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华夏国东南,毓秀省,流渀岛,一场代号为“屠豺”的伏击行动正在进行。 夜幕低垂,天光漆黑,细雨如帘般密集,海风吹过,起起伏伏的海浪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咸湿的海腥味。 蔚蓝放下手中的微型望远镜,将视线重新集中于十字瞄准镜,一动不动的匍匐在位于流渀岛左侧悬崖的制高点上。身上的吉利服已经被雨水浇得透湿,紧贴在汗湿过后的肌肤上显得愈发厚重,鼓起面颊,蔚蓝轻“噗”一声,让雨水不至于灌进嘴里。 手中的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传来清晰冷凉的触感。这场持续蹲守超过四十八小时代号“屠豺”的行动,到了此刻才要真正拉开帷幕——瞄准镜中,一望无尽的海平面上带着几分诡谲的平静,几个黑点正往流渀岛悄无声息的靠近。 轻轻弹了弹耳麦,蔚蓝一面感受着风速和湿度,一面压低声音汇报情况:“褚队,目标已经出现!” 流渀岛属华夏国领海范围,呈圆环状,由左右两座小岛组成,环线长十七公里,中间有道长约三公里、宽六百米的狭长缺口,这道缺口被称作“流渀贯通线”,也是整个东南海域通往BT国最近的航线,距离公海不足五里。 对于一名守卫在东南海岸线多年并与BT国间谍长期作战的职业军人来说,没人比蔚蓝更清楚这次“屠豺”行动的真正意义。 BT国间谍在华夏国一向活跃,尤其是位于东南领海的毓秀省——作为华夏国东南第一大省,毓秀省不仅幅员辽阔,也是华夏国位于南方的军事、经济和政治文化中心。 近年来,仅是蔚蓝所在的海魂特级特战队就参与围剿了BT国间谍多次,却始终没能将对方藏匿在华夏国的间谍组织连根拔起;对方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深入到城市的地下深处,以国内不法犯罪分子和投机分子为突破口,多次窃取华夏国军政要情,并在华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多个领域暗下黑手。 此次,BT国间谍不仅从军方窃取东南海北铭舰队的绝密信息,同时还盗取了089军工厂最新研发的一批轻武器,并准备通过“流渀岛贯穿线”带回BT国。事关重大,军委直接下达了A+命令,代号“屠豺”,由海魂特级特战队,毓秀省武警特战队、东南军区海军陆战旅蛙人特战队共同参与,务必将一切妄图颠覆华夏主权的BT国豺狼部狙杀。 蔚蓝服役八年,在蛙人特战队起便一直担任狙击手,历年来参与任务多达三百次以上,这是第一次直接收到军委直接颁发的A+命令,其任务紧要程度不言而喻。 “屠豺”行动从部署到行动,总共不超过五十三小时,而此刻,他们已经在这片海岛上呆了整整五十小时。海魂特级特战体三十一人部分散在流渀岛入岛左侧,武警特战四十三人分散在入岛右侧,海军蛙人特战队六十人则部分散在环岛的出口处。 收到蔚蓝的讯息,这次“屠豺”行动的总队长、海魂特级特战队队长褚航正带领一队队员隐蔽在贯通线左上方的密林中。 听得耳麦中传来的“嗡嗡”声,褚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贯冷漠严肃的眉目间更添几分肃杀,按下耳麦道:“收到!Sky按兵不动,等猎物进网。” “明白!”蔚蓝保持身形不动,闻声眯了眯眼,雨声中清晰可辨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褚航按下与蔚蓝的通话,转而问二号狙击手孟新禹,“大禹,什么情况!”。 话音落,公共频道传来孟新禹低低的回声:“老大,一切正常!” 孟新禹小组共三人,所在的位置正好跟蔚蓝呈斜对角,目的在于防备豺狼偷袭以及拦截狙敌,如果豺狼冲破海魂和武警特战队的围剿与蛙人对上,孟新禹小组的视角可以保证及时拦截。而蔚蓝和武警特战队另一名狙击手艾东闽除了负责前期侦查,还要保证让进入贯穿线的豺狼有来无回,与孟新禹不同的是,蔚蓝和艾东闽为了不曝露隐蔽点,都是单独行动,只在距离蔚蓝和艾东闽各五百米的位置各安排了三名队员打掩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中,缓缓驶来的船只看得愈发清楚,蔚蓝稳稳的扣着扳机,呼吸也放得愈发轻缓。 在目标距离贯通线不足一公里时,蔚蓝再次低低出声:“褚队,两艘两层小型客船,每艘甲板上大约十人,三艘快艇,每艘三人,正以每小时30公里的时速靠近。” 褚航握着望远镜看向贯穿线入口处,飞速朝身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皱眉道:“收到,体准备,豺狼入坑一千米后再开火。” “明白。”蔚蓝满脸雨水,狭长黑亮的眸子使劲眨了眨,按照对方船只行进的速度稍微往左移动,调整瞄准,为随后的远距离攻击作最后准备。 风雨交加,夜浓如墨,整个流渀岛在夜色笼罩中似乎没有丝毫异常。 屏息以待的六十秒后,“砰”的一声枪响如惊雷般在流渀岛上空炸响!在蔚蓝击毙一名驾驶快艇的豺狼后,艾东闽也迅速出击,接二连三的枪声接连响起,隐蔽在贯穿线两岸的其他队员占据有利地势,也不甘示弱的发动攻击。 惊叫声枪声雨声海浪声混合着编织成一曲收割亡灵的绝命交响乐!早就对BT国豺狼们深恶痛绝的队员们火力开毫不手软!数十年前的血海深仇民族之辱还历历在目,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更遑论这虎视眈眈的豺狼还在卧榻之侧? 夜视镜中,三艘快艇上的九名豺狼相继倒下,蔚蓝唇角微勾,继续将目标对准快艇的主体和尾部螺旋桨。子弹飞射,擦过金属船体时而迸射出耀眼的火花,目力所及,尚未被击中的豺狼们迅速寻找掩体回击,也有豺狼跃入海中。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快艇打着旋横在了海面上,两艘客船也被阻停了下来,风声雨声海浪声毫不停歇,枪声暂住,一时间流奔岛陷入死寂。 沉寂中,蔚蓝皱了皱眉,“褚队,情况不对!”虽是主场作战,队员们实力毋庸置疑,但BT国间谍又何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褚航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冷冷的声音从耳麦清晰传来,“清楚,Sky注意隐蔽,大禹汇报情况!” “收到!”蔚蓝快速活动了下微微发僵的身体,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狙击枪就往右边的树林跑!这次的“屠豺”行动是主场作战,百分之五十的队员集中在流渀岛岛上的密林,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分布在贯通线出口,理论上BT国间谍在军方密切监视下绝无火力增援的可能,但不知为何,蔚蓝心里忽的有些不安。 孟新禹整个小组没有回应,褚航明白事情超出预期,当即下达命令:“队注意,两人一组,部散开,Sky报告方位,王祥、周明山跟Sky汇合,辜玺、向青云去找孟新禹!” “收到!收到!”王祥与周明山同时应声,辜玺和向青云也迅速作出回应。 “褚队,右侧有豺狼上岸,右侧右豺狼上岸!”蔚蓝还在寻找隐蔽点,耳麦中传来艾东闽的声音。 几秒钟后,褚航作出回应,“海魂收到!报告人数!” 艾东闽的声音有些急促,听动静似是在急速奔跑,“至少十人,装备精良,我方损失狙击手一名!” 蔚蓝快速奔跑的身影一顿,狠狠爆出一句粗口,“靠!BT这帮孙子玩声东击西?!哪来的帮手?” 褚航冷静回声,快速联系蛙人特战队道:“也可能是浑水摸鱼,Sky死守入口,其他人各就各位。” “Sky明白!”蔚蓝握了握拳,飞身窜上距离最近的一颗大树,既然豺狼已经上岸,总要做两手准备。狙击手远程射击是优势,但近距离周旋就是劣势了! 压下心底蹭蹭蹭上窜的怒火,蔚蓝快速找准位置,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正前方的平静海域。孟新禹小组联系不上,很可能遭到突袭还在周旋中,也可能受伤牺牲或是被俘,依照孟新禹小组的实力,对方上岛的人数绝对不会只是小豺狼三两只!已经无暇分析对方哪来的增援,蔚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把这次在089军工厂盗窃的轻武器给用上了! 将所在具体位置通过定位器发送给王祥和周明山,两人在三分钟后赶到。黑夜中谁也没有说话,三人只是相互打了个手势便各自散开,蔚蓝隐蔽在高高的树上,紧盯着漆黑一片的大海,海浪翻滚声中平静异常,只听到耳畔偶尔传来几声并不激烈的枪声。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后,陆续有消息传回,先前失去联系的孟新禹右前胸和左腿同时中弹重伤昏迷,王向阳腹部被刺,失血过多休克,小组另外几名队员不同程度重伤,虽然在卫生员的急救下暂时性命无虞,但需要尽快转移! 蔚蓝单手握住望远镜,提着的心稍微放下,将目光从远处的海平面收回。视线扫过贯穿线对面相距不过千米的岛屿,却突然瞳孔猛的紧缩,只见一道流光极速逼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蔚蓝飞身从树上跃起,并朝自己身后不远的周明山嘶声叫道:“闪开!” 这一声“闪开”嘶声力竭!耳麦中褚航混合着愤怒惊恐的咆哮声紧随而至,“Sky!蔚蓝!蔚蓝!” 巨大的爆炸声在流渀岛上空响起,漆黑的天幕似乎被暗黑之手生生撕出一道口子,瞬间腾起的火焰却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仅仅是瞬间,整个天地都安静下来! 蔚蓝混沌间只见到一道白光,眼前是碧蓝如洗的天,纯白无瑕的云、一望无际的海洋、浪花层层叠叠缱绻依、海浪轻声摇曳、海鸥声声轻鸣,身着作训服的年轻身影朝气蓬勃的从沙滩上跑过,耳边回荡着无尽的歌声: 我爱这蓝色的海洋, 祖国的海疆壮丽宽广, 我爱海岸耸立的山峰, 俯瞰着海面像哨兵一样, 啊…… 我爱这蓝色的海洋, 海军战士红心向党, 年轻一代紧握钢枪, 我守卫在海防线上, 保卫着祖国时刻荣光…… ------题外话------ 新坑,所有一切都新……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神智恍惚间,蔚蓝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果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再周密细致的计划,也难敌万一!被火箭炮轰在头顶的感觉犹在,蔚蓝再也不想经历一次!BT猪确实该死,但己方的疏漏也值得深刻反思! 艾东闽最后如何了,蔚蓝不得而知,但无疑,我们的友军并未守好自己的阵地,而且很可能豺狼是通过友军身上的定位系统发现了自己的位置,于是自己这个久经淬炼的“老兵”被炮轰了!虽然侥幸未死,却轰得自己到现在还头晕目眩耳轰鸣!还有褚航最后的惊怒咆哮,是不是意味着这段一个人独自坚持了十年的爱情长跑,结局并不仅仅是自己在唱独角戏? 唇角微扬,蔚蓝单手抚上额头,费力的睁开双眼,好半天眼睛才顺利聚焦,却不曾想,在看清眼前景象时,蔚蓝被惊得狠狠愣住! 入目所及,房梁上一水儿的雕花瑞兽清晰精美,四支烛台分布在房间四角,桔色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跃,时而爆发出噼啪的声响,将整个房间照得恍若白昼,周围一片寂静,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馥郁的桂花香气。 吸了吸鼻子,蔚蓝有些拿不准自己目前在什么地方,怔愣了片刻后迅速回神,目光敏锐的在房间快速扫过,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矮榻上,黄花梨的榻身,铺着青色锦缎的薄褥,身上搭着张素白兰花暗纹的衾被。 正对着矮榻约三米远的地方放着一张楠木书桌,书桌左上角放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素心兰、中间靠右是挂着几支狼毫的笔架、青玉笔洗,还有几本线装书。矮榻左侧两米左右立着一架水墨丹青屏风,楠木茶几,楠木圈椅;矮榻右侧并排放着两组约两米左右高宽的博古架,上面依次摆放着各类精巧摆件,玉石,珊瑚树、梅瓶、香炉,整个房间低调奢华。 在心里暗赞一声房主土豪,而且品味不俗,蔚蓝半眯着眼并未放松警惕。 七月流火的毓秀,只怕将整个城市翻过来也找不到的有桂花绽放的地界儿,而这浓郁扑鼻的桂花香,是顺着窗户缝儿飘进来的,排除工业香氛的可能,难道是自己受伤太重需要静养被转移了?可这房间花重金打造,浑然天成的古朴雅致即便是华夏国最高端的疗养院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就算有,以自己区区中校的身份,怎么可能享受如此高规格待遇?还有这明晃晃的蜡烛…… 蔚蓝迟疑着打量盖在自己身上的衾被,狠狠皱起眉头,正暗自疑惑间,却隐约听到从隔壁房间传来时断时续的说话声。 声音并不大,习惯使然,蔚蓝强打起精神翻身下榻,却发现双腿无力如踏云端,双脚落地的同时脚底蓦地窜起一股凉意,气温大约只有十来度!凝眉扫过矮榻一角小巧精致的月白色绣花鞋,蔚蓝只觉得这股凉意直逼心房。 眨眨眼,蔚蓝确定自己并没看错,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收敛了气息缓步朝房间右侧靠近,轻轻掀起门帘一角,只见朦胧的烛光下,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正并排跪在一起说话,面前放了个火盆,二人垂着头,脊背微弯,正下意识往火盆里递着纸钱,火光明灭,看身形,两人都是女子。 须臾,那道纤瘦的人影压低嗓子开口:“崔嬷嬷,小姐性子要强,又打小没吃过什么苦头,若是真听了二夫人的安排,执意带小少爷回昕阳老宅为夫人守孝三年,那可如何是好?” 声音清脆,语若流莺,听声音应该是个妙龄少女,这两人都是奴仆?!蔚蓝压下心底的惊讶不动声色。 “这丫头,小姐也是能编排的?不过,哎!时也命也!”崔嬷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大小姐性子傲是傲气了些,可人不坏,也聪慧,二夫人使的那些手段,当小姐真看不出来?不过是没办法罢了!夫人去得突然,老爷现在生死不知,小少爷又还小,这将军府现在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窝啊!” “既然小姐心里都明白,怎么还答应二夫人?”小丫头歪着脑袋看向崔嬷嬷,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解。 崔嬷嬷又往火盆里扔了一摞纸钱,起身理了理裙摆,若无其事的行至窗前,推开半闭着的窗户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才返身拉着那小丫头在矮凳上坐下,拍着小丫头的手语重心长道:“簌月啊,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这话嬷嬷只跟说,出了这个门,只当嬷嬷没说过,都烂在肚子里,以后只管尽心伺候小姐,可能做到?” 簌月重重点头,“嬷嬷您说,小姐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就算天下的人都离了小姐,奴婢也是不会的!” 崔嬷嬷欣慰的点头,将视线移向面前的火盆,声音发涩,“进府晚,这镇国将军府自老将军仙逝后,就是咱们大老爷当家,现在的老夫人陈氏,大老爷虽然要称一声母亲,却与陈氏并非嫡亲的母子。” “这个奴婢知道。”簌月点点头。 崔嬷嬷嗯了声,摇摇头道:“虽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对真正高门大户底子里的事情也知之甚少。