忽然道“小倩刚才来过了,玉佩已经被她拿走了。” “这么快?”林世荣撇了撇嘴,嫌弃道“你这黑无常也太不中用了吧?” 任以诚道“小倩是跟我一起来的,是我让阿宽把玉佩还给她的。” “诚哥,你怎么也认识小倩?”林世荣纳闷儿道。 任以诚笑道“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小倩跟她娘去过宝芝林看病,我自然认得。” 说完,他看着三人,忽然问道“说吧,你们三个,究竟是谁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唰”的一下。 黄飞鸿和梁宽同时将手指向了林世荣。 林世荣的脸色登时一红,窘迫道“诚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猜吗?” 任以诚耸了耸肩,挑眉道“你要是对人家没意思,为什么要这么捉弄她?不就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嘛。” 林世荣道“这注意是飞鸿和梁宽出的,说什么英雄救美,还说什么女人跟野马一样,不驯服了就不能骑。” 任以诚闻言,不由心中暴汗,这个比喻还真特娘的生动。 “汪汪汪···” 正说着,旺财忽然又冲着一个方向狂吠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方向的角落处,也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 “旺财,上。” 任以诚一声令下,旺财当即飞蹿而出。 随即。 “啊!” 尖叫声中,角落处一道人影闪现,被旺财撵着飞一般的,从工棚的另一个出口逃了出去。 “竟然是个女的!” 任以诚诧异之下,不及细想,急忙拔腿追了出去 “我们也去。” 黄飞鸿三人心中好奇,便也跟了上去。 茫茫夜色,大雨滂沱。 诺大的货仓里,一到惊慌失措的身影,在夹道上夺路狂奔。 她大步流星,姿势虽然怪异,但速度却是奇快无比。 四条腿的旺财,竟然险些被她甩开。 任以诚在后边紧追不舍,若非他现在武功日益精进,体力和速度都已远超常人,只怕早已将人追丢。 倏尔。 又是一道人影从左边的仓库里飞身而出,一股猛烈拳劲,穿破重重雨幕,直奔任以诚头部而来。 “嗯?有同党?” 任以诚脚步急停,身形一转,电光火石间,右拳猛然轰出,携身之力朝对方迎了上去。 “砰。” 一拳交手,两人平分秋色。 任以诚正要出言询问,那人却是二话不说,拳风呼啸间,再次急攻而来。 招式凶猛凌厉,狠辣之极。 任以诚见状,一声冷哼,左手挡下这一拳的同时,右手屈指成爪,迅猛无比的向对方咽喉抓了过去。 对方招招致命,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砰砰砰···” 两人拳爪交锋,眨眼间,便已过了十余招。 对方似是所学甚杂,武功路数极其广博。 不过短短片刻之间,就已连续换了好几种完不同的功夫。 但好在任以诚这些日子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虎鹤双形拳在他手上已被玩儿出了花儿。 虎爪鹤啄,交错变幻,并济刚柔,以他对人体的了解程度,每一招的落手之处,均是人体要害大穴。 招式凶险毒辣,丝毫不在对方之下。 “砰”的一声闷响,又是一招过手,高下难分。 下一瞬。 两人再次同时出手。 任以诚骤然变爪为指,疾点对方胸前檀中要穴。 那人则一拳直出,拳劲勃发间,欲要轰爆任以诚的心脏。 就在这时。 一抹昏暗的烛光陡然亮起。 随即,两人就在杀招将中未中之际,倏然同时收手。 却是黄飞鸿三人提着等了追了过来。 烛光映照下,任以诚讶然开口。 “纳兰公子,怎么是你?” “你这个局外人都来了,我身为这里的主人,又怎能置身事外呢。不好意思了,刚才我看错人了。” “无妨,雨夜天黑,看不清楚很正常。”任以诚摇了摇头,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适才纳兰康出手毒辣,招招致命,分明就是故意冲着他来的。 纳兰康道“既然是一场误会,咱们还是先去抓人吧。” 黄飞鸿抱怨道“人都没影儿了,还上哪抓去啊?” 任以诚笑道“放心吧,有旺财在,她跑不了的。” 他话音刚落,旺财的叫声就从不远处的仓库里传来出来。 五人闻声,急忙赶了过去。 仓库里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木箱子,里边装着国各地,甚至还有国外运送来的货物。 此时,旺财正对着一个箱子狂吠不止。 几人来到箱子前,脸上均是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能清楚的看到,这箱子正在不停的颤抖,说明人肯定就躲在里边。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箱子最多也就一尺半见方,正常人绝对不可能藏的进去。 “不会吧?”黄飞鸿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世荣和梁宽同样也是不敢相信。 纳兰康笃定道“绝对不可能。” 任以诚笑道“是与不是,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提着灯笼走过去,伸手掀开了箱盖。 “鬼啊!” 盖子刚打开,就听梁宽一声惊叫,登时便晕了过去。 “嘶···” 其余四人也齐齐的倒吸了口冷气。 那人竟真的就藏在这箱子里。 她的身体就像没有骨头一样,缩成了一团。 但真正恐怖的却是她的脸,整个左半边已经完被毁容,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梁宽也正是因为她这张脸,才被吓晕了过去。 。。。。。。。。。 翌日。 利曼货仓,所有的工人都聚在了一起。 办公室前。 任以诚拉着身旁惶恐不安的女人,朗声道“各位,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女鬼。”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不可能,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纳兰康反驳道“闹得满城风雨,把码头上搞得人心惶惶的,就是这么一个疯女人?” 任以诚道“事情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这也确实是事情的真相。 她相貌丑陋,行踪诡秘,再加上她的藏身之所,又是能人所不能。 所以,大家就把她误认成女鬼了。” 闻听此言,下边的一众工人尽皆恍然。 “原来如此···” “看来是我们疑心生暗鬼了···”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纳兰康依旧便是怀疑。 任以诚道“昨晚的情况,纳兰公子也是亲眼所见,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被人指使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纳兰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纳兰天出言打断。 “好了,康儿,相信小大夫的推断,不会有错的。” 纳兰康闻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好了。”任以诚微笑道“真相既已查明,大家现在可以开工了吧?” “那当然。”钱豹道“既然是人不是鬼,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的没错,我们着就去复工。” 有了钱豹带头,其余工人立时纷纷响应应,准备开工。 “康儿,小大夫帮了这么大的忙,还不谢谢人家。”纳兰天提醒道。 “多谢。”纳兰康脸色难看瞥了眼任以诚,不情不愿的开了口。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任以诚知道纳兰康看自己不顺眼,怪自己抢了他的风头。 但任以诚却丝毫没往心里去,对方就是郁闷死,也跟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这个女鬼虽然抓到了,可是她究竟是个什么来历呢?”梁威忽然开口问道。 他身为广州巡检,这个时候自然少不了他。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把自己儿子吓晕的人,到底是有多恐怖。 任以诚挑眉道“其实我也很好奇。” 说完,他便向黄麒英请示道“师父,不如咱们把她带回宝芝林,试试看能不能医好她,您意下如何?” 黄麒英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既然有这个心,那当然没问题。只要纳兰老爷不介意就好。” 纳兰天闻言,呵呵一笑,道“自无不可,一切就由小大夫做主便是。” 任以诚拱手道“那就多谢纳兰先生了。” 。。。。。。。。。 梁府。 任以诚特地来探望梁宽。 “小大夫,我家宽儿没事儿吧?”梁夫人看着萎靡不振的儿子,心疼不已。 任以诚给梁宽号了号脉,笑道“梁夫人不必担心,阿宽只是一时受到惊吓,再加上他身体有些瘦弱,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唉。你说我梁威天生丽质,虎背熊腰,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胆小软弱的儿子。” 对于梁威的奇葩言论,任以诚早已是见怪不怪。 “性格问题,梁大人慢慢引导便是,我这里准备了一副药,是留阿宽泡澡用的。 多泡两回,可以让他的身体变得强壮一点。” 梁夫人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小大夫真是有心了。” 梁威则质疑道“有这么厉害?” “梁大人不信的话,看看飞鸿就是了。”任以诚一下子就捅到了梁威的死穴。 他知道梁威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梁宽被黄飞鸿给比下去。 果然。 梁威闻言,毫不犹豫道“那得泡,必须得泡。” 说完,他又拍着任以诚的肩旁,哈哈大笑。 “你小子不错,比你师父看着顺眼多了。” 。 纳兰府。 乒乒乓乓之声,密如骤雨,连绵不绝。 纳兰康正拿着一柄木刀,怒气冲冲的攻击着眼前木桩。 仿佛木桩不是木桩,而是任以诚。 忽然。 “咔嚓”一声,木桩不堪摧折,桩手被砍掉了一只。 “少爷,擦擦汗吧。” 一名下人给纳兰康递了块毛巾,随后继续道“其实,我也为您感到不值。 那个臭小子如此目中无人,分明就是在抬您的杠。” “下去。”纳兰康怒气不减,挥手喝退了下人。 “这一次你得好好谢谢任以诚,没有他出手相助,咱们码头的损失可就大了。” 纳兰天负手于背,一边说着,一边从屋中走了出来。 闻听此言,纳兰康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康儿。”纳兰天劝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爹希望你能多跟宝芝林的人接触一下,这样你会受益匪浅的。” “接触?跟他们学什么?他们不过就是个跌打医生而已。”纳兰康不屑道。 纳兰天呵呵一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且不提那宝芝林的馆主黄麒英,武艺高强,济世为怀。 就单说这任以诚,你别看他年纪虽然不大,但却早已是名满广州城。 他不但医术高明,丝毫不在其师黄麒英之下,胆识智计亦是过人。 上次梅成责的案子,就险些被他坏了咱们的大事。” 纳兰康冷哼道“那不过是他一时侥幸罢了。 而且,像他们师徒这种人,我在北京见得多了,都是浪得虚名而已。” “是呀,老爷。” 下人接口道“当年在北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名声显赫的武林高手。 少爷只不过跟他们学了一年半载,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纳兰康闻言,嘴角微扬,笑容中带起丝丝得意。 纳兰天悠悠道“黄麒英他们师徒,可不同于以往你见到的那些武林高手。” 纳兰康皱眉道“爹,您怎么老是胳臂肘往外拐,难道你儿子不如别人?” 纳兰天叹了口气,道“我当然希望我的儿子比任何人都强,但是你也该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 任以诚的武功,想必你已经见识过了,而我要告诉你的是,他拜在黄麒英门下至今不过七个月而已,正式学武的时间更是连半年都不到。” “什么?”纳兰康闻言,登时一惊。 半年时间,就能比得上他近二十年的努力? 霎时间。 一股不甘和嫉妒,在他心底油然滋生。 纳兰天语重心长道“康儿,要想超越别人,你不但要认清现实,还得认清自己才行啊。” “哼,那就走着瞧。”纳兰康却是根本听不进去,他咬牙切齿的扔下木刀,愤然离去。 纳兰天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次叹了一口气。 。。。。。。。。。 宝芝林。 任以诚和黄麒英正在给那个疯女人号脉,检查她的病因。 一旁。 黄飞鸿则绘声绘色的,给吴娴讲起了昨晚在货仓发生的事情。 “娘,我跟您说,这个人可厉害了,她可以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藏进一个这么小的箱子里。”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箱子的大小。 “真的这么厉害?”吴娴半信半疑。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跟自己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人,居然可以把自己藏进一个不到两尺的木箱里。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练过瑜伽啊?”十三姨突然灵光一闪道。 “瑜伽是什么东西?”吴娴问道。 十三姨解释道“这是一从印度传过来的功夫,我以前在大不列颠见到过,它可以增强一个人的身体柔软度。” “增强身体柔软度?”黄飞鸿不解道。 “对。”十三姨点头道“我曾经见到那些印度人轻轻一甩,就将把自己的脚别到了脖子后边。” 黄飞鸿惊讶道“这不就跟蛇一样了嘛。” 吴娴道“这么说,莫非她真的练过瑜伽?” “不。” 任以诚忽然开口道“从我和师父检查的结果来看,她这种情况绝对不是练功造成的。” “那是怎么回事?”黄飞鸿好奇道。 黄麒英道“照我估计,这一来,是她天赋异禀。 二来嘛,这很有可能是她长期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所导致的。” “谁会这么傻,把自己关到木箱里?”黄飞鸿表示完无法理解。 “就是呀,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十三姨和吴娴也纷纷出言附和。 任以诚道“她可不就是不正常嘛。 而且你们看她这个样子,很可能是身不由己,受人逼迫所至。” 十三姨点了点头,赞同道“我觉得阿诚说的没错,她真的是太可怜了。 不但神志不清,连面容也毁了,她一定是受到了不少的折磨,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阿诚,你想好要怎么医治她没有?”黄麒英问道。 任以诚想了想,然后道“她的脸是被火烧伤的,所幸的是受伤的时间不长。 我这里正好有个合适的药方,要恢复她的容貌,应该没问题。 至于她神志不清,从她的脉象来看,很可能是惊吓过度所至。 只能先给她开点安神养心的药,然后再辅以针灸刺激她的头部经脉,看能不能让她恢复过来。” “很好,你考虑的很周到,一切就按你说的办吧。” 黄麒英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徒弟,真是越来越让人放心了。 。。。。。。。。。 夜晚,天井中。 “阿诚,虎鹤双形拳的功夫你已经登堂入室。 日后你只需勤加苦练,自然便可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今日开始,为师就传授另外一门功夫,我黄门自创的无影脚。” “多谢师父。” “看好了。” 话音落,黄麒英衣摆一撩,身形倏然而动。 无影脚的精髓之处,在于一个快字,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而黄麒英也确实将这个快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只见他身形闪转间,腿出连环,脚动如风,无形无影,劲风扫荡间,力若千钧······ 其威势,更在虎鹤双形拳之上。 任以诚见状,不禁心中大喜。 学会了这无影脚,他不但武功可以更上层楼,身法和速度也必将会大有提升。 片刻后。 黄麒英演练完毕,开始指点任以诚其中的诀窍。 “无影脚的招式其实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快。 而这个快的关键则在于发力的诀窍······” 如今的任以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门径的武学菜鸟。 在黄麒英的讲解下,很快他就领悟到了其中的精要所在。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任以诚的无影脚,在他苦练不缀中日益精进。 而那个疯女人在他的治疗下,也终于脱离了那种疯疯癫癫的状态。 虽然还没彻底恢复,但也总算是有了不小的进展。 。。。。。。。。。 这天,午后。 任以诚正在给那个疯女人处理脸上的伤口。 这伤治起来说难倒也不难,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要先将伤疤和坏死的肉清理干净,然后再让伤口从新长出新的皮肤。 好在任以诚别的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药方,脑子里倒是有一大堆。 有需要的时候,他总能找到合适的。 “阿诚,我来给你送好吃的了。” 艳红和十三姨一起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有说有笑的两人,任以诚倍感诧异。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十三姨笑道“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瞎打听。” 任以诚闻言,不由撇了撇嘴,心道“这女人心,海底针,果然是难以捉摸!” “原来这就是那个把码头弄得乱七八糟的女鬼。” 艳红好奇的看着那个已经不疯的疯女人。 显然,十三姨已经跟她提起过这件事儿。 任以诚点了点头,道“我正在想办法医治她,希望能查清她的来历。” 艳红笑道“你的医术这么厉害,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说完,她又拿出了一个竹篮子,道“苏州的老乡给我带了些糖果,我拿过来给你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任以诚就往嘴里塞了一块。 “嘶!” 瞬间,一股极致酸味在他嘴里扩散开来。 “这个是苏州的特产,叫梅子酥糖,刚吃的时候是有点酸,你习惯就好了。” 任以诚眉头一挑,点头道“够刺激。” “喂!你们快看,她居然不怕酸哎。” 十三姨看着正吃的津津有味的疯女人,一脸惊讶道。 “来,再吃一颗。”艳红又递给了她一块。 “嘿嘿嘿···”那疯女人接过糖果以后,忽然冲着艳红傻笑了起来。 “奇了,艳红,她居然会对你笑。”十三姨诧异道。 艳红不解道“这有什么好奇怪?” 十三姨道“她到宝芝林也有些日子了,这是她第一次笑。” 任以诚皱眉道“我感觉她对艳红姐你,好像很亲近的样子。” 艳红思忖道“看她吃糖的样子,说不定会是我的老乡。” 任以诚叹了口气,遗憾道“只可惜,现在她的脸还没有恢复。 要不然可以让你辨认一下,也许会是你认识的人。” 。 夜,静。 月,明。 出诊而归的任以诚,提着医箱独自一人在小巷中漫步而行,向宝芝林走去。 倏然,任以诚停住了脚步。 一种奇异的感应在他心底滋生。 他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屋顶上,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一个蒙头盖脸的黑衣人,环抱双臂,昂然伫立。 无形中,对方的目光已将他紧紧锁定。 心知对方来意不善,任以诚眉头微皱,凝神以对。 下一刻。 黑衣人骤然而动,似鹰隼般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向任以诚扑杀而来。 眨眼间,掌风扑面。 “哐当。” 药箱落地一瞬,任以诚不闪不避,脚下一顿,抬起右臂,磅礴劲力瞬间汹涌而出。 “砰!” 一声闷响,任以诚的拳头和对方的手掌撞击在了一起。 劲力碰撞,两人同时被反震而出,连退数步。 任以诚眉心微皱,适才这一招交手,他隐隐从对方身上感到了一丝细微的熟悉感。 但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他细想,只见黑衣人脚下轻点,已再次挥掌攻杀而至,迅猛绝伦。 任以诚见状,脚步轻挪,身形微侧,躲开这一掌的同时,右掌一翻,虎爪破空,凌厉直取对方咽喉。 黑衣人反应奇快,当即变招封挡,却见任以诚的左手虎爪已紧随而至,带着劲风向他面门抓来,欲摘他蒙面黑巾。 未免暴露身份,黑衣人只得撤招躲避,以退为进。 任以诚步步紧逼,每一招出手皆是毫不留情,狠辣非常。 “砰砰砰!”“砰砰砰!” 两人拳掌交锋,力道沉猛凌厉,碰撞激烈异常,好似重锤擂鼓,声音洪亮无比,不断回荡在这小巷当中。 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但却始终是胜负难分。 任以诚无意纠缠,一声冷喝,虎鹤双形骤然同出,力道催发间,雄沉迅捷,刚柔混杂,欲要一击制胜。 然而,就这这时,黑衣人倏然变招。 只见他双掌一错,翻覆间骤然带起重重残影,让人眼花缭乱,虚实难辨。 “嘭”的一声。 任以诚一时不防,顿时中招,被黑衣人一掌打在肩膀之上,气血翻涌,后退连连。 “宝芝林的传人,不过如此。”黑衣人停在原地,冷然一笑,言辞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讽刺。 任以诚闻言,暗自平复气血的同时,毫不在意的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花里胡哨。” “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话音未落,黑衣人怒而出手,身形一闪,已再次攻至任以诚近前。 “你试试就知道了。” 任以诚洒然一笑,右臂挥动,竖掌成刀,沛然斜砍而出。 “砰!” 又是一声闷响,两人再次交手。 黑衣人心知任以诚的力量丝毫不在自己之下,当即双掌一翻,准备故技重施。 任以诚见状,心中冷笑的同时,也不再保留。 他右脚猛然踢出,一招逼退了黑衣人。 随即,就见他胸腹一鼓,吸气提劲的同时飞身而起,双脚连环踢出。 劲风呼啸间,似有千钧之力,带起“嗤嗤”声响。 赫然正是无影脚。 “嘭嘭嘭嘭!” 黑衣人猝不及防,登时连中四招,被踢出数丈之外,砰然坠地。 第一次施展无影脚对敌,任以诚不知为何,刚才脑海中竟莫名的回响起了那首古曲,将军令。 “咳咳咳···” 黑衣人手捂着胸口站起身来,听他咳嗽的声音,显然是受伤不轻。 他死死的盯着任以诚,眼中恨妒交加,心中更是暗骂不已。 “该死,这个小混蛋的武功怎么会···” “如何?”任以诚淡淡道“我宝芝林的武功可还看的过眼?” “哼,咱们走着瞧。”带着满心的不甘,黑衣人强忍伤势,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黑衣人消失的背影,任以诚也无心去追。 对方虽然蒙着面,说话时还刻意改变了嗓音,但还是没能逃过任以诚的双眼。 通过这一番交手,他已经认出此人正是纳兰康。 纳兰家在广州城财雄势大,就算真的抓到他,也未必能拿他怎么样。 何况,刚才任以诚那四脚已经足够他受的了,不好好休养些日子,他休想恢复过来。 被纳兰康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夜色变得更加深沉。 任以诚回到宝芝林的时候,已经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 除了那个疯女人外,黄麒英等人都还没有休息。 “这么晚才回来,病人的情况很严重吗?”十三姨问道。 任以诚道“还好,只是回来的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黄麒英打量了任以诚两眼,皱眉道“你和人动过手了?” 任以诚点了点头,道“路上遇到了个小蟊贼,没想到还挺有两下子的。 我跟他过了几招,总算没丢了宝芝林和师父您的脸,只不过最后还是不小心,让他给逃走了。” 这件事情他本来不准备说的,却没想到竟然被黄麒英给看出来了。 他心下暗自感慨,自家师父不愧是一派宗师,这眼力果然是非同凡响。 “你没受伤就好,记得下次晚上在外边多注意安,时间也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黄麒英嘱咐了一声,便和吴娴一起回了房间。 “对了。”十三姨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道“艳红下午来找过你,只是一直没等到你,就先回去了。” “哦。”任以诚应了一声,随即忍不住有些好奇道“话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十三姨道“艳红这个人还不错,既热情又大方,我们又聊得来,交个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任以诚闻言一愣,愕然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十三姨不禁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不是误会了嘛。 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只是介绍那个姑娘去醉月楼帮厨而已,并不是逼良为娼。” 说完,她也不等任以诚再说话,直接扭头回了房间。 “诚哥,快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小蟊贼?武功很厉害吗?”回房间的路上,黄飞鸿一脸好奇的问道。 任以诚轻笑道“小蟊贼嘛,还能是什么样子,蒙头盖脸的,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至于他的武功嘛,还算不错,跟我差不多,比你要高那么一点。” 。 晌午时分。 宝芝林后堂,任以诚正在帮那个已经不疯的疯女人处理脸上的伤口。 她脸上之前留下的伤疤,已经被任以诚用去腐消肌膏清理掉。 现在将要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用另外的药膏让她的伤口重新长出新的肌肤,恢复她的容貌。 “飞鸿,去拿根绳子过来,要结实点儿的。”任以诚突然吩咐道。 黄飞鸿闻言一怔,随即很快将绳子拿了过来。 “要绳子干嘛?” 任以诚看着身旁的疯女人道“我要将她绑起来。” “啊?”黄飞鸿惊诧道“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要把她绑起来?”林世荣的声音忽然响起。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梁宽,两人均是一脸不解的看着任以诚。 任以诚解释道“换了这新的药膏后,她脸上的伤口会因为伤口的愈合,变得奇痒无比。 她现在的神志尚未完恢复,要是忍不住动手去挠,那就前功尽弃了。” 三人闻言,恍然大悟。 为了防止她反抗,任以诚在给她上完药后,就直接用银针让她昏睡了过去。 处理完这个女人的事情,黄飞鸿看着林世荣和梁宽,问道“你们两个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宽道“世荣说要请咱们一起去小倩家吃豆腐花。” 任以诚打趣道“世荣,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嘿嘿···” 林世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邀请道“诚哥也一起来吧。” “好啊。”任以诚点了点头,微笑道“上次小倩说要请我吃豆腐花,我还一直没去呢。” 。。。。。。。。。 豆腐档。 小倩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看到任以诚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任大哥,你来啦。” 任以诚笑道“世荣他们总说你家的豆腐花是广州一绝,我当然要过来尝尝了。” 小倩高兴道“那你们快坐吧,我这就去给你们盛豆腐花,今天我请客,你们谁也别跟我客气。” 四人围坐一桌。 梁宽口中啧啧有声,感慨道“看来还是诚哥面子大啊。” “梁宽说的没错。”黄飞鸿坏笑着接口道“世荣,有诚哥在,你怕是要危险喽。” “不可能。”林世荣断然道“有艳红姑娘在,诚哥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说的也是哈。”黄飞鸿和梁宽闻言,微一琢磨,竟是颇为认同的点起了头。 “喂喂喂。”任以诚没好气道“我不说话,你们就当我不存在是吧? 我跟艳红姐是正经的姐弟关系,哪有你们想的那么负责。” “哦——放心,我们都懂,都懂。”三人眉头一挑,一脸坏笑。 任以诚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懒得多做解释。 “你们再聊什么?”小倩端着四碗豆腐花走了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林世荣连连摇头。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了。”说完,小倩就转身离开,继续去招呼客人。 林世荣一边吃着豆腐花,一边痴迷的看着小倩的背影。 然后——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 “再···” 林世荣话刚出口,就被黄飞鸿和梁宽给拦了下来。 任以诚无奈道“世荣,就算是别人请客,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黄飞鸿也劝道“你这么吃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看你还是直接向她表白好了。” 林世荣摆了摆手,笑道“慢慢来,别着急,我得给她留下个好印象才行。” 梁宽道“你都连吃了十几碗了,这印象已经足够刻骨铭心了。” “不。”林世荣摇了摇头,道“所谓欲速则不达,我一定要等时机成熟再行动。” 黄飞鸿有些不敢相信道“难道你打算天天都来吃十几碗豆腐花?” 林世荣却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我要保证一击即中,绝不能操之过急。 不然的话,她万一要是拒绝了我,我会抱憾终生的。” 任以诚闻言,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心道“世荣啊世荣,你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会一无所有的。” 。。。。。。。。。 时间飞逝。 那个疯女人的容貌是否能顺利恢复,将在今日彻底揭晓。 宝芝林的人齐聚一堂。 任以诚看着脸上裹满纱布的疯女人,竟莫名的有些紧张。 “你们都在呀。”艳红照常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艳红,你来的正是时候。”十三姨笑着招呼道。 “我做了些桂花糕给你们。怎么?难道有什么好事儿吗?”艳红好奇道。 任以诚笑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着,他缓缓揭开了那个疯女人脸上的纱布。 随后。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纱布下露出了一张温婉清秀的面容。 “哐当”一声,骤然响起。 艳红手中的食盒滑落,桂花糕洒落一地,摔了个粉碎。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艳红正一脸震惊的看着那个疯女人。 “梅?” 艳红喃喃出声,泪水已不知不觉从眼眶中漫出,眸子中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任以诚见状,不由一怔,诧异道“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艳红径直来到那女人身前,一把拉起了她的袖子。 随后。 当艳红看到那女人肩膀上的一个圆形伤疤是,瞬间激动了起来。 “是她,真的是她。” “艳红姐,你竟然真的认识她?”任以诚问道。 艳红点了点头,道“她叫李梅,是我在苏州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肩膀上这个伤疤,就是小时候为了帮我摘花,从石壁上摔下来留下的。” 吴娴感慨道“这可真是缘分呐,这样都能让你们遇到。” 艳红道“这还得感谢阿诚,是他找到了李梅,还帮她治好了脸上的伤。” 说完,她看着任以诚,欣喜道“你先是帮了我,现在又救了我最好的姐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任以诚摆了摆手,笑道“感谢的话,你还是等我彻底把她治好再说吧。” “艳红姑娘,你有多久没见到她了?”吴娴忽然问道。 艳红道“两年前我离开了苏州,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但是我一直有和她保持通信。” 黄麒英问道“那她有没有在信上说过她有危险。” 艳红想了想,道“半年前她来过最后一封信,说是有个能赚大钱的机会,将要远行。” “远行?”任以诚问道“她有说要去什么地方吗?” 艳红摇了摇头。 黄麒英皱眉沉思道“依我看,她的伤势一定跟这次远行有关系。” 艳红毫不犹豫道“那我一定要回去苏州,将事情的真相差清楚。” 任以诚提议道“艳红姐,此去苏州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未免不太安,还是让我替你去吧。” “也好。”艳红点头道“你那么聪明,肯定比我自己去要有用。” “还是我去吧。”黄麒英肃然道“阿诚你留在家里继续给李梅治病。 这件事情的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重大的意谋,我一定要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艳红感激道“那···就辛苦黄师傅了。” 。。。。。。。。。 夜深人静。 任以诚正准备休息,却听隔壁黄飞鸿的房间,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随后。 他就见看到窗外一道人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他心中好奇,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大门口处。 黄飞鸿正准备开门,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他一下。 吓得他瞬间就是一个激灵。 “飞鸿,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准备干嘛去?” 黄飞鸿一见是任以诚,登时就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道“诚哥,是你啊,吓死我了。” 任以诚问道“你这又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黄飞鸿低声道“不是我,是世荣,小倩准备去大不列颠当纺织女工。 世荣为了留住她,准备今晚去她家把她应征用的刺绣偷走。” 任以诚看着黄飞鸿离去的背影,不禁撇了撇嘴。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小倩应该是和寡母独居的。 夜闯寡妇门,刺激!会玩! 任以诚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正准备回房休息。 忽地。 他想起黄飞鸿刚才说的话,一点灵光在脑海中陡然闪过。 只是这点灵光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他想细琢磨时,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翌日,清晨。 看着黄飞鸿那一脸晦气的样子,任以诚就知道他们昨天晚上的计划肯定失败了。 说不还被逮了个正着。 上午,任以诚照常在诊疗室坐诊。 午后,他来到李梅的房间,发现艳红正在陪着她。 “艳红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任以诚诧异道。 艳红替李梅理了理散乱的长发,道“我不放心她,所以一大早就过来了。 看到你正在招呼病人,我就没去打扰你。” 李梅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如今被人害成这般模样,她觉得自己有责任要照顾好对方。 任以诚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她虽然神志仍未恢复,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出现转机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艳红闻言,登时大喜。 “放心吧。”任以诚点了点头。 自从李梅的容貌恢复后,她的精神状态就变得越来越稳定。 据他猜测,这容貌被毁应该也是导致李梅神志不清的原因之一。 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毁了她的容要比直接杀了她,更加让她感到痛苦。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一直等下去吗?”艳红问道。 任以诚摇了摇头,道“该吃的药已经吃过了,该扎的针也已经扎完了。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点来自意识深处的刺激,促使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经得起刺激吗?”艳红有些担忧道。 任以诚道“她现在这种情况,其实也是在变相的逃避曾经受到的伤害。 要想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艳红皱眉道“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就不清楚,她当初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任以诚沉思了片刻,道“既然她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码头,那不如就再带她去码头看一看,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艳红点了点头,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 码头上。 人来人往,喧闹如潮。 任以诚和艳红带着李梅,不断穿梭在人群当中。 她虽然表现的有些畏缩,但情绪上还算是比较稳定。 随后。 他们走进了利曼货仓,也就是先前李梅藏身的地方。 到了这里之后,她的情绪明显变得比刚才更加紧张。 当他们经过一堆木箱时,李梅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啊”一声,尖叫了起来。 她双手捂着脑袋,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嘴里不断的重复着“马拉卡”这三个字,神情更是惊恐万分。 任以诚见状,连忙用银针让李梅昏睡了过去,然后带着她离开了货仓。 就在他们刚离开不久。 角落处。 一个长相毫不起眼的汉子走了出来,看了看任以诚他们的背影,然后径直走向了二楼办公室。 回到宝芝林后。 任以诚惊奇的发现,李梅竟然莫名陷入了沉睡状态。 看她时不时的眉头紧皱,面露恐慌,显然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看着李梅在睡梦中惶惶不安的样子,艳红不免有些担心。 任以诚摇了摇头,道“我已经给她把过脉了,她的身体没问题。 看来我们这次带她出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刚才在码头,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她了。 现在,距离她彻底恢复神智,又更近了一步。” 艳红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吧!” 说完,她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消失的夕阳,道“李梅就麻烦你照顾了,我得先回去了。” 天色渐晚,夜生活即将开始,醉月楼里当然不能少了她这个当红头牌。 晚饭过后。 任以诚跟十三姨她们,一起研究李梅嘴里的“马拉卡”,究竟是什么意思。 十三姨沉思道“这个‘马拉卡’好像是马六甲的英文读音。” 吴娴好奇道“马六甲是什么东西?” 十三姨解释道“马六甲不是东西,是国外的一个地名。” 黄飞鸿道“难道当初李梅信里提到的远行,就是去了马六甲?” 任以诚皱眉道“只凭这三个字根本无从查起,不知道师父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哎呀。”吴娴一拍脑门,恍然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下午你们出去的时候,你师父还真来了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任以诚问道。 吴娴道“你师父说,他已经向李梅曾经的邻居打探过了。 但是因为她曾经多次搬家的缘故,他们也不知道李梅最后究竟去了哪里。” 黄飞鸿沮丧道“那这么说的话,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唉!”任以诚无奈道“现在看来,只能指望李梅自己能尽快恢复了。” 。。。。。。。。。 四更时分,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道人影悄然翻进了宝芝林。 这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头盖脸,鬼鬼祟祟的向着众人卧室的方向摸了过去。 就在这时。 一阵犬吠突然响起。 “汪汪汪···” 黑衣人登时大惊,只见墙角处,一只体型硕大的土狗正向他飞扑而来。 他不由暗骂了声晦气,急忙闪身躲避。 旺财的体型,注定了他无法正面抵挡。 忽然。 黑衣人惊觉,又是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 他急忙回身,抬手招架,却觉手臂一震,体内气血翻涌,竟是险些招架不住。 “你是什么人?”来人正是黄飞鸿。 他起夜出来方便,在听到旺财的叫声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黑衣人闻声一看,这才发现攻击他的,竟然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不由暗暗心惊,对方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明。 黄飞鸿如今也已开始浸泡药浴,虽然次数不多,但一身气力已然大有长进,非比寻常。 黑衣人心知以对方的武功,自己只怕轻易拿之不下,旋即当机立断,毅然逃避。 然而。 就在他转身地一刹那,却发现已经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自然是任以诚。 前无去路,后有堵截。 黑衣人眼见无路可逃,心下一横,悍然出招,飞起一脚就向任以诚踹了过去。 任以诚见状,冷然一笑,无影脚出,劲风呼啸,后发先至。 “嘭”的一声,直接将黑衣人踹回了原地。 黄飞鸿趁势出手,从背后一把扣住了他的右臂。 黑衣人不甘受缚,左臂回肘猛然撞向黄飞鸿胸口,趁他缩手回防之际,欲转身再逃。 却见此时,任以诚已欺身而至。 为了逃命,黑衣人牙关紧咬,豁尽身之力,一拳轰出。 拳风扑面。 任以诚肩膀微侧,同时右手虎爪飞速探出,抓住黑衣人的手臂,五指迅猛发力,像抓着条毛巾一般,猛地一拧一抖。 随即。 就听一阵骨头断裂的“咔咔”声响,黑衣人的手臂直接像根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接着。 任以诚又一脚踢在了黑衣人的腿弯处,对方一个踉跄,登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黑衣人倒也硬气,此刻虽然疼的冷汗直流,却也强忍着一声没吭。 “好大的贼胆,偷东西居然偷到宝芝林头上来了。”黄飞鸿愤愤不平的扯下了黑衣人的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粗旷凶恶的脸。 在他的右脸颊上还有个刀疤,让这张脸看起来更显狰狞。 “哼!”黑衣人冷笑道“我吼天犬罗昌一生杀人无数,区区宝芝林又算什么,老子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 今日栽在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手里,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怎么了?” “出什么事儿了?” 十三姨和吴娴这时也闻声而至,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情况。 任以诚微笑道“没事儿,来了个小蟊贼,已经被我和飞鸿搞定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十三姨和吴娴顿时松了口气。 “诚哥,这个人要怎么处理?”黄飞鸿问道。 任以诚道“先把他捆了吧,等天亮以后再交给梁大人处理。” 。 鸡鸣五鼓,夜尽天明。 天刚蒙蒙亮,任以诚便让福伯去将梁威请到了宝芝林。 梁威看着右臂被废的罗昌,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他拍着任以诚的肩膀,哈哈一笑。 “这人是朝廷通缉了很久的重犯。 多年来,他仗着武功不弱,到处作奸犯科,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栽在你手里了。 行,你小子不错,有点儿长进。” 任以诚谦虚道“一时侥幸而已,梁大人过奖了。” “行了,人我就带走了,再有什么事,记得及时通知我。” “有劳梁大人了。” “哈哈……不碍事,不碍事。” 梁威差人押着罗昌,美滋滋的出了宝芝林。 抓到这种级别的重犯,自然是大功一件。 有了这份儿功绩,他以后升官都会容易很多。 梁威前脚刚走,艳红后脚就赶了过来。 “一大早我就听说宝芝林进贼了,你们都没事吧?” 十三姨打趣道“你就放心吧,有你的好弟弟在,谁能伤的了我们?” “讨厌。”艳红闻言,不由脸蛋儿一红。 李梅的房间里,她依旧沉睡不醒。 艳红坐在床边,问道“她一直都没醒来过吗?” “没有。”任以诚摇了摇头,道“她应该是想起些什么了,所以一直在做噩梦。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等她这个梦醒了,差不多也就可以恢复了。” “唉!梅她真是太可怜了,无端的要承受这些痛苦和折磨。” 艳红抚了抚李梅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些许感伤。 忽地,任以诚眉头一皱。 他发现艳红右手的手背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艳红姐,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怎么。” 艳红有些慌张,下意识的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任以诚一把抓过了她的手臂,不容她抗拒,直接拉起了她的衣袖。 只见她手背上红通通的一片,一看就知道是烫伤的。 任以诚直视着艳红,皱眉道“怎么弄的?” 艳红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避开了任以诚的目光。 任以诚见状,微微叹了口气。 艳红不说,他也猜的出来。 肯定是昨晚遇到脾气不好的客人,被伤着了。 一个青楼女子,就算追捧的人再多,也终究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任以诚突然放开了艳红的手,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盒药膏。 艳红登时眼圈一红,心中更感动不已。 她知道任以诚手里拿的不会是别的,只可能是烫伤膏。 任以诚再次拉起了艳红的手,一点一点的给她涂抹着药膏。 艳红痴痴的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年。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此时,她的心里已经被一股暖意包围。 她笑了,笑的很灿烂! 自从进了醉月楼以后,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人是在关心她。 很快,药膏已经抹完了。 艳红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任以诚忽然道“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嗯?你说。”艳红怔了怔,随后才反应过来。 任以诚温声道“醉月楼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这次还好,只是烫伤手背,要是下次再遇到脾气不好的客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为了你的未来,你应该考虑一下以后的事情了。” 艳红看了看手上的伤痕,怅然道“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在想这件事儿了。 只是我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谋生技能,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任以诚微笑道“不会做没关系,你可以选个感兴趣的行当,自己当老板娘啊。” “对呀!”艳红恍然道“这两年在醉月楼,我倒是攒下了些积蓄。 只是我该选个什么行当好呢?” 她沉思了一下,突然道“不如这样,我出钱,你出力,咱们开个跌打医馆怎么样?” “咳咳……”任以诚闻言,好悬没一口唾沫把自己呛死。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连连摇头,拒绝道“所谓同行是冤家,我要是真敢这么干,我师父肯定二话不说,把我逐出师门。” “扑哧”一声,艳红忽然笑了起来。 “瞧你,这么认真干嘛?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也只是在配合你呀。” “……” 。。。。。。。。。 眨眼间,天色以晚。 夜幕降临,星斗垂天。 任以诚练完功后,正准备回房。 经过十三姨房间时,透过窗户,他发现艳红也在。 两人正在捣鼓着一些针头线脑的东西。 “你们在干嘛?”任以诚扒着窗户,一脸好奇的问道。 十三姨笑道“我在教艳红十字刺绣法。” “刺绣?”任以诚看着艳红手里刚开始绣的手帕,瞬间便想明白了。 “艳红姐,你也应征了那个去大不列颠当纺织女工的招工?” 艳红点了点头,嫣然道“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醉月楼。 这个招工正好是个不错的机会。” 任以诚皱眉道“你真的想好了? 漂洋过海到那么远的地方,真出点儿什么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而且,一个月十两银子,这种近乎天上馅儿饼的事情,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艳红不以为意道“广州城里去应征的女人足足有几百个。 她们总不可能都被骗了吧?你就不要太多心了。” “好吧,那你们继续,我先回房间了。” 任以诚见她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多说。 看到任以诚已经离开,十三姨冷不丁突然问道“艳红,你是不是喜欢阿诚?” “你……你说什么呢?”艳红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神情更是扭捏之极。 “是不是啊?你快说嘛!”十三姨摇晃着艳红的手臂,死缠烂打的追问道。 “唉!” 艳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嘴角勾勒出了一抹满是无奈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喜欢他。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我比他大了七岁。 更何况,我还是陪酒卖笑的青楼女子。 可他,却是名满广州成的小神医,前途无量,我根本配不上他。 而且,我也看的出来,他真的只当我是个大姐姐,完没有其他的意思。 所以,我也打算以后只当他的姐姐就好。 然后,借着这次去大不列颠机会,彻底断了这份念想。” 十三姨闻言,不禁心生怜惜,双手轻轻地搂住了艳红。 。 傍晚时分,日暮西垂。 艳红兴冲冲的来到了宝芝林。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十三姨好奇道。 艳红高兴道“天大的喜讯,我已经应征成功了。” 吴娴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艳红姑娘,恭喜了你了。” “是啊。”十三姨接口道“艳红,你终于可以真正摆脱醉月楼了。” “什么时候出发?”任以诚问道。 艳红道“明天早上开船,我们今天晚上要先到码头的宿舍集合。” 十三姨诧异道“这么着急吗?” 艳红点了点头,道“本来我报名的时候,招聘期就已经截止了。 还是那里的老板,史密夫先生破例通融,才我了这个机会。” 吴娴道“看来这个老板人还不错啊。” 艳红道“我恐怕是等不到李梅醒过来了,我不在的这三年里,她就麻烦你们了。” 任以诚微笑道“你放心吧,等你回来的时候,保证还你一个正常的李梅。” 艳红嫣然道“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任以诚拍了拍胸脯,郑重其事道。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去码头集合了。”艳红看着逐渐昏暗的天色道。 十三姨帮她拿起了一个行李箱,笑道“我送你去吧。” “麻烦你了。”艳红点了点头。 任以诚道“艳红姐,李梅随时会醒过来,我必须在旁边看着,就不去送你了,你多保重。” “没关系,你帮我照顾好她就行了。” 艳红笑了笑,说完便和十三姨一起向外走去。 看着艳红离去的背影,任以诚心里冒出了一丝淡淡的不舍。 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见到这个对他关怀备至的姐姐了。 。。。。。。。。。 晚饭时间。 吃饭的只有任以诚,吴娴和送人回来的十三姨。 “奇怪,飞鸿人呢?”十三姨疑惑道。 任以诚道“飞鸿和梁宽陪着世荣,一起去码头送小倩姑娘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惊叫从李梅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她终于醒了。” 任以诚放下筷子,就向卧室的方向冲了过去。 房间里。 李梅正一脸茫然的坐在床上,不断打量着四周,入眼处尽是陌生。 下一刻。 人影一闪,任以诚已经来到了房内。 李梅见有人闯入,神色登时一惊。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任以诚见她说话条理分明,心中不由大喜,知道她终于清醒过来了。 他温声安抚道“这里是宝芝林,我是给你治病的人,你仔细看看我,应该会有印象的。” 李梅歪着头,仔细的打量着任以诚。 很快。 随着她脑海里不断闪现而出的记忆片段,她看向任以诚的眼神终于不再陌生。 “我记起来了,是你帮我治好了脸上的伤。” 她语气稍缓,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她居然真的好了!” 吴娴走到门口,正好听到李梅说的话,不禁有些惊讶道。 十三姨则叹了口气,道“可惜艳红没能看到。” “艳红?对了,艳红人呢?她去哪了?”李梅瞬间又变得激动起来。 十三姨劝道“你冷静一点儿,艳红她准备去大不列颠当女工,三年后就会回来了。” “当女工?她去的是不是史密夫的公司?”李梅的情绪变得愈发激动。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十三姨不解道。 “不能去啊。” 李梅悚然道“招工是个大骗局,史密夫就是个贩卖人口的大骗子啊。” “什么?!” 三人闻言,顿时大吃一惊。 李梅凄声道“当年史密夫到苏州来招工,我应征上了船。 但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到得地方不是大不列颠,而是马六甲。 他把我卖到了当地的妓院,我在那里受尽了折磨,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那里逃了出来。 我悄悄的潜上了史密夫的船,本想着可以重返家乡,可当船快要到广州的时候,我不小心被发现了。 他们就用烧红的铁钳毁了我的脸,然后把我装进箱子,扔到了大海里。” 听完李梅的遭遇,三人俱是勃然变色,怒火中烧。 “你当初给艳红姐的信里,提到的远行和挣大钱的机会,原来指的就是这个。” 任以诚不由暗暗自责,这么明显的线索他居然没有注意到。 “这个史密夫简直就是个禽兽。” “没错,他就是丧尽天良的魔鬼。” 十三姨和吴娴愤愤不平的大骂道。 任以诚正色道“现在可不是骂人的时候了。 十三姨你快去通知梁大人,师母您在家看好李梅,我去码头救人。” 话音未落,他便已冲出了房间。 眨眼间,人就不见了踪影。 。。。。。。。。。 夜幕已至,街上灯火通明。 救人如救火。 任以豁尽力,一路狂奔,赶到码头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黄飞鸿、林世荣、梁宽和鬼脚七。 “飞鸿,招工有诈,艳红姐她们有危险。” “诚哥,招工是个骗局,小倩她们有危险。”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愕然。 任以诚诧异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黄飞鸿指着身旁一个龅牙少年道“是他告诉我们的。” “诚哥,现在该怎么办?”林世荣焦急道。 任以诚道“我已经让十三姨去通知阿宽他爹了。 咱们现在先去救人,多耽误一分,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好。” 几人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一同朝着宿舍的方向飞奔而去。 。。。。。。。。。 “这么多房子,她们会被藏在哪里啊?” 林世荣看着眼前的一排房子,不禁有些傻眼。 任以诚皱眉道“眼下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踹门。” 被骗的女工足有数百人,一但找到她们,逃跑时的动静注定小不了。 此时就算再怎么小心,也是徒劳无功。 “哐哐哐!” 任以诚、黄飞鸿和鬼脚七一人一间,破门而入。 “她们在这儿。”黄飞鸿忽然喊道。 几人闻声,急忙跑了过去。 诺大的宿舍里,艳红、小倩还有鬼脚七的妹妹菁菁,都被绑在这里。 任以诚连忙给艳红松了绑。 “阿诚,我还以为我死定了。”绝处逢生,艳红激动之下,一把抱住了任以诚。 任以诚有些不适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没事了,这里危险,咱们先出去再说。” 。 宿舍里,众人在松绑后,一窝蜂的向外逃去。 “飞鸿,快来帮忙,小倩的脚受伤了。”林世荣突然叫道。 黄飞鸿见状,一把背起了小倩。 刚跑没两步,他忽觉肩膀上一阵剧痛传来。 “嘶···你干嘛咬我?” 小倩娇哼道“谁让你刚才撞我的。” 黄飞鸿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在门后边啊。” 一旁。 艳红忽然看到了那个龅牙少年,二话不说就拽住了他的衣领,一边打一边骂。 “你这个假洋鬼子,大骗子···” 她去招工处报名的时候,正好是这个龅牙少年在那里负责登记。 “别打了。” 林世荣急忙阻拦道“你误会了,就是牙擦苏发现了史密夫的阴谋,我们才能来救你们的。” “诶?”艳红闻言一愣。 任以诚道“行了,先别吵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众人一路奔逃,眼看就要到大门口的时候,四周突然亮起了火把。 “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你们骗到手,你们是逃不了滴。” 一个黄毛碧眼的外国人,说着蹩脚拗口的中国话,带着几十号人,将这附近团团包围了起来。 “他就是史密夫。”艳红在任以诚耳边小声道。 任以诚点了点头,和黄飞鸿、鬼脚七将众人护在了身后。 史密夫看着任以诚,淡淡道“我认得你,你是宝芝林的人。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疯女人,坏了我的好事。” 任以诚闻言,眉头登时一皱,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你既然知道李梅在宝芝林,那个吼天犬罗昌,想来就是你派去杀人灭口的了?” 史密夫鄙夷道“那个人实在是太废物了。 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亏他还好意思敢跟我要那么多钱。” “诚哥,怎么办?”黄飞鸿脸色凝重道。 任以诚沉声道“拖,拖到救兵来为止。” “该死的混蛋,敢骗我妹妹。” 