今儿嬷嬷与细说细说,且记住了,这世上越是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地方,腌臜事儿就越多,且尽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簌月似懂非懂的点头,并不出声打断。 “大老爷的亲娘是老将军的原配夫人楼氏,楼夫人出身黑河大家,那可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仅容貌端丽,才华秉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只可惜身体孱弱了些,生下大老爷半年之后便去了。那时老将军常年领兵在外,因顾着大老爷无人照料,便由尚未过世的老太夫人做主,在楼夫人过世的第二年娶了现在的陈氏进门。” “陈氏小门小户出身,能够攀上镇国将军府的姻缘自是不易,但她为人乖觉,虽有几分小家子气和莽撞,对大老爷却视如己出,照料得也颇为精心。” ------题外话------ 新人,新坑,每日早上8点更新。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只是好景不长,陈氏进门的第二年便怀了身孕,之后生下二老爷。” 崔嬷嬷话锋一转,语气中带出几分讥讽,又夹杂着几分欣慰和惆怅,“这人心呐,都是偏的,有了自己的孩子,陈氏对大老爷的态度也就变了,不过,那时候老太夫人还健在,陈氏又尚未掌家,虽然心里对大老爷防备不喜,却不敢私下动手脚做得太过。” “那时大老爷也就三四岁的年纪,起初因为有了弟弟很是欢喜,每日睡醒后就巴巴的往陈氏跟前凑,可陈氏什么人呐,疑心生暗鬼,将刚生下来的小崽子护得死死的,见谁都防备,生怕有人对她儿子下手。大老爷虽然年龄小,可小儿的直觉往往最是敏锐,陈氏的态度前后不一,多几次以后,大老爷便也不常去了,后来进了蒙学,开始一心念书习武。” “本来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有几个继母和前头原配的儿子能真的亲如母子呢?大家不远不近的处着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可大老爷八岁那年头春,老太夫人过世了。没了老太夫人压着,老将军又常年不着家,陈氏接了掌家权后便对大老爷愈发苛待起来。”说到这儿,崔嬷嬷揩了揩眼角。 “若陈氏只一味冷着大老爷也就罢了!可这杀千刀的毒妇,千不该万不该起了歹心谋害大老爷!大老爷多小点人儿啊,那毒妇也能寻着借口将人打个半死,大冬天的关在祠堂里不闻不问,还在饭食里下了泻药,害得大老爷差点就那么折了!” 簌月被崔嬷嬷陡然变化的神色和尖厉吓了一跳,弱弱的喊了声“嬷嬷!” 崔嬷嬷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拍着簌月的手慈爱道:“好丫头,别怕!嬷嬷与说这些,是想让知道,陈氏所出的二老爷虽跟咱们大老爷是血缘兄弟,可那也是敌人!他们谋夺不了大老爷的权势,却能谋夺大老爷嫡出长子的身份和家产。小姐才十一岁,就算聪慧,于人情世故这块也是不太懂的,在小姐跟前伺候着可要警醒着些,千万别让小姐被有心人的表面功夫给骗了。” 簌月楞楞的点头,她确实不知道这些隐秘,如今大老爷官居正一品镇国大将军,二老爷是从三品的礼部侍郎,大房与二房虽说分了院子单独过,却还没分家,大面上也一直和乐,倒也瞧不出什么来。 蔚蓝僵直着身体立在原地,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脑子里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是脚踏实地这一切在真实发生,还是自己在做梦,如今正魂游天外! “那次的事儿闹得很大,几乎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最后还是先皇后出面训斥了陈氏一番,又将她禁了半年的足,之后大老爷便被接进宫中给二皇子了做伴读。” “又过了两年,老将军凯旋回京,老太夫人的三年孝期也过了,因着大老爷执意相求,老将军便做主将大老爷带去了军中。”崔嬷嬷只是稍作停顿便再次开口,似乎不将心中的话尽数吐出便胸有万千郁结块垒难消,说到最后,声音中不自觉带出几分轻快。 “嬷嬷,那不对啊!既然陈老夫人害大老爷的事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老将军怎么没将她休了?皇后娘娘也只是罚她禁足?”簌月对这样的结局很不满意。 “傻丫头,这就是内宅之事的腌臜之处。这人呐,无论男女老少,总喜欢个大面上光鲜的,内里的肮脏多了去了,大部分人只会把能遮掩的想办法遮掩了事!喏,就跟小姐以前养的那只狸花猫似的,拉了屎立马刨了炭灰盖起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尔后照样在院子里上窜下跳,岂不知它臀上还沾着屎,只是自己看不到罢了!” 摇摇头,崔嬷嬷道:“再则,陈氏虽然手段低劣,但她是一家主母,找几个顶缸的还不容易?先皇后虽然地位尊贵,但也不好过分插手臣子家事。老将军是有心要管,可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莫说是证据,就是当初顶缸的丫鬟婆子,那坟头的草高得砍下来都能当两顿饭的柴禾了。而且,就算陈氏再不堪,那也是二老爷的亲娘,想啊,老将军若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陈氏给休了,又该如何在二老爷面前自处?” 听崔嬷嬷形容,簌月咧嘴笑了笑,旋即又慌忙掩了嘴,轻咳一声严肃道:“嬷嬷说的奴婢大约明白了,如今小姐和少爷年纪还小,身边无人可以依仗,与其在这大宅院战战兢兢的,不如去昕阳,虽说清苦是清苦了些,可好歹有族中长老照应着,至少能乎着长大。” 崔嬷嬷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我估摸着小姐也想到了。” “可万一二老爷和二夫人在路上对小姐少爷使坏怎么办?从上京城到昕阳有三百多里,途中要经过莽岭,那一带可是出了名的盗匪横行,要是小姐和少爷在路上出点什么事儿,二夫人来个一推三四五,就说是小姐自己执意要去昕阳为夫人守孝抵死不认账,谁又能指摘二房半个不是?到时候小姐岂不冤枉?”簌月脑瓜子灵活,刚听崔嬷嬷分说了将军府的黑暗秘辛,不自觉便多出几分担忧。 崔嬷嬷沉吟着摇头,“这倒不至于,眼下大老爷到底如何还没个定数,陛下也没撤了大老爷的掌兵之权,依照二老爷的性子,若是没有十拿九稳的事儿,他是不会冒然行事的。小姐还是尽早带着少爷启程反倒好些,昕阳离着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一日路程,若大老爷当真有个不测,小姐到时候也能及时想办法应对。实在不行还可以求救于夫人娘家肃南王府,总比困在这内宅方寸之地一不小心送性命要强吧?” 簌月若有所思,“也是,今日多谢嬷嬷教导,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又看了看更漏,“时辰不早了,嬷嬷先去歇着吧,最近忙夫人的身后事,让嬷嬷受累了。”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崔嬷嬷也不推辞,起身揉着腰往门外走,边走边嘟囔道:“生而为人,如何不累?尤其是做人奴才的,只有主子好了咱们才能跟着有好日子过,大老爷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从小猫崽那么丁点儿到英武少年,然后娶妻生子,如今却又……哎!世事无常啊!” 蔚蓝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帘后僵直成一道雕塑,目送簌月送了崔嬷嬷出门,还是没能将接收到的信息完消化,在她有限的认知和记忆里,这样的场景无异于天方夜谭!无声的张了张嘴,蔚蓝翻了个白眼朝天竖起中指!艹!什么玩意! 脚步声很快回来,簌月带着一身凉意进门,打眼便见蔚蓝面白如纸神情呆滞的站在门口,小嘴微张着,右手高高举起还竖着中指…… 簌月不由得脚步一顿,睁大眼呆了呆!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可是还晕得难受?是不是想喝水?还是想吃东西?怎么也不叫奴婢一声?”簌月看不懂蔚蓝的手势,但她知道这些日子自家小姐被打击得狠了,悲伤过度行为与平时有异倒也正常,忙上前扶着蔚蓝往矮榻走。 蔚蓝并不反抗,她在簌月身上没有感觉丝毫恶意,更何况,她刚才看到了自己的右手,十指纤细白嫩,用青葱玉手来形容都不为过。若说绣花鞋是她神思不属眼花了,那面前这双尚未长成的、介于少女和儿童的手,绝非错觉!她原本拥有一双与糙老爷们不遑多让的手,可现在茧子不见了,黑皮肤没了,连格斗训练时留下的疤痕都没了!还有什么比被火箭炮轰过之后发现自己不是自己更令人惊悚? 被簌月扶着的左手传来清晰温暖的热度,蔚蓝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簌月;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比自己高出一头,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长相很是娇俏,只是肤色略黑,上身着素白对襟短襦,下身碧青色罗裙,行走间莲青色绣鞋露出些许鞋尖。 蔚蓝一时间思绪万千,簌月的问话她半个字也顾不得回答,驼羊群蜂拥而至踩着她脆弱的神经线呼啸而过,最后只剩下碎成一地的残渣,拼不出头绪也无法拾起! 簌月习惯了蔚蓝的沉默,径直将懵呆呆的蔚蓝扶到矮榻上坐下,又半蹲下身子柳眉微蹙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那里又不舒服了?” 蔚蓝被这声清风拂面的温软耳语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摇头回过神,试探着开口道:“我想喝水。” 声音有些嘶哑,大概是很久不说话亦或是用嗓过度?蔚蓝垂下眼眸,方才崔嬷嬷和簌月说夫人过世了,而自己是这位夫人的女儿,应该是哭的。 簌月忙不迭点头,转身走到楠木茶几旁,先用手试了试茶壶的温度,估计是水凉了,又回头道:“小姐,这水凉了,您先等等,奴婢去换壶热水来。” 蔚蓝沉着的点点头,“嗯。” 目送簌月快步走出房间,蔚蓝再次打量四周,从左到右,目光所及,无一不精无一不雅,将视线定格在博古架底层的葫芦型菊纹鎏金香炉上,蔚蓝缓缓起身走进,那上面正映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即便人影已经变形,香炉上的少女衣饰打扮依然清晰可辨;梳着与华夏国时下发型完不同的总角,左右各缠着一圈莹白的缎带,耳前垂下一缕,身素白! 蔚蓝伸出双手向前一步,鎏金香炉上的小人儿亦是伸出双手上前一步,走得近了,香炉上的影像也愈发清晰,女孩面孔稚嫩,双眉紧蹙,半眯着眸子,一身素白麻衣,上面是短襦,下面罗裙! 再次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某些猜测,蔚蓝双眉皱得能夹死苍蝇,自己一米七五,短发,身姿挺拔,常年在训练场挥洒汗水的四肢骨骼修长有力,而博古架高约两米,最下一层大约一米二,自己的视线恰好与博古架最下一层齐平!也就是说,自己不是自己,自己的灵魂主导着一具娇娇弱弱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二的幼齿萝莉! 镇国将军府,老将军,大老爷、夫人、二老爷、二夫人、小少爷、崔嬷嬷、簌月……蔚蓝轻轻抚上自己的颈侧大动脉,强有力的脉动和温热细腻的触感,清晰无比的昭示着这看似荒诞无稽的场景具有的真实性! 仿若弹指间,蔚蓝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将自己从“屠豺”行动的最后一幕与此刻冷静剥离,生活还在继续,自己还在呼吸,无论自己此时顶着怎样一副皮囊,只有继续活下去,才能找到最终的答案。 簌月从西跨院重新端了热水进来,便见蔚蓝安安静静地躺在矮榻上休息,呼吸清浅,神色间一派平静,早前一直紧锁的眉头像是忽然间就被什么抚平了。 暗暗松了口气,簌月猜想蔚蓝已经在心里做了去昕阳守孝的决定,也暂时将夫人过世的事情放下了,毕竟还有小少爷要看顾。眼下大房就两个小主子,长姐如母,小姐自然是要担负起照顾幼弟的责任,总这么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 轻声将蔚蓝叫醒,簌月在蔚蓝身后放了个引枕,端过温水道:“小姐,您先喝点热水,喝完水奴婢伺候您梳洗,天气凉了,不用热水暖暖脚睡不好。” “好。”蔚蓝惜字如金,她并未睡着,只是精力不济闭着眼睛养神,早在簌月进屋时,她的神智便异常清醒。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除非她神经线被火箭炮轰得渣都不剩直接灰飞烟灭了,不然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这具身体超乎她想象的虚弱,根本容不得她做多余的分析探查,若非她骨子里坚毅,只怕早在旁听崔妈妈爆料“高门秘辛”的时候就已经累得趴下。 被簌月伺候着喝了大半杯温水,又用热水泡了脚,蔚蓝虽然依旧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但至少没了刚刚醒来时的晕眩感。 强行掐断大脑中一刻不停的纷乱思绪,蔚蓝闭上眼倒头就睡,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且必须做要好的,就是快速恢复体能。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或许是这具身体真的太过疲惫不堪重负,也或许是蔚蓝想要睡个好觉的意愿太过强烈,来到镇国将军府的第一个晚上,蔚蓝就这么毫不设防又异常迅速的坠入梦乡。 等簌月洗漱好抱着被褥再次回到书房时,蔚蓝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打着哈欠将被褥在矮榻前安置好,簌月轻手轻脚的吹灭蜡烛钻进被窝。 自从夫人病逝后,她就从原先歇着的倒座搬进了小姐的书房,在书房打起地铺来。原先小姐住在靠近跨院的西耳房,西耳房挨着夫人住的房间,因着两屋只隔着一堵墙,大约是怕触景伤情,也或者是小姐心里害怕,总之,从夫人去世后的第二日起,小姐就从西耳房搬进了东边的书房,可住在书房,小姐也并没有比在西耳房睡得更好。 微微侧头看向蔚蓝所在的矮榻,黑暗中,蔚蓝身体微微向右侧卧着,发出均匀规律的呼吸声,簌月难得的露出一抹安心,只要小姐能睡个安稳觉就好! 这些日子大家是真的太累了。 从四月二十八日老皇帝驾崩伊始,上京城中便哭声震天,将军府也一直是人仰马翻的状态。因着京中五品以上的官眷夫人每日辰初至酉末要轮流到宫中哭灵,府中成年女主子白日里几乎都不着家,府中管事的奴仆或者大丫鬟,总要比平时更精心劳苦一些。 加之还要为老皇帝守孝,府中上下自然也不能沾染荤腥,每日里除了关门闭户停止一切娱乐活动,还需谨言慎行,大人们倒是要好过些,小主子们却是难了!平日里哪家高门大户的小主子不是锦衣玉食捧在手心里过的?好不容易熬到五月底老皇帝入了皇陵,府中各人均是面有菜色,几位女主子和小主子们尤甚。 接着便是六月初六新帝登基,按说新帝登基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应该欢欢喜喜才对,偏临近新帝登基的那几日,上京城中气氛很是紧张,从南城门穿过鷲漯河及至泰宁街到皇宫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卫军身着铠甲手握银枪威风凛凛。 喜庆簌月是没看出来,但让京中百姓胆寒却是真的,如此氛围之下,无论是小主子还是老主子,自然还是轻松不起来的。但好歹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也就短短几日,过了也就罢了。 送走老皇帝迎来新皇帝,原以为新人新气象,日子该是红红火火才对,谁知天降厄运,新帝登基后不足半月,边关就传来了大老爷在萧关追击贼寇遇险、以至于下落不明的消息。 镇国将军蔚池是谁?那是放眼四国都战功赫赫威震四方的铁血悍将!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栽在区区贼寇手里?簌月反正是不信的,但架不住夫人信了,然后夫人又用眼泪征服了小姐和少爷,让小姐和少爷也信了! 这样一来,轻松愉快的日子依旧是没法指望,大家需得绷紧了皮子继续累着。 时间划过了六月,又划过七月,大老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边关再没有传来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簌月觉得,有时候没有消息其实就是好消息,毕竟没有“死”嘛,那生的机率也就大了!可惜夫人并不这么想,每日郁郁寡欢,堪堪熬到八月中旬就病倒了,病来如山倒,虽然新帝打发了好几拨御医到将军府问诊,但夫人还是眼见着熬不下去,从病发到撒手而去,统共也就三天时间。 镇国将军府刚经历了顶梁柱失踪下落不明,紧接着又当家夫人病逝,世人慨叹世事无常令人唏嘘,簌月同样觉得悲伤煎熬。 她是离小姐最近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已逝的夫人,她是最了解小姐的人。小姐从前是什么样的呢? 心直口快,脾气不大好,不爱女红,许是在外人眼中还有些骄纵,除此之外,小姐是个很活泼的人,嘴利得象刀子,心却软得像豆腐。小姐是在夫人去了之后这变得沉默稳重的,不再如往常一样抹泪,按时吃饭按时作息,认真安排夫人的身后事,照顾小少爷,分派仆从,继续查探大老爷的消息…… 簌月迷迷糊糊的想着,心里既欣慰欢喜又带着几分怜惜,小姐不过才十一岁呢,跟自己家里当初被抄是一样的年纪,不过,总归是痛过之后长大了,长大了就好! 如此这般,直到三更的梆子敲响时,簌月的呼吸才渐渐沉了下来。 黑暗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的穿过主屋的厅堂,然后准确无误的从簌月身侧绕过,直接爬上了矮榻。 翌日清晨,蔚蓝在阵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 没有第一时间睁开双眼,蔚蓝认真的感受着周遭气息,潜意识里,她并不希望昨夜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但让人无奈的是,那撩人心脾的桂花香气还在,掌下属于锦缎的细致柔滑的触感也还在,空气一如昨夜般带着凉意,甚至于在她身后,还有一道均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背心上! 总不会是簌月吧?蔚蓝诧异的转过身,入目的景象不禁让她有些怔楞! 这是一个长相白嫩精致的小男孩儿,双目微阖睡得正熟,睫毛长而卷翘,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张着嘴,头顶扎着一个小鬏鬏,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向前蜷缩着身体,大约只有四五岁的年纪。许是自己翻身的动作惊扰了他,睡梦中,他不安的皱眉,还咂巴了下嘴。 注意到小男孩脖颈上的白玉挂坠,蔚蓝对他的身份有些了然,这应该是簌月口中的小少爷了,这是自己的亲弟弟? 蔚蓝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软萌白嫩的生物,视线扫过小男孩略带防备的睡姿和虚握成拳的小肉手,蔚蓝双眉一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男孩的脸颊,Q弹嫩滑,手感着实不坏!唇角勾起一抹明媚,蔚蓝戳,再戳…… 小男孩迷迷瞪瞪的嘟囔了两句,蜷着身体直往蔚蓝怀里靠。 蔚蓝…… ------题外话------ 前面慢热,过了前十章就好了。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哎,小姐,您怎么又在欺负少爷?等会醒了又要闹翻天了!”蔚蓝正玩得开心,就见簌月端了盥洗用具进来,那双水灵灵的妙目里满是不赞同。 “咳,没事,他睡着了不知道。”蔚蓝干咳一声,自然而然转移话题,“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身边的人呢?” 常理推断,这小萌物是镇国将军府的最高领导人、也就是自己亲老爹的嫡亲儿子。 时人推崇血脉和正统,小萌物将军府下一代继承人的身份金贵非常,身边就算没有七八个丫鬟小厮众星拱月的伺候着,至少一两个奴仆也是该有的。就连自己身边都有簌月贴身伺候着,没道理他会没有。 簌月抿了抿嘴,熟练的送上一盏温水,轻声道:“昨儿夜里奴婢睡熟了,并不知道小少爷什么时候过来的,今日一早奴婢醒来时小少爷就在榻上。” 蔚蓝伸手接过轻抿了口,先让温水顺着嗓子缓缓滑下,再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垂下眼帘点点头,心里明白了几分。 按照昨日崔嬷嬷与簌月的对话来推断,整个镇国将军府分为两房,一房是原配嫡出的大房自己老爹一派,一派是后来居上继室所出的二房一派。而大房目前因为意外受到重创实力锐减,二房正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打的是抢夺家产当家作主的主意。两房又自来有龃龉,甚至是有仇。 “用完饭让伺候他的人来见我。”蔚蓝将空杯递给簌月,又给小萌物掖好被子翻身下榻。 簌月楞楞的点头,心说那几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实在是不必见,省得见了闹心,但见蔚蓝不但豪迈的将往日需一盏茶时间才能喝完的水喝了个精光,又精神抖擞的翻身下榻—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实在是气势大盛!既如此,见就见吧!反正大房如今是小姐当家! 蔚蓝并未忽略掉簌月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但既然簌月不说,想必是没有一定要说的必要。 将军府的事情她已经从崔嬷嬷和簌月的对话中分析了个大概,只要大方向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对号入座,从细节入手,再了解局。 能从别人的描述中得到消息自然是好,但很多时候,传递消息的人往往会根据个人主观情绪传递出与事实并不相符的消息,例如昨夜崔嬷嬷的失态,对陈氏带有深刻的仇恨,也对高门大户内里的阴私事有着最深的鄙夷和愤慨。 再说了,打探消息分析大房处境的这个过程,她不仅可以完善属于这具身体的详细背景及死因,还能顺便探查属于这个时代的背景信息。 所以,相比单纯从别人口中得到消息,蔚蓝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将军府的信息毕竟局限于将军府,只适宜在将军府内通行,而大时代背景则又不同,政治,经济、文化、礼教、局势;只有清楚的了解游戏规则,适应起来才可能游刃有余。 对于一名合格的狙击手来说,持久的忍耐力,超强的毅力、灵敏的反应、沉稳的理心素质、纵观局的分析力和判断力,以及体能身手缺一不可。 而蔚蓝,恰好在此列。 从体能挂尾射击脱靶的新兵蛋子到久经淬炼的特级战士,其中需要付出的汗水和艰辛可想而知。 蔚蓝并不是资质傲人的天才,过去生活的二十六年里,从青葱岁月的十七岁踏入军营,层层选拔不断奋进,她所取得的每一项成绩,是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每日长达十三小时以上的作训时间换来的。 这份坚持和忍耐,没有经历过军营洗礼的人是无论如何也难以体会的。 一次次的跌倒再爬起,无论是波澜壮阔浩瀚无垠的大海,还是漫漫黄沙的绝壁沙漠,亦或是千里冰封的雪域北国,更甚至神秘莫测时刻能吞噬生命的热带雨林。蔚蓝能在二十六岁就获得中校军衔,可以说是实打实通过血汗拼搏而来的。 “直接编成辫子吧,别扎起来了。”蔚蓝在簌月的帮助下盥洗完毕,捋着长及腰腹的黑发扬了扬眉。 这样的长度对她来说是新的体验,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随便分出一缕都能制敌于死,实在是居家必备杀人越货还能提升颜值的绝妙武器!当然,如果对方够强够不要脸,自己被勒死的可能性也很大,而且打理起来还相当麻烦! 簌月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既轻柔又麻利,三两下就将蔚蓝视作杀器的头发拾掇得整整齐齐,又递给蔚蓝一柄小巧精美的铜镜,眉眼弯弯道:“小姐看看可好?” 蔚蓝接过,不经意的看向镜中人,虽然分辨率比较低,但影响并不太大,至少五官和轮廓清晰明了,至于是不是有雀斑外加毛孔粗大,蔚蓝并不在乎,而且以这副皮囊的年纪来说也不大可能。 镜中的少女青丝如墨,大约因近段日子过得颇为愁苦,巴掌大的小脸显得尤为苍白瘦削,纤浓有度的卧蚕眉,眉心开阔,凤目狭长,双瞳漆黑清澈,鼻梁挺直,鼻翼圆润小巧,元宝唇厚薄适度,只是唇色有些寡淡。 这无疑是个美人胚子,与自己上一世的皮囊也不遑多让了…… 唔,不自觉的摸摸鼻头,蔚蓝绝会不承认自己上一世只是个英姿勃发的假小子罢了,再说了,就算是七仙女下凡,被丢进军营烈日暴晒风刀霜剑操练后再回天庭,玉帝老儿也不一定认得。 “姐姐!”身后传来一道略带着鼻音的咕哝声。 蔚蓝放下铜镜,转头见矮榻上的小萌物已经醒来,正伸着懒腰揉眼睛,月白色的里衣皱巴巴的挂在身上,露出一截圆滚滚的肚皮。 “醒了?”蔚蓝眨眨眼,几步走到矮榻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蔚栩迷瞪瞪的看着蔚蓝,半晌才点点头,朝蔚蓝张开双臂道:“醒了,我要嘘嘘。” “小少爷,奴婢伺候您。”簌月深知自家小姐不耐烦伺候小孩儿,见姐弟二人大眼瞪小眼,忙上前帮忙。 “小爷不要,男女授受不亲!”蔚栩撅嘴狠狠瞪向簌月,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颇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意思,“我要蔚蓝!”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簌月向前的脚步默默顿住,小爷,您这是找虐呢吧!您家亲姐虽然还算不得是女子,但至少也是女孩儿好吧?您是怎么把她排除在“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范畴之外的? 蔚蓝也是一怔,倒不是因为小萌物对礼教的伪遵循,而是因为这具身体跟自己同名同姓,这算不算是灵魂易主万千规律中的一种? 勾唇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蔚蓝上前一步直接抓住小萌物的后领将他拎到地上,“喏,穿鞋,自己去。” 蔚栩被蔚蓝的动作吓了一跳,双眼瞪大还有些懵,见蔚蓝好整以暇完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不由得捂住小丁丁色脸涨得通红,着急道:“姐姐,蔚蓝,我,我不会解裤带!” 蔚蓝扶额,真是作孽! “簌月,去!顺便教他怎么穿衣。” 簌月含笑点点头,疾步抱起蔚栩往净室走,边走边柔声道:“少爷,这地上凉,咱赶紧去嘘嘘,要不染了风寒还得喝苦药!” 蔚栩被憋得狠了,又见蔚蓝不理他,心里委屈得不行,挂在簌月怀里闷闷的不说话。 蔚蓝见二人身影消失,摇摇头松了口气,径直走到书案前翻看昨夜就想看的线装书。 《启泰国地域志》,《萧关风物集》,《四海名人传》、《铁氏名器榜》、《闺训》、《褚謦字集》,字体是繁体,从右往左竖排列。 蔚蓝挑眉,《闺训》和《褚謦字集》也就罢了,另外四本书出现在普通闺阁女子的书案上,怎么看都值得玩味,不过,这里是启泰国? 翻开《褚謦字集》,蔚蓝打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彻底沦为半文盲,繁体字是个高深活,蔚蓝之所以认识书皮上的字是因为这些字在华夏国的出场率并不低,君不见常有某某风物集,某某志备受追捧,无数学者前赴后继的苦心钻研么? 字集的字体是蔚蓝熟悉的,翻了几页,与柳体颇为相似。然而字,蔚蓝真的认不,能认出个百分之七十已是万幸。 书页中还夹着几页写得满满的宣纸和一张小小的工笔画,字体风骨初成,结构严谨,只是稍显笔力不足,大约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以前练习时所写。 工笔画上是栩栩如生的一家四口,画中人物一目了然,碧草如茵的草地,身形窈窕面目温婉的妇人眉眼含笑的骑在骏马之上,身穿银白铠甲的俊雅男子在一侧牵着缰绳,旁边两个小孩儿,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小萌物;旁边有题字:圣元二十二年夏,格达草原。 蔚蓝皱眉敲了敲案头,极力压下心底迅速升起的孺慕和悲伤情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工笔画兴盛于唐朝,人物画在晋代时就有了,而原主一手工笔画虽显稚嫩,却线条工整严谨,着色细腻,显然并非一两日之功。 那么,这个启泰国,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簌月伺候着蔚栩洗漱好,见蔚蓝还在看书,上前几步轻言细语道:“小姐,先用饭吧,今日天气好,早饭后您可以搬了躺椅到院子里去看,奴婢跟您准备甜甜的杏仁茶。” 蔚蓝放下《启泰国地域志》点点头,见小萌物垂头丧气的坐在圈椅上对手指,便扬眉叫了声,“蔚栩,过来。” 不怪蔚蓝这么快就知道小萌物的名字,原主练字的时候写得最多的只有四个人的名字,蔚池和雷雨薇并排在前,蔚蓝紧随其后,而蔚栩这个名字排在最后。 将蔚池和雷雨薇并排写在前,可见原主下意识对两人的尊重,而蔚蓝与蔚栩是姐弟,这镇国将军府显然是个蔚姓人家,再加上四口之家的工笔画,蔚池和雷雨薇得身份也就不言而喻。让蔚蓝觉得颇为有趣的是,在这个重男轻女、以男子为尊的时代,原主会将自己的小弟,未来将军府继承人的名字排在最后。 不过,看看书案上的那几本书也就解释得通了,原主潜意识里应该是对男尊女卑这套体统不以为意的。 蔚栩已经换了身月白色锦缎小褂子,听见蔚蓝叫他,侧头看了蔚蓝一眼,见蔚蓝朝他伸着手,略作犹豫后便动作麻利的从圈椅上跳下来,噔噔几步窜到蔚蓝面前,一把拽住蔚蓝的手,眉眼弯弯道:“姐姐。” “嗯,走吧,去吃饭。”女性天生对软萌生物没什么抵抗力,即使是女汉子蔚蓝也不例外,更何况面前这个还很依赖她。而华夏国她大约是回不去了,火箭弹就在头顶炸开,她即使没被轰成碎片需要捡零件,也不大可能须尾。 原主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留给她,除了刚刚看到工笔画时有瞬间的情绪失控,她一点也感觉不到这具身体还残存着别的意念,除此之外,她在占据这具身体之后也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和违和。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算了吧!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谁又说得准谁是虚妄谁是真实?