鬼脚七盛怒之下,飞身一脚就像史密夫踢了过去。 史密夫面露不屑,不闪不避,右拳猛然轰出。 “嘭”的一声,打在了鬼脚七脚底。 鬼脚七只觉脚下一股巨力传来,惊愕间,登时倒飞而出。 “咔”的一声,狠狠摔在了一个木箱上。 任以诚见状,不禁眉头紧皱。 能一拳打飞鬼脚七,史密夫的武功属实不弱。 他拦住了正准备出手的黄飞鸿。 “你保护好她们,史密夫交给我。” 说着,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右手一翻,虎爪疾抓而出,沛然直取史密夫咽喉要害。 史密夫见他跟鬼脚七年龄相仿,心存轻视,同样一拳再次轰出。 拳风扑面而来。 任以诚脚步一错,侧身闪躲,同时化爪为拳,似重锤擂鼓般,狠狠砸向史密夫的胸口。 “砰!” 史密夫大意之下,登时中招,身形一歪,但却并不大碍。 他心中恼怒,当即挥拳而上,双拳左右开弓,带起呼啸劲风,不断向任以诚头部攻去。 任以诚身形闪转,见招拆招,只觉对方虽然招式简单,但却一拳快过一拳。 而且随着速度的增加,对方拳头上的力道也变得愈发沉重。 他可以肯定,史密夫的实力绝对在纳兰康之上。 伴随时间推移,两人交手越发激烈。 “砰砰砰···” 拳脚交锋碰撞之声,连绵不绝而起。 两人出招速度之快,更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难以分辨。 倏尔。 任以诚身形倒转,单手一撑地面,双腿似螺旋桨般旋扫而出。 劲风扫荡,带起“嗤嗤”声响。 史密夫一时难以招架,顿时被逼的连连后退。 任以诚趁机双掌一拍地面,摆正身形,旋即吸气提劲,飞身而起。 下一瞬。 只见他脚出无影,势若狂风。 “嘭嘭嘭嘭嘭嘭嘭!” 七脚连环,任以诚竭尽力,没有半分保留。 史密夫反应不及,尽数中招,整个人瞬间倒飞而出,砰然摔落在数丈之外。 “打得好!” 围观的众人见状,纷纷大声喝彩。 任以诚追至史密夫身前,正准备将他彻底解决。 却见他猛然翻身而起,迅猛一拳,暴袭而出。 拳风凌厉。 任以诚只觉头皮发麻,电光火石间,他急忙交臂封挡。 随即。 就听“嘭”的一声闷响。 他只觉双臂之上,一股雄浑大力传来,直震得他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方才止住身形。 “中国功夫,不过如此。” 史密斯轻蔑的看着任以诚,拍了拍胸前的尘土,拇指倒竖,语气嚣张至极。 任以诚暗暗平复着翻腾的气血,脸色无比凝重,对方身强体壮,无影脚竟是徒劳无功。 他终究还是习武日短,欠缺了一些根基和积累。 毕竟底蕴这种东西,并非是靠药浴这等外力,所能一蹴而就的。 “该死。” 任以诚心下暗骂道“这洋鬼子皮糙肉厚,凭我现在的武功根本打不透。 救兵要是再不来,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突然。 就在他暗自心焦,无可奈何之际。 他的脑海中,再度闪现出了一段莫名的记忆。 记忆中,那是一道半人半兽的身影,双手之上还附有利爪。 “淬骨爪,碎骨裂筋手……” 无限延长的一瞬间,记忆闪现过后。 任以诚的脑海里已经多出了两门武学。 一如当初戏园倒塌,他救人时那样。 霎时间。 任以诚的气势陡然一变,在史密夫惊愕的目光中,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向他扑杀而去。 “砰砰砰……” 又是一阵拳脚碰撞一声爆起。 两人再次开始交手,却呈现出了完不同的结果。 史密夫勇猛不再,每接一招就要后退一步,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任以诚用的依旧是虎爪,但比之刚才却是更精妙,更狠辣,更凌厉。 其中更夹杂着一股阴毒的暗劲,让史密夫防不胜防。 每接一招,他都会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这就是碎骨裂筋手的精妙所在。 虽然任以诚只是在仓促间学到了一点皮毛。 但其威力却依旧不容小觑。 又过了十余招。 史密夫只觉周身剧痛,恍若被人千刀万剐。 面对任以诚的猛烈攻势,他终于再难招架。 任以诚五指发劲,迅猛向他四肢抓去。 “啊……” 惨烈的哀嚎声中,伴随着阵阵“咔咔咔咔”的骨骼碎裂声响。 史密夫的四肢,已被任以诚尽数捏成了粉碎。 只剩下一层皮肉还连在一起。 最后,看着瘫软在地犹如烂泥一般的史密夫,任以诚直接一掌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对于人贩子,完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首恶已除,剩下的一些小喽啰已经不足为患。 任以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 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随即。 任以诚只觉胸口处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恍惚间。 他好像看到一把黑色的雨伞,向对面二楼那个持枪身影飞射而去。 他记得那是黄麒英的雨伞。 同时,他还听到了艳红的哭喊声,以及梁威下令抓人的声音。 然后,他就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宝芝林的卧室里。 “阿诚,你终于醒了。”床边,艳红欣喜万分道。 黄麒英一家,还有李梅也都守在一旁。 “我这是昏迷多久了?”任以诚有些虚弱的问道。 艳红道“已经两天两夜了。” 黄麒英道“幸亏那一枪离得比较远,子弹被骨头卡住了,要不然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这案子后来怎么样了?”任以诚又问道。 黄麒英道“史密夫已经被你除掉了,其余的从犯也都被抓起来了。” 李梅感激道“阿诚,谢谢你替我报了仇。” 任以诚摇了摇头,笑道“不用客气,你是艳红姐的朋友,帮你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黄飞鸿忽然道“只可惜,开枪偷袭你的那个人,并没有抓到。” 任以诚道“没事儿,这笔账就留给我以后亲自去算好了。” 黄麒英道“这些事以后再说,你重伤未愈,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便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艳红还在。 “艳红姐,你也去休息吧。” 任以诚看着她那憔悴的脸色就知道,她这两天肯定没怎么休息。 “你身上有伤,不方便,没人照顾怎么行。” “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那好吧,我先出去了,有事儿你记得叫我。” 艳红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任以诚感受了下自己身上的伤。 发现这伤没个把月的休养根本好不了,不由一阵惆怅。 突然。 他的脑海中又有记忆浮现,这次是一篇心法口诀一样的东西。 “蜕凡纳灵,变朽为奇,大功至简,法蕴长生……” 。 阳光明媚,日丽风和。 任以诚打开房门,有些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来到天井中,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他一边呻吟着,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自由的气息。 这些日子一直都待在房间里养伤,任以诚感觉自己的骨头就像生锈了一样。 好在这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他的伤终于痊愈了。 自从当日那篇心法口诀出现后,他就开始反复的研究了起来。 只是这心法里边的内容,实在是太过精深晦涩,让人难以理解。 所幸医武不分家,凭借他的医术,总算还是看懂了一些皮毛中的皮毛。 不过,也正是这些皮毛,竟让他那至少需要休养两个月的伤口,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彻底恢复了过来。 在惊叹这门心法神奇的同时,任以诚也开始怀疑,不论是之前脑海里莫名出现的医术,还是最近出现的几门武功,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这个人虽然优点不多,但自知之明还是有一点儿的。 就算现在失忆了,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从前的自己会是那么的优秀。 想想记忆中那些高明至极的医术和武功。 他更加不认为以前的自己,会拥有那般波澜壮阔的精彩人生。 任以诚甚至怀疑,这些记忆很可能就是导致他失忆的真正原因。 当然,他也没有过份纠结这件事,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能比治病救人更有成就感的事情,其实并不多。 至于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他觉得顺其自然就好,反正强求亦是无用,何必自寻烦恼。 他这个人,向来就是这么佛系。 “诚哥,你的伤没事了?”黄飞鸿走了过来,看着任以诚惊喜道。 任以诚点了点头,笑道“已经不碍事了。” “对了,这是梁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史密斯的案子已经彻底了结,这是衙门给咱们的奖励。” 黄飞鸿从书包里掏出了一面红色锦旗递给了任以诚。 任以诚接过锦旗,只见上面金晃晃的绣着四个大字——智勇双。 任以诚呵呵一笑,挑眉道“挺好,这也算是没白忙活。” “那个···诚哥,能不能求你个事儿?” 黄飞鸿忽然搓着双手,神情也变得有些忸怩起来。 任以诚见状,不禁有些诧异。 “咱们这个关系,有话就直说,干嘛这么吞吞吐吐的?” 黄飞鸿挠了挠后脑勺,委婉道“我看你那天打败史密夫时用的那种武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任以诚闻言,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你想学啊?” “想。”黄飞鸿使劲点了点头。 任以诚耸了耸肩,道“想学我就教你喽。” 黄飞鸿惊喜道“真的?” 他没想到任以诚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真的。” 任以诚点了点头,随后又叮嘱道“只是这门碎骨裂筋手太过霸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轻易使用。”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黄飞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 数日后。 下午时分。 “阿诚,有一批药材到码头了,你去把它拿回来吧。”黄麒英吩咐道。 “好的,我这就去。”任以诚应了一声,准备出门。 “诚哥,我陪你一起去。”黄飞鸿也跟了出来。 两人出了宝芝林,刚走没多久就在街上碰到了林世荣。 “世荣,发生什么事了?”黄飞鸿看着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唉!”林世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沮丧道“我刚才去找小倩,结果却发现她家已经没人了,你们说她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黄飞鸿不以为意道“这有什大惊小怪的? 说不定她们只是回乡下探亲去了,你就别瞎担心了。” 他一边说着,手上还一边比划着碎骨裂筋手的招式。 走路都不忘练功,倒是颇有些武痴的风范。 “哎呀,你就先别练了,小心走火入魔。” 林世荣被晃得有些心烦意乱,伸手拉住了黄飞鸿。 黄飞鸿白了他一眼,道“有诚哥在,怎么可能会走火入魔。 再说了,这门武功的威力你又不是没看见。 如此厉害的武功,当然要好好练习啦。” “说的也对。” 林世荣想起那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史密夫,旋即面带憧憬的对任以诚道“诚哥,要不你也教教我?” 任以诚却摇了摇头,道“以你现在的基础还学不了这么高深的武功。 若是贸然学习,说不定真的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所以,还是等你先将基本功练好以后再说吧。”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码头货仓。 “有没有人啊?我们要提货。”黄飞鸿大喊道。 “来了,来了。”货仓里小跑着出来两道身影。 “鬼脚七,是你!”林世荣惊讶道。 来人正是鬼脚七兄妹。 “任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菁菁笑着招呼道。 “已经没事了。” 任以诚摆了摆手,随后问道“你的哮喘怎么样了?” 菁菁高兴道“自从吃了任大哥开的药以后,已经很久没再发作过了。” “你们要提什么货?”鬼脚七问道。 “药材,一批天津运来的药材。”任以诚将货单递了过去。 鬼脚七接过货单,看着身旁高架上码着的一堆货箱,核对了一下,然后道“上面最后一箱就是,我这就去给你们取下来。” “等等。” 黄飞鸿突然阻拦道“让我自己来吧。 正好借这个机会,试一试我新学的武功。” “飞鸿,不要乱来。”任以诚提醒道。 “诚哥,放心吧,只是拿东西而已,不会出事儿的。” 说着,黄飞鸿已经登上了高架。 任以诚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分担心了,便不再多言。 台阶上。 黄飞鸿看准货箱,屈指成爪,随即运劲出手。 “咔嚓!” 只见他右手迅猛一抓,轻而易举就将那压在最下边的货箱给拉了出来。 举着手里的货箱,他不禁得意一笑。 孰料。 就在这时,高架上其他的货箱突然开始晃动。 “飞鸿,快闪开。”任以诚见状不妙,急忙大声喊道。 “啊!” 黄飞鸿陡然一惊,扔掉了手里的货箱,一个翻身,便跳下了台阶。 他前脚刚躲开,后脚那些货箱就轰然坍塌,从高架上砸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任以诚一把抓起林世荣,闪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 鬼脚七伸手推开了菁菁,自己却躲闪不及,瞬间被掉落的货箱给掩埋了起来。 “哥!” 。。。。。。。。。 宝芝林。 “任大哥,我哥的伤很严重吗?” 菁菁看着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鬼脚七,神情紧张,担心不已。 任以诚道“万幸,他身上的只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筋骨。 我已经给他敷了药,很快就会痊愈的。” “那我哥的脸怎么办?”菁菁又问道。 相比于身上的伤,鬼脚七脸上的伤要更加严重,已几乎接近毁容。 任以诚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个我也有办法的。 保证可以还你一个完好如初的大哥。” 正说着。 鬼脚七突然眼皮一动,缓缓清醒了过来。 “菁菁,这里是什么地方?” “哥,这里是宝芝林。” “宝芝林?” 鬼脚七闻言,登时脸色一变。 随后竟不顾伤势,强挣扎着要站起来。 任以诚按住了他,歉然道“你受的伤有很大一部分责任都在我,我会负责将你治好的。” “不必了。” 鬼脚七冷然拒绝道“你的道歉我消受不起。 这一次就当是我还了你上次对我妹妹的救命之恩。 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鬼脚七虽然语气平静,但任以诚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心里的那股怨气。 “菁菁,咱们走。” 鬼脚七忍着疼痛,强行站了起来,在菁菁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宝芝林。 。 “咵嚓!” 黄麒英面沉似水,猛然将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黄飞鸿“扑通”一声,慌忙跪了下来。 “爹,我知错了。” “知错?知错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问你,这么霸道的武功,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黄麒英已经看过了装药材的木箱。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那上边的缺口绝非是寻常武功所能造成的。 “这……”黄飞鸿犹豫着不肯开口。 “说。”黄麒英见状,怒火更盛,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师父,武功是我教给飞鸿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任以诚跪来到黄飞鸿身旁,也跪了下来。 “好好好!” 黄麒英看着两人,气急败坏道“你们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是吧,? 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黄飞鸿急道“爹,这不关诚哥的事,是我求他教我的。 人也是被我弄伤的,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我一力承担。” 黄麒英怒极反笑。 “承担?鬼脚七已经被你给毁了容,你承担得起吗?” “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黄飞鸿愧疚道。 “好了,不要再说了” 黄麒英打断道“你生性不羁,冲动好强。” 说着,他又看向任以诚,道“还有你,未经我允许,私自传授飞鸿武功。 现在,我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下重誓。 从今天起,绝不再传授你们一招半式武功。” 吴娴闻言,赶忙劝道“相公,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是啊,麒英。” 十三姨接口道“他们这也是无心之失,并无伤人之意,你又何必……” 黄麒英冷哼道“你们两个不用再费心思替他们求情了,我意已决。” 说完,他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十三姨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无奈道“麒英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吴娴则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你们别担心,没事儿的。 等他气消了,我再去劝劝他,都别跪着了,先起来吧。”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跪在那里。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两人已经跪了大半天,依旧不愿起来。 “诚哥,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武功是我教给你的,受罚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要是我当时不去逞这个强就好了,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最开始不教你武功,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可是……” “好啦,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 咱们兄弟两个,有错就一起认,有罚就一起受。 犯了错误,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书房里。 黄麒英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相公,你就不能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吴娴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黄麒英接过了茶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给他们机会,可是想想鬼脚七受的那些伤。 我若就此姑息了事,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知错能改不就好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记住这次的教训。 更何况,鬼脚七的伤,阿诚又不是治不好。” 十三姨也走了进来。 黄麒英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绝不再教他们一招半式的武功,这话可是我亲口说的。” 十三姨道“你曾经说过,他们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练武的好材料。 难道你忍心看他们的天赋,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吗?” 黄麒英闻言,不由一阵默然。 “他们两个现在还在大厅里思过,长跪不起。 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的好。” 说完,十三姨便拉着吴娴一起离开了书房。 独留黄麒英一人,皱眉沉思。 。。。。。。。。。 时间流逝。 眨眼间,夜幕散去,朝阳初升。 大厅里。 两人从白天跪到黑夜,又从黑夜跪到了白天。 任以诚还好,有那心法的支撑下,尚还坚持的住。 但黄飞鸿此刻却已摇摇欲坠,只是在咬牙强撑。 任以诚倒是想将这心法也教给黄飞鸿。 但是这心法委实太过艰深晦涩,他虽然有心却是无力,根本无从教起。 就在黄飞鸿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黄麒英再次来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都起来吧。” 十三姨和吴娴连忙过来,将两人搀扶了起来。 “爹,这么说您是原谅我们了?” 黄麒英摇了摇头,正色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够收回呢? 而且,这次你们闯下了这么大的祸。 险些闹出了人命,宝芝林从此再也容不下你们了。” 任以诚闻言,脸色顿时大变,慌张道“师父,难道您要逐我出师门?” “爹,不要啊,不要把我赶出来家门啊。” 黄飞鸿登时又惊慌失措跪了下来。 黄麒英肃然道“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把你们送到少林寺去。 倘若你们不能改过自新,学有所成,那就休想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闻听此言,任以诚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去少林寺总好过被逐出师门的好。 。。。。。。。。。 茶馆里。 任以诚和黄飞鸿,将林世荣和梁宽约了出来,准备跟他们告别。 “什么?”林世荣讶然道“你们要去少林寺学武?” 黄飞鸿点了点头,道“再过两天就要出发了。” 梁宽不舍道“我才刚跟你们成为莫逆之交,结果你们却要离开了。” 任以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只是暂时分别而已,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走吧走吧。” 林世荣闷闷不乐道“你们都走吧,留下我一个人在广州闷死算了。” “诶?”黄飞鸿笑道“你不是还有小倩吗?” 林世荣沮丧道“小倩也不会回来了。 我听人说她娘得罪了金龙帮帮主,所以才带着她连夜逃走的。” 说完,他叹了口气,忽然又道“友情爱情两失意,我倒不如陪你们一起去少林寺算了。” 任以诚道“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多个熟人多个伴儿。 到时候,在少林寺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梁宽皱眉道“世荣也走了,那岂不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黄飞鸿道“你也一起来啊,咱们是好兄弟,你怎么能缺席呢?” 梁宽为难道“我当然是想陪你们一起去了,可就怕我爹他不同意。” “放心,我有办法。” 任以诚嘴角微扬,挑眉道“只要你跟你爹说,飞鸿也去,保证他二话不说,立刻就会答应你。” “好主意啊!” 梁宽嘿嘿一笑,拍手称赞道“这么一来,只怕我不想去都不行了。” “你们也带我一起去吧。”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突然凑了过来。 四人登时被吓了一跳。 “咦!”林世荣看了看那个乞丐,诧异道“这不是牙擦苏吗?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唉,一言难尽啊!” 牙擦苏惨然道“洋人当我是中国人,中国人又当我是假洋鬼子。 找不到工作,饥寒交迫,居无定所,你们就带我一起去少林寺吧。 我在广州就你们这几个朋友了,你们要是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 黄飞鸿思忖道“这个应该没问题的。 毕竟上次救人的时候,也有你一份功劳。 我回去跟我爹说一下就好了。” “太好了!”牙擦苏感激道“大恩大德,他日定当双倍奉还!” 。。。。。。。。。 十里亭前,湖光粼粼。 林世荣正和他爹依依惜别。 一旁。 黄麒英负手于背,沉声叮嘱道“飞鸿,阿诚,我这次送你们上少林,是为了惩罚你们。 到了那里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做人,努力练功,切不可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任以诚道“师父,您就放心吧。 少林寺戒律严明,我们会好好在那里修身养性的。” 黄飞鸿也道“爹,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学好少林武功。” “很好。”黄麒英点了点头,满意道“既然你们能明白我的苦心,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完,他又拿出了一封信,交待道“这是我写给少林方丈的,记得到了少林寺以后交给他,他会照顾你们的。” 就在这时。 梁威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宽儿,爹这里也有封信是交给少林方丈的,他也会照顾你的。” 话音未落,就见他们一家三口骑着马,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黄飞鸿和林世荣,当即开心的迎了上去。 任以诚见状,微微一笑,计划通! “啊诚,这里有我和梅给你们做的一些白糖糕和桂花糕,拿着路上吃吧。” 艳红和李梅将手里的包袱递给了任以诚。 如今李梅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一直跟艳红住在一起。 艳红也离开了醉月楼,两人准备一起做点小生意,以谋生计。 任以诚接过包袱,微笑道“这次过后,只怕要很久都吃不到你做的点心了。” 艳红闻言,嫣然一笑,替他整了整衣服。 “路上多保重,等你回来,姐一定再给你做。”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任以诚四人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阿诚,你年纪最大,记得路上一定要照顾好他们几个。” 最后,黄麒英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我会的。”任以诚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飞鸿,世荣,阿宽,咱们出发。” 四人相视一笑,策马启程。 刚走没多远,牙擦苏终于提着行李,着急忙慌的飞奔而来。 “你们等等我,我来了。” 。 夜色正浓。 明月在流云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时已入秋,天气微凉。 竹林中,火光摇曳,微风吹动竹枝,带起沙沙声响。 火堆旁,任以诚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呼吸频率,一缕似有若无的暖流自丹田而生,不断流淌在他四肢百骸之中,缓缓滋养着他的身躯。 那篇名为蜕变的心法,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总算是被他练出了一些门道。 它滋养身体的效果,虽然不如之前泡药浴时那样明显,但却胜在不受次数限制,可以长久的持续下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门功法修炼起来,进展可以说是缓慢至极。 从他受伤开始,到现在前往少林的路,已经走过了一大半。 但他体内的那股暖流,却始终是似断似续,不见成型,难以精进。 “呜···” 突然,竹林中莫名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哭声。 三更半夜,荒郊野外,再加上这渗人的哭声,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任以诚眉头微皱,睁开了双眼。 在他身旁,本就睡得不沉的黄飞鸿等人,这时也都被惊醒了过来。 牙擦苏紧张道“这是什么声音啊?” 林世荣悚然道“这···这该不会是鬼夜哭吧?” 说着,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袖珍版金刚经。 “啊?” 牙擦苏闻言,脸色登时一变,战战兢兢的握住了脖子上戴着的十字架。 “喂,你们不要危言耸听啊。”黄飞鸿强作镇定,但语气中的慌张,却早已将他出卖。 “行啦,你们就别自己吓自己了,这是阿宽的声音。”任以诚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三人这才发现,睡在身旁的梁宽竟然不见了踪影。 四人拿着火把,循着哭声找了过去,很快就在不远处找到了梁宽。 “阿宽,怎么突然哭起来了?”任以诚关心道。 林世荣惊疑道“你不会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吧?” 梁宽点了点头,哭着道“我真的看到了。” “不会吧!” 黄飞鸿、林世荣和牙擦苏顿时大吃一惊,就连任以诚都被吓了一跳。 林世荣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梁宽抹了抹眼泪,道“我看见我爹和我娘了。” 