不如专注眼前,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不断的轮回历练呢? 簌月见二位主子气氛融洽,忙去张罗饭食。 牵着踢踢踏踏走路的小人儿,见他头顶的小鬏鬏因为走路一颤一颤的,蔚蓝扯了扯嘴角随意问道:“昨晚什么时候过来的?” 蔚栩看了看蔚蓝,又垂下头,旋即闷闷道:“三更后。” 蔚蓝愕然,原谅她虽然知道一个时辰是多久,却并不太清楚一更二更乃至三更是如何区分的! “为什么不好好睡觉?不睡觉长不高!”蔚蓝啪唧一声拍在蔚栩头上,扬眉道:“几岁了?一个人大晚上四处乱跑!” 蔚栩被拍得懵了,瞪大眼看蔚蓝,虽然蔚蓝惯常也会收拾他,却从来不拍头,顶多是冷暴力不甩他。对于自家姐姐的变化,蔚栩还说不出所以然,但见蔚蓝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咧嘴笑眯眯道:“姐姐,我都五岁了,是大人了,男人的头别拍!” 蔚蓝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又心有触动。 蔚栩是个缺乏安感又孤单的小孩,这些从他昨夜的举动和防备感极强的睡姿就可以看出来。而人在极度缺乏安感和自信心的时候,往往会想方设法引起身边人的关注,这点在蔚栩刚刚醒来时也得到了印证。 所以说,眼前这个五岁稚龄还扎着小鬏鬏的“男人”,在失去父亲的消息又母亲病故后,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稻草,会因为自己不搭理他垂头丧气而不是哭闹不休,会因为自己一个朝他伸手的举动而欢喜雀跃,然后小心翼翼的靠近,带着希冀和依赖毫不设防。蔚蓝一时间心里软软的。 ------题外话------ 是不是有些慢热?不要慌…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因为还在孝期,厨房做的早餐只是两样粥品,两三份点心和几样小菜。 分量都不大,但胜在营养清淡,对于啃了两天压缩饼干的蔚蓝来说,能喝上热米粥已经很好,她从来不挑食—更何况也没得挑,没东西吃想活命的时候,生田鼠和生蛇肉,甚至是某些蠕虫也能果腹。 “小姐,少爷身边的银杏和忍冬来了,昨夜是她俩值夜,此时正哭着跪在外面请罪。”蔚蓝吃饭速度极快,刚放下筷子便听簌月上前禀报。 瞥了眼还在啃素饺的蔚栩,蔚蓝抬了抬眉,放下擦手的毛巾道:“让她们跪着。” 蔚蓝初来乍到,虽然骨子里没有严苛的等级观念,但两个小丫鬟弄丢了主子到这会儿才发现,也需要小惩大戒。 簌月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眼埋头苦吃的蔚栩,心下暗叹,遇上个精怪的主子也是她们运道不好!银杏和忍冬都是头年才从外面买来的,是蔚栩跟前的三等丫鬟,本来值夜这类的事情也是轮不到二人的,估摸着是青松和青柳又作妖,另外几个丫鬟也溜号了,二人这才倒霉催的撞上了。 等蔚栩吃完收拾好,已是一刻钟之后,蔚蓝这才拉着他慢悠悠的步出厅堂。 太阳已经缓缓升起,但早晨的室外还是沁满凉意,空气干燥而又清冷。起先在内室蔚蓝只估摸着个大概,此时实实在在的站在朝阳和煦的晴空下,又见远处已有凋敝之色的花草树木,蔚蓝这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她所处的将军府,大约位于北方。 石阶下跪了两个年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身穿粗布麻衣,头上梳着丫髻,正颤巍巍的伏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起来吧。”蔚蓝缓缓出声,声音平静,温软柔和的语调在听在银杏和忍冬耳里不啻于天籁。 二人错愕欣喜地抬起头来,哭得红肿的双眼亮晶晶的,“奴婢们多谢小姐不罚之恩!” 她们都是今年年初才进的府,起初只是做洒扫丫鬟,后来将军出事,府里人心不稳,夫人便做主放了批丫鬟出去,她们这才有幸做了少爷院子里的三等丫鬟。 原以为这次她们必死无疑了,就是不死,也得撸了差事挨顿板子扔出府去,没曾想小姐竟然原谅了她们!小姐可真是好人! 蔚蓝读懂了她们眼中闪烁的情绪,情不自禁的弯了弯唇,面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走吧,把眼泪擦干,陪我和少爷遛弯去。” 二人楞了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腿脚发麻,激动的撸起袖子擦眼泪,“是,是,小姐!” 簌月古怪的看了眼自家小姐,心中满是诧异,小姐这是改性子了?按照往常,这两个小丫鬟至少要挨顿板子扫半个月茅厕才算完啊…… 蔚栩看看蔚蓝又看看银杏和忍冬,弯着唇没说话,任由蔚蓝拉着他往垂花门走去。 蔚蓝心情舒畅颇为愉悦,如此光明正大察看将军府布局和地形,又能拉体能,同时还可以从两个小丫鬟嘴里套话的好事哪里找?比之以往的任务不要太轻松好不好? 天下主位四分,南有南疆,西有大夏、北有启泰、东有北戎,另启泰国都城上京。 上京城位处启泰国正北,呈葫芦形状南北走向,四季分明,春秋季节短,冬夏长,夏季酷热,而冬季严寒;鹫漯河将上京城拦腰截断从葫芦腰穿城而过。 而世代出将才,镇守在启泰国西北萧关边境的镇国将军府,就坐落在上京城西北方位的葫芦底,属内皇城。将军府左边是三品以上文官府邸及皇宫,右边是武将宅邸较为集中的跑马巷,背后三里之外便是凌云山支脉,正前方则是上京城主街泰宁街。 整个将军府分为东西院两个部分,部占地约三十亩。 东院的主院叫曦和院,是一栋五进院落,住着镇国将军蔚池和夫人雷雨薇与蔚蓝蔚栩姐弟。此外还有清风院,梧桐院、演武场、荷塘水榭和浣沙林。 清风院和梧桐院是预备给蔚蓝蔚栩姐弟长大后居住的。演武场自不必说,是镇国将军蔚池的地界,只是近些年蔚池长年在萧关领兵鲜少回京,演武场便被雷雨薇给锁起来了。至于荷塘水榭和浣沙林,一个是赏荷的小花园,一个是靠近将军府院墙的大片竹林,因风吹竹林总能听到哗啦啦的声响故而得名。 西院的主院叫暮雪斋,也是五进院落,住着二老爷蔚桓和二夫人孔心竹,然后是老夫人陈氏陈春香居住三进院落荣华堂,蔚桓三个嫡子所住三进朝阳院,另外还有两个姨娘居住的二进院落琴湖居和庶女居住的敛心园。 东西院的大体结构相差无几,面积大小也差不多,中间用一道围墙隔开,只在两院的中轴线位置另开了一道小角门。整个房屋的建筑结构和布局与华夏国四合院相似。 蔚蓝昨夜所在的书房便是曦和院左侧的东耳房,而崔嬷嬷和簌月扒拉镇国将军府历史秘辛的地方则是曦和院的主屋,在主屋两侧另有东西厢房各三间。 从主屋到垂花门是一条纵向甬道,中间还有一条横向甬道连接东西厢房,两条甬道呈十字型把院子分割成四块:东厢房靠近垂花门的一边是花木,靠近东耳房的一边是石桌石凳;西厢房靠近垂花门的一边有株高约四米的桂花树,此时正值花期,花香馥郁,蔚蓝闻到的桂花香气就是从西厢房门口传来的,另靠近西耳房的则是一口硕大的鱼缸。 在主屋前的抄手游廊和西厢房中间还连带着一个西跨院,是院子的侧门所在,而从垂花门出去还有一排倒座,主屋的后方则依次是二三四五进和后罩房。 走了近一个时辰,蔚蓝觉得有些累,五人回到曦和院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晴空碧蓝,和风习习,太阳斜斜的升到半空,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打发了银杏去叫伺候蔚栩的丫鬟婆子,簌月去捣鼓杏仁茶,忍冬则带着后罩房的婆子搬了两张躺椅到桂花树下,又准备好点心和茶水,蔚蓝则懒洋洋的靠在躺椅养神。 ------题外话------ 我也很想要一个这样的院子。嗷~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栩有些坐不住,见蔚蓝闭目不言,不由得在躺椅上扭来扭去,好奇道:“姐姐,要打杨嬷嬷她们板子?” “看情况,想她们挨打?”小萌物很聪明,蔚蓝笑眯眯看他。 就在刚刚围着将军府绕圈的时候,蔚蓝打发簌月去给陈老夫人和孔心竹请安;已经从银杏和忍冬嘴里将启泰的大致情况和蔚栩身边伺候着的人了解个七七八八,只有关启泰国之前的朝代二人所知有限并不清楚。 伺候蔚栩的班底以杨嬷嬷为首,另外还有两名大丫鬟,一个叫青松,一个叫青柳,三人是关键人物,其余小虾米可以忽略不计。 杨嬷嬷是雷雨薇的奶娘,伺候着雷雨薇长大,又以雷雨薇陪嫁嬷嬷的身份跟着到了镇国将军府,可说是雷雨薇的亲信。但就是这样一个被雷雨薇极度信赖的“忠仆”,在雷雨薇病逝后不足两月迅速倒戈,手中还掌管着曦和院的私库钥匙,银杏和忍冬会被青柳青松坑成炮灰,也跟杨嬷嬷的视而不见不作为有关。 青松青柳则是雷雨薇四年前从外面去买回来的,进府的时间并不长,跟簌月差不多。 蔚蓝套话的时候也没避讳蔚栩,没曾想蔚栩一路听着半声不吭,等到这会儿人散了才问,小小年纪,心智可见一斑。 蔚栩笑着点头,双目晶亮,“能狠狠打才好!” 蔚蓝挑挑眉,眉眼含笑的看着他,“理由呢?” 蔚栩想了想垂下头,“她们对我不好,娘亲不在了,她们就常往二婶哪儿去。” 蔚蓝默了默,换了个姿势重新在躺椅上躺好,半眯着眼看向虚空,平静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若非必要,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蔚栩皱眉看着蔚蓝,与蔚蓝如出一辙的凤眼中满是困惑,嗫嚅了下嘴唇可怜兮兮道:“姐姐,我不懂。” “认识多少字了?”蔚蓝失笑,她可能是真的太厌恶战争和牺牲了。 蔚栩失落的摇摇头,“我没数过,但先生已经教到千字文了。” 蔚蓝点点头,“想知道是什么意思?等下我写给,自己抄几遍记住它。” “好!”蔚栩露出个笑脸,“姐姐,她们来了。” 蔚蓝挑眉,“哦,怎么发现的?” 莫非这小子还有什么隐藏技能?她是经过严格训练所以能听到几百米外的脚步声,蔚栩又是如何判断的? “闻到的,我记得她们身上的味道。”蔚栩下巴微抬,小脸上满是傲然。 “不错,这是天赋。”蔚蓝摸摸鼻头,这堪比军犬的嗅觉当然是值得肯定的!这样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垂花门外走来几人,当先一人正是银杏。 脚步轻快的窜到蔚蓝跟前,银杏低声道:“小姐,奴婢是在二夫人的暮雪斋请到杨嬷嬷和青松青柳姐姐的。” 银杏和忍冬已经彻底被蔚蓝收服,她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是上京城京郊的佃农,二人原是堂姐妹,又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自小看人脸色过活。将军府这样的高门大宅奴仆多是家生子,从上往下一代代培养起来的,她们没有根基,能得到主子赏识无异于面前多了一条金光大道。 蔚蓝含笑点点头。 银杏退后几步,与听到动静出来的忍冬站在一处,看着面庞稚嫩笑得软绵绵没有一丝火气的蔚蓝,心里不禁升起浓浓的担忧,小姐果然还是年龄太小了,自来奴大欺主,杨嬷嬷的所作所为她早就看不过眼,青松青柳也欺人太甚,可她实在身份低微! 垂下头眼珠子转了转,银杏暗暗祈祷上天能劈下一道炸雷! “见过大小姐,见过小少爷!不知大小姐传唤奴婢几人可是有事?大夫人的头七刚过,奴婢等人正在暮雪斋整理杯盘碗碟入库呢!” 杨嬷嬷先声夺人,不慌不忙的在距离蔚蓝五步开外的距离停下来。站在她身后的青松青柳二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其后还跟着四个撰紧衣角的半大丫头。 蔚蓝目光温和的从杨嬷嬷身上快速划过,中等身材,约莫五十来岁,背脊挺直,目光傲然,肤色白净红润,穿着靛青色的绸布褂子。 眨眨眼,蔚蓝眉眼间染上几分让笑意,今儿逛了大半个将军府,所到之处见过的奴仆丫鬟无不面色憔悴,独这位杨嬷嬷气色最好! “银杏,去给杨嬷嬷沏杯茶来。” 银杏愣了愣,被忍冬戳了下,忙应声去端茶。 似是没有察觉到杨嬷嬷的称呼和敷衍,蔚蓝依然笑容和煦,朝杨嬷嬷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温声道:“嬷嬷来坐。” 杨嬷嬷有瞬间的诧异,这位小主子平日里可是个冲动毛躁的,不知今儿吹的什么风,居然开始不动声色起来。不过,任她如何,终归是个半大的小姑娘罢了,且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能在自己手底下走几招。 微微福身谢过,杨嬷嬷坦然的在石凳上坐下,一丝不苟道:“老奴谢大小姐赏茶。” 蔚蓝点点头,也不跟她绕圈子,“今日将嬷嬷叫来,是有事要请嬷嬷去办。” 杨嬷嬷颔首,这才符合这位大小姐的作风。 “两件事,一件是去昕阳为娘亲守孝的事,一件是这私库的事儿。”蔚蓝喝了口茶,面色柔和的看着杨嬷嬷。 杨嬷嬷心里一凛,不动声色地打量蔚蓝,见蔚蓝面无异色,遂又将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是了,自己行事隐秘,就连她亲娘老子都没发现异常,她个毛丫头又怎么可能发现? 蔚蓝将杨嬷嬷那一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唇角勾出一抹大大的笑容,熨贴道:“这第一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二婶说得有理。眼下留在将军府难免触景伤情,出去走走也好。”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不过,嬷嬷也知道,这几个月府中事物繁杂,娘亲过世后我就一刻不得安宁,昨日娘亲的还魂夜还体力不支,而昕阳距离上京也有三百多里,这一路舟车劳顿不说,小弟也年幼体弱,我打算等娘亲的三七过后再出发。一来趁机调养下身体,二来这一去就是三年,府中的奴仆杂役也需要好好安排安排,毕竟主仆一场,我也想她们有个好前程。”蔚蓝话锋一转道。 杨嬷嬷皱了皱眉,去昕阳的事是二夫人提出来的,二夫人什么想法她大约也清楚,只是这三七,时间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蔚蓝瞥了眼杨嬷嬷接着道:“嬷嬷是跟随娘亲的老人了,如今咱们大房的情况嬷嬷也清楚,若非我实在身子不适,也是想早早去昕阳的。”说着面色怅然的看向小身板挺得笔直,紧绷着脸坐在躺椅上的蔚栩,“不瞒嬷嬷,出去看看山水,我和小弟的心境大约也能开阔几分。” 杨嬷嬷抬眼看蔚栩,心中闪过了然,如今大小姐倒是比大夫人那蠢物要聪明几分,至少辨得请形势,知道在这府中呆着绝对讨不了好。 当下,杨嬷嬷点头赞同道:“谁说不是呢,既然大小姐已经做了决定,这事儿老奴等会儿就报去给二夫人,二夫人是大小姐的亲婶婶,又素来宽宏,想来并无不妥。” 蔚蓝点点头,大房有多少财产她并不清楚,私库加上公中定然不是小数,要不然当年陈老夫人也不会朝自家老爹下黑手。再看现在杨嬷嬷和二房恶狗抢屎的垂涎嘴脸,同时继承镇国将军府的家业和接手大房私库,显然对二房来说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此事一旦落实了,就算蔚池活着回来,整个将军府也已经尽在二房掌握。 蔚池一个沙场领兵的糙老爷们,没有妻室,子女年幼,难道还能撕破脸陷于内宅跟自家弟媳妇儿争夺家产?这显然不太现实,先不说此次蔚池遇险失踪回来是不是四肢健,蔚池是六月中旬失踪的,到现在已经足足有四个月了,而萧关毗邻大夏,是启泰国西北边防重镇,新帝难道还能迟迟不派新的将领接手? 所以,就算蔚池四肢健的活着回来,大房仍旧前景堪忧,更何况蔚池还是在新帝登基之后失踪的! 不怪蔚蓝多想,她虽然完不了解新帝,也不了解启泰国的当下形势,但自来功高震主的例子举不胜数,一朝天子一朝臣;蔚池手握重兵,先帝时也许还记着当年的伴读情分宽和几分,新帝就未必了。 再加上二房急不可耐又毫无忌惮的嘴脸,若说他们没有窥到什么内幕消息,打死蔚蓝也不相信。 