任以诚闻言,隐隐已经明白了些什么,随后问道“阿宽,你是不是做梦了?” “嗯,我刚才梦见我爹和我娘,还有我家那只小花猫了,我真的很想他们。” 梁宽依旧哭个不停。 “切!” 三人不由一阵无语,一人安慰了一句后,就继续回去睡觉了。 任以诚则递给了梁宽一块干粮。 “干什么?”梁宽一脸茫然的接过了干粮。 任以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吃吧,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 翌日,下午。 五人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一座城镇。 悦来酒楼。 风餐露宿,吃了好几顿干粮的五人,决定吃点好的慰劳一下自己。 “今天的菜好香啊!”牙擦苏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脸陶醉的说道。 “是啊。”林世荣附和道“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就好了。” 黄飞鸿道“别做梦了,咱们盘缠有限,世荣你还是将就一下吧。” “其实也可以。”任以诚忽然道。 林世荣惊喜道“真的?” 任以诚微笑道“只要你不怕在到少林寺之前就先饿死,我完没意见。” “额···”林世荣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那还是算了吧。” “几位,我就一个人,能不能让个座啊?” 五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不俗的中年人,笑呵呵的凑了过来。 “不能!”任以诚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那人闻言,不禁神情一滞,但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 “年轻人,不要这么不通情理嘛。” “诚哥,店里客人这么多,就让这位老伯跟咱们凑一下吧。”林世荣帮腔道。 任以诚淡淡道“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万一要是遇上骗子,那可就不好了。” “不会吧。” 梁宽看了看那人一脸朴实的笑容,道“这位老伯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就是。”那人顺势道“年轻人,你太多心了。” 说完,他也不管任以诚同不同意,直接就坐了下来。 “老伯,您贵姓啊?”梁宽问道。 那人道“我叫钱百万,凑到你们这儿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林世荣道“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钱百万道“今天呢,其实是我五十岁寿辰,我准备好好吃一顿来庆祝一下。 比方说,这南海的深海鲍片,北海的鲨鱼鱼翅,长白山的熊掌,和大漠的驼峰,还有海鲜、烧鸡、佛跳墙之类的东西。” 林世荣咽了咽口水,道“喜事嘛,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 梁宽道“这样的菜,别说是吃了,真是想想都让人流口水啊。” 牙擦苏催促道“是啊,钱伯伯,您快点菜吧。” 他的双手已经按耐不住的搓动了起来。 黄飞鸿问道“那您到底想让我们帮什么忙?” 听到那些菜名,就连他也开始有些迫不及待,失去了一开始的警惕之心。 任以诚见状,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一帮傻小子,真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啊! 人家这还没请客呢,只是随便报了几个菜名,他们就已经彻底沦陷了。 钱百万道“是这样的,我因为做生意,一直出门在外,家人都不在身边。 我看你们的年龄和我儿子差不多,所以你们愿不愿意权充我的儿子,叫我一声爹,来解一解我老人家的乡愁。” “义不容辞啊,爹。” 四人毫不犹豫的就叫了一声,那叫一个干脆,任以诚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他现在就感觉头疼,万分的头疼。 任以诚捂着脑袋,嘴角微抽,心道“这事要是被师父、梁大人还有三斤叔知道了,非打死你们几个不可。” “好儿子,好儿子。”钱百万开怀大笑,当即把店小二叫了过来。 很快,菜就上齐了。 但黄飞鸿四人脸上的笑容,却开始逐渐消失。 “你不是要吃山珍海味的吗?”梁宽不解道。 “这不都在这呢嘛?鸡蛋赛螃蟹,芋头鲍鱼,香菇熊掌,还有豆腐驼峰。” 钱百万指着桌上的四个菜,一本正经的介绍道。 林世荣皱眉道“这些都是蔬菜做的假荤菜,哪里是什么山珍海味,根本就是素宴。” 其余三人亦是纷纷附和,表示不满。 钱百万笑道“这鲍参翅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今天正好是初一,斋戒一天,清清肠胃。 等明天我在请你们吃个痛苦,怎么样?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人高兴了半天,却是白欢喜一场,不禁大失所望,只得将怨气发泄在了那些菜上。 任以诚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钱百万是别有用心。 果然。 钱百万刚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解个手。”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等。”任以诚忽然一把拉住了他,淡淡道“想离开可以,先把帐结了。 要不然待会你一去不回,我们找谁说理去?” 钱百万呵呵一笑,道“你这个年轻人就是太多心了,也罢,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小二,算账。” 他直接叫来了店小二,当着五人的面把账都结清了,然后看着任以诚道“怎么样,这回放心了吧?” 任以诚淡淡道“那就多谢了。” 钱百万转身向酒楼后院走去。 任以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微眯,他还是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 小半个时辰后。 盘干碗净,吃饱喝足。 钱百万也毫无意外的一去不复返。 至少,任以诚没觉得意外。 林世荣犹疑道“钱伯伯会不会是突然有急事,所以来不及跟咱们打招呼,就先走了。” 梁宽接口道“应该是吧,他要真是骗子的话,怎么可能会掏钱结账?那也太傻了吧。” 黄飞鸿也颇为认同的点头道“肯定是诚哥你想太多了,这光天化日的哪来那么多骗子?” 任以诚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道“骗子又不会把这俩字写在自己脸上。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小心为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 几人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声。 任以诚知道他们没听进去,便也不再多说,只是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好!” 五人一起提着行礼,向酒楼外走去。 离开酒楼后,刚走出没两步,就见一个满脸大麻子,下巴留着胡子的男人忽然拦在了他们面前。 “站住,你们不能走。” “哦?”任以诚拱手道“不知这位先生有何指教?” 大麻子冷哼道“少给我装蒜,你们现在都已经是我的家奴了。” 黄飞鸿四人闻言,登时大吃一惊,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大麻子。 “家奴?你疯了吧?” “对啊,我们根本不是认识你。” 大麻子道“你们的爹已经把你们卖给我了,识相的就乖乖跟我走。” “爹?”四人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黄飞鸿恍然道“诚哥说的没错,那个钱百万原来真的是个大骗子。” 任以诚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看,我就说了那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怎么样,这回都相信了吧?” “哼!”林世荣恨声道“那个该死的老狐狸,亏我还那么相信他。” “诚哥,现在怎么办?” 梁宽此时满心惭愧,并深深为自己刚才天真的想法而感到愚蠢。 任以诚抬手将四人护在了身后,看着大麻子,微微一笑。 “家奴,你确定?” 说话的同时,他右脚猛地一用力,随即就听“咔嚓”一声,地上铺路的砖石直接被暗劲震成了粉碎。 本来以他的武功,想要做到这一步还有些困难。 但是因为有那一缕内气的帮助,这一切顿时就变得容易了起来。 “呦呵。”大麻子冷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有两下子,不过可惜了,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只见他右手一挥,街边瞬间就涌出来十来个壮汉,人手一根木棍围了过来。 “我劝你们几个还是乖乖听话的好,要不然就别怪老子要给你们点苦头尝尝了?” “诚哥,咱们是打还是跑?”黄飞鸿不慌不忙的问道。 其余三人也是一脸镇定。 一来,他们相信任以诚的武功足可以保护他们。 二来,眼前这个场面,跟当初去码头救那些被骗的女工时相比,实在是有些不值一提。 任以诚吩咐道“你们快退,越远越好。” 四人闻言,秉承着对任以诚的绝对信任,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快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大麻子一声令下,那些壮汉刚到行动,却见任以诚突然嘿嘿一笑,然后猛地对他们甩出了一把白色粉末。 “小心有毒···” “咳咳,什么玩意儿···” 慌乱中,十几个人立时乱做了一团。 又过了数息,变化再生。 大麻子和他的手下们同时惨叫了起来。 “痒死我了···” 他们一边哀嚎着,一边还伸手在身上不断的抓挠着。 甚至有的人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将自己的皮肤抓破,鲜血直流。 但就算如此,也仍旧是徒劳无功。 不远处的街角。 黄飞鸿四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诚哥,你这是给他们下了什么药?这么恐怖!”黄飞鸿目瞪口呆的问道。 任以诚微笑道“我管它叫‘抓心挠肝’,是我在出发之前特意调配的,效果就是一个字‘痒’。 人的皮肤一旦沾到这个玩意儿,就会从里到外的开始发痒。 就仿佛是有无数的小虫子在你的身体里派来爬去,任你怎么挠都没有用。” “嘶!” 四人闻言,忍不住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气。 梁宽咧着嘴道“太可怕了,光听你说我就已经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的在身上挠了两下。 黄飞鸿好奇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要配这种东西出来?” 任以诚道“师父交待过,碎骨裂筋手的威力太过阴狠霸道,未免误伤人命,让我不要轻易使用。 所以,我就特意配了这些药粉,以备防身之用。” 黄飞鸿闻言一怔,喃喃道“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个玩意儿,好像比碎骨裂筋手看起来更残忍呢!” 牙擦苏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附和道“飞鸿说的没错,都说痒比疼更痛苦,你这个药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可怕。” 任以诚双手一摊,无所谓道“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林世荣问道“那他们岂不是要一直痒下去,然后直到把自己活活挠死为止?” 任以诚摇头道“不会的,我还不至于那么残忍。” 说完,他又道“好了,不要再管他们了,咱们该去找今晚住宿的地方了。” “咱们不离开吗?万一那些人再找过来怎么办?”林世荣担心道。 任以诚淡笑道“放心吧,那个药效要十二个时辰以后才过去。 那个时候咱们早就走的没影儿了。” 四人闻听此言,顿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 傍晚时分,天光将尽。 空中已隐约可以看到一轮淡淡的月影。 五人此时已在一家名为聚贤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放好了行李,五人正准备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任以诚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诚哥,怎么不走了?”黄飞鸿不解道。 任以诚嘴角微扬,指着大厅的一角,玩味道“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黄飞鸿四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那里正坐着一男一女,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而其中那个男的,赫然正是钱百万。 虽然他的穿着打扮与之前有所不同。 但他们却依旧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此时,钱百万正在哄那个小男孩儿吃东西。 笑呵呵的样子,一如刚才骗他们时那样,朴实又慈祥。 “唉!”牙擦苏感慨道“你们看他那慈眉善目的样子,跟他骗我们的时候,完就是两个人嘛!” 梁宽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林世荣冷哼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既然遇上个,这笔账说什么也得跟他算清楚。” 黄飞鸿道“可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弱点,要报仇的话,该从哪里下手呢?” 他话音刚落,四人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任以诚。 任以诚双眼微眯,瞄了一眼跟钱百万一起的女人和小孩儿,悠悠道“先别着急,静观其变。” 正说着,店小二来到了钱百万的桌前。 “客官,我帮您把包袱收起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起拿。 “不用了。” 钱百万猛然一把按住了包袱,神情中隐隐透出了一丝紧张。 而这一切当然没能逃得过任以诚的双眼。 “咱们的目标就是它了,那个包袱。” 。 五人回到了客房。 黄飞鸿皱眉道“看老狐狸那个紧张的样子,咱们想拿到那个包袱,只怕不容易啊。” 梁宽右手摩挲着下巴,摇头晃脑道“看来事到如今,只有来一招调虎离山了。” 林世荣撇嘴道“谁都知道调虎离山,可关键是咱们该怎么调?” “是啊。”牙擦苏附和道“老狐狸那么精明,一般的办法恐怕一眼就会被他识破。” 梁宽挑眉道“那咱们想办法将他硬逼出来。“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任以诚一看梁宽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已经想到了办法。 梁宽嘿嘿一笑,道“咱们在外边点个炉子,弄点儿烟出来假装着火了,到时候烟雾弥漫,我就不信那个老狐狸会不出来。 等他出来以后,咱们就可以假扮成店小二,借着去给他们送水的机会来个顺手牵羊,这么一来,包袱不就到手了嘛。” “好主意啊!” “梁宽,真有你的。” 三人恍然一笑,纷纷对梁宽称赞了起来。 “诚哥,你觉得呢?”梁宽看向了任以诚。 任以诚直接打了个响指,毫不犹豫道“就这么办,行动。” 。。。。。。。。。 一刻钟后。 客栈后院里浓烟渐散,任以诚的手里也已经多出了一个红布包袱。 林世荣得意道“现在终也让那个老狐狸尝到上当受骗的滋味儿了。” “没错。”牙擦苏眉毛一挑,坏笑道“有了这个包袱,咱们就可以为所欲为,让那个老狐狸付出代价。” 黄飞鸿道“先别废话了,咱们还是快看看包袱里边是什么吧。” 任以诚拿着包袱正要解开,却突然听到有声音从二楼的位置传来。 “别动,还我包袱。” 五人抬头一看,发现钱百万已经从楼上追了下来。 “遛遛他。” 几人有心要戏弄他一下,听到任以诚的提议,二话不说,转身就向外跑去。 “你们给我站住,别跑···” 钱百万一边喊一边追。 这间客栈规模不小,院落一座挨着一座。 任以诚他们出了小院以后,七拐八拐的就来到了另一座小院中。 “休···休息一会儿吧。”林世荣气喘吁吁的坐在了台阶上。 他身材比较胖,跑到这里,体力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任以诚看了看身后,始终不见钱百万的身影,只道他已经追丢了,便也坐了下来。 孰料。 他刚坐下,就听到背后有声音传来。 “都累了吧?” “是啊,好累呀。” 林世荣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即便是陡然一惊,回头一看,发现说话之人赫然正是钱百万。 “啊···!” 五人大叫一声,顿时似惊弓之鸟,飞散而逃。 任以诚更是心下暗惊,默默思忖道“被这老狐狸摸到背后,我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 这下别是玩儿脱了,遇到高手了吧?” “包袱还我。” 钱百万伸手向任以诚怀中的包袱抓来。 任以诚分神之下,下意识的将包袱抛给了旁边的黄飞鸿。 钱百万转身去追。 “世荣,给你。” “梁宽,接着。” “牙擦苏,接好了。” “······” “你们几个臭小子,快把包袱还给我。” 四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将钱百万遛了个团团转。 看着他那狼狈的身影,一旁的任以诚又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正疑惑间。 钱百万终于将黄飞鸿逼到了墙角。 “快把包袱还给我。” “不给。” “快点儿。” “就不···咦?” 黄飞鸿话说一半,低头一看,发现本该在怀里的包袱居然不见了。 “包袱呢?”钱百万急声问道。 四人纷纷摇头。 “你们这几个小混蛋。” 钱百万恼羞成怒,挥手就像黄飞鸿抓了过去。 “飞鸿,小心。” 电光火石间,任以诚一把拽开了黄飞鸿,躲开了钱百万这一抓。 看着怒火冲天的钱百万,他不禁眼神一凛,心生忌惮。 刚才那一抓看似简单,实则迅猛无比,绝非普通习武之人能轻易做到的。 黄飞鸿等人这时也意识到事情不妙,纷纷站到了任以诚身旁。 “你果然深藏不露。”任以诚神情凝重。 “哼!今天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不可。” 钱百万脸色阴沉,话音甫落,右手已再次探出,这次的目标却是任以诚。 他已经看出任以诚正是五人中身手最好的一个,只要解决了这一个,其他四个就跑不了。 身旁有人,躲无可躲。 任以诚吸气提劲,于间不容发之际,迎着钱百万的手掌,猛然一拳轰出。 他心知对方武功高强,出手之时,不敢有丝毫大意。 “砰!” 一声闷响,俩人拳掌相撞,钱百万身形不由一晃。 但任以诚却感觉自己这力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块厚厚的钢板上,顿时被震得连连后退。 “诚哥,我来帮你。” 黄飞鸿见势不妙,飞身一记穿心腿就向钱百万踹了过去。 腿风激荡,迎面袭来。 钱百万不禁心生诧异,他没想到除了任以诚之外,黄飞鸿的身手竟也不差。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依旧是差别不大。 只见他站立原地,不闪不避,右掌随意一拍,轻描淡写的就拨开了这一脚。 黄飞鸿借力扭身下蹲,回腿横扫钱百万下盘。 钱百万身形微侧,抬脚让过。 黄飞顺势而起,右手虎爪沛然直取对方咽喉。 钱百万挥动左臂,横招拦截,却忽觉手臂之上,一股刺骨之痛猛然传来。 黄飞鸿这第三招已经用上了碎骨裂筋手。 随即,就是“砰”的一声。 黄飞鸿趁他一瞬分神,反手一拳就打在了他胸口上。 然而,却依旧是徒劳无功。 钱百万肩膀轻轻一抖,就将他震飞了出去。 任以诚伸手接住了黄飞鸿。 一时间,两人皆是震惊不已,对方武功之高,竟远在史密夫之上。 钱百万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冷笑道“没想到我倒是小瞧了你们。 不过你们若是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就不信,我们两个联手还打不过你。” 黄飞鸿一声冷哼,再次挺身而上,任以诚紧随其后。 两人同时施展碎骨断筋手,分别攻向钱百万上下两路。 霎时间。 拳掌碰撞之声,连绵爆起。 “砰砰砰!”“砰砰砰!” 虎爪迅猛凌厉无情,刺骨暗劲更是阴狠毒辣。 然而,吃过一次亏的钱百万,此时早已运劲护住了身。 纵然任以诚和黄飞鸿联手之下实力大增,却也仍旧是难以撼动他分毫。 任以诚已经意识到,这钱百万很可能是黄麒英那种级别的高手。 因为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只在黄麒英的身上感受到过。 倏然间。 钱百万挥手挡开任以诚的攻击,然后闪电般的扣住了黄飞鸿的手腕,顺势一带,就将其甩飞了出去。 任以诚见状,心知眼下这般情形,唯有力一搏。 一念至此。 他虎爪再次出手的同时,体内那一缕内气也随之流转而出。 内气加持之下,碎骨裂筋手瞬间威力倍增。 指爪如钩,劲风呼啸,似猛虎扑食,迅疾无伦。 眼见任以诚欺身而至,钱百万骤感头皮发麻,心中顿觉有异,当即手腕一翻,右手食指破空疾点而出。 下一瞬。 “噗”的一声,指爪交锋。 任以诚只觉一股千钧巨力自掌心处透体而入。 惊愕间,身形登时倒飞而出,砰然摔落在数米之外。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惊觉自身劲力已被对方刚才那一指给打散。 一时难以凝聚之下,此刻竟是动弹不得。 。 房间里。 五人已经被捆成了一团。 任以诚都不是钱百万的对手,其余四人自然也跑不了。 “你的包袱真的不在我们手里。” “刚才那个院子我们都找遍了,实在是找不着啊。” “对呀,说不定是包袱掉到草丛里,自己消失了。” “钱伯伯,我们不会撒谎的,你就放了我们吧。”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拼命地解释着。 任以诚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十分虚弱的靠在床边。 钱百万冷着脸,狠声道“还敢嘴硬,我看你们几个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什···什么东西?” 四人见状,不禁脸色微变,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钱百万一声冷哼,脸上露出一丝了阴恻恻的笑容,直接捏开了五人的嘴,一人给塞了一粒药丸进去。 “咳咳···” 几人险些被呛到,不由一阵干咳。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东西?”黄飞鸿惊慌失措的问道。 “这是豹胎断肠丹,十二个时辰之内不服解药的话,就会犹如千虫万蚁在肚子里乱钻。 不消一个时辰,保证你们一命呜呼。” 钱百万回身给自己倒了杯茶,风轻云淡的说道。 四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你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包袱在我们手里,你简直是草菅人命。” “我不能死啊,我是梁家九代单传的独生子,要是死了的话,梁家可就绝后了。” “假如是在西方国家的话,也得按照程序,先开庭审判才对。” “如果你放过我们,我让我爹天天给你送猪肉做菜好不好?” “闭嘴!”钱百万一脸不耐的呵斥道“我懒得听你们废话。” “等等。”黄飞鸿急忙道“你要的是包袱,就算杀了我们也是于事无补。” 其余三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钱百万呵呵一笑,道“你这小鬼倒还算冷静,也罢,只要在你们十二个时辰之内,把包袱还给我,我就给你们解药。” 说完,他随手往床上扔了把匕首。 黄飞鸿连忙拿起来,割开了身上的绳子。 “你们好自为之吧!” 钱百万又警告了一句,双手一背,踏出了房门。 松了绑后,正当四人愁眉苦脸之际。 任以诚忽然长长的吐了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 在那一缕内气的帮助下,他的身体总算是恢复了过来。 “你们放心好了,那只是一颗保康丹而已,给小孩儿止夜尿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毒药。” 钱百万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任以诚,那药丸一到嘴里他就分辨出来了。 “真的?”牙擦苏有些不敢相信道。 任以诚微笑道“我骗你干嘛?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我就知道那个老狐狸肯定是吓唬我们的。”黄飞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 梁宽懊恼道“刚才被那个老狐狸给吓糊涂了,忘了咱们身边还有个神医在,真是白担心一场。” “既然没中毒,那咱们还是赶紧逃吧。”林世荣提议道。 任以诚摇了摇头,道“凭那个老狐狸的武功,咱们想逃,只怕没那么容易。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那个包袱找回来再说了。” 。。。。。。。。。 时已入夜,明月高悬。 五人打着灯笼,再次回到了那个院子里。 黄飞鸿道“刚才你不能动的时候,我们已经将这里找了个遍,包袱要是还在这里,不可能找不到的。” 任以诚道“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去四周看看吧,包袱不可能凭空消失。 若是有人蓄意为之,那就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为了能尽快找到包袱,我建议不如用渔翁撒网这一招,分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搜索。” 梁宽一本正经的提议道。 “不不不。” 牙擦苏反驳道“我觉得还是用地毯式搜索法比较好,由四面八方开始逐渐缩小搜索范围。” 任以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有什么区别嘛?别贫了,正事儿要紧。” “好。” 四人应了一声,分头出发。 任以诚则在这个小院原地检查了起来。 虽然黄飞鸿他们已经找过一遍,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自做过,才比较放心一点。 一炷香时间后。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任以诚问道。 黄飞鸿、林世荣、牙擦苏纷纷摇头。 梁宽则点头道“我刚才在附近发现了一个狗洞。” “狗洞?”林世荣惊疑道“难道包袱是被狗叼走的?” 任以诚摩挲着下巴,沉思道“包袱里没有吃的东西,正常情况下狗应该不会对它有兴趣。” 说完,他顿了顿,忽然又问道“阿宽,那个狗洞有多大?” 梁宽想了想,然后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我要是努把力,应该可以勉强钻过去。” 任以诚嘴角微扬,轻笑道“那就没错了,我大概已经想出一些的眉目了。” “哈?” 四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皆是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任以诚道“眼下这个狗洞是最值得怀疑的地方,而有的时候,钻狗洞的不一定就是狗,也有可能是人。 从那个洞的大小来看,阿宽能过去已经是极限,所以能过去的人,身材就肯定不会超过阿宽。 阿宽的身材偏于削瘦,能比他再瘦小的基本就只有小孩子了。” “我明白了。” 黄飞鸿恍然道“所以,我们现在只要搞清楚客栈里边到底有多少小孩子,基本也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 客栈,柜台。 掌柜的摇头道“客人的信息事关个人,恕我无可奉告。” 林世荣恳求道“掌柜的,您就帮帮忙吧,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 掌柜的依旧摇了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您不用告诉我们,您告诉它就行。” 任以诚面带微笑,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递到了掌柜的手里。 掌柜的见状,瞬间便换了一副嘴脸,谄笑道“我们的客栈里,其实只有一位带着小孩子的客人。” “只有一个?”任以诚不禁诧异道。 掌柜的解释道“这里地处偏僻,来往的都是商人,很少有客人会带着儿女上路的。” “那个小孩儿住几号房间?”牙擦苏迫不及待的问道。 掌柜的道“就在二楼第一间。” 黄飞鸿愕然道“那不就是老狐狸的房间嘛。” 梁宽感慨道“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五人回到了房间。 “现在嫌疑人基本已经确定,接下来要怎么办?”梁宽问道。 任以诚伸了个懒腰,道“天色这么晚了,当然是睡觉了,丢东西的是那个老狐狸,咱们这么着急干嘛。” “有道理。” 四人深以为然,随即熄灯睡觉。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 任以诚等人趁着钱百万夫妇一同出去的时候,悄悄摸进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里。 他们的儿子正在睡觉,听到动静后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你们是谁?” 任以诚带着一脸亲切的笑容,温声道“小弟弟,你不要害怕。 你爹娘出去了,他们担心你一个人害怕,就让我们过来陪陪你。” “真的吗?”小孩儿半信半疑道。 任以诚道“当然是真的了,你爹姓钱,叫钱百万对不对?” “没错。”小孩儿一听,顿时放下了戒心。 “对了。”任以诚突然道“你爹让我们来帮他拿一个包袱,你帮我们找出来好不好?” “不,我不给,爹爹拿了包袱就要走了,我不要他走。”小孩儿用力的摇着头,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拒绝。 五人闻言,不禁相视一笑。 任以诚继续哄道“乖,听话的孩子爹娘才疼,你把包袱拿出来,你爹一开心肯定就不会走了。” “那我就把包袱给你们。”小孩儿一听,顿时笑了出来,俯身从床底下将包袱拿了出来。 任以诚接过包袱,拿到了桌子上,打开一看,发现里边竟是一件和尚穿的僧衣和袈裟。 