眼下大房刚刚出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京中盯着镇国将军府的高官权臣定然不在少数,孔氏若是爱惜羽毛,打定主意要不声不响的将整个将军府收入囊中,那是自然要宽宏大量的,就算她不想宽宏大量也不行!可若是时间再往后推几个月而蔚池仍然未归,那就未必了。 这世上看戏不怕戏台高的人自来大有人在,到时候大房就剩下一个弱质少女和垂髫小儿,非亲非故的,谁愿意毫无裨益的伸出援手?即使伸出援手,又该以什么立场?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到时候只要自己和蔚栩不在了,孔氏想怎么说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蔚蓝之所以正面避开孔氏,转而让杨嬷嬷去跟孔氏汇报情况,一来是想看看杨嬷嬷的反应,二来也是因为杨嬷嬷与孔氏现在是利益共同体,甭管她们是怎么勾搭上、又是以什么原因勾搭上的,只要她们是利益共享,那就有机可趁。 眼下杨嬷嬷已经应承下来,且委婉的表示孔氏那边应该没问题,很显然她对蔚蓝的这个决定并无太多排斥,等到三七她还等得起!而孔氏若赞同,未免有让个奴才压自己一头的憋屈感,可她若是不赞同,钥匙和账册又都在杨嬷嬷手中,那孔氏还能怎么办?为了在事成之前少出岔子,孔氏定然选择忍耐,可孔氏是主,杨嬷嬷是仆,而且是背主的仆!焉知事后孔氏不会清算旧账?杨嬷嬷就算再精明能干,身份上也还始终是个奴才,身份不对等,她又有什么资本跟孔氏较劲? 所以说,无论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只要杨嬷嬷按照此刻的态度去跟孔氏说了,两人间的名叫“裂痕”的种子就算是埋下了! 至于蔚蓝是不是真的要三七之后才走,蔚蓝自己也不知道,对她来说,现在要紧事只有两件,一件是想办法转移大房私库,一件是吃好睡好尽快恢复体能。 头一件事对蔚蓝来说难度略大,但又势在必行,因为还有个蔚栩存在。 自己捡漏的这具身体毕竟是蔚栩的亲姐,受人恩惠不说涌泉相报,但至少要对得起良知。大房的家产无论是从宗法还是律法来说,都该是蔚栩继承的,没道理自己到时候活蹦乱跳了的跑去仗剑走天涯了,却对身份上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置之不理吧?更何况蔚蓝还是个正义感几乎与骨血融为一体的军人! 私库的事事关重大,杨嬷嬷见蔚蓝端着茶盏不说话,心中猜度一番耐不住开口,“大小姐,这第一件事老奴是知道了,那这第二件呢?” 蔚蓝抬头看杨嬷嬷,双眸清澈,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呔!娘希皮的,这就着急了? “这第二件事……”蔚蓝面露难色。 “大小姐别怪老奴多嘴,昕阳老宅虽然离着京城不远,可却也是三百多里地儿,族中各分支的叔辈婶娘兄弟姐妹也多,您要是把夫人的嫁妆带去昕阳,保不准没两年就耗光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昕阳老宅的蔚家虽然在三十年前也出了两个二品大员,可时至今日却没落了,一大家子人挤在一条胡同里,人多眼杂的。”杨嬷嬷摆摆手,“不妥,不妥。老奴劝您还是打消这念头的好。” ------题外话------ 错别字真的像菜叶子长虫了一样,即使检查很多遍,仍然会有漏掉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嬷嬷……”蔚蓝眨了眨眼,好个前倨后恭满嘴喷饭从骨子里透着糜烂的丑八怪!蔚蓝怀疑杨嬷嬷对银子的热情就像屎壳郎对屎一样热情眷。 杨嬷嬷心下焦急,生怕蔚蓝下一句就将话给说实了。这会周围还杵着几个丫鬟,远处还有几个小厮,蔚蓝是主,她是仆,蔚蓝的话一旦说出口,她这做奴才的哪有强行反驳自家主子的道理?到时候岂不横生枝节? “小姐放心,夫人临去前将私库托付给老奴,让老奴代为打理到您及笈之时,老奴别的大才干是没有,但为您和小少爷守好这些家底儿还是能的!” 蔚蓝点点头,面上含笑,“嬷嬷言重了,您一直是娘亲信任的人,私库交给您打理,我和小弟都很放心,又怎会生出想要带走娘亲嫁妆的想法?” “那您这是?”杨嬷嬷目光闪了闪,心下诧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自觉防备起来。 既然不是想要带走私库的银钱又不是想要撸了自己的差事,作什么露出这样满脸为难的表情来? 如果是以前,杨嬷嬷还能拍着胸脯说她了解蔚蓝,因为了解,所以有的放矢了,也不怕蔚蓝发作,她毕竟是大夫人从肃南王府带出来的亲近人,有资历又深得大夫人信赖,蔚蓝一介失恃失怙的黄毛丫头,与二房又素来不对盘,肃南王府远在泊宜她也靠不住,在这将军府里,除了自己她还能依仗谁? 可今儿这画风,大小姐可是一分心思也没漏!从头到尾平静和气,完让人看不出个门道儿来,只怕最后这一遭露出的难色,也是有意做给自己看的! 杨嬷嬷冷不丁后背上浸出一层细汗。 蔚蓝将杨嬷嬷的神色尽收眼底,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便摆摆手道:“您误会了,我是想在走之前请嬷嬷陪我和小弟到私库选几样娘亲和爹爹留下的物件。” 杨嬷嬷愣了愣,旋即心中狂喜,绷紧的脊背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些,看向姐弟二人露出几分柔和,“大小姐和小少爷想选些什么?” 镇国将军蔚池的私库,杨嬷嬷自然是想进的。可她毕竟是奴仆,虽然身份比一般的丫鬟婆子高上一等,但毕竟还是奴仆,在没有得到主子吩咐的情况下私下打开私库总也不对,这遭人口舌就是第一遭。更何况私库外还有蔚池安排的暗卫把守,就算蔚池现在失踪下落不明,私库外守着的暗卫却不是吃素的,她身上虽然有些功夫,却还不足以在不惊动暗卫的情况下顺利开启私库。 垂下头,杨嬷嬷不动声色的啜饮茶水,心中快速思量着,能够跟着大小姐先行到私库察看一番实在天赐良机! 蔚蓝见杨嬷嬷面色变换,不由得挑了挑眉,温声淡笑道:“具体选什么到时候再看吧,总归选几样小物件好携带就是了,重要的是有个念想,不在乎东西是不是名贵。” 杨嬷嬷彻底放下心来,有所求就好,想来以大小姐的心智,也不足以让她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便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还是大小姐孝顺,如此也好,大小姐想什么时候去了打发个小丫头来叫老奴一声便是!” 蔚蓝嗯了一声,眉眼又柔和几分,“这样也好,我明日一早就去给二婶请安。” “行,那老奴这就带几个丫头先去忙了,大小姐好好歇着,养好身体才好出去看看山水。”杨嬷嬷笑着站起身来,指了指身后的青松青柳几个丫鬟,临走前还不忘提敲打蔚蓝早日养好身体出发去昕阳。 蔚蓝将杨嬷嬷的话听在耳中,心里激不起半丝火气,只略看了几人一眼勉强混个眼熟便爽快的挥手,“行,嬷嬷去吧!” 杨嬷嬷带着青松青柳与几个丫鬟又给蔚蓝施了一礼,便施施然的出了曦和院。 “小姐,杏仁茶,润润嗓子。”等几人彻底没了踪影,簌月递上新煮好的杏仁茶。 蔚蓝不爱吃甜食,接过轻抿了口,杏仁茶已经变得微凉,也不知簌月在旁边站了多久,看脸色是有些憋屈。 “怎么,不高兴?” “奴婢没有,只是觉得小姐脾气太好了,她们也太气人了,当曦和院是什么地方,耀武扬威的来,又昂首挺胸的走,压根儿没将您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簌月确实是不满了,与其说是对杨嬷嬷她们不满,不如说是暗恼蔚蓝软绵绵没个主子的派头,以前还好些,至少立得起来,今日却是完顺着杨嬷嬷的毛来摸,难道夫人去世,大房真的已经到了连几个奴才都能骑到头上来拉屎的地步了? 蔚蓝眉眼含笑,看向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蔚栩,心情颇好道:“嘘嘘,来说,看出什么来了?” 银杏和忍冬站在蔚蓝身后,蔚蓝也不避讳她们,两个小丫鬟年纪小,心里却有明确的是非观念,也识时务,从今早及时认错的态度和后面套话时的配合可以看出二人很伶俐,只是银杏活泼些,忍冬较为沉稳,倒是与两人取的名字恰如其分。 蔚栩还没有意识到自家亲姐的邪恶,已经从栩栩沦为嘘嘘了还不自知。 这是姐姐第一次征询自己的看法,代表姐姐已经将自己当作大人了!一股油然而生的骄傲情绪从年幼的蔚栩心底升起,圆圆的包子脸因为激动而绯红,双目铮亮的挺起小身板,“姐姐虽然没打她们板子,但姐姐说的事杨嬷嬷都应下了!” 这没头没尾又不清不楚的话簌月没听懂,但从头到尾旁听的银杏和忍冬却是听懂了,二人对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中看到吃惊! 大小姐确实没有惩罚杨嬷嬷和青松青柳几个,但杨嬷嬷却是顺着大小姐的思路走的;大小姐由始至终都没发脾气,也没有疾言厉色的斥责几人,可杨嬷嬷对大小姐所提出的要求却是都应下了。 老夫人和二房打算送大小姐和小少爷去昕阳为大夫人守孝的事情她们早就知道,这府里但凡有几分小心思的都在另寻出路,而老夫人和二老爷夫妇是长辈,大小姐和小少爷在辈分上就低了一头,若是没有其他能弹压得住老夫人的宗族长辈给大小姐和小少爷做主,那两位小主子的处境艰难只会更加艰难!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在启泰国,宗族长辈或直系长辈对后辈儿孙拥有绝对的约束和决定权,某些时候甚至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这点银杏和忍冬再清楚不过,她二人就是因为被家中长辈嫌弃是赔钱货,才会被几两银子卖给牙婆,最后又辗转到了将军府。 但杨嬷嬷为什么会答应得如此爽快?银杏和忍冬暂时想不透其中关窍,这是个出人意料的结果,大小姐的性子她们之前有耳闻,也见识过,想来今日的事在大小姐意料之中的,那么,若是大小姐发脾气惩罚她们呢?结果会不会一样? 蔚蓝赞赏的看了一眼蔚栩,伸手捏了捏他的包子脸,扬眉笑道:“这就是上兵伐谋。我们要达成自己的意愿,未必要凡事亲力亲为,也未必需要次次动武。就好比咱们今天中午想吃鱼,用鱼竿钓起来的鱼是吃,撒网捞来的鱼也是吃,去酒楼花钱买现成的鱼一样还是吃,说,我们是吃钓来的捞来的还是酒楼买来的?” 蔚栩黑漆漆的凤眼转了一圈,歪着头想了想,又认真的抬头看了看天,不确定道:“时辰太晚,我们还是吃买来的吧!” 蔚蓝笑了,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簌月,“是啊,如果有更快更好更简单的方法,我们何必为了吃一条鱼大动干戈?” 簌月呆呆的站着小嘴微张,当下很是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自家主子被人不看在眼里难道是很值得说道的事吗?当然不是!这是火上浇油自打嘴巴! 还有,自家小姐果然是又精进了?簌月揉揉眼,暗道今日一早自己没看错,小姐气势大盛!整人的方法已经从简单粗暴变成迂回曲折了? 蔚蓝不知簌月所想,如果知道一定会告诉她:不,家小姐没有变得迂回曲折,只是眼下身娇体弱装装逼,等体力恢复,只会变得更加简单粗暴!而且会朝着粗暴的方向大步迈进,努力进取,争取做到小儿止啼的地步,那样就再也没人敢往她枪口上撞了!到时候又何止省事一星半点? 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视线扫过皱眉苦思的银杏和忍冬,最后落在簌月身上,蔚蓝面色平静道:“我并不需要匍匐在我脚下的人看得起我,她们的看得起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不可能因为她们的看轻就真的变轻几分。” 簌月当即跪下,红着脸道:“是奴婢失言了,请小姐责罚!” 蔚蓝浑不在意的挥挥手,“起来吧,去跟银杏忍冬讨论下,看看今天错在哪里。” 又看向旁边一脸兴奋之情难以言表的蔚栩,“也去,如果她们不明白,教教她们。” 蔚栩欢欢喜喜的应了,银杏和忍冬有些憋笑,簌月则是满脸木然。 打发走四人,蔚蓝继续躺着晒太阳,不时拈两块点心来吃,只目光偶尔扫过西跨院几棵枝叶繁茂的雪松时若有所思。 吊着屁股蹲在雪松上的齐休对着蔚十七眨了眨眼,无声的张嘴道:喂!上兵伐谋是这么解释的吗? 一直紧盯着齐休的蔚十七狠狠翻了个白眼:蠢货!莫不是跟丢了主子迷了路吧?连上兵伐谋都不知道,大概主子也是个蠢的…… 齐休挠挠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时黯淡下来,侧过脸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见齐休一副落寞样儿,蔚十七心中越发好奇! 这呆子从大前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巴巴儿的蹲在西跨院的松树上了,既不说话也不攻击自己,也没别的动作,整日整日的蹲在树上不挪窝,蔚十七也看不出他的来历,衣服跟自己一样,都是黑不溜秋的,武器就更普通了,遍地都能见得着的软剑,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蔚十七原想把这人打出曦和院的,可眼下将军还下落不明,夫人也出了事,将军府就他自己,蔚十七实在不敢冒险动手,倒不是他蔚十七贪生怕死,而是这呆头呆脑的家伙一看就是硬茬子,万一自己被干翻了两个小主子身边岂不没人了呢? 时机不对蔚十七别无他法,只能不错眼的盯着他!索性这呆子好似也没有恶意,只是一直跟着自家小姐转,小姐遛弯他跟着,小姐睡觉了他就蹲树上,要不是看他眼神还算清明没有歹意,保不准蔚十七就忍不下去了! 见对方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蔚十七索性纵身跃到另一棵树上,学着蔚蓝的样子懒洋洋的晒太阳。 蔚蓝闭眼休息了会,便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移开了。皱着眉头睁开眼,西跨院方向传来的视线过于强烈,虽说不含恶意,但毕竟是偷窥,任谁都会觉得不舒服。蔚蓝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来意如何,倒也不便贸然动手,再加上她现在也没那个实力,只能暂时忍耐。 用完午饭后,蔚蓝挥手招来簌月,“崔嬷嬷在哪儿?” 簌月正收拾换季的衣物,闻言怔了下,诧异道:“小姐找崔崔嬷嬷有事?崔嬷嬷平日里都在祠堂呆着,等闲没事儿是不出来的,昨儿也是因为夫人头七小姐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可用,老夫人才派了崔嬷嬷过来给奴婢搭把手的。” 蔚蓝挑了挑眉,对簌月道:“去请崔嬷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她。” 簌月面色一僵,心想是不是昨夜和崔嬷嬷的对话被小姐听到了,这会是要找崔嬷嬷求证?将军一年到头少有日子呆在上京,就算在上京大约也不会跟小姐说这些大人之间的龃龉,夫人也不是个爱说嘴的性子,想来这些陈年旧事小姐之前也没听说过! “别磨蹭了,快去!”蔚蓝见簌月杵着没动皱了皱眉,这丫头别的还好,但这性子之前真的被惯坏了,那有领导安排任务下属磨磨唧唧的? 见蔚蓝面露不耐,簌月忙收敛了心神,放下活计道:“奴婢这就去!” 左右小姐以后要独当一面,对二房多些了解也是好的吧?倒是不用担心小姐被人欺骗了!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簌月疾步迈出书房,蔚蓝开始下意识敲击着桌案想事情。围绕着将军府的谜团太多,她觉得自己的脑回路简直不够用,才半天时间,脑细胞就一波接一波的阵亡! 首先,是这具身体的亲娘雷雨薇死因可疑。 这点蔚蓝并不是瞎猜瞎想,昨晚崔嬷嬷跟簌月说得隐晦,估计簌月是没听出来。雷雨薇是病逝,既然是病逝,那崔嬷嬷何以用“夫人去得突然”来形容?崔嬷嬷的原话是“夫人去得突然,老爷现在生死不知”,蔚池出事是在雷雨薇之前,又是一家之主,崔嬷嬷并未觉得蔚池失踪之事突然,反而将雷雨薇去得突然排在了蔚池之前,那她想表达的是什么?她又知道什么? 按照常理推断,雷雨薇并不是经不起摔打的性子,试问一个丈夫常年驻扎边关,自己独身照顾一双儿女,同时还要与二房一窝豺狼虎豹周旋的妇人会是心智柔弱的性子吗? 显然不是的!如果是,那雷雨薇也应该是在收到蔚池失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病倒了,而不是事发后一月有余;退一万步说,假如雷雨薇真的是因为蔚池失踪下落不明,在感情上承受不了心神俱伤之下病倒,那也应该是慢性病,可雷雨薇才三十来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是什么样的慢性病可以在短短三天时间就要人性命? 再有,雷雨薇留下了一双年幼的儿女。从雷雨薇病倒到病逝一共有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足够雷雨薇为自己的儿女留下一条稍微好走些的后路,哪怕她三天内百分之九十的时间病得意识不清,可还有百分之十的时间呢?作为一家主母,这点能耐和手段绝对是该有的! 可雷雨薇并没有。那么问题来了,是雷雨薇没有想到?这点肯定不可能,从原主的工笔画可以看出来,这是幸福的一家四口,雷雨薇只要疼爱自己的儿女,就不可能想不到!那她是完没有机会办到?或者是她完自顾不暇?如果是,那这是谁干的、又使用了什么手段让雷雨薇连为儿女安排条后路都不能?对方是因为害怕她传递走漏什么消息所以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她吗? 最后,最关键的一点,雷雨薇停灵的时间太长!启泰国的惯例是普通老百姓生老病死停灵三到七天,官宦权贵和门阀世族会久一点,但也不会超过半个月,毕竟停灵期间会不断有亲朋故交上门吊唁,需得筵席招待,既耗费银钱也耗费精力。 而雷雨薇八月十七日病故,昨天头七是十月九日!也就是说雷雨薇停灵的时间足有一个半月!先帝是四月底驾崩五月底入的皇陵,也堪堪只停灵一月而已!先帝是君,雷雨薇是臣妇,雷雨薇停灵的时间比先帝还长,其中缘由为何?这背后是谁在操纵?这将军府里还有谁是那幕后之人的帮凶? 联想到启泰国最近的政权更替,蔚蓝有个大胆的猜测,六月初六新帝登基,六月十三日蔚池失踪,然后八月十七日雷雨薇病故! 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得出的答案不由得让蔚蓝心里阵阵心惊! 她不是天真无知的十一岁少女,无论是历史上的正史野史,还是近代的政权交迭都伴随着明争暗斗和腥风血雨!蔚池一品镇国大将军、手握三十万重兵的身份便是把双刃剑,制敌于死的同时也在给自己招祸,敌国军阀百姓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本国同僚政敌前赴后继的陷害攻歼想踩着他上位,亦或者还有君主!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仇恨值!蔚蓝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真的是拉得满满的啊!看来作为高门权贵之后,享受锦衣玉食的同时,人身风险一点也不比行驶权利的权贵们本人低! 再来想雷雨薇的死因,设想蔚池因为权势过大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对方想要铲除蔚池未果,而蔚池又实力太强武力值太高,最后跑到某个地方躲起来了,或者是受了重伤还在某处养着;对方无法,于是不得不走迂回路线拿蔚池的爱妻雷雨薇开刀,结果雷雨薇并不配合,最后对方痛下杀手,并将雷雨薇的停灵时日延长,以期能够逼迫蔚池现身…… 蔚蓝自行脑补了一番便堪堪在这里打住了。有推理有分析,但蔚蓝对当权者的手段和政治格局党派之争一无所知,想来想去也无法锁定最终目标,索性便换个思路想别的。 崔嬷嬷昨夜与簌月细说陈老夫人的所作所为时有短暂的失态,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尖厉情绪压抑着对陈氏的强烈恨意,这恨从何而来?难道仅仅因为她曾经是楼老夫人的陪嫁,她对楼老夫人忠心不二?如果是,那在楼老夫人仙逝后她为什么没有在蔚池身边伺候着?就算蔚池后来去了军营,出于爱屋及乌的移情心里,崔嬷嬷为什么没有呆在大房,反而数十年如一日的守在将军府的祠堂里? 蔚蓝咂咂嘴,难道崔嬷嬷是老将军的一朵小桃花? 这么想倒是也说得通,毕竟在崔嬷嬷眼里,陈氏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出身不显,还小家子气恶毒的女人,最后竟然成功升级为陈老夫人了! 笔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掌心,蔚蓝忽的眸光闪亮! 或许崔嬷嬷的出身并不低,在她反复强调高门大户腌臜事多的时候,自然而然流露出了解熟知,并对其中的行事做派一副瞧不上眼的鄙夷姿态;一般的奴仆或许会对这些腌臜事儿感到惧怕惊叹,亦或是讳莫如深,但极少会鄙夷,因为她们没资本,她们潜意识里向往有权有势吃穿不愁的优渥生活! 蔚蓝在崔嬷嬷的身份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刚想接着研究杨嬷嬷,簌月已经领着崔嬷嬷进门来了。 “嬷嬷来了?簌月快看茶!”蔚蓝笑着搁下纸笔,转身往茶几跟前走。 簌月记着崔嬷嬷的提点之恩,也不耽搁,笑眯眯的应声出了房门。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见蔚蓝待人比之往日热情,崔嬷嬷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慈爱,笑着打趣儿道:“小姐今儿怎么想起招呼老婆子唠嗑了?” 看看!看人家崔嬷嬷这姿态,杨嬷嬷何止低了一个档次!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不卑不亢与从容,跟杨嬷嬷故作骄矜端出来的傲然相比,杨嬷嬷就是拍马也不及呀! 蔚蓝神色坦荡,直接拉着崔嬷嬷在圈椅上坐下,笑盈盈道:“嬷嬷,昨儿您跟簌月说得话我都听到了,还要多谢您提点,今儿叫您老过来是有要紧事儿跟您说!” 崔嬷嬷对蔚蓝的开门见山有些意外,稍微一顿便点头示意蔚蓝继续。 “我决定带着小弟离开将军府,不如嬷嬷跟我们一起吧?您在祠堂也呆了好些年了,就是祖母在天有灵,也断不忍看着您孤落冷清,恰好这次杨嬷嬷要留下,小弟身边不能没有妥帖的人,不知嬷嬷可愿意?” 蔚蓝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崔嬷嬷。 若是她先前还心存几分犹疑,这会儿却是决定了。 内宅之事涵盖颇多,大到人情往来后院邦交,小到待人接物穿衣打扮,更甚至建立精细完整的属于后宅的情报网络,而崔嬷嬷就是一部浸淫于内宅多年的内宅百事通,除了熟知内宅阴私手段,还精于世故,人情练达。 簌月处于中二期,忠心之外还时不时抽一下,银杏和忍冬还小,培养起来至少还得两三年时间,而自己目前完就是个黑户!可当下无论是显赫富贵之家、还是官宦权贵世家大族,他们根系繁茂,其中框条规矩多如牛毛,稍不注意就会踩入陷阱。若是只有自己一人还好,自己不会顾虑太多,可还有蔚栩。 有蔚栩在,就意味着自己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必须清楚的考虑到后果,要尽力做到万无一失,并且不能留下任何后患!这种时候,身边能有崔嬷嬷这样的人精镇着,无疑于可以让事情变得更加周。 至于崔嬷嬷和陈氏之前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怨纠葛,前事不必深究,况且自己与陈氏还是站在对立面的,其中影响完可以不必考虑。 关于下一步的具体计划,蔚蓝心中还没有完清晰的框架,一切还要等今晚之后。 崔嬷嬷看着蔚蓝雀跃欢喜的小脸有些晃神,顿了顿才疑惑道:“大小姐何苦带上老奴?老奴这把年纪也帮不了小姐几年,去了怕是反倒要给大小姐添麻烦。” “还是别折腾了。”崔嬷嬷拧着眉摆摆手。 “嬷嬷自谦了,我和小弟身边年龄最大的就是簌月,没个长辈在跟前提点不行,您在将军府几十年了,眼界见识自然不必说,又怎么会给我添麻烦?”蔚蓝扬了扬眉,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狭长明亮的凤眸干净剔透得如同一汪最纯净的山涧溪水,这是蔚蓝对崔嬷嬷最真诚的邀请,是尊重,咳,当然也有见猎心喜的成分在! 崔嬷嬷见蔚蓝说得实在,也知道她是诚心相请,又想到大房眼下的境况,不由心下一叹!搁下茶杯笑道:“也罢,老奴的卖身契还在老夫人手里,大小姐若是能说动老夫人,老奴以后自当跟着大小姐。” 蔚蓝一点也不意外,崔嬷嬷这样精明的人,若非有不得已的缘由,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窝在将军府里守祠堂?却原来是被陈氏攥住了命脉! “嬷嬷放心,这事儿我会去找祖母说,我和小弟出远门,身边没有嬷嬷这样的老人儿跟着怎么行?”蔚蓝拍了拍崔嬷嬷的手,神色笃定,“这几日您先好好歇着。” “大小姐懂事了。”崔嬷嬷露出赞许之色,“那老奴就先回去了,大小姐慢慢来,诸事莫急,急中生乱。” 蔚蓝含笑接受她的好意,点点头道:“好!簌月送送嬷嬷。” 目送二人出了曦和院大门,蔚蓝到隔壁看蔚栩,见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招手将银杏和忍冬叫了出来。 “们去收拾下,今晚就搬到小少爷隔壁来住。”蔚蓝指了指靠西跨院的侧耳房。 银杏忍冬对视一眼有些诧异,随即满心喜悦,从此以后她们就是大小姐和小少爷身边的人了,再不用像以前一样被杨嬷嬷等人呼来喝去! “奴婢二人谢过小姐!”二人恭恭敬敬的朝蔚蓝道谢,见蔚蓝含笑点头,当即欢欢喜喜的往后罩房方向而去。 蔚蓝站在廊下看二人笑嘻嘻的跑远,玩味的挑了挑眉,这两个丫头上午还叫自己大小姐,这会儿就变成小姐了,脑瓜子倒是转得飞快,二房那个叫蔚柚的庶女,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她们忘到九霄云外了! 这边蔚蓝确定下来自己的基础班底,暮雪斋里,杨嬷嬷和孔氏也就蔚蓝要呆到三七之后才出发去昕阳的事情最终达成一致。 孔氏出自京中一门三探花的书香门第孔府,闺名心竹,其父孔志高任翰林院学士,孔氏从小耳濡目染,熟读经史子集,又习得一手琴棋书画,虽然年过三旬,却仍是气质淡雅容貌秀丽, 暮雪斋的管事刘嬷嬷送完杨嬷嬷回到花厅,便见孔氏正面色阴沉的修剪着一盆刚刚盛开的玉翎管,纤纤玉手看起来细腻柔滑,下手却是毫不容情,将玉翎管纤细绵长的花瓣剪得七零八落,独独剩下花蕊中的一点嫩黄。 花厅里只听得到剪刀开合的咔嚓声,残缺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嬷嬷闻闻,这剪烂的花儿是不是比开在枝头香气更浓郁了?”孔氏回头,眼中划过狠戾,扔下剪刀娇笑一声,袅袅婷婷的身姿直接越过垂头而立的刘嬷嬷往矮榻而去。 剪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嬷嬷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残缺的花瓣当然比挂在枝头气味更浓烈了!不过那不是花香味儿,而是独属于菊的青苦味儿!就如同再鲜活妍丽的娇俏人儿,一旦剥开皮骨,闻到的就是血腥味儿,而不是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 “夫人觉得好就好!”刘嬷嬷神态谦卑,尽量放缓了语气。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孔氏并不是好伺候的人,杨嬷嬷仗着明面上的主子还是大小姐便对夫人做出越主代庖的事,刘嬷嬷自然看得分明。大房现在没有主事的人,杨嬷嬷虽是个奴才,但背后却还有肃南王府那位做靠山,夫人既然已经跟杨嬷嬷的主子有了交易,就算是不看在杨嬷嬷手里有钥匙的份上,也总要顾忌杨嬷嬷身后的主子几分。再不济,为着那即将到手的百万两银子也该暂时忍耐些。 “倒是识时务。”孔氏斜倚在矮榻上,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刘嬷嬷道:“罢了,事成之后再收拾她也不迟。” 刘嬷嬷松了口气,拿着巾子上前殷勤的给孔氏擦手,“夫人能这么想就好了,杨氏虽是个奴才,可她背后毕竟还有肃南王府那位做靠山,钥匙也还在她手上,焉知她留没留后手?大小姐也就晚些日子去昕阳罢了,九十九步都走了,咱们没必要在这最后关头跟她计较。” 孔氏柳眉紧锁,“如此说来,达郡王倒也不一定就真的莽撞无知了。无知的人又怎能在肃南王和肃南王两个儿子眼皮子底下图谋嫡姐的嫁妆?” “夫人英明,不过这些倒是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既然达郡王通过杨嬷嬷跟您联系上了,这事儿怎么着也有他一份,以后就算事发,夫人您也有分说的地儿。” 刘嬷嬷舔着脸笑道,“再说了,咱府里那位的嫁妆,可不是普通嫁妆,据说当年送嫁的队伍进城之后,前头的人已经到了将军府,后头的人还在鹫洛桥呢,十几里地的长队,可不是风光无限?达郡王是肃南王的小儿子,以后肃南王去了总要慢慢分家的,您说他一个庶子能分多少?就算分不了肃南王世子和厉郡王那么多,总不能比嫡姐的嫁妆还少吧?这么一对比就难免心里不是个味儿了,也难怪达郡王会有想法。” 孔氏揉揉额心,神色放松了些,“道理都明白,事实也确实如此,我就是盼着这事儿能快些办妥了,我这心里能踏实些。” 刘嬷嬷一面帮孔氏捶着腿一面埋头道:“夫人宽心吧,头七已经过了,到三七也不过是十几天的事儿,转眼就过了。大小姐那性子,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岔子,杨氏既然得了她主子的吩咐,自会看紧了些,咱们操不了什么心。” 孔氏点点头,忽而露出一抹讽笑,“说得也对,蓝丫头可不就是被她那郡主娘给养得金尊玉贵的么,这会儿事到临头了,呵呵。” 刘嬷嬷点点头,也跟着露出一抹笑来,“明儿大小姐还要过来跟您请安呢!” “来就来吧。”孔氏无所谓的撇撇嘴,又道:“要我说,其实她不来最好,身上有重孝的人就该规规矩矩在自个儿屋里呆着,四处乱走晦气得很!反正就十几日的功夫,我也不耐烦看她那张脸。” 刘嬷嬷笑着附和了两声,心里清楚孔氏的心思,这是不想看到大小姐的脸想起大夫人。 孔氏长得秀丽又自诩书香门第出身才貌双,是一向眼高于顶心存傲气惯了的,可比起大夫人来还是差得远了。 刘嬷嬷低头暗忖,大夫人那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比才,人家出身显贵从小熏陶,雷氏百年世家根深叶茂,就连龙椅上那位都要忌惮几分,又何况是孔氏?一门三探花说起来是很好听,但撑死了也就一个清流门庭,连个新贵都算不上。 比貌就更不用比了,大夫人与已经过世的先帝元后罗魏并称启泰双姝,孔氏顶多算个中上,这要怎么比?完没有可比性! 但这话她只能在心里咀嚼一番,孔氏的手段她太清楚了,原先的曹嬷嬷是孔氏的奶娘,就因为苦口婆心劝了孔氏几句犯了忌讳,第二日就被打了一顿割了舌头扔出府去,一个半老婆子口不能言还挨了板子,出去后又能有什么活路? 刘嬷嬷暗自警醒,她还想活着告老,家里孙儿都还小呢。 主仆俩东一句西一句的说了些话,孔氏很快便歇着,将刘嬷嬷谴了出去。 杨嬷嬷从暮雪斋出来便径直回了位于曦和院门口的倒座,一路上心思起起伏伏,既高兴又担忧。 大房的私库就在曦和院的第五进,她曾经找了无数次机会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办法与孔氏搭上线。 细想下来,跟着大小姐进入私库,完就是瞌睡遇到枕头。 