黄飞鸿皱眉道“这难道也是老狐狸骗来的?” 林世荣鄙夷道“他竟然连出家人都骗,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一道人影飞身而入,挥手就将包袱抢了过去。 “终于是物归原主了。” 钱百万笑着坐了下来,随手将包袱放在了一旁。 任以诚道“现在真相大白了,包袱是被你儿子拿走的。” 钱百万讶然道“我倒是小瞧了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把东西给找到了。”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黄飞鸿指了指身旁的任以诚,得意道“这位正是广州城里最有名的少年神探。” “很好,非常好。”钱百万点了点头,笑着称赞了一句。 任以诚问道“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不行。”钱百万的脸色突然又阴沉了下来。 黄飞鸿愤愤不平道“你不守信用。” 钱百万冷然道“怪只怪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任以诚道“这么说,你是想留下我们了?” “没错,不过你们放心,我是不会杀你们的。” 说着,钱百万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呵呵!”任以诚突然无端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钱百万不禁眉头一皱。 任以诚没有理他,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开始倒数计时。 “三、二、一。” ‘一’字话音刚落,钱百万忽觉周身酸软。 随即。 ‘腾’的一下,就跌坐在了椅子上,竟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时间刚刚好。”任以诚微笑的收起了最后一根手指。 “你做了什么?”钱百万惊怒交加。 任以诚双手一摊,挑眉笑道“没什么,只是刚才顺手在包袱上抹了一些‘酥筋软骨散’而已。” 钱百万咬牙切齿道“好个狡猾的臭小子。”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昨天你那一指震的我身无力,今天咱们这就算扯平了。” 钱百万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脸色却变得愈发难看。 任以诚戏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我下的药量并不重,大约六个时辰你就会没事了。” 说完,他又看向黄飞鸿等人,笑道“咱们也该出发了,就不要再打扰钱伯伯了。” “好!” 四人欣然应是,得意洋洋的随着任以诚一同向外走去。 “怎么?难道你们不想要豹胎断肠丹的解药了?” 任以诚闻言,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着钱百万微微一笑。 “忘了告诉你了,我其实是个大夫!” 。 中岳嵩山,少室山下。 “终于到了。” 任以诚望着眼前的少林山门,以及来来往往的香客游人,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除了遇到钱百万以外,总算是无惊无险。 黄飞鸿四人此时亦是欢呼不已。 “你们看,没想到和咱们志同道合的人还真不少。” 梁宽有些惊讶的看着不远处,那些跟他们同样都拿着行李的人。 黄飞鸿道“看来,咱们很快就会和这些人成为同门师兄弟了。” 正说着,一个身穿蓝色僧衣,大约二十来岁的和尚走了过来。 “各位施主想必都是来拜师学艺的吧?” 众人闻言,纷纷应是。 “那么各位就请随我来吧。” 说完,他便领着众人向山上走去。 一路之上,耳闻钟声悠扬,隐见缕缕青烟自寺中袅袅升起。 不多时,众人已进了寺门。 任以诚四下打量着寺院中的环境。 只见这里的一景一物尽皆古香古色,苍尘古朴。 岁月流逝的痕迹清晰可见。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大雄宝殿之中。 殿中香烟缭绕,佛祖金身,宝相庄严,一双慧眼扫视红尘众生。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任以诚抬头看去。 只见一位慈眉善目的白须老僧,缓缓从殿后走了出来。 “老衲无色,乃是这少林寺的主持方丈。” “见过主持大师。” 众人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各位有礼了。” 无色点了点头,微笑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决心皈依,来本寺出家的。 有些则是前来拜师学艺的俗家弟子。 准备出家的人,接下来会有专人负责为你们剃度。” “要学艺的请留下,要出家的请随我来。” 无色身旁,一名小沙弥站了出来,带领着准备出家的人向殿外走去。 无色看着剩下的人,继续道“由于人数众多,你们将分别被纳入罗汉堂和达摩堂。 “以下念到名字的人请随我前往罗汉堂。” 又有一名小沙弥站了出来,拿着名册念了一些名字后,带队离开。 这些人中,就包括了牙擦苏。 这时,又有一人从殿后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贫僧达摩堂首座无为,今后就是你们的师父了。” 任以诚一见来人,顿时大吃一惊,眼前之人竟然是钱百万。 黄飞鸿等人亦是震惊不已,看着这位无为大师,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 大概是因为黄麒英和梁威的信,所以四人被分到了同一个房间。 任以诚正在翻看着手中刚发下来的寺规。 “你们说,刚才那个无为大师到底是不是钱百万?”黄飞鸿眉头紧皱,困惑不已。 梁宽点头道“应该没错了,当初他包袱里的袈裟和僧衣根本就不是骗来的。 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所以他才会那么紧张。“ “不会吧!”林世荣不解道“堂堂少林高僧怎么可能会是钱百万那个大骗子呢?” “那可不一定。” 任以诚忽然道“所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是佛是魔只在一念之间,少林高僧当然也可以是大骗子。” “说不定他们只是凑巧长得一样,是咱们误把冯京当马凉了。”林世荣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任以诚问道“你们还记得当时在客栈跟钱百万交手时,他最后用出的那一招指法吗?” “当然记得。” 黄飞点了点头,然后道“当时你中了那一指后,身不能动弹,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任以诚缓缓道“当时我没想到,但是从现在这个情况看来,那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少林大力金刚指。 倘若钱百万跟无为不是一个人的话,那他又怎么可能会使用这少林的独门绝学?” 梁宽闻言,口中啧啧有声,不禁讶然道“那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少林高僧不但是个大骗子,居然还有妻子和儿子。” “是啊。”黄飞鸿感叹道“我现在都已经被他给弄糊涂了,费解啊费解!” “急什么?”任以诚轻笑道“反正他人就在少林寺,咱们就慢慢调查,反正时间有的是。 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他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有道理。” 三人纷纷点头,大表赞同。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们有时间还是先看看寺规吧。”任以诚晃了晃手里的小册子。 林世荣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武功秘籍。” 任以诚没好气道“就算现在真给你本秘籍,你确定你能看得懂? 不先把这里的规矩弄清楚,到时候一不小心犯了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诚哥说的没错,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点儿为妙。” 说着,梁宽已拿起那本寺规翻开了起来。 。。。。。。。。。 傍晚时分,饭堂。 “唉!不是白菜就是豆腐,一点味儿都没有。” 梁宽看着眼前的两盘菜,挑挑拣拣,撇着嘴兴致缺缺的说道。 “没错。”林世荣也是一脸嫌弃道“你再看这碗汤,半点油花儿没有不说,连盐也不给多放,这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任以诚笑道“钱百万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偶尔吃点素清清肠胃,对身体好。 世荣你都吃了十几年的红烧肉了,也是时候该换换口味了。” “是啊。”黄飞鸿接口道“来到少林寺当然是吃斋了,这样才能清心寡欲嘛。” 林世荣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深情款款的说道“曾经有一碗又肥又香的红烧肉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现在失去之后才后悔莫及。 如果上天可以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大声的对我爹说,再来一碗,肉要肥一点儿的。” “咳咳···” 听到林世荣这突如其来的骚话,任以诚直接一口饭呛在了嗓子里,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吃你的豆腐吧。” 梁宽忍不住白了林世荣一眼,夹起一块豆腐,一筷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豆腐···唉!也不知道小倩现在怎么样了?”林世荣垂头丧气道。 任以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缘自会相见的,说不定哪天她就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了。” 梁宽也劝解道“世荣,多想无益,你看看牙擦苏,他可比你强多了。 自从上路以来,小倩的名字他可是连提都没有提起过。” “说到牙擦苏,也不知道他在罗汉堂怎么样了?”黄飞鸿忽然道。 林世荣道“大概罗汉堂的人吃饭比较早吧。” “先别操心别人了,赶紧吃完了,好去洗澡。”任以诚催促道。 黄飞鸿满不在乎道“洗澡而已,晚一点儿怕什么的。” “你以为这还是在家里吗,寺规里可是写了,吃饭洗澡的时间都是固定的,过时不候。” 说着,他放下碗筷,直接起身离去。 “等等我们······” 。 晨钟嗡鸣,旭日初升。 朝阳透过窗户,照在了任以诚的脸上。 “嗯?” 任以诚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忽然发现床边站着一道人影,正端着个水盆准备往床上泼。 下意识的,他右脚弹出,一个无影脚就踢了过去。 “砰···哗啦···” 木盆里的水,一点儿没糟蹋的倒扣在了那道人影的身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木盆掉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正在熟睡的黄飞鸿三人。 三人均是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个身上下都湿透了的人。 任以诚讪笑道“这位师兄,实在是不好意思,那个···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他已经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昨日负责安顿他们的小沙弥。 小沙弥道“烦请三位师弟尽快起床,前往广场上早课。 另外,寺里有规定,打钟不起床是要受惩罚的,请三位师弟务必牢记。”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似乎片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待。 任以诚知道这位师兄虽然看似平静,但其实心中恐怕早已是怒海翻腾。 他那狂抽的嘴角,以及起伏不定的胸膛,无不说明了这个事实。 。。。。。。。。。 天光渐亮,秋高气爽。 任以诚五人赶到的时候,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但所幸讲经的师父还没有。 他们一人挑了一个蒲团坐了下来。 “嗯?罗汉堂的人呢?” 任以诚纳闷儿的看了看四周,他本想找一找牙擦苏,结果却发现罗汉堂的人居然一个都没看到。 “罗汉堂的人都闭关了,今天不来了。” 旁边一位俗家弟子解释道。 任以诚闻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这么烂,怎么坐啊!” 黄飞鸿突然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坐的居然是个破蒲团。 “诚哥,咱们关系这么好,跟我换一下好不好?” 他蹲下身来,笑眯眯的看着任以诚。 任以诚摇了摇头,拍着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飞鸿啊,有句俗话说得好,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下去。 这蒲团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当然也只能你自己来享受了。” 黄飞鸿闻言,又将目光看向了梁宽。 梁宽冲他嘿嘿一笑,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却很明显,就是俩字儿——免谈。 黄飞鸿还是不死心,又将目标转向了林世荣。 “世荣,帮帮忙呗?” 林世荣直接将头转向了旁边,一本正经道“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黄飞鸿见状,只得垂头丧气的走回了原位,刚要坐下,却忽然眼前一亮。 他发现最前边还有个绣着荷花金色的蒲团,既精致又漂亮。 “兄弟,听哥一句劝,千万不要作死。” 任以诚一把拉住了准备去换金蒲团的黄飞鸿。 “为什么?”黄飞鸿一脸不解。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魁梧的和尚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贫僧罗汉堂首座无相,从今天起将由我和无为师兄轮流为你们上早课,讲解佛法精义。” 说着,他便坐在了那金色的蒲团上。 黄飞鸿见状,顿时恍然大悟,同时也暗自庆幸,刚才多亏任以诚拦住了他,要不然就真的是作死了。 毕竟,少林寺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二字。 擅自坐了师父用的蒲团等于是尊卑不分,指不定会受到什么严厉的惩罚。 “师父,我等只是俗家弟子,也并未准备剃度出家,敢问这佛法精义学来何用?” 一众弟子中,忽然有人出言问道。 其余众人也是面带疑惑的看向了无相,显然那位弟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呵呵,你们可知道我少林武学的精髓是什么?”无相笑了笑,向众人反问道。 “弟子不知。” 众人齐齐摇了摇头,异口同声的回道。 无相正色道“少林武功奉行的乃是禅武双修,习武必修禅。 因为武学一道本是用来搏杀之用,自身带有很大的杀气,如果运用不当的话,将会招来很多的是非灾祸。 而修禅的目的就是为了使人心柔化,磨掉习武练功所带来的杀气······” 任以诚在下边听着,心中却对无相的这套说辞不置可否。 论杀气,碎骨裂筋手阴狠毒辣,只怕远在这光明正大的少林武功之上。 但他修炼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受到什么影响。 想到这里,任以诚对无相讲解的内容愈发的不感兴趣,同时他的思想也越跑越偏。 “禅是佛法,武是武功,所谓禅武双修的意思,就是要佛法和武功同时修行,同时进步。” “嗯?难道少林武功的最高境界,其实就是传说中的文体两开花······” 这一刻,任以诚终于恍然大悟,并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午后。 正式入门的第一天,众人并未被安排什么功课。 任以诚四人吃过午饭后,闲来无事便在寺中四处参观。 忽然。 不远处传来一阵谈话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其中一个声音他们听得出是主持无色大师。 但令他们诧异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他们听起来也觉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施主,有事不妨直言。” “唉!最近我诸事不顺,家宅不宁。 不但被人骗去了钱财,儿子也已经卧病在床一个多月了。” “令郎吉人天相,只要继续求医治疗,相信很快就会痊愈的。” “但愿吧!为求心安,我准备多做点儿善事,再打造一尊金佛放在寺中供奉,以消灾祸。” “施主既有善心,受惠的人有福了。 至于金佛之事,施主可以跟负责有关事务的无为师弟进行商议。” 声音越来越近,一见来人,任以诚顿时便笑了出来。 “这世界可真小,这两天净遇到熟人了!” 黄飞鸿三人此时同样是大感惊诧。 只见那人下巴上留着一撮胡子,脸上长满了大麻子。 赫然正是当初在来少林寺的路上,准备强抢他们去当家奴的恶霸。 “当初老狐狸利用咱们骗了这个大麻子的钱。 这下债主找上门来,可有他好看的了。” 林世荣幸灾乐祸道。 “不,咱们得帮他一把。”任以诚突然道。 “帮他,为什么?”林世荣不解道。 “是啊,当初要不是有诚哥你在,我们可就要被他坑惨了。” 想起上次被骗的事情,梁宽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 “我知道了。”黄飞鸿恍然道“诚哥你是想卖个人情给老狐狸。 毕竟他也是这达摩堂的首座,有了这个人情,咱们以后在少林寺的日子也会过得舒服一点。” 任以诚打了个响指,9微笑道“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梁宽迟疑道“那他要是恩将仇报怎么办?” 黄飞鸿道“应该不会吧,难道他就不怕我们把他的秘密抖搂出来?” 任以诚点头道“飞鸿说的没错,眼下事不宜迟,咱们先去找老狐狸再说。” 。。。。。。。。。 “笃笃笃……” 四人敲开了无为的房门。 “是你们啊!”无为看着他们,有些诧异道。 黄飞鸿嘿嘿一笑,道“师父我们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说完,他反手就是一大碗墨汁向无为的脸上泼了过去。 无为猝不及防,登时被泼了个正着。 “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 无为正要发怒,一名小沙弥正好带着大麻子走了过来。 “无为师叔,外面来了一位施主,想向寺院添些香油钱。” 大麻子双掌合十,低头恭敬道“阿弥陀佛,大师有礼了。” “施主客气了。” 无为一见来人是大麻子,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紧张了起来。 “大师,你……” 大麻子抬起头来,话说一半,突然一脸震惊的指着无为。 “我……” 无为神色微变,以为大麻子认出了他。 随后却听大麻子继续道“你的脸怎么这么黑?” 无为闻言,当即便松了口气。 “刚才不小心打翻了墨砚,让施主见笑了。 香油钱的事情,就请施主再移步罗汉堂,跟我的师弟无相商谈吧。” “有劳大师了。”大麻子转身离开。 无为回头看着任以诚四人,如何还能不明白他们其实是在帮自己。 “呵呵呵……你们这几个小子,真有你们的。” 任以诚看着无为脸上那感激的笑容,心知自己这个人情应该是卖出去了。 。 傍晚,禅房。 “多谢四位恩公了,刚才要是让那个何麻子给认出来,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无为看着任以诚四人,感激万分的说道。 “原来那个大麻子姓何呀。”黄飞鸿恍然道。 任以诚轻笑道“这么说来,大师是承让自己就是钱百万了?” “这···” 无为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钱百万,钱百万就是我。” 虽然早已知道了答案,但是听到无为亲口承让,四人却还是感到有些震撼。 任以诚口中啧啧有声,调侃道“有妻有子,大师这个出家人当的可以说是相当的精彩了。” “说的太对了···” 黄飞鸿三人不禁大点其头,随声附和。 “哎呦!我的四个小祖宗,我拜托你们小声点儿吧。”无为连连作揖道。 “嘿嘿。”林世荣得意道“这回知道怕了吧,谁让你当初骗我们来着。” “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 无为长叹了口一气,神情怅然道“他们的确是我的妻子和儿子,不过那都是我出家前的事情了。 我的俗家名字叫罗光,本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由于好赌成性,不但把祖上留下来的家产都输掉了,还欠下了一笔巨债。 最后,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便想一死了之,但是当我上吊的时候,腰带竟突然断了。 原来,是路过的了空大师救下了我,他让我明白了人世间的一切,部都是过眼云烟,如梦、如幻、如雾、亦如露。 他的这一番点化,使得我终于大彻大悟,最终决定遁入空门,潜修佛法。 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我出家后不久,我的妻子竟然替我生下了一个孩子。 我之所以下山,也正是为了了断这段尘缘。”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骗我们···哦不对,是骗飞鸿他们去给何麻子当家奴?”任以诚问道。 闻听此言,黄飞鸿三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无为道“我那也是为了给她们母子留下一些财产,好让她们以后的日子可以过得舒服一点。 可我因为当初输光了家产,早已是身无长物,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干起了骗人的勾当。 正好那个何麻子乃是当地的一个恶霸,仗势欺人,鱼肉乡里,我便将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 碰巧那天我又在酒楼里听到你们准备前往少林,知道我们迟早会成为师徒。 于是我便想着,身为徒弟帮师父个忙也是应该的,所以……” “切!” 四人闻言,不约而同的冲他翻了个白眼。 任以诚更是有种强烈的想对他竖起中指的冲动。 无为讪笑道“其实我一直就在附近,你们想想看,以我的武功,想救你们还不容易吗? 只是没想到因为阿诚的关系,根本没轮得到我出手。 再后来,我儿子也是因为舍不得我,才偷偷拿走了我的包。” 黄飞鸿感慨道“原来如此,师父一片苦心,真的是令人感动。” 梁宽道“嗯,的确令人感动。” 林世荣点头道“令人十分感动。” “啪啪啪···” 任以诚一边鼓掌,一边微笑道“大师的故事不但感动,而且精彩,精彩到我差点儿就信了。” “诶?” “诚哥,什么意思?” “难道师父又在骗我们?” 三人大惑不解的看着任以诚。 无为双掌合十,认真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句句属实。” “我看未必吧?” 任以诚眉毛一挑,淡淡道“大师说出家之后儿子才出生,那孩子我们都见过,最多超不过六岁。 能在短短六年的时间里,从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变成精通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指的武林高手。 并且还身居达摩堂首座这等要职,大师如此惊世之才,实在是令人赞叹!” “额···这个嘛···” 无为闻言,神情登时一滞,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任以诚见状,话锋忽然一转,道“大师既然有难言之隐,我们便也不再多问。 过往之事,咱们就当是不打不相识,从此一笔勾销,您意下如何?” “这么说你们是愿意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了?”无为惊喜道。 “你们觉得呢?”任以诚看着黄飞鸿三人问道。 “当然。”黄飞鸿点头道“反正当初我们也没吃什么亏,算就算了吧。” “没错。” 林世荣和梁宽也纷纷点头。 “阿弥陀佛。”无为感激道“那贫僧就多谢你们了。” 任以诚微笑道“大师不必客气,只是这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几个就有劳您多照顾了。” “好小子,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大师过奖了。” 两人相视一笑,微眯的双眼,仿佛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 。。。。。。。。。 晌午时分,树林中。 “唉!这一天天的不是念经,就是砍柴挑水,咱们这哪儿是来学武功的,分明就是来给他们当长工的。” 林世荣靠着一棵树,唉声叹气的抱怨道。 “是啊。”梁宽接口道“照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学到真正的少林武功?” 任以诚劝道“既来之则安之,想学武功没有耐性怎么成。 况且这些工作其实也不是白做的,本质上还是在打熬身体,为学习武功做准备。” 来少林学艺的大多都是从没练过武功的普通人,向他这样带艺入门的人并不多。 所以众人都只能从基础开始学起。 对此,任以诚倒也不排斥,反正多练练基本功也没什么不好。 正好可以借此弥补一下,他因为学武时间不长而导致的根基不足。 林世荣道“道理我都懂,可天天这么干也实在是太无聊了,最关键的是吃不饱啊。” 梁宽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现在就已经饿的不行了,你们谁有吃的没有?” 刚说完,他的肚子就十分配合的打起了鼓。 “有啊。” 黄飞鸿笑了笑,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把香蕉。 “香蕉啊。” 梁宽和林世荣顿时大失所望。 黄飞鸿没好气道“你们别不知足好吧。 这可是我特地从师父那里搞来,专门留给你们的。” “算了,有得吃总比饿着强。” 林世荣拿过一根香蕉,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嘴里还念叨着。 “这不是香蕉,这是香肠,这不是香蕉,这是香肠······” “世荣,要不要搞得得这么夸张啊?想吃肉而已,我有办法。” 任以诚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真的?” 听到有肉吃,林世荣顿时眼前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任以诚指了指身后的山,微微一笑,悄声道“看见那片山林了没有?那就是一座天然的宝库。 只要你有本事,那里面的飞禽走兽,皆可成为你口中之食。”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梁宽恍然笑道。 任以诚道“等会儿做完功课以后,咱们就一起去抓它几只来开开荤。” 其实他也有些受不了那些青菜豆腐了。 毕竟是正长身体的年龄,光吃素的怎们能受得了呢? “好···” 三人忙不迭的点起了头,眼冒精光,兴奋不已。 。。。。。。。。。 山林中。 任以诚凝神静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同时运转内气,让感知变得更加灵敏。 忽然。 三丈之外的草丛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就见一只野兔从里边探出了头来。 “唰!” 任以诚身形一闪,虎爪箕张,似离弦之箭一般,向野兔飙射而去。 气势之凶猛,恍若饿虎扑食,迅捷凌厉。 嗯!其实他现在确实也挺饿的。 下一瞬。 任以诚嘿嘿一笑,兔已在手。 “太好了,终于有肉吃了。”林世荣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 “我要吃红烧兔肉,麻辣兔头···”梁宽紧随其后,说话时不停的咽着口水。 “不行。” 任以诚忽然义正言辞道“小兔子这么可爱···当然是要烤着吃了。” “嘿嘿···” 就在梁宽和林世荣摩拳擦掌之际,黄飞鸿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方向,惊讶道“你们快看,那里有个女的!” 任以诚抬头看去,看着那快步离去的背影,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会吧!居然真的被我说中了?” 。 时近傍晚,日头偏西。 山道上,一名少女正行色匆忙的向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清纯秀丽,娇艳动人,赫然正是小倩。 小倩的母亲罗秀莲好赌成性,在打麻将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金龙帮帮主的母亲。 为了躲避金龙帮的追杀,罗秀莲带着小倩连夜逃离了广州,母女二人一路辗转,最终来到了少林寺。 为了让小倩能有个安的容身之所,罗秀莲便来了个不辞而别,强行将小倩托付给了少林寺的人。 小倩在少林寺待了些日子后,始终不见罗秀莲来接她,就决定自己下山去找。 但少林寺的人担心她的安,便拒绝了她的要求,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偷跑下山。 很快,山脚处。 小倩不禁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提心吊胆了一路,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了。” 孰料。 就在她刚走出山门没多远的时候,路旁的树林中突然蹿出来六个凶神恶煞,手持长刀的大汉,将她给包围了起来。 看着小倩,其中一个像是头领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小姑娘,你可终于下山了,真是让我们等的好苦啊。” 小倩闻言,不禁眉头一皱。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拦住我?” 头领冷哼道“你娘呢?” “我不知道。”小倩摇了摇头。 “那钱呢?”头领又问道。 小倩不解道“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 头领冷笑道“你是没欠,可你娘欠了。” “那你们去找我娘要好了,快让开。”说着,小倩便要离开。 头领手中长刀一横,拦住了小倩的去路。 “母债女还,你娘欠的当然得你还。