首先,跟着大小姐一起进去,暗处的暗卫会顺利放行,自己进入私库师出有名,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都不会有人注意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主上吩咐的任务,这是大功一件! 其次,主上要寻找的钥匙具体什么样子,又被大夫人藏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可大小姐是大夫人的亲闺女,别人不知道,大小姐却不一定不知道啊! 想到这里,杨嬷嬷又皱了皱眉,难道大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来了一招瞒天过海,而大小姐进入私库目的正是为了将这钥匙取出来带走? 若是这样,那自己在将军府这十几年岂不是失职了?不过,若是大小姐真能将这钥匙带出来,反倒帮自己大忙了!只要钥匙出了私库,以自己的身手完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东西拿走,正好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功夫! 可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杨嬷嬷唇角抿直,这任务可是在暗部任务的头号重金悬赏榜上挂了近三十年了! 罢了罢了,就算大小姐不是为了那钥匙而去,再不济自己也还多了份光明正大进入私库的机会!至于孔氏,若是顺利拿到东西,自己就立马脱身,若是拿不到,反正今日曦和院在场的丫鬟婆子们知道这是大小姐的意思,难道自己做奴才的还能违逆?料想孔氏也说不出二话来。 想到孔氏那张勉强维持笑意的脸,杨嬷嬷嗤笑出声,真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孔氏这样贪婪虚伪的妇人,自己才有更多机会。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当日下午,蔚蓝呆在书房再没出过曦和院,除了给蔚栩兑现了一节“上兵伐谋”的兵法课之外,便一直沉浸在原主留下的各类书籍中。 杨嬷嬷和孔氏的商议结果蔚蓝并不担心,想要顺利拿到大房的家产而不闹出任何动静,她们除了妥协并无他法,除非自己在她们心里完是个大肉包子。 是夜,万籁俱寂,三更的梆子敲响之后,蔚蓝缓缓睁开眼睛。 簌月已经被她赶到隔壁房间休息,只有蔚栩赖在身边,给小家伙掖好被子,蔚蓝披上外衣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 已经是深秋时节,室外清寒,树影婆娑,抄手游廊上挂着两盏灯笼,在夜风的吹拂下晃晃悠悠,整个院子朦胧安静。 蔚蓝径直走到西跨院几棵高大的雪松树下,仰头目光锐利的射向黑漆漆的树冠,轻声道:“下来!” 卧在松枝上的蔚十七和齐休早在蔚蓝踏出主屋大门时就警醒了,二人各自占据一方,黑夜中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但同时凝神屏住的呼吸却提醒着震惊的二人,他们被发现了! 齐休定在树上不动,苦恼得直皱眉,他的隐身功夫极好,连主子都曾夸过,怎么会被蔚姑娘发现了呢?不过主子说了,除非蔚姑娘遇险这样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让他不要现身!齐休摇摇头,这并不算十万火急…… 蔚十七见对面的人没动静,火大得差点咬碎后槽牙,呆子!一定是那个呆子曝露了自己的行踪!这是作为高手的耻辱!是的,一定是那个呆子看小姐的视线太过专注才会被小姐发现的,呜呜呜~ 蔚蓝双臂环抱站在树下,见树上的人闷声不响,压低的声音不由冷了几分,寒意森森道:“滚下来!” 蔚十七狠狠闭眼,懊恼的从松枝上飞身跃下,垂头抱拳并递上一张黑色令牌道:“属下蔚十七见过小姐!” 姓蔚?自己人!? 蔚蓝接过令牌细看,夜色下黑铁打造的令牌方正小巧,约莫两寸大小,正面凸起的部分是个刚劲有力的“蔚”字,背面是“十七”二字,还带着些许微温。 扬眉看向蔚十七,中等身高,一身黑衣,身材精瘦,五官清秀,二十出头的样子,面上还有些羞恼之色。 “还有个人呢?”蔚蓝笑问。 出来会一会这二人是蔚蓝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一来是她是实在好奇,二来是对方窥视的她的目光并无恶意,三来嘛,她的灵魂已经销魂到异世了,连死都死过了,她还在怕什么?上一世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算是休假都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凡事规规矩矩不出格,这一世么,呵呵! 不过,结果令她有些意外。 蔚十七愣了下,迎上蔚蓝清澈带笑的凤眸,尴尬道:“属下并不认识他,那家伙就是个傻的,呆在树上不会挪窝,也不说话。” “先把他打下来。”蔚蓝面无异色,想了想道:“动静小点,别扰人清梦。” 如果这两人是一伙的,如果蔚十七的身份有假,那么,蔚十七该怎么做?蔚蓝严谨惯了,下意识便作出试探。 蔚十七错愕,小姐果然是将军的种!简单直接粗暴!不过,这命令好!他早就想揍那小子了! 点点头,蔚十七飞身拔出软剑朝树冠后的齐休而去。 观望中的齐休闻声圆眼大睁!那叫蔚十七的已经飞身持剑朝自己砍过来了!可蔚姑娘不曾遇险自己怎么办?不能露面啊!齐休提气就跑!主子可没说不能跑! 蔚十七才刚靠近树冠便见一道黑影嗖的窜出,脚尖点着松枝晃眼就飞了出去! 蔚十七反应过来不由得扭转身形急追,然后,然后他看到了什么!蔚十七瞠目结舌的看着只比自己快上两三息跃起的身影直接飞过西跨院的院墙,又飞进隔壁的演武场,最后彻底飞得没了踪影—那是真的是直接用飞的,几乎不用借力一气呵成! 蔚十七有些狼狈的回到西跨院,巨大的打击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人呢?”蔚蓝不厚道的笑了。 虽然心里震惊真的有飞檐走壁这门武学,但见蔚十七蔫头耷脑,蔚蓝倍受打击的心情还是奇迹般地平复了些—原来刚才那人的速度并非只有自己需要顶礼膜拜阿! 蔚十七的身手很好,至少比现在的自己好太多!出手的力度和速度不似作假,这副心脏中箭“我受了一万点伤害”的可怜样也不似作假,但这还不足以完取信于蔚蓝,所以幸灾乐祸什么的绝对可以有,娱乐身心嘛! 蔚十七很是挫败,亏他自负身手不错,怎么也要排在二流高手的顶端!可这次!连人衣角都没碰到!实在是太他娘的丢脸了!而且还是在小主子面前丢脸! “属下惭愧,请小姐责罚!”失败就是失败,蔚十七也不是输不起,低着头抱拳认罚。 蔚蓝清了清嗓子,忍笑道:“无妨,的任务就是将他打下来,现在任务已经完成。” 蔚十七哽了下,这样也行? “属下多谢小姐!” “不用谢,既然没外人了,咱们说说正事吧!”蔚蓝摆摆手,转身往游廊上的美人靠走去。 蔚十七亦步亦趋,他并不了解上京城,也不了解将军府,对蔚蓝更是知之甚少;这次要不是上京城的暗线传出消息说夫人病逝,他也不会被骁统领派回上京。 “之前一直都在?”蔚蓝在美人靠上坐下,半眯着眼看向蔚十七,心思急转,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切入方式。 若是蔚十七一直都在且身份有假,那雷雨薇在他眼皮子底下“病逝”,他自然要闪烁其辞避重就轻,如果不避重就轻就需得言之有物,要做到言之有物自然是要身份为真。同理,不在也是一样的。 蔚十七并未觉得不妥,回答得很是干脆,“属下是夫人下葬后才到的。起初将军失踪骁统领曾派人给夫人送过两封信,但夫人没有回复,骁统领猜测消息已经被人截断,正准备派人回京,没曾想收到了夫人病逝的消息。” ------题外话------ 齐休:主子说不能露面就不能露面!坚决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十七的毫不迟疑先是让蔚蓝松了口气,接着便又心底一沉,脑补的内容似乎成真了?这段话的信息量好大! “可知道信的内容?” 蔚十七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蔚蓝,又立即低下头。 “怎么?不能说?”蔚蓝加重语气,“我爹到现在还没消息,我娘已经不在,难道我不应该知道更详细的消息?” 蔚十七挠挠头,为难道:“不是属下不愿意说,而是属下知道的并不确切,将军失踪时身边还跟着蔚家军的隐魂卫,一共是十三人,身手都是顶尖的,如果将军只是普通遇袭,根本就不可能失踪,属下猜测,骁统领是想让夫人宽心。” 蔚蓝挑眉,眼神忽的变得凌厉起来,“也就是说爹爹可能没事,只是暂时不宜露面?” 如果是这样,那雷雨薇岂不死得太冤?怪不得蔚十七吞吞吐吐,是怕说出实情自己迁怒?可从雷雨薇扔下一双儿女甘愿赴死,而大房连半个姨娘都没看到来看,蔚池并不是薄情寡义的人。 那么,蔚池目前的处境确实堪忧? 蔚十七抿唇,神色严肃的看向蔚蓝,“不可能!将军若是能露面,不可能置夫人生死于不顾!小姐少爷和夫人身边原先各有两名暗卫,都是将军挑选的好手!” “可是他们一直没有出现。”蔚蓝声音发冷,若是暗处原本有六名暗卫,那雷雨薇被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因为那六名暗卫如果还在,不会是蔚十七守在西跨院。 蔚十七又哽了哽,嗓子眼儿发堵,那六名暗卫从他上京就没见到踪影,常理推断已经遇害了。 “他们应该已经遇害了。”怕吓到蔚蓝,蔚十七回答得有所保留。 “那打算怎么办?”蔚蓝沉默了一瞬,已经想到那位骁统领只派蔚十七一个人来的原因。既然雷雨薇死蔚池都没露面,将军府又被推到风口浪尖,幕后之人就算再心黑手辣,也不至于马上就把将军府大房屠戮殆尽。 这世上从来就不乏聪明人,以镇国将军府在启泰的地位,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不但把将军府推到舆论的至高点上居高不下,说不定还得四国哗然。 蔚十七皱眉,“骁统领没说,只让属下好好护着小姐和少爷。” “那以后算是我的人了?”蔚蓝垂眸,原谅她的强词夺理,她现在体能太弱还没消息来源,实在是需要帮手。那什么骁统领既然肯派人来,应该跟蔚池关系不错。 蔚十七点点头,“在统领没让属下回去之前,属下听小姐吩咐。” 蔚蓝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糟糕,皱了皱眉结束问话道:“我知道了,明晚我会找。” “是,属下告退!”蔚十七抱拳行了一礼,又抬起头来补充道:“小姐请放心,要是那呆子再来,属下一定不让他进曦和院!” 蔚蓝差点将这事儿忘了,闻言微怔,摇了摇头,“不用了,随他吧,既然他没什么动作,不必管他,我另有重要的事情让去做。” 不管对方是哪路人马,应该都暂时不会对自己和蔚栩下杀手。若真的是谋害蔚池和雷雨薇的真凶,对方大概巴不得自己走出将军府,毕竟在外面下手的意义和在将军府下手截然不同—不管是抓了自己严刑拷问,还是以防蔚池突然归来、将自己和蔚栩作为威胁蔚池的筹码,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而自己和蔚栩年纪尚小,出门遇到意外实在正常。 蔚十七汗颜,小姐这是信不过他,怕他打不过那呆子影响办别的事!虽然心中不甘,蔚十七还是老实的点点头,“属下知道了!” 蔚蓝摆摆手,脊梁挺直的回到房间,却久久无法入睡。 蔚十七然忠诚的态度让她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她不是真正的蔚蓝,但作为一个意外占有这具身体的灵魂,她在享受属于原来那个蔚蓝的一切资源。来自于蔚栩的亲情,依赖和信任,簌月的妥帖备至、蔚十七的忠心服从,一切的一切都衬得她像是个满腹心思的小人。 她不应该只是在暗地里狠下心思慢慢猜度的性子,她自在坦然,洒脱不羁,虽然心思缜密,却从来都是用在任务上,针对的也是各类犯罪份子。可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筹谋,却将大半心思用在了与这具身体极为亲近的人身上。她越来越心思深沉,不肯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心思曝露于人前,也没法对蔚池和雷雨薇发自内心的尊称一声爹娘,可她却占用了他们女儿的身体! 蔚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难道暂时失去引以为傲的身手,连自己的心思也变得脆弱敏感了?可这明显是生存环境的改变让自己作出的下意识防范,入乡随俗,难道自己还能超脱于世俗之外? 这样离奇诡异的事情,就连自己这样历经生死的人都觉得惊悚,又何况幼小的蔚栩和单纯的簌月?还有蔚池,若他还活着,接连失去妻子和女儿的打击他受不受得了?若他已经不在,知晓实情的蔚栩对自己生出疏离戒备,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能不能平安长大? 所以,她这是脑抽了才想坚持自己在部队那一套坦荡磊落吧? 不能扯谎说自己失忆,那本身就是一种恶意欺瞒,也不能彻底撒手不管,蔚池和雷雨薇对这具身体有生养之恩,就算自己只是个陌生人,身体也还与他们血脉相连!那么,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用这具身体生活,好好照顾蔚栩,尽量融入到真蔚蓝的角色中去。 蔚蓝长舒一口气,决定将自己可能已经慢慢黑化的事实放下,毕竟时不待人,目前的环境也容不得她瞻前顾后,既想坚持自己的底线又想活得敞亮,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事?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又何苦矫情的拘泥于形式?只要心中有杆秤,骨子里不忘初心也就是了! 静下心来,蔚蓝第一次彻底站在了原主蔚蓝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既然二房心心念念贪图大房的家财,自己是不是应该送他们一份大礼?让他们看得到吃不到,还要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白银与自己失之交臂…… ------题外话------ 蔚十七:一流高手不算多,所以老子二流顶尖的高手也是高手!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还有杨嬷嬷,因利背主的奴才多的是了,可她有什么底气觉得孔氏在事成之后会与她共同分赃而不是杀人灭口?焉知孔氏最后会不会倒打一耙将所有事情推到她头上?她手里还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筹码?她真的是陪伴雷雨薇多年从肃南王府出来的杨嬷嬷吗?肃南王妃会给自己的女儿选择这样一个品性不正的嬷嬷而毫不自知?会不会是有人趁着蔚池出事李代桃僵谋害雷雨薇? 蔚蓝一时间思绪翻飞,先是决定明日后尝试着尊称蔚池和雷雨薇爹娘,又将杨嬷嬷的问题暂时先压下,开始细细思量如何从将军府突围出去,出去后又该何去何从,直到眼皮子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在心底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这个决定让蔚蓝和蔚栩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得到了短暂的安才,也让暗处各怀心思的一干人等气得几欲怄出一口血来,就连事后得知此事由蔚蓝一手策划的肃南王府和蔚家军核心老将,也不得不对蔚蓝侧目。 第二日卯初,蔚蓝在簌月起身之前换上一身利落的短襦和长裤出门。 她需要锻炼身体拉体能! 她不缺实战经验,也不缺格斗技巧,缺的仅仅是体能而已,而体能恰好是最没有技术含量最容易达成的目标,只要付出了,时间和汗水永远不会背叛,而到底付出了多少,身上的肌肉和力量也会告诉。