还有,你娘得罪了我们金龙帮的帮主。 我们找不着她,现在就只能抓你回去交差了。” “金龙帮帮主,很了不起吗?” 就在小倩惊慌失措之际,一道令她十分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去,只见来人竟是任以诚、黄飞鸿、梁宽还有林世荣。 “任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危急关头有人出手相救,还是自己的朋友,小倩不由惊喜万分。 “呦!”头领眉头一挑,惊讶道“这不是宝芝林的小大夫嘛,怎么,难道你想多管闲事儿不成?” 任以诚在广州城也算是小有名气,金龙帮的人作为地头蛇,自然不会不认识他。 任以诚嘴角微扬,轻笑道“是又如何?” “那你最好掂掂自己的斤两,我们金龙帮的闲事儿可不是那么好管的。” 头领的脸色猛然一沉,手中长刀扬起,刀身锋芒流转,威胁之意已是溢于言表。 “那我就偏要试试。” 话音未落,任以诚催动内气,身形爆闪而出,眨眼间便已出现在小倩身旁。 随后。 就听“砰砰”两声响起,挡在小倩身后的两人,连反应的机会的都没有,就被他踹飞了出去,狠狠摔落在地。 “小倩,去找飞鸿他们。” “任大哥你小心。” 小倩点了点头,转身向后跑去。 “不识好歹,一起上。” 头领面目阴鸷,一声令下,四柄长刀闪着寒芒,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向任以诚砍去。 “嗤嗤嗤嗤!” 任以诚一跃而起,避过破空袭来的刀锋,同时旋身出腿横扫。 随即。 那四人只觉一阵猛烈劲风扑面,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从脸上传来,身形瞬间翻倒在地。 “怎么样?我的斤两够是不够?”任以诚淡然道。 “你当真要与我等为难?” 那头领站起身来,怨愤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任以诚,脸色难看至极。 就在这时。 一阵紧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随后,就见无相大师带着数名棍僧,从山门内跃身而至。 “阿弥陀佛,佛门清静之地,不想有人骚扰,六位施主还是请回吧。” “臭丫头,今天看着大师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不过你给我记着,这笔账迟早会找你算清楚的。” 头领放了句狠话后,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少林寺这般庞然大物,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金龙帮能惹得起的。 “任大哥,飞鸿,世荣,梁宽,你们又救了我一次,多谢了。” 小倩开心的看着四人,感激道。 林世荣好奇道“小倩,你怎么也在少林寺?” “我······” 小倩刚要说话,却突然被无相大师出言打断。 他板着脸,肃然道“你们四个违反寺规,擅自离寺,这笔账我也要跟你们好好算个清楚。” “啊!” 四人闻言,顿时神色微变。 他们这才想起,寺中弟子若不得师长允许,一律不得离开少林半步。 小倩见状,急忙恳求道“大师,他们也是为了救我才下山的,求您网开一面,饶过他们吧。” 无相正色道“请姑娘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秉公处理。” 。。。。。。。。。 戒律院中。 任以诚四人并排跪在大殿中央,等候处置。 “说说吧。” 无相沉声道“你们四个私自下山,到底是谁的主意?” 任以诚道“小倩姑娘是我们几个在老家时的朋友,今日见她突然出现在少林寺,我们心中好奇,这才跟了出去,并非是有意违背寺规。” 无相笑了笑,问道“如此说来,这就是你们四个一起的主意了? 那我让你们一同受罚,你们应该也没意见吧?“ “师弟,他们也是救友心切,总算是情有可原,依我看,不如就算了吧?”无为求情道。 无相闻言,反问道“师兄,这少林寺里是谁掌管戒律?” 无为呵呵一笑,道“你是戒律院的首席,当然是师弟你了。” 闻听此言,任以诚不禁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无相,没想到他身为罗汉堂的首座的同时,竟然还掌管着戒律院。 无相道“国有国法,寺有寺规,不论是因为什么,他们既然犯了错,那就理应接受惩罚。 不过,师兄你刚才说的也有些道理,念在他们是为了救人的份上,这次就将杖刑二十改为十下,以示薄惩。” 说完,他右手一伸,叫道“来人,刑杖伺候。” “且慢。”任以诚忽然开口阻拦。 无相皱眉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说?” 任以诚缓缓道“敢问大师,在大师心里,寺规和人命究竟哪个更重要?” 无相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人命。” 说完,他又冷笑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就算是为了救人,但你等违背寺规,就是要受罚。” 任以诚道“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我们有错,也该功过相抵了。” 无相道“功是功,过是过,岂可一概而论。” 任以诚道“若按照大师的说法,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还有谁愿出手相助?” 无相怒声道“混账,你这是强词夺理。” 任以诚继续道“大师您又可曾想过,今日若非我等出手相救,一个十六岁的美貌少女,一旦落入那帮恶徒之手,又会是何等样的后果?” “这······” 无相闻言,顿时哑口。 虽然明知道任以诚在偷换概念,但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无为这时也帮腔道“师弟,任以诚说的其实也有几分些道理。 若是救了人还要受到惩罚,那岂不是寒了寺中这一众弟子的心?” “算你们走运!” 无相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任以诚一眼后,拂袖而去。 。 夕阳西下,云霞似火。 罗汉堂外,任以诚默然而立,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你找我?” 来人的额头和脸上交错着几道伤疤,面目清冷,但声音比面目更加清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鬼脚七。 “没想到真的是你。” 任以诚在离开戒律院的时候,在罗汉堂的人群中除了见到多日不见的牙擦苏以外,还隐隐看到了鬼脚七,所以便找了过来。 鬼脚七淡淡道“这少林寺你们能来,我当然也可以。” 任以诚道“当初在离开广州前,我曾去你家找过你们兄妹,但是你们却都不在了。 对了,既然你在这里,那菁菁人呢?她最近可还好?” 鬼脚七冷冷道“我妹妹很好,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操心。 你还是有话直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任以诚叹了口气,歉然道“当日虽是飞鸿一时鲁莽,误伤了你。 但他的武功却是我教的,对于这件事我始终是心中有愧,所以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弥补一些之前的过失。” 说着,他拿出一盒药膏递了过去,道“这药可以去掉你脸上的伤疤,希望你可以收下。” “不必了。” 鬼脚七拒绝道“我早已说过,你我之间恩怨两清,互不相欠,你大可不必再为此事挂怀。”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从始至终连看都没看那盒药膏。 看着鬼脚七离去的背影,任以诚不禁又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虽然有心弥补,但奈何对方完不给他机会,他也只得暂时作罢。 。。。。。。。。。 夜幕降临,星斗垂天。 河边树林的空地上,火光闪烁。 此时,在火堆上正架着一只被烤得焦黄流油的野兔,让人望之不由食指大动。 任以诚一边翻动着烤兔,一边不时的往上边撒着各种佐料。 一旁。 黄飞鸿、林世荣、梁宽三人,闻着不断飘散出的诱人香味儿,早已是垂涎三尺,望眼欲穿。 就这这时。 无为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背后响起。 “你们这几个臭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佛门清净之地,妄开荤戒。” 只是他话虽如此,但言语之间却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直接走过来坐在了四人的身旁。 “大师来的正好,这兔子肉马上就要烤好了。”任以诚微笑道。 “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罪过。” 无为双手合十,摇头苦笑道“这里终究是佛祖的眼皮底下,你们这么做也实在是太过胡闹了些。” 黄飞鸿不以为意道“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师父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荒谬。” 无为闻言,正色道“此言不过是那些凡俗之人和于佛不诚的学佛者,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用来混淆视听,替自己开脱的借口而已。 道济禅师确实曾经说过这句话,但世人却都忘了,在这后边还有一句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既然这样,看来为了能吃到这口肉,我就只有舍身成魔了。” 林世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着烤兔的双眼更是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作为一个从小吃红烧肉长大的孩子,自从来到少林寺后却终日吃着白菜豆腐,一点荤腥都看不见。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再说了。” 梁宽接口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师父您下山的时候,可没少大吃大喝。” “额···” 无为闻言,神情顿时一滞。 随后,就见他忽然叹了口气,转而用一副十分担忧的口气道“亏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 任以诚虽然觉得他有可能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出言问道“大师此言何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神色的将烤好的兔腿给无为递了过去。 无为也若无其事接了下来,啃了一口后,不禁眼前一亮,但他那担忧的语气和表情却依旧没变。 “唉,你们今日虽然侥幸逃过了一劫,可却也因此和无相师弟结下了梁子。 以前的俗家弟子曾经给他起了个诨号,叫辣手判官,他这个人对人对己一向都非常严格。 现在你们得罪了他,以后在少林寺的日子恐怕就要不好过喽。” 说完,他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烤兔腿。 “那牙擦苏身在罗汉堂,岂不是更加危险?”黄飞鸿担心道。 无为耸了耸肩,道“你们就为他祈福吧,但愿他别犯在无为师弟的手里。” 任以诚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他不下死手,我想我还应付得来。” “好。” 无为点了点头,满意道“临危不乱,遇事能以平常心视之,你到也有些慧根。” “可是无相大师执掌着戒律院,他若真想整治我们,恐怕我们未必能扛得住啊。”梁宽忧心忡忡道。 无为语重心长道“你们要记住,凡事最怕缺少意志,只要意志不灭,那就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你们千辛万苦来到少林,总不能身入宝山却空手而归吧?” 黄飞鸿皱眉道“话虽如此,但梁宽说的也没错,我们终究是血肉之躯,只怕迟早还是会垮掉的。” “师父,您可是堂堂的达摩堂首座,一定有办法帮我们吧?”林世荣满目希翼的看着无为。 “也罢。” 无为再次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就教你们一套呼吸吐纳之法,可以强壮你们的筋骨和五脏六腑,包你们受用无穷。” “这么说,我们终于可以学习武功了?”黄飞鸿不由大喜过望。 “不。” 无为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我从不轻易教人武功的,你们是无意中看到我练习的,明白吗?” 三人顿时恍然,连忙点头。 “师父,那您教我们的是易筋经还是洗髓经?”林世荣一脸兴奋的问道。 “不许多问,你们只要静心听我说就可以了。” 说完,无为扔掉了手里啃完的兔骨头,盘膝而坐。 任以诚四人有样学样,跟着摆好了姿势。 无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双手朝天举,气沉丹田中······” 听了一会后,任以诚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更是些许诧异。 他发现无为传授的这所谓的呼吸吐纳之法,比起他一直在修炼的蜕变,简直就是天渊之别。 论及精妙程度,根本连蜕变的皮毛都比不上。 一念至此。 任以诚索性直接放弃了无为所传授的功法,专心的练起了自己的蜕变。 兴许是这少林寺当真山清水秀的缘故,经过这些日子在这里的修炼,他体内的内气已隐隐有了成型之象。 。 水声潺潺,波光粼粼。 树林,河边。 任以诚四人依旧在做着每天必须要做的功课,打水。 忽然。 熟悉的叫喊声从背后传来。 “喂···任大哥、飞鸿、梁宽、世荣,是我呀···” 四人回头看去,只见牙擦苏背着一捆柴禾,兴高采烈的向他们跑了过来。 “我想死你们了。” 分别多日,牙擦苏上来就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寒暄过后。 牙擦苏欣羡道“昨天在戒律院我还纳闷儿,为什么无为大师会如此不遗余力的帮你们? 没想到,他竟然会是钱百万那个老狐狸,你们也真是够幸运的!” 黄飞鸿问道“那你在罗汉堂那边怎么样?无相那个辣手判官是不是很难应付?” 牙擦苏闻言,点了点头,深深地叹息道“总之就是一个字——‘惨’呐!” 黄飞鸿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要不然这一趟少林寺你可就白来了。” “放心吧。” 牙擦苏洒然道“我好歹也是远渡重洋,见过世面的人,有什么没经历过的?” “对了。” 任以诚突然问道“牙擦苏,你知道鬼脚七为什么会到少林寺来吗?” 牙擦苏摇头道“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比咱们来得要早一点儿。 听其他的弟子们说,他是在寺外跪了三天三夜才被无相大师收入门下的。” 林世荣猜测道“你们说,他是不是为了找飞鸿报当日的毁容之仇,所以特地跑来少林寺学武功的?” “不会吧!” 黄飞鸿闻言,不由陡然一惊,脸色微变。 牙擦苏耸了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得出来,无相大师好像很器重他似的。” 梁宽叹息道“看来以后咱们不只要小心无相,还得提防着点儿鬼脚七。” 说完,他又提醒道“牙擦苏,你也得小心点儿才是。” 任以诚也嘱咐道“有什么困难就尽管来找我们,千万不要客气。” “嗯!”牙擦苏点了点头。 “先不说这个了,牙擦苏,小倩也在少林寺,你应该知道了吧?”黄飞鸿问道。 牙擦苏道“知道,昨天在戒律院的时候,我已经听你们说过了。” 黄飞鸿道“她现在就在河对面小山上的茅屋里。” “哦。”牙擦苏应了一声,表情平淡之极。 “咦!”黄飞鸿见状,不禁有些诧异道“奇怪了,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高兴呢?” 牙擦苏摇头道“高兴不该是我,应该是世荣才对。” 林世荣愕然道“你干嘛突然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牙擦苏感慨道“你和小倩相隔天涯也能重逢,这就是缘分! 这天下之大,岂无芳草,朋友之妻不可欺啊!” 林世荣却有些索然道“其实经过了少林寺的这些日子,我对小倩早已经是心如止水了。” 梁宽纳闷儿道“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要不就争个你死我活,要不又你推我让?” “此一时,彼一时啊!” 牙擦苏和林世荣异口同声的回了一句,然后同时转身,往寺里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的样子,任以诚和黄飞鸿、梁宽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均是惊异万分。 “我记得世荣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黄飞鸿皱着眉头,匪夷所思道。 任以诚摇了摇头,轻笑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他们俩是比女人还难以琢磨。” 说完,他又忍不住扫了两眼身旁的黄飞鸿和梁宽。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般这种两相推让的情况出现的时候,很可能会有第三个人出现,并悄无声息的俘获美人芳心。 而在这少林寺里,小倩认识的人不多,除了他自己以外,就只剩下黄飞鸿和林世荣两人了。 想到这里,任以诚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暗道“但愿事情不会变得这般狗血······” 。。。。。。。。。 翌日。 秋高气爽,万里晴空。 达摩堂和罗汉堂的俗家弟子齐聚河边。 无为和无相并肩而立,站在众人面前。 “你们来到少林寺也有段时间了,每天砍柴挑水,晨钟暮鼓,凡尘俗事应该已经抛掉不少了。” “是啊,师父。” 黄飞鸿接口道“我们已经快练到无欲无求了,什么时候才能教我们武功?” 无为轻笑道“教你们武功,还不到时候,今天带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要考验一下你们的智慧、勇气、和身手。” “如何考法?”任以诚好奇道。 无为指了指远处的河水和天空,朗声到“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你们有谁知道这句诗文是什么意思?” 任以诚闻言,不禁眉头一皱,正暗自沉思之际,却听梁宽已开口说出了答案。 “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小乘也好,大乘也好,只要能修成正果,渡己然后渡人,可以登达彼岸便是成功。” “说的不错。” 无为看着梁宽,欣慰道“达摩堂和罗汉堂这么多弟子,只有你悟性最高。” “师父过奖了。”梁宽谦虚道。 无为道“既然登得彼岸才能得见如来,今天的考验就是考你们能否渡河登岸。” 任以诚问道“有什么限制条件吗?” 无相道“只要不走桥,不划船,不游泳,其余的就没什么了。” 鬼脚七问道“这么说,难道是想要我们直接跳过去?” 无为微笑道“只要你做得到,这也未尝不可。所谓千江有水千江月,就是要让你们各显神通。 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思考,明日一早在这里,看你们究竟哪一堂的弟子,可以成功渡河。” 。。。。。。。。。 午后。 任以诚等人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渡河的方法。 牙擦苏匆匆而来。 “鬼脚七好像已经想到办法渡河了。” “什么?”林世荣讶然道“他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 牙擦苏道“不是,他哪有这么聪明,我猜很可能是无相大师告诉他的。 刚才从河边一回来,他们就一起进了禅房,等鬼脚七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了。” 黄飞鸿愤然道“可恶,这根本就是私相授受。” “好了,你们慢慢想办法,我先走了,要是被罗汉堂的人发现,我就完蛋了。” 说完,牙擦苏又匆匆而去。 “这回算是完蛋了,我看咱们肯定是输定了。”梁宽垂头丧气道。 “不要这么消极嘛。” 任以诚呵呵一笑,道“他们有师父帮忙,咱们就没有吗?” 三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黄飞鸿攥起右拳,双眼微眯。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咱们不义了。” 片刻后。 无为的禅房内。 “你们几个小子,又有什么事情吗?” 任以诚一本正经道“我们是来请大师指点迷津的。” 无为瞥了他们一眼,狐疑道“你们不会是想让我把渡河的方法告诉你们吧?” 眼见无为直接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任以诚便也不在啰嗦。 “还请大师不吝赐教。” 黄飞鸿三人也是笑眯眯的,眼神希翼的看着无为。 “不行。” 无为指着四人,一脸恨铁不成的表情道“居然让我帮你们作弊,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唉!看来大师不愿帮忙,那咱们就只有去找钱百万了,我想他一定会愿意帮咱们的。” 任以诚故作失落的叹了口气,起身欲走。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叫和尚动凡心。” “可歌可泣,可悲可叹!” 黄飞鸿、梁宽、林世荣三人一人一句,说完后便也作势准备离开。 “好了好,算我怕了你们了,真是冤孽,冤孽啊!” 无为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起身来到桌前,提笔画了一幅画。 画中是两个放风筝的小孩儿,和一只正在低头吃草的牛。 “风筝本无翼,东风送上天,渡河的答案就在其中,你们好生参悟吧。” 四人看着画中图像各自沉思,而无为则趁机无声无息地溜出了房间。 “这难道是叫咱们坐着风筝从河面上飞过去?”林世荣皱着眉头,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哪有这么大的风筝啊?”黄飞鸿没好气的白了林世荣一眼。 “就是。”梁宽道“而且就算真有这么大的风筝,到时候没有风,也不可能非得起来的。” “风?” 听到梁宽的话,任以诚的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无为大师要提示我们的是一个借字,风筝借风力飞上天空,咱们要想渡河也得凭借外力。” “原来如此。” 三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可是,这所谓的外力又是什么呢?”林世荣不解道。 任以诚道“大师不是说了让咱们各显神通嘛,说明答案肯定不只一个。” “嘿嘿,我有办法了。”黄飞鸿突然笑了起来。 “我也想到了。”梁宽的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 这时,任以诚瞥了瞥桌上的画,随即嘴角微扬,心中也已然有数。 唯有林世荣,此刻依旧是一头雾水。 。 第二天。 鸡鸣五鼓,夜尽天明。 时已深秋。 晨风吹动,片片枯叶飘零,带起丝丝凉意,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达摩堂宿舍的院子里。 梁宽的面前正摆着一副高度远超平常的高跷,这就是他想到的渡河的办法。 但此时他的脸上,却不知为何带着些许的担忧之色。 而这一切,正巧都被任以诚看在了眼里。 。。。。。。。。。 饭堂。 早饭过后。 比赛时间将近,众人整装待发,准备前往河边。 “阿宽,等一等。”任以诚突然叫住了梁宽。 梁宽诧异道“什么事儿,诚哥?” 任以诚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梁宽。 “这里面是我特制的虎狼大力丹,吃了以后不但可以让你气力大增,还能让你身轻如燕。” “真的这么厉害?”梁宽惊喜万分,却又有些半信半疑。 任以诚淡然一笑,反问道“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 梁宽欣喜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了这颗药丸,渡河的时候,我的把握就更大了。” 片刻后。 众人已在河边集合,昂首挺立,蓄势以待。 罗汉堂的弟子,每个人的手里都分别提着一个水桶。 而达摩堂的人则是两手空空。 河对岸。 无为和无相负手而立。 “师弟,看来你们罗汉堂的弟子已经想到渡河的办法了。” “呵呵,这个鬼脚七倒也有点儿慧根,居然被他悟出了其中的玄机。” “唉!达摩堂的弟子就差得远喽,两手空空的毫无准备,这回十有又要输给你们罗汉堂了。” “师兄过谦了,结果如何,还是要比过才知道。” 无相虽然说的十分谦虚,但是脸上却已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笑意。 随后,就见他朝着对岸,大手一挥。 “开始渡河!” 对岸处。 “我们走。” 伴随无相一声令下,鬼脚七带领罗汉堂弟子来到河边。 只见他们双脚踩入水桶,依次走进了河里,排着队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 鬼脚七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回头,留给黄飞鸿一个挑衅的笑容。 黄飞鸿同样笑了笑,示意他不过如此。 这两个人从少年醒狮大赛开始,就一直不对付,各种较劲,仿佛是天生的死对头一般。 这条河并不算很宽。 很快,罗汉堂的人就已到达了对面。 鬼脚七得意道“黄飞鸿,我们已经成功渡河,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孰料。 他话音未落,就见对面达摩堂众人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根长长的竹竿。 紧接着,就见其中两人后退助跑,然后竹竿在河水里一撑,身体凌空翻转,不过眨眼之间,竟已到了他身前。 “什么?” 见此情形,鬼脚七和罗汉堂的人尽皆大吃一惊。 无相脸上一开始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 两相对比,双方孰高孰低,结果已然分明。 转眼间,对岸就只剩下任以诚、黄飞鸿,梁宽、林世荣四人。 任以诚微笑道“你们先过,我来给你们压阵。” “那就我先来吧。” 林世荣拿起竹竿,刚要开始却被任以诚拦住。 “世荣,你得用这个。” 说着,任以诚将一根略粗些的竹竿,交到了林世荣的手里。 “嘿嘿,还是诚哥想得周到。” 林世荣挠了挠头,拿着竹竿转身向后走去。 “冲啊!” 他一声大喊,身形飞奔而出,随后就听“噗通”的一声,竹竿插入水底,强大的韧性瞬间将他弹起。 然而,就在这时。 竹竿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那是不堪重负,即将折断的声音。 不过好在这跟竹竿够粗,够结实。 在任以诚等人万分紧张的注视下,林世荣总算还是成功到达了对岸。 “接下来该我了,诚哥麻烦你了。” 黄飞鸿微微一笑,来到河边,只见他右脚用力一踏,整个人直接向对岸飞纵而去。 对岸的众人见状,顿时为之瞠目。 鬼脚七不屑一笑,冷哼道“我就不信他还能这么直接飞过来。” 与此同时。 黄飞鸿人在半空,去势已尽。 就在他即将跌落河中之际,任以诚猛然抬脚,踢出了一块尖头木板。 木板激射而出,划破水面,正在垫在了黄飞鸿的脚下。 在任以诚催动内气踢出的强大惯性下,木板似乘风破浪一般,载着黄飞鸿,顷刻间就已到达对岸。 “好样的!” “干得漂亮!” 达摩堂众人登时欢呼不已。 任以诚道“阿宽,该你了,记得千万不要着急,慢慢来。” “嗯。” 梁宽点了点头,随即一跃而起,登上了自己的高跷,不急不躁,稳稳当当的向河对岸走去。 任以诚默默地注释着梁宽的背影,替他加油的同时,也在暗自琢磨着。 黄飞鸿性格跳脱,所以选择了那种既惊险又刺激的方法。 而梁宽的性格则相对稳重,于是便选择这种稳扎稳打的方式。 看来果然是人的性格决定了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 正思忖间,梁宽已不知不觉走过了一大半。 黄飞鸿和林世荣以及达摩堂所有的人都在为他加油鼓气。 九步、八步、七步······ 距离岸边越来越近,梁宽的表情始终如一,沉着而谨慎。 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成功的到达了对岸。 现在,没渡河的就只剩下任以诚一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说,诚哥会用什么样方式渡河?”林世荣好奇道。 “不知道啊。” 黄飞鸿摇头道“他除了昨天下午出去了一趟以外,根本没见他做任何准备。” “放心吧。”梁宽信心满满道“这种事情肯定难不住他的。” 就在这众人瞩目之际,只见任以诚将手指抵在唇边。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唿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迭迭而来。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一匹黑色的骏马自远处急奔而至,停在了任以诚的身旁。 “那是咱们来时候骑的马。”林世荣不禁一阵讶然。 “老伙计,看你的了。” 任以诚抚了抚马头,轻笑一声,翻身上马。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就听黑马一声嘶鸣,随即直奔河中而去。 苦海本无路,纵马跃红尘。 登得彼岸处,得见如来身。 不多时。 任以诚驾马渡河,已成功来到众人面前。 “很好!” 无为看着众人,点了点头,满意道“这次比赛大家表现的都不错,也都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智慧和才能。 达摩堂和罗汉堂可以说是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说完,他看向了无相,问道“这一局就算作平手,师弟以为如何?” 他这么说自然是给无相留了面子。 “且慢。” 鬼脚七突然开口道“无为师伯,弟子认为任以诚骑马渡河,有投机取巧之嫌。” “鬼脚七,你胡说什么?规则里又没说不许骑马。” 黄飞鸿当即愤然反驳道。 无相隐晦的给了鬼脚七一个赞赏的眼神。 却听任以诚淡淡道“此言差矣,唐僧去西天取经的时候也有一匹白龙马代步。 最后到得灵山之时,可没见佛祖说他投机取巧。” 无相冷哼道“你又如何可以和玄奘大师相提并论。” 任以诚微笑道“佛语有云,众生平等。 面前这条河等若十万取经路,同样是登达彼岸,又何来高下之说?” “阿弥陀佛。” 无为双手合十道“师弟,任以诚所言深谙佛理。 更何况,同样都是借外力,这水桶、竹竿和骑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相一时无可辩驳,只得悻悻道“师兄言之有理,师弟受教了。” 。 午后,河边,树林。 “你们知道吗?今天我能顺利渡河,还多亏了诚哥给我的那颗虎狼大力丹。” 梁宽有些兴奋的说道。 黄飞鸿疑惑道“虎狼大力丹,那是什么东西?” 林世荣和牙擦苏也一脸好奇的看着梁宽。 梁宽得意的笑了笑,解释道“这虎狼大力丹嘛,顾名思义,那就是吃了以后,不但能让你的力气如狼似虎,还可以身轻如燕。 本来我今天早上还在为渡河的事情担心,结果在吃了这颗丹药以后,直接就顺利过关了。” “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林世荣感慨了一句,随后看向任以诚,搓着双手,道“诚哥,这东西你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颗呗?” 任以诚缓缓道“其实吧,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虎狼大力丹,只是普通的强筋壮骨丸而已。 你要想吃的话,我这里还有一大堆。” “什么?假的?” 闻听此言,梁宽的表情顿时一僵,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飞鸿、林世荣,牙擦苏三人亦是茫然不已。 任以诚笑道“这东西是我编出来骗阿宽的。” “为……为什么?”梁宽大惑不解道。 任以诚道“其实你们应该也发现了,阿宽这个人头脑聪明,性格沉稳,能力也不差,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自信。” “哦——我明白了!” 牙擦苏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就对症下药,梁宽相信了这丹药的功效后,就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的实力,顺利渡河成功。 这种办法我在大不列颠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属于心理治疗法。”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任以诚笑着点了点头。 牙擦苏不解道“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现在又把真相告诉他,这样做岂不就白费力气了吗?” 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梁宽,任以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谎言总有被识破的时候。 我只是想让阿宽明白,他其实很厉害,就算没有那个丹药,他也并不比任何人差。” 梁宽闻言,心中感动的同时,更是充满了感激。 “诚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苦心的。” “客气什么,不过咱们可有言在先,我是让你学会自信,你可千万不许膨胀。”任以诚调侃道。 黄飞鸿三人闻言,顿时哄笑了起来。 梁宽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 时光飞逝,秋去冬来。 这一日,清晨。 伴随着晨钟嗡鸣,达摩堂和罗汉堂的弟子齐集于大雄宝殿之前。 台阶上,无为看着众人,朗声开口。 “各位来少林寺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从今天起你们就可以正式开始修炼武功了。” “太好了······” 众人闻言,登时惊喜万分,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无为继续道“修炼武功跟修习佛理一样,其要旨犹如兴建宝塔,首重根基,然后循序渐进,方能有所成就。 佛理之中,小乘渡己,大乘渡人,能够推己及人,自能佛法无边,功成无量。” “终于可以学武功了!” “你们说师父会教咱们什么功夫?” “肯定是武林绝学,说不定是易筋经。” “我猜是大力金刚指。” “也没准儿是洗髓经。” “······” 众人一时兴奋,忍不住窃窃私语。 但任以诚却是神色平静,一派淡然。 经历过上次无为传授吐纳之法的事情,他已经对少林武功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踏踏实实的,练自己的蜕变和碎骨裂筋手就好了。 “肃静!” 无相呵斥道“师父在传道,做徒弟的不能私下议论。” 河边,空地。 众人负手于背,跨步而立。 “好了,现在咱们马上开始修炼。” 无为面对众人,沉声开口“空身独操,如面对劲敌,严每一动作,如刃切身。 常警心曰非,实乃生命之关至,使梦寐能战,心目皆兵,久而久之,自能运用自如,无心举动······” 这段话任以诚理解为,武功要勤学苦练,将每招每式都练到条件反射的地步。 时间长了以后,自然就可以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现在,我就将少林拳法入门的第一式传给大家深吸一口气,气聚丹田中,两手放腰间,集力不放松,两脚分开立,如顶重千斤······” 无为一边念着口诀,一边给众人示范动作。 然后,任以诚就看到,这所谓的少林拳法的第一式,居然就是扎马步。 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果然真的是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啊!” 。。。。。。。。。 数日后。 饭堂,午餐时间。 “每天都在背口诀,我都快烦死了。”梁宽愁眉苦脸道。 “是啊!” 林世荣无精打采的接口道“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真是泄气啊!” 黄飞鸿亦是不耐烦道“说什么少林武功独步古今,我看再这样下去的话,就算是长命千岁的人,只怕也练不完了。” 任以诚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 “无为大师不是说了嘛,这武学之道,首重根基,想学上乘武功,没点儿耐心怎么成?” “难道诚哥你就不觉得无聊吗?”黄飞鸿费解道。 任以诚双手一摊,挑眉道“我是无所谓啦,反正在家的时候练得也是这个,没差别。” 他当然无所谓了,他又不缺高深的武功,他真正缺的是根基。 这趟少林之行对他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把欠缺的根基弥补上来。 “啊——” 黄飞鸿沮丧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林世荣和梁宽二人闻言,也是愈发垂头丧气起来。 这时,邻桌的一位达摩堂弟子忽然凑了过来。 “咱们不如将意见告诉师父吧?希望他能早日教咱们真正的少林武功。 否则的话,咱们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好主意。” 三人顿时眼前一亮,异口同声道。 “可是谁来当这个代表呢?”梁宽问道。 “那当然要找你一个最能言善辩的人了。” 黄飞鸿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的将目光瞟向了任以诚。 林世荣当即会意,慷慨激昂道“诚哥,为了大家的将来,还有学武的前途,这件事情非你莫属了。” “也罢。” 任以诚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就跟你们走一趟,让你们彻底死了这条心。” 到了广场上,任以诚等人发现罗汉堂的人已经抢先一步找上了无为,商量练武的事情。 无为知道他们的来意后,也不多说,只用了一把分量沉重的关刀就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根基不够,连一把普通的关刀都拿不稳,耍不利落,还谈什么学习更高深的武功? 不过,在讲了一通道理之后,无为最终还是答应为众人安排特殊的训练,让众人期待不已。 。。。。。。。。。 临近傍晚,天色渐沉。 任以诚练完功后,回到宿舍。 他发现梁宽正坐在门口吃着白糖糕。 “阿宽,哪儿来的白糖糕?” “诚哥,你来的正好,这是世荣拿回来,他去茅厕了,大家都是好兄弟,就不用客气了,一起吃吧。” 说着,梁宽拿起一块白糖糕递给了任以诚。 接过白糖糕,任以诚不禁怔怔出神。 他默然想道“自从离开广州以后,似乎很久都没吃到过这个东西了。” 梁宽见状,嘿嘿一笑,道“看你这样子,是不是看到白糖糕让你想起某个人了?” 任以诚白了他一眼,淡淡道“臭小子,哪来那么多废话,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不过,白糖糕的味道也的确让他想起了艳红。 在广州的那些日子,除了黄飞鸿一家以外,就属艳红对他最是关心,仿佛亲姐姐一般。 就在这时。 林世荣突然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一把就掐住了梁宽的脖子。 “你居然吃了我的白糖糕,我要杀了你……” 任以诚急忙将林世荣拉了起来,并将自己手里那块白糖糕递给了他。 “世荣,冷静一点,我这里还有一块儿没吃过。” “咳咳···” 梁宽抚了抚胸口,不明所以道“不就是几块白糖糕而已,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几块白糖糕——还而已?” 林世荣愤然道“你知道这白糖糕对我有多重要吗? 你随随便便就给吃了,不行,我一定要打死你。” 他越想越气,抬手又向梁宽脖子掐了过去。 俩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的跑出了宿舍。 任以诚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口中啧啧有声。 他现在如何还会看不出来,林世荣会这么激动,肯定是因为这白糖糕是小倩送给他的。 “心如止水?嗯,真香!” 。 日月交替,四季轮转。 半年的时间眨眼而过。 树林中。 任以诚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蜕变的心法口诀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经过这半年时间的日夕苦练,他体内的那一缕内气终于彻底成形。 凝聚成了一道至精至纯,且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真气。 虽然依旧有些薄弱就是了。 在他心念催动之下,这道温润如玉的真气,犹如一条涓涓细流,自丹田中流淌而出,通达身。 似和风细雨般,不断滋养着他的筋骨脏腑,强化着他的身体。 唯一遗憾的是,这门武功的修炼进展依旧十分缓慢,让他倍感苦恼。 “呼!” 一口浊气吐出,任以诚行功完毕,缓缓睁开了双眼。 忽地。 他右掌猛然拍出,掌中劲力翻涌,就听“咔”的一声,直接印在了身旁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待他收回手掌后,只见树干上已经多出了一道清晰的掌印,并且入木三分。 任以诚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碎骨裂筋手果然还是需要真气的加持,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他这一掌不但破坏了那棵树的表皮,其中暗藏的劲力更是已经渗透到了大树的内里之中。 要不了多久,这棵树就会因为自身脉络受损,而渐渐枯萎至死。 任以诚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日上中天,已经到了晌午,便迈步向饭堂走去。 片刻后。 任以诚来到了饭堂,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黄飞鸿、林世荣和梁宽,正和达摩堂的其他弟子们聚在一起,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飞鸿,你们这是聊什么呢?”任以诚有些好奇道。 黄飞鸿皱眉道“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午饭到现在都还没送来?” 任以诚闻言一怔,这才发现平时打饭的地方,竟是空空如也。 他不禁有些纳闷的想道“难道今天厨房停伙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无为背着双手走了进来。 “你们都跟我来吧,今天的午饭不在饭堂吃了。” 说完,他就又转身向外走去。 闻听此言,众人均是大感好奇,随即便一同跟了出去。 不多时。 无为带着众人来到了一片竹林中。 竹林的中间是一片空地,任以诚看到饭菜都已经盛好,摆在了那里。 而除此之外,他还看到在空地上还立着一大片高低各异的梅花桩。 “你们现在一定都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带你们到这里来吃午饭?” 无为看着众人,笑呵呵的问道。 “大师总不会是带我们来这里野餐的吧?”任以诚反问道。 无为微笑道“就算是野餐吧,只不过这野餐的方式有点特别而已。” “特别?” 黄飞鸿问道“您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在梅花桩上吃饭吧?” 他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 却不料,无为在听完后,竟是直接点了点头。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尽皆难以置信的看着无为。 “什么···” “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 “······” 任以诚则默默地等待着无为的下文。 他知道以对方的性格,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做出这种安排。 果然。 就听无为继续说道“一眨眼,你们来少林寺也快一年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们该学的也都学的差不多了。 再过些日子,咱们达摩堂和罗汉堂弟子之间的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是师父,这跟吃饭有什么关系?”黄飞鸿不解道。 无为语重心长道“这武学之道并非一蹴既就,而是长年累月的结果。 所以,我要求你们要怀着一种孜孜不倦的意识,将练功融入到生活中。 不但行要练,坐要练,就连吃也要练。 只不过,这好逸恶劳乃是人之本性,要想让你们自觉练习,那根本就是缘木求鱼。 所以,为了提高你们的作战意识,我专门为你们安排了一连串的特殊训练。 而这一切,就从吃饭开始。” 说完,他指了指一旁桌上的饭碗,催促道“来来来,都别愣着了。 一人一碗,吃不完的话,谁也不许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抗拒二字。 “师父,咱们换个方法行不行啊?” 林世荣一脸谄媚的凑到了无为身旁。 “你说呢?” 无为从身后拿出了一根细长的竹棍儿,笑眯眯的在林世荣眼前晃了两下。 林世荣见状,登时便萎顿了下来。 “世荣,别争扎了,认命吧。” 任以诚笑着拍了拍林世荣的肩膀,率先向饭桌走了过去。 这些梅花桩高得足有两米,低的也有差不多将近米。 若是一不小心摔下去,少不得就是一阵皮肉之苦。 不过,好在以任以诚现在的身手,这梅花桩倒也还难不住他。 只见他随手端起一碗饭,脚下轻轻一点就跳了上去。 姿态之飘逸,恍若乘风而起。 这也是那一道真气带来的好处。 不但增强了他的体质,更让他可以身轻如燕。 有了任以诚带头,其他人虽然依旧不情不愿,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行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 众人都已端着饭碗,扎着马步,颤颤巍巍地站在了梅花桩上。 看着手里的饭碗,他们明明很饿,但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只是勉强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他们的武功不比任以诚,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从上边掉下去。 “都站好了,不许乱晃。” 无为一边督促着,一边随手用竹棍敲打着那些身形不断摇晃的人。 “师父,我真的吃不下了。” 林世荣看着碗里仿佛永远也吃不完的饭,愁眉苦脸的哀嚎道。 无为闻言,眉毛一挑,笑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寺院规矩,不许浪费粮食,除非有人愿意帮你把剩饭吃了。” “真的?!” 林世荣顿时惊喜万分,随即便将目光挪向了黄飞鸿。 “飞鸿,咱们是好兄弟,你就帮帮忙吧!” “我自己还搞不定呢,你找别人吧。” 黄飞鸿果断拒绝。 林世荣不死心,又转头看向了梁宽。 “上次你吃了我的白糖糕,这次就当是你补偿我好了。” “我宁愿欠你个人情。”梁宽亦是连连摇头。 同时,脚下还慢慢向一旁挪去。 林世荣闻言,依旧不愿放弃,直接不依不饶的追了过去。 这梅花桩上,此时基本已站满了人。 一个人动,所有的人就都要跟着一起动。 霎时间,梅花桩上就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移动了起来。 除了任以诚以外。 只见他身若扶风摆柳,不断穿插在人群之中。 脚步挪动间,如履平地。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无为所说的将练功融入到生活中,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 小半个时辰后。 众人终于将碗里的饭都吃干净,精疲力尽的离开了梅花桩。 任以诚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精神,细嚼慢咽的一直在上边,陪着他们奋斗到了最后。 当然,他肯定不会告诉别人,自己之所以不愿意提前下去,其实是为了防止无为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手段。 他可没兴趣当那个出头鸟。 此时,无为正躺在一张床板上。 一张被摆放的头高脚低的床板! “哇!好爽啊!” 黄飞鸿等人看着无为悠哉悠哉的样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欣羡之情,溢于言表。 无为伸了个懒腰,悠然道“是啊,吃饱了饭睡上一觉,赛过活神仙呐!” “师父,您这个床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啊!” 黄飞鸿打量着无为身下的床板,不禁有些诧异的说道。 “怎么?想试试吗?”无为笑着问道。 “诶?” 黄飞鸿惊讶道“可以吗?” “当然。” 无为点了点头,貌似诚恳道“你们练梅花桩这么辛苦,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说着,他就从床板上站了起来。 “多谢师父,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飞鸿嘿嘿一笑,随即便要躺下。 不料,林世荣这时却突然拦住了他。 “这么多人,为什么是你先来?” “说的没错······” 其余众人亦是纷纷出言附和。 黄飞鸿一本正经道“你们看,这床它是斜的,躺上去肯定不舒服。 所以,还是让我先替你们试一下比较好。” “切······” 众人闻言,齐齐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黄飞鸿也不在意,直接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的躺了上去。 任以诚站在一旁,怀揣双臂,笑而不语。 看着无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捉狭之色,他敢肯定,黄飞鸿马上就要倒霉了。 果然。 就见无为轻轻地拍了拍黄飞鸿的脸颊,笑眯眯的问道“怎么样,舒服吗?” “舒服!” 黄飞鸿一边点着头,一边还伸了个懒腰。 “起来!” 无为忽然大吼了一声,脸色也随之板了起来。 “师父,干嘛?” 黄飞鸿顿时被吓了一跳,一脸茫然看着无为。 无为拿着竹棍敲了敲床板,神情严肃道“头冲下,脚冲上。” 黄飞鸿苦着脸道“可这样会脑充血的。” 无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 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将练功融入到生活中。 刚才练的是你们的下盘,现在要练你们腰力。” 说完,他再次催促道“别废话了,赶紧转过去。 “不是吧!” 黄飞鸿哭丧着脸,虽是万般不情愿,却也只得无奈的将身体调转了过去。 “起来啊。” “这怎么起啊?” “少废话,不许偷懒儿。” 看着黄飞鸿一个接一个,费力的坐着仰卧起坐,任以诚不由暗暗偷笑,心道“这出头鸟果真是当不得啊!” “幸好,我们不用这么练。” 看着五官都已经纠结到一起的黄飞鸿,梁宽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其余众人闻言,登时哄笑成了一团。 孰料,就在这时。 无为突然抬头看向众人,戏谑道“不要着急,所谓众生平等,你们都会有机会的。” 闻听此言,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夜晚时分。 宿舍里。 黄飞鸿、梁宽和林世荣三人,都无精打采的趴在床上。 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哎呦,我的腰啊···” “我的腿啊···” “完了,明天咱们肯定都起不来了···” 黄飞鸿抱怨道“师父实在是太狠了。” “是啊。”梁宽接口道“照这么练下去,咱们到时候恐怕连参加比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正说着,任以诚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这也太夸张了,我在院子里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黄飞鸿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 明明都是同样的训练,你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飞鸿说的没错。” 林世荣点了点头,附和道“诚哥,你这分明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旁,梁宽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点头连连,对两人的话赞同不已。 “唉!” 任以诚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失落的模样道“本来我还特意帮你们准备了点儿好东西。 可没想到,我的三个好弟弟居然这么说我,实在是让人寒心呐!”。 说完,他便作势欲走,同时还喃喃自语道“我看我还是把东西扔掉算了。” “别啊!” 三人“噌”的一下,就从床上蹿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任以诚。 “诚哥,我们错了······” 。。。。。。。。。 夜色渐深。 月色映照下,任以诚带着三人来到了他们平时打水的河边树林。 树林中的空地上,正摆着四个洗澡用的大木桶,里面都装满了清水。 木桶的不远处,火光闪烁。 火堆中的木柴被烧的“噼啪”作响。 一口大锅被架在上边,冒出缕缕轻烟,锅里不知在熬煮着什么。 牙擦苏蹲在一旁,不时的往里边添着柴禾。 “牙擦苏,原来你早就到了。”黄飞鸿讶然道。 牙擦苏道“是任大哥叫我过来帮忙的。” 黄飞鸿点了点头,将目光挪向了锅里。 随后,他不禁有些诧异道“这不是咱们之前泡过的药浴吗?” 空气中散发着的那股药味,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梁宽亦是恍然道“原来你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个。” 当初他在码头被李梅吓晕后,任以诚为了增强他的体质,曾经送过他一副这种药。 是以,对于这股药味他也并不陌生。 “没错!” 任以诚点了点,微笑道“算你们走运,这少室山山灵水秀,需要的药材这里碰巧都有。 再加上,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们的根基都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就准备借着这个机会给你们开个挂······额不对,是给你们提升一下实力。” 牙擦苏皱着眉头,不解道“说了半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他此刻就像是个丈二的和尚,完摸不着头脑。 黄飞鸿解释道“这个是诚哥的独门秘方,泡过以后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体质大增,武功陡进。“ 牙擦苏闻言,不禁震惊道“原来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中医实在是太厉害了。” “好了,我亲爱的弟弟们,开始脱衣服吧。 你们进去以后,记得要使用吐纳之法,这样有助于药力的吸收。” 任以诚一边嘱咐着,一边轻车熟路的将已经煎好的药汤兑到木桶里。 “什···什么吐纳之法?”牙擦苏愕然道。 任以诚皱眉道“难道无相大师没有教过你们?” 牙擦苏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他不教你,我们教你。” 说着,黄飞鸿便将无为当初传给他们的吐纳之法,一句一句的给牙擦苏讲解了起来。 任以诚这时才明白,这吐纳之法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不值一提。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极有可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莫大机缘。 一个时辰后,四人都已泡在了桶里。 看着在药力的渗透之下,皮肤渐渐变成赤红色的四人。 任以诚相信,不久之后的两堂比武,应该是难不住他们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 因为药浴的关系,黄飞鸿三人的训练成果,进步斐然。 让无为对他们刮目相看的同时,也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他一问之下,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不过,他对此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三人的训练愈发严格了起来。 至于任以诚,无为则是暗暗心惊。 他隐隐察觉到,对方的武功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竟是已经进步到了一种让他有些难以看透的程度。 。。。。。。。。。 这一日,午后。 任以诚漫步行至寺中一条长廊。 不经意间。 他发现梁宽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暗戳戳的似是在窥视着什么。 他悄无声息的来到梁宽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梁宽陡然一惊,“噌”的一下,回过头来。 却发现身后之人是任以诚,紧张的心顿时又放了回去。 “阿宽,你干嘛呢?”任以诚问道。 “嘘!” 梁宽连忙摇了摇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伸手向外指了指。 任以诚见梁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有些好奇的转过头,顺着他指着方向看了过去。 “不会吧,真的这么狗血?” 任以诚这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黄飞鸿正和小倩站在一起,眉开眼笑的聊着些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灵光一闪的念头,居然真的就这么发生了。 任以诚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两人的眉宇之间,一个是意外中带着难以遮掩的喜悦。 另一个,则是喜悦中带着些许少女独有的娇羞。 他们这分明就是一副春心萌动,情窦初开的模样。 为了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任以诚毫不犹豫的催动起了体内的真气,增强自己的听觉。 不远处。 黄飞鸿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就算只用听得,任以诚也能清楚感觉到,黄飞鸿言语之间那难以隐藏的欣喜之意。 “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小倩卖了个关子道。 “哎呀!”黄飞鸿急不可耐道“你就不要在故弄玄虚了。” 小倩嘴角微扬,嫣然道“假的呢,是我来给无为大师送僧衣。” 她现在暂居少林寺,却不想在这里白吃白喝,所以就揽下了给僧众清洗僧衣的工作。 “那真的呢?”黄飞鸿忍不住追问道。 “真的嘛······” 小倩沉吟了一下,然后微笑道“是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黄飞鸿有些疑惑道。 “你要当爹了。” 听到小倩的话,任以诚的脑海中瞬间就冒出了这句话。 他连忙甩了甩脑袋,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他们还是个孩子······ 随后。 任以诚又听小倩对黄飞鸿继续道“今天晚上你到我那儿去,我就告诉你。” “好吧。”黄飞鸿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咱们晚上见。” 说完,小倩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无为的禅房走去。 待两人都离开后,任以诚和梁宽不由脸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 联想到上次白糖糕的事情,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次——怕是要出事儿了! 。。。。。。。。。 夜色如幕,星斗垂天。 黄飞鸿手里举着灯笼,嘴里哼着歌儿,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两道人影突然跳了出来,拦在了他的身前。 他猝不及防之下,登时被吓了一跳。 “不要慌,是我们。” “嗯?” 黄飞鸿挑灯一看,才发现拦住自己的人,竟然是任以诚和梁宽。 “原来是你们呀,你们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他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没好气的埋怨道。 “先不说这个。” 任以诚眉头一挑,问道“飞鸿,这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了?” 黄飞鸿眼神飘忽道“去茅厕不行吗?” 任以诚忽然搂住了他的肩膀,微笑道“我问你,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 “当然。”黄飞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任以诚双眼一眯,道“那你最好就老实交待。” “好吧。” 黄飞鸿犹豫了一下,然后眉飞色舞的说道“我老实告诉你们吧,我刚才去找小倩了。” “你可真够朋友的。” 梁宽恼怒道“义气两字就这么往旁边一扔,你······你让我说你点儿什么好?” 黄飞鸿见他生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安慰道“别生气嘛,大不了下次小倩的烤兔,有你们一份儿。” 任以诚闻言,没好气道“谁跟你说烤兔的事儿了,我们说的是你跟小倩的事儿。” “没错。” 梁宽接口道“你每天跟小倩鬼鬼祟祟的,这事儿让我和诚哥知道了没关系。 可要是让世荣知道了,他不呼天抢地,搞得天塌下来才怪呢!” “为什么?”黄飞鸿不解道。 任以诚叹了口气,无奈道“傻小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世荣可一直都还惦记着小倩呢。” “怎么会?” 黄飞鸿惊愕道“世荣那天不是说过,他已经对小倩心如止水了吗?” 任以诚摇了摇头,轻笑道“口是心非这四个字你没听过吗?” 梁宽也跟着道“他那不过是口里装硬而已,你睡得沉所以不知道。 最近一连好几个晚上,世荣可是梦里都在叫着小倩的名字。” “这······”黄飞鸿彻底不淡定了。 任以诚正要再说,却忽地耳朵一动,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先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说完,三人便若无其事的,一同向宿舍走去。 这时,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在灯笼的映照之下,他们发现来人竟是林世荣。 “咦!你们三个干嘛去了?” “去茅厕。” 三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 翌日。 练完功后,任以诚带着黄飞鸿三人,进林子打野味儿。 凭着他们的身手,很快就有一只野兔,落入了他们的魔爪。 任以诚刚要动手料理,林世荣却突然叫住了他。 “诚哥,手下留情。” “怎么了?”任以诚不解道。 林世荣抱过兔子,笑道“你们看它这么楚楚可怜的,咱们还是不要吃它了吧?” “世荣,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有爱心的吧?”任以诚诧异道。 林世荣嘿嘿一笑,美滋滋道“我这也是受到了小倩的感化,这只兔子我准备送给她当礼物。 先前她已经逮了一只,我再把现在这只送给她,正好可以凑成一对。” 任以诚闻言,心下不由暗暗吐槽。 “可怜的世荣啊,你怕是还不知道,先前那只兔子早已进了飞鸿的肚子!” “你不是说对小倩已经没感觉了吗?” 黄飞鸿心怀忐忑的试探道。 林世荣道“当初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所以我决定再接再厉。 这次我来少林寺最大的收获,其实并不是学到了什么高强的武功。 而是在这里找到了我人生中最大的目标。” 说完,他直接抱着兔子,兴高采烈的往寺里的方向走去。 任以诚拍了拍黄飞鸿的肩膀,叹息道“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我们回去吧!” 黄飞鸿转身离去,言语之间是说不出的惆怅和失落。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宿舍中。 任以诚盘膝坐在床铺上,闭目凝神,潜心修炼着内功。 呼吸吞吐间,体内充盈的气血衍生出滚滚精气。 似百川汇海,万流归宗般,直奔丹田而去,不断壮大着那一缕真气。 虽是收效甚微,却也聊胜于无。 经过这将近一年的日夜苦修,他总算是将这门蜕变参悟出了些许眉目。 这门武功是依照昆虫破茧重生的原理而开创的。 其主旨在于,通过吸纳天地之灵气,来强化人的体魄,从而让身体达到更完美的地步。 甚至不老不死! 当然,对于这一点,任以诚表示不置可否。 以他现在的武功境界,根本连吸收天地灵气这一点都做不到。 所以,他的进境才会一直如此缓慢。 毕竟,他自身所产生的精气,又如何能与天地灵气相提并论? 不过,任以诚对此倒也不甚在意。 这蜕变终究是不负蜕变之名。 就算眼下的真气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缕,却也依旧让他受益匪浅。 在少林寺的这一年里,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强了至少两倍有余。 气血强盛,精气衍生,壮大真气,之后真气再反过来不断滋养身体。 如此往复循环,任以诚只觉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畅感充斥身,让他不禁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修炼会使人上瘾,这句话说的果然没错! “飞鸿,你这是飞象过河呀!” 忽然,梁宽那充满惊讶的声音响起,传到了任以诚的耳朵里。 他好奇的睁开了眼睛,只见梁宽和黄飞鸿正在下象棋。 而黄飞鸿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在听到梁宽的话后,连忙拿回了自己的棋子。 “飞象过河这一招你也走的出来,飞鸿,你可真是为求胜利,不择手段呐!” 正在喂兔子的林世荣一脸震惊的凑了过来,口中啧啧有声的调侃道。 “我不过是无心之失,你干嘛说的这么夸张?” 黄飞鸿因为小倩的事情心中有愧,此时他只觉林世荣这话听起来格外的刺耳,反应就不自觉的有些激烈。 林世荣皱了皱眉,有些不满道“我也只是说笑而已,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好了,好了。” 梁宽见状,急忙劝道“大家都是好兄弟,不要吵了。” 正说着,敲门声忽然响起。 随后,就见一名小沙弥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四位师兄,师父有请。” 任以诚纳闷儿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不清楚。”小沙弥摇了摇头。 “难道是要叫咱们去练功?” 想到这些日子无为对他们那格外严厉的训练,梁宽不禁心有余悸的说道。 “不会吧?” 黄飞鸿和林世荣闻言,脸色顿时也垮了下来。 “四位师兄,还请尽快过去,师父在等你们。”小沙弥催促道。 “马上就到······” 片刻后。 四人到了无为的禅房里才发现,达摩堂其他的弟子部都在这里。 “师父,原来您是要请我们吃夜宵啊。” 梁宽看着面前的一桌子斋菜,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啊!” 林世荣庆幸道“我们还以为又有什么特殊训练,差点儿被您给吓死。” “呵呵,你们都没想到吧?” 无为缓缓道“你们在少林寺的学业即将结束。 明天便是咱们达摩堂和罗汉堂比试的日子,这顿饭就权当是给你们加油鼓劲了。” “放心吧,师父,我们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众人纷纷拍着胸口,自信满满的保证道。 无为微笑道“为师当然希望你们每一位都能胜出。 只不过这天地分阴阳,事也总会有得失。 你们只需力以赴即可,不必过分执着于胜负。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做到‘心无挂碍,无有恐怖’,充分发挥一身所学。” 任以诚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 无为的话,说白了就是‘平常心’三个字。 这三个字说起来虽然简单,但真要想做到却未必那么容易。 这大概也是他来到少林寺后,除了打牢根基以外,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 “好了。” 无为大手一挥,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快吃吧。” “多谢师父!” 众人道了声谢,随即便迫不及待拿起了碗筷。 任以诚给自己盛了碗粥,刚要开吃,却发现黄飞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呆坐在一旁,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明日就是比赛之期,有什么心事也都先放一放吧。” 任以诚走了过去,将自己手里的粥碗递给了黄飞鸿。 黄飞鸿闻言,只是接过了粥碗,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凝重。 任以诚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开解道“大师刚才已经说过了,心无挂碍方能力以赴。 你现在这个样子,明日若因此输了比武,你当真不会不甘心吗?” “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黄飞鸿苦恼的摇了摇头。 这时。 无为走了过来,拍着黄飞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四体不勤烦恼生,只要让自己忙起来,自然也就没功夫去想了。” 闻听此言,黄飞鸿登时眼前一亮,若有所悟。 “多谢师父指点。” 是夜。 达摩堂宿舍外的院子里,水声不断。 黄飞鸿独自一人,将达摩堂所有弟子的衣服都洗了一遍。 。。。。。。。。。。 翌日,清晨。 虽然已经是比武的日子,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梁宽和林世荣去打水,任以诚则带着黄飞鸿在林子里砍柴。 忽然。 不远处一道人影闪过,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力。 只见那人停在了数丈外的一颗大树前,环顾了一下四周后,拿出了一把小刀,在树干上刻画了起来。 “是鬼脚七。” 黄飞鸿认出了那人,随即有些诧异道“他在对那棵树做什么?” 任以诚摇了摇头,有鬼脚七的身体挡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去,就见牙擦苏正小心翼翼的向他们靠近,一边走着,还一边做出了禁声的手势。 黄飞鸿低声道“怎么是你啊?干嘛鬼鬼祟祟的?” 牙擦苏指了指鬼脚七,道“鬼鬼祟祟的是他,不是我。” “怎么?” 任以诚问道“莫非阿苏你知道鬼脚七在干什么?” 牙擦苏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前几天我打水的时候,就曾见过他像这样在树上做记号。” 三人正疑惑间,鬼脚七突然转身离去。 随后。 他们来到那颗大树前,只见树干上已经被刻下了一个‘十’字记号。 黄飞鸿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牙擦苏道“他会不会是怕迷路,所以才特意留记号?” “不可能。” 任以诚沉思道“他在少林寺生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迷路,除非······” “除非什么?”黄飞鸿问道。 任以诚双眼微眯,道“除非他是在给别人指路。” 牙擦苏惊愕道“这么说,难道他是想勾结外人,对少林寺图谋不轨?” 任以诚皱眉道“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也没用。 阿苏你离他比较近,平时多注意他一下。 要是有什么异常状况,记得随时来通知我们。” “没问题!”牙擦苏慎重的点了点头。 。。。。。。。。。 午后。 少林寺内,钟鼓齐鸣。 达摩堂和罗汉堂的弟子,尽数聚集在了寺中一处偌大的石室前。 无色、无为、无相,这三个少林寺地位最高的和尚,此时正肃然站在他们面前。 无色方丈朗声道“你们听着,在你们身后的石室里,就是少林寺闻名已久的十八铜人阵。 这次的考验,就是要你们凭借着自己的武功、机智和勇敢,各显所能。 只要你们可以从里边的另一扇门里闯出来,就算闯关成功。” 任以诚闻言一愣,他没想到所谓的比武竟然是这么个比法。 “轰隆隆!” 石室大门,应声而开,众人鱼贯而入。 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借着墙壁上微弱的烛光,任以诚的眼前,赫然已多出了十八个浑身金光灿灿的大和尚。 姿势各异,伫然而立。 。 少林寺十八铜人,名震江湖,誉满天下。 自久远前流传至今,已有数百年之久。 他们不但肩负着守护少林安危的重任,平日里也有考较少林弟子武功进境的职责。 少林门规,俗家弟子一旦入门之后,轻易不得下山。 若想提前离开,那就必须要闯过这十八铜人阵。 如此,一来是为了门人的安着想。 二来,也是为了防止门人学艺不精,下山以后败于他人之手,平白辱没了少林的名声。 当然,这闯过的意思并不等于击败。 十八铜人主修少林金钟罩,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同时,还辅修各种拳脚功夫。 除此之外,更有阵法之威加持。 再加上长年累月的相处,使得他们早已产生了强大的默契。 心意相通之下,十八人近乎融为一体。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强如黄麒英和无为这种级别的高手,面对他们的围攻,只怕也做不到击败二字。 “轰隆隆!” 伴随着这声巨响,石室的大门已然关闭。 “阿弥陀佛!” 十八铜人倏然睁开双眼,同时宣了一声佛号。 嘹亮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之中,似晨钟暮鼓,震人心神。 在这一声佛号之下,已有不少弟子心生胆怯,望而生畏。 “你们各自小心。” 任以诚看了看身旁的黄飞鸿等人,嘱咐了一句后,便率先朝着十八铜人走了过去。 他要借此机会检验一下,自己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武功究竟进步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就近来到一名铜人身前,任以诚双掌合十。 “请指教。” 那铜人也不客气,一拳出手,直奔任以诚胸口而去,拳风凛冽,用的赫然正是少林罗汉拳。 任以诚有心试探,不闪不避,以同样的招式,一拳直出,迎面而上。 少林罗汉拳,他也会。 “当!” 两人双拳对撞,劲力交锋,带起金属交击之声。 任以诚只觉自己像是打中了一块钢板,坚硬无比。 劲力反震之下,拳头上竟隐隐传来一阵酥麻之感。 那铜人此时亦是心中诧异,任以诚力道之强劲,竟是让他险些招架不住。 “动手。” 黄飞鸿等人也不甘示弱,一声大喝,同时向着其余的铜人冲了过去。 霎时间。 双方交手,一阵密如雨打芭蕉的拳脚碰撞之声,在石室内连绵而起。 “继续。” 任以诚撤手变招,欺身而上,刚猛拳劲再次向铜人面门急攻而去。 铜人身形微侧,抬左臂封挡的同时,右臂挥动如金刚捣杵,直取任以诚小腹。 两人你来我往,用的皆是罗汉拳,招式激烈碰撞,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倏尔。 那铜人手中招式陡然一变,五指成钩,似金龙探爪,一把扣住了任以诚右手脉门。 随即,却又忽觉手中一空。 只见任以诚手腕微微一抖,竟好似条泥鳅一般,“呲溜”一下,从铜人的手里滑了出去。 “少林龙爪手?” 任以诚眉头一挑,旋即同样屈指成爪,右臂挥出,带起“嗤嗤”破空声响,向铜人咽喉疾抓而出。 锐风扑面,虎爪眨眼已杀至眼前。 铜人见状,却是夷然不惧,电光火石间,龙爪手再次疾探而出。 虎爪对龙爪,一者凌厉雄劲,一者刚猛绝伦。 两人指爪交锋,以快打快,不同的招式,却又是同样的无坚不摧。 短暂交手,任以诚已试出铜人的底细,随即便不再拖延,力出手。 心念转动间,碎骨裂筋,暗劲勃发。 那铜人只觉筋骨上骤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手中招式顿时便是一滞。 下一瞬。 任以诚的虎爪已捏住了他的咽喉。 他虽然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但却无法承受任以诚以真气催动的碎骨暗劲。 一招落败,铜人当即便双手合十,不再出手。 另一边。 此时就只剩下黄飞鸿、林世荣、梁宽、牙擦苏,鬼脚七五人,还继续在和铜人纠缠着。 除了他们以外,其余弟子在这短短片刻之间,都已尽数被淘汰出局。 黄飞鸿四人在泡药浴之后,实力大增。 在和铜人单对单的情况下,他们虽一时之间难以取舍,但也不至落败。 至于鬼脚七,任以诚见他腿法招式大胜以往,想来是无相大师也给他开过了小灶。 就这这时。 任以诚忽闻一声大喝,就见又有两名铜人飞身而至,落在他身前。 二话不说,抬腿就向他踢了过来。 那些铜人见他武功远在其弟子之上,这次一下出动了两名。 任以诚见状,闪身退避,随即脚步一踏,飞身而起。 无影脚力发千钧,带起呼啸劲风,向其中一名铜人飞踹而去。 对方既然用腿上功夫,那他自然也不能示弱。 就听“砰”的一声。 那名铜人难以招架他腿上所夹带的巨力,登时似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摔落在地。 紧接着。 任以诚身形落地,顺势下蹲,扭身回腿横扫另一个铜人下盘。 铜人跃身闪躲,却见任以诚已弹身而起,紧随而至,劲风呼啸间,无影脚再次沛然而出。 铜人身未落地,无处借力,直接便步了上一名铜人的后尘。 伴随一道砰然声响,身形瞬间抛飞而出,撞在墙壁之上。 而这时,黄飞鸿等人依旧在和各自的对手纠缠不休。 摆脱了这两名铜人后,任以诚决定先发制人,身形一闪,便向石室深处急奔而去。 在这过程中,又有六名铜人向他出手,却难挡他碎骨裂筋手的摧折,尽数败北。 很快,他就来到了石室的尽头,出口的大门之前。 而在这大门之前,仅剩的四名铜人都守在这里。 眼见任以诚到此,这四名铜人话不多说,身形闪转间,直接将他围在了正中。 这次,却是摆开了阵势。 一声大喝,四人同时出手。 任以诚只觉耳内拳风轰鸣,十二只拳头幻化出重重残影,似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向他疾轰而来。 “铛铛铛!”“铛铛铛!” 任以诚人在阵中,拳脚齐出,左格右挡,然则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眼下围攻他的,足足有十二只手。 他心知久守必失,遂当机立断,决定反守为攻。 只见他腰身一拧,身形疾旋,带起一股强大气流。 瞬间,便迫开了四名铜人的攻势。 趁此时机,他旋身出腿,势若风雷。 “铛铛铛铛!” 四响一声,四名铜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任以诚踢中了胸口,齐齐倒飞而出。 而与此同时。 黄飞鸿五人也终于击退了自己的对手,一路闯到了这里。 任以诚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采药的辛苦,总算是没白费。 “阿弥陀佛。” 十八铜人双掌合十,再次宣了声佛号,看着六人,异口同声道“过关!” 话音甫落,任以诚就听一阵熟悉的轰然声响,面前的石门已豁然而开。 。。。。。。。。。 翌日, 大雄宝殿前。 达摩堂和罗汉堂的弟子再次齐集于此。 无色方丈看了看众人,朗声道“这次考验的成绩远超以往,总共有六人闯关成功,老衲倍感欣慰。 这其中达摩堂有四人,罗汉堂只有两人,所以我宣布,本次比赛胜出的是达摩堂。 而胜者,之后也将会得到一部藏经阁重要的经书,作为奖励。” “方丈大师,究竟是什么经书?”林世荣忍不住好奇道。 无色微笑道“当然是一本可以让你们终身受用的经书。” 黄飞鸿等人闻言,顿时欢呼不已,纷纷猜测着将要得到的,究竟是易筋经还是洗髓经? “终身受用?那攻就不能用了吗?”任以诚如是想到。 。 翌日,禅房内。 无为将一本看起来十分古旧,甚至有些残破的经书递给了任以诚。 “莫生气?” 任以诚接过了经书,看着封面上的书名,神色不禁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方丈大师所说的重要经书,就算不是易筋经和洗髓经,也该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类的秘籍。 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无为缓声道“此经乃少林至宝,你们能得到它,实在是莫大的缘分,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珍惜才是。” “少林至宝,这么厉害?” 林世荣闻言,顿时迫不及待道“诚哥,快打开看看。” 黄飞鸿和梁宽此时亦是双眼放光,兴奋不已。 任以诚点了点头,翻开了经书,其实他也很好奇。 “武德有良师,苦恒出高手,习武先挨打,笑颜迎人欺······” 四人越读脸色就越古怪,粗略的翻看了一遍后,他们一脸茫然的看向了无为。 “大师,这就是方丈大师所说的,可以让我们终身受用的经书?” 任以诚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不错!”无为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黄飞鸿皱眉道“这里面既没有心法口诀,也没有武功招式,究竟算哪门子的少林至宝啊?” 无为闻言,呵呵一笑道“所谓何必深山求灵药,只缘身在此山中。 你们只需用心参悟,他日必将会受用无穷。” 任以诚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所幸他一开始就没对这个奖励抱有太大的期望。 四人回到了宿舍。 梁宽忍不住抱怨道“咱们这次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赢得了比赛。 本以为能得到什么武林绝学,结果最后居然只是一本什么用都没有的书,真是白忙活一场。” 黄飞鸿沉思道“既然师父和方丈大师都如此看重它,说明这其中肯定有它的奥妙所在,只是我们现在还参不透而已。” 林世荣双手一摊,摇头道“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它有什么特别的。” 任以诚轻笑道“俗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现在参不透没关系,以后多看几遍说不定就能想通了。” “但愿吧!”梁宽兴致缺缺叹了口气。 。。。。。。。。。 午后。 任以诚照旧独自一人在河边的树林里练功。 通过这次的比赛,他已经对自己的武功有了一定的了解。 十八铜人单对单的话,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而要想彻底困住他,除非十八铜人阵开,否则的话,他都有把握身而退。 他估摸着,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应该可以和无为这个级别的高手一较高下了。 忽然。 一阵脚步声在树林外响起。 任以诚寻声看去,只见黄飞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向他走了过来。 很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还在想小倩的事情?”任以诚问道。 黄飞鸿点了点头,苦恼道“其实昨天见面的时候,我答应了她,要把我们的事情跟世荣说清楚。” “可你还是在犹豫,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对吧?”任以诚又问道。 黄飞鸿为难道“世荣是我两肋插刀的好朋友,我实在是不想伤害他。” 任以诚道“那你就不怕伤害小倩吗?她到底喜欢的是谁,你心里还没数吗? 更何况,这纸包不住火,事情终归会有瞒不住的一天,你早说总好过晚说。 这种事情最忌讳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要不然最后很可能会演变成你们三个人的悲剧。” “这……” 黄飞鸿闻言,不禁眉头紧皱,陷入了思想斗争。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再次开口,下定决心道“我这就去找世荣说清楚,不论他要打要骂,我都绝无怨言。”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开。 任以诚不由叹了口气,倒不是他偏心帮着黄飞鸿。 而是他一早就已看出,小倩对林世荣根本没那个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林世荣一厢情愿而已。 临近傍晚。 任以诚回到宿舍的时候,里面只有梁宽一人。 “诚哥,飞鸿和世荣他们两个已经出去好半天了,不会有什么事儿吧?”梁宽有些担忧的问道。 显然他已经从黄飞鸿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眉目。 任以诚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道“应该没事吧,毕竟咱们这几个人里,他们两个的感情是最好的。” “那是当然的。” 任以诚话音刚落,林世荣一边说着,一边从屋外走了进来。 黄飞鸿就站在他身旁。 任以诚笑道“看你们两个相安无事的一起回来,想来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 林世荣叹了口气,道“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再说了,小倩既然不喜欢我,那我又何必再自作多情!” “既然没事了,那飞鸿你干嘛还垂头丧气的?”梁宽纳闷儿道。 黄飞鸿失落道“小倩走了,刚才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小屋里已经没人了,行李也不见了。 她大概是生我的气,所以不辞而别了。” 任以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金龙帮的事情已经被方丈大师解决,她应该是回广州去了。 咱们马上也要下山,很快你就能再见到她了。” “是啊!” 梁宽也劝道“说不定她是得到她娘的消息,所以才下山的,你就别担心了。” 黄飞鸿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子时过半,夜阑人静。 牙擦苏着急忙慌的来到了任以诚他们的宿舍,叫醒了他们。 “不好了,鬼脚七不见了。” “哎呀,你可真笨,不是叫你看着他的吗?”林世荣埋怨道。 牙擦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拜托,我也要睡觉的好吧。” 梁宽道“他会不会是起夜,去茅厕了?” 牙擦苏摇了摇头,道“我就是从茅厕回来,才发现他不见了的。” 任以诚正色道“这些都不重要,还是先把人找到再说。 若他当真勾结外人,图谋不轨,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四人点了点头,随即一同冲出了宿舍。 与此同时。 少林藏经阁内,无为正在和一个蒙面人交手。 而鬼脚七,此时就站在他们身旁不远处。 两人拳脚往来,蒙面人显然不是无为的对手,一直处于下风。 忽地。 蒙面人右手一甩,猛地朝着无为的脸上撒出了一把石灰。 无为袍袖一挥,一股劲风凭空而生,瞬间便吹开了扑面而来的石灰。 他正欲再次出招拿人,不料那蒙面人矮身下蹲的同时,竟自下而上,再此扬出了一把石灰。 无为一时不防,顿时便被迷住了双眼。 蒙面人一声冷笑,手中已多出了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直奔无为小腹捅去。 “不要。”鬼脚七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出言阻止。 但那蒙面人却是听之不闻。 就在这时。 “哐”的一声,藏经阁大门轰然大开。 一道人影似离弦之箭般,以迅捷无伦的速度飞身而入。 在匕首即将刺进无为身体的时候,一把扣住了蒙面人的手臂。 随即。 就听“咔嚓”一声,蒙面人的手臂,登时应声而断。 紧接着。 又是“砰”的一声,蒙面人被一脚踹在胸口上,整个人瞬间像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摔落在地。 来人正是任以诚。 他离开宿舍后,突然想到少林寺里能让人惦记的,就只可能是那些武功秘籍,便一路直奔藏经阁而来。 “大师,你怎么样?” 无为摇头道“我没事,你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任以诚正要动手,却见鬼脚七忽然冲到了蒙面人身旁,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向外逃去。 “想跑?” 任以诚冷笑一声,身形疾闪而出,眼看就要抓到鬼脚七,那蒙面人突然回手往身后掷出了一个鸡蛋大小,黑不溜秋的圆球。 圆球摔在地上,“嘭”的一声,顿时就爆出了一阵白色的浓烟,挡住了任以诚的视线。 烟雾弹刺鼻辣眼,任以诚身形立时受阻。 耽搁了这一瞬,待烟雾散去,鬼脚七和蒙面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 “鬼脚七这个混账东西,枉我好心收他入门,没想到他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无相脸色阴沉,越想越气,忍不住“啪”的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自己一向器重的徒弟却是个包藏祸心之辈,他心中此时的愤怒,可想而知。 “阿弥陀佛!” 无色方丈劝道“师弟,稍安勿躁,事情既已发生,生气亦是无用。 这次虽然丢失了两本经书秘籍,但好在任以诚他们几个发现的及时。 否则的话,后果只怕会更加不堪设想。” “不错。” 无为接口道“适才若非任以诚及时赶到,我恐怕早已命丧贼人之手。” “只可惜,还是让他们给跑了。”任以诚有些遗憾道。 “哼!这个鬼脚七实在是太卑鄙了,亏我之前还以为他是条汉子。”黄飞鸿愤愤不平道。 任以诚眉头一挑,不确定道“可能……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他突然想起,当初在跟鬼脚七提到菁菁的时候,对方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无色方丈道“鬼脚七的事情暂且不提,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寻回被盗走的秘籍。” 无相斩钉截铁道“师兄放心,不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抓到贼人,拿回秘籍。” 无为闻言,叹了口气,皱眉道“只是这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又谈何容易。” 任以诚忽然道“大师不必担心,关于那蒙面人的身份,其实并非毫无线索。” 无相闻言一喜,问道“怎么,难道你知道那贼人的身份?” 任以诚点头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蒙面人应该就是广州首富纳兰天的儿子,纳兰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