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蔚蓝开始慢跑,先是穿过西跨院,再经过演武场和荷塘,最后到达浣沙林,将浣沙林的院墙高度和长度收入眼中,蔚蓝又慢悠悠的跑回演武场,如此往复四次,大约五公里后,蔚蓝汗流浃背的回到曦和院。 此时天际才泛起淡淡的鱼鳞白,曦和院仍是一片静谧,蔚蓝想了想,又晃晃悠悠的往曦和院第五进的私库而去。 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蔚蓝对于私库的去处已经有了新决定。 最初见杨嬷嬷的时候,蔚蓝的想法是在城中租赁或者直接买个小院子,然后将私库的所有东西搬空移到小院里。这个想法的实施难度并不算大,因为东院和西院隔着一堵墙,只要动静不大,西院的人并不会发现。而要做到这一点,只需在行动前往西院的水缸里多放上一些蒙汗药,等西院的人彻底睡死,再趁着杨嬷嬷打开库房将其敲晕,然后从外面雇上一帮人趁夜搬过去就行了。 但蔚蓝细想下便又觉得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一来是使用蒙汗药事后会引起蔚桓和孔氏对自己的警觉,自己想要带着蔚栩顺利出府的难度会增大,二来是这样大笔的财产放到小院必须有人看守,而且还必须是有实力的硬茬子,三是雇来搬东西的人很可能走漏风声,导致顺利转移的财产再次落入他人手中,四来么,昨夜跑掉的黑衣人身份可疑,蔚蓝并不清楚暗处还有多少眼睛窥视着曦和院,万一有人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那自己岂不是白白帮人把东西送到手上? 既然不能私下里转移,那就只能光明正大的转移了。鉴于前世各大银行遍布,蔚蓝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当铺和银号。 一路思索着到达第五进,蔚蓝甫一踏入角门便觉得空气中气息凝滞,骤然升起的冷意和压迫感不由得让人浑身一凛。 抿了抿唇,蔚蓝浑身紧绷,顺手抄起墙角废弃的竹竿缓步往前,步步闲适又步步戒备。既然来了,哪里有再退出去的道理?关系着她家蔚栩的老婆本呢,蔚蓝丝毫不想退缩。 隐在暗处的隐魂卫见是蔚蓝,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又见蔚蓝小小的一只,手中却握着根一丈来长的竹竿,明明眼珠子左右扫视耳朵竖得高高的,还一副闲庭散步的模样,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都有些想笑。 韩栋冲几人点点头闪身而出。 蔚蓝只感觉眼前一花,下意识身体前倾箭步下蹲,手中的竹竿冲着黑影挥出,黑影侧身闪开,蔚蓝收回竹竿的同时向前跨步,左腿收回冲着黑影的下盘横扫而去。 韩栋提气后跃,眼中划过一抹诧异,堪堪在蔚蓝十步之外站定,素来冷酷的眉眼间柔和了几分,即时抱拳道:“属下韩栋见过小姐。” 声音冷硬沙哑不卑不亢。 蔚蓝刚刚收回的身形一顿,半眯着眼看向面前面容冷峻高大的黑衣男子。 “认识蔚十七?”蔚蓝心思急转,感觉到空气中的萧杀压迫之感消失,却多了几道犹如实质的灼灼目光。 韩栋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微微点头,看向只到自己腰间的蔚蓝道:“蔚十七隶属蔚家军麒麟卫,由骁勇统领,属下是隐魂卫,由将军直接统领。” 蔚蓝将竹竿扛在肩头站定,摩挲着下巴颇为意外的眨眨眼。 同一个军队分属不同人领导的两个队伍,这叫韩栋的大块头认识蔚十七,而蔚十七却说骁统领只派了他一人上京,且言语间丝毫不曾提起私库有人把守,这是不是说明蔚十七并不知晓韩栋等人在将军府的存在? 自报家门表示原主以前并未见过他,或者见过,但并不熟悉。蔚蓝想,最大的可能是没见过。时下内宅和外院分得极开,家中女眷若非实在特殊,是绝对不可能参与政事的,就连同属蔚家军的蔚十七都不知道,更何况原主只是个闺阁少女? 而私库把守严密,是单单防着杨嬷嬷和二房还是另有其人?里面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隐魂卫的出现对蔚蓝来说是意外之喜,但同时也意味着私库或许不仅仅是自己以为的“私库”。 蔚蓝思索间,只见暗中走出几道人影,其中一道就是蔚十七,此刻他正被两名黑衣男子一左一右钳制住,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愤怒,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先放开他。”蔚蓝没料到蔚十七会跟过来。 她刚才经过西跨院的时候,蔚十七还在树上,想必是自己和韩栋交手惊动了蔚十七,而蔚十七赶到之后,根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人擒住了。 蔚蓝心下微惊,蔚十七的身手已经很快,这帮人却更快。看他口不能言,蔚蓝不由得凝眉,难道真有传说中的点穴大法? ------题外话------ 半夜三更捉虫,好酸爽。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果然,只见两名黑衣少年松开蔚十七,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肩胛处轻拍了下,蔚十七立马得了自由,纵身跃到蔚蓝跟前,怒目瞪视韩栋道:“韩冻子,们就是这么对待兄弟的!既然们都在,怎能也不吱个声,害得我以为将军府只有我一个人!” 闻言,刚才钳制住蔚十七的两个黑衣少年笑了笑,与另外两名少年向蔚蓝见礼道:“属下季星云,梁晓,郧阳,邹宇见过小姐!” 四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清俊,看起来干净利落。 蔚蓝点点头。梁晓这才搭理蔚十七,微微挑眉道:“那是笨!” 蔚十七怒,从他赶到上京,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小姐和少爷未必时时在一起,他要整天分神来回窜,尼玛,这帮家伙,好歹都是将军麾下,居然吭都不吭一声,就看他一个人累成狗! 蔚蓝看见两人居然开始拌嘴,不由得沉下脸色,抬手打断道:“别吵!们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韩栋闻言瞥了眼身后的梁晓,又看向蔚蓝,微微蹙眉道:“属下几人的任务只有将军和夫人知道。” 言下之意是没有主动向旁人交代的必要?这傲娇的小模样!不过,军令如山,隐魂卫不是自己的人,蔚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扭头好笑的看了眼蔚十七。 蔚十七瞬间哑火,隐魂卫向来神出鬼没,只听命于将军,所以说这事真的只能怨自己笨?可自己来了好些天了,怎么就没能发现他们!昨夜受到的刺激还没平复,蔚十七感觉心脏再次中箭,心中的小人儿瞬间泪流满面,技不如人他能怪谁! “所以们一直守在这里?”蔚蓝思绪回笼,看着几人若有所思。 韩栋再次点头,“嗯,属下以前的任务是把守私库。” 什么叫以前的任务是把守私库?难道以后就不用把守了?想到什么,蔚蓝心底陡然一沉,“见过我娘了?” 这话问得有些冒失,也有些莫名其妙,但事关娘亲之死的真相,蔚蓝不得不问。如果韩栋几人一直在曦和院,暗卫遇害,娘亲出事他们肯定知道,既然知道就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但事实是娘亲死了。 蔚蓝狠狠蹙眉,紧盯着韩栋,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见过了,夫人临终前吩咐等她下葬后,送小姐和少爷去泊宜。”韩栋垂下眼帘,将眼中的冷意尽数隔绝。 见韩栋面色有异,蔚蓝脸色攸的一沉,“真的是病死的?那六名暗卫呢?” 还有,既然娘亲临终托付韩栋送自己和蔚栩去泊宜,韩栋为什么没有依命行事,现在娘亲头七都过了! 韩栋唇角紧抿,顿了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垂下头道:“属下失职,六名暗卫前一天夜里失踪,第二日一早夫人便中了美人醉,美人醉来自大夏,是大夏皇族的秘药,从中毒到毒发只需两个时辰,毒发后人会彻底陷入昏迷无法清醒。属下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当时夫人已经毒发,只来得及跟属下交代后事便陷入昏迷。” “所以大家看到的病重昏迷只是假象,实际上是再也无法醒来,于睡梦中慢慢了结性命?而要拿到解药,除了找到下毒之人,就只能从大夏皇室入手,可下毒之人既然一心想要置娘亲于死地,又怎么可能让们轻易找到解药?大夏都城离上京不远千里,即使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至少需要七到八天,就更加无望了。” 蔚蓝平静的说完,眼中是冷意。如果是这样,那娘亲为什么骤然病倒,然后短短三日就过世也就说得通了。 军中分工明确,既然韩栋等人是负责把守私库的,断然没有时刻盯紧了六名暗卫的道理,对方下手太快,而韩栋等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即使来得及,娘亲身为女眷总有不便,隐魂卫的几个大男人又怎么可能片刻不离? 韩栋点点头,面上是晦暗,见蔚蓝尚能保持平静,心下微松,“属下无能,无法找到解药!” 这些事原本夫人吩咐过不让告诉小姐的,生怕小姐被仇恨影响移了性情,或是掩藏不了情绪被对方杀人灭口。但看到小姐今天的表现,韩栋觉得有必要先说清楚,将军能不能找到还不好说,若是找不到,在少爷长大之前,小姐就是将军府的顶梁柱。 更何况小姐看起来并不是甘于被人安排保护的性子,虽然才刚打了个照面,小姐骨子里的沉稳倔强已经显露无疑。只怕越是瞒着她的事情,她反而会竭尽力寻找真相。 蔚蓝抿了抿唇,看向韩栋道:“此事不怪,先起来,既然娘亲让们送我和弟弟去泊宜,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作?” 倒不是心中对韩栋有微词,蔚蓝只是心里不解,能让几人违背娘亲的遗命,想来不是什么小事。 果然,韩栋听完蔚蓝的话并未起身,只是浑身飕飕飙着冷气,脸色也越发阴沉。 这时另外四人上前几步,其中一人在蔚蓝面前站定道:“属下郧阳见过小姐!此事还是由属下来说吧!” 蔚稍微诧异后向四人点点头,对郧阳道:“说。” 郧阳微微抱拳,一脸严肃,“自从夫人过世后,属下五人便分出了两人日夜跟着小姐和少爷,只留了两人在私库守着,另外还有一人在府中各处打探消息。” 说到这郧阳看了眼蔚十七,“蔚十七来了之后,保护小姐和少爷的人便撤回一人,属下依然负责打听消息。” 这话是在跟她解释,他们并不是对自己和蔚栩的处境不闻不问?而是有暗中保护的。蔚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蔚十七。 蔚十七蔫头耷脑的,还有些委屈。他也不想啊,先前不是有个呆子吗,他的注意力都搁那呆子身上了…… “有一日属下听到夫人身边的杨嬷嬷和孔氏商议如何平分私库的财物,而杨嬷嬷话里话外流露出的意思是,她背后的主子是肃南王府的达郡王,也就是小姐您的三舅舅,最后她们达成协议,达郡王要夫人的所有嫁妆和私库金银玉器的五成,孔氏要剩下的五成和商铺土地。”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郧阳面色难看的看了眼蔚蓝,“为了免除部后患,孔氏又出了个主意,送小姐和少爷去昕阳为夫人守孝,先在路上安排些意外让小姐病倒,等到了昕阳日子清苦,小姐自然熬不下去,然后再收拾少爷。” “所以属下几人商议后决定暂时静观其变,达郡王的事虽然不能确定真假,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又恰好小姐最近身体有所亏损,暂时留下休养几日也好。” 郧阳说完低着头默不作声。诚然,以上说的都是正当理由,但也有他们的私心。 将军府的私库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求而不得的执念,只要他们继续把守私库,隐在暗中的人就会被牵引住视线,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放在他们身上。而将军的处境或许会好得多。郧阳有些难过,虽然现在并不清楚将军身处何地情况如何,但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况且,将军拼死拼活上战场,二房巴着将军享受荣华富贵,暗地里却狼心狗肺,他们凭什么带着小主子去寄人篱下为这些畜牲让路?若不是谋害夫人的凶手还没查到,而孔氏和杨嬷嬷又好像知道些什么,郧阳早就将人宰了。 蔚蓝面无表情的听郧阳道出内情,不由心下感叹,真的是人生何处不意外啊! 娘亲病逝的原因她早就有所怀疑,所以得知真相她并不意外,真正让她意外的是此事会牵扯到大夏皇室,还有孔氏的狠辣,以及杨嬷嬷背后真的另有其人,而且这人还出自肃南王府。 肃南王府远在西南泊宜郡,算是自己的外家,据说也是个百年大族,树大有枯枝,诺大的家族因为根深叶茂出那么两个渣子着实不奇怪,可奇怪的是这个达郡王会选择在娘亲过世的当口与孔氏合谋。 如果说达郡王觊觎娘亲的嫁妆和将军府家资已久,为什么杨嬷嬷在将军府多年,达郡王丝毫没有动静?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不急,还是机缘巧合下他刚好抓住了时机?这事肃南王府的当家人又清不清楚? 不过,清不清楚都不重要了,蔚蓝从未想过离开将军府后去要去寻找他人庇护,肃南王府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她更想做的,是把谋害爹娘的幕后黑手给抓出来,毕竟是做人女儿的,尽管她现在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老爹在大夏与启泰毗邻的边境萧关遇袭失踪,娘亲过世也是因为中了大夏皇室独有的秘药美人醉。两者都与大夏有关,串联起来会让人自然而然的怀疑这是大夏人所为。可就是因为证据导向太过明显,又不得不让人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老爹驻守萧关多年,无论是大夏三五不时组队扰边打秋风,还是群起而攻之想要越过边境抢地盘,无一例外都被老爹给打得给缩回去了,从这点上看大夏人憎恨忌惮老爹理所当然,他们也有足够谋害老爹的理由和动机。 可有道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就算此事真的是大夏所为,没准事到临头了大夏人还可以吼一嗓子冤枉:们以为我们是蠢货是傻缺吗?如果真的是我们做的,我们会给人留下把柄?这明显就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挑起两国战争啊,们这群二傻子居然看不出来? 蔚蓝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无论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美人醉既然出现在将军府,总归跟大夏脱不开关系,区别只在于大夏是主谋还是从犯。 有时侯判断谁是幕后黑手,不一定就要看证据,在有关的几方角逐势力中,往往获利最多的一方,极有可能就是真的凶手。蔚蓝目前对时事所知有限,在这一点上并不好妄作判断。 而她目前的敌人一共分为三拨,除了谋害爹娘的这一拨,还有正对着自己和蔚栩、磨刀霍霍准备捅刀子的杨嬷嬷和孔氏。 杨嬷嬷是不是真得了达郡王的授意,达郡王又是不是真的与孔氏合谋蔚蓝并不太在意。她本来就不是真的蔚蓝,与达郡王之间除了那淡薄得不能再淡的血缘关系,压根儿就是陌生人,而达郡王也还没对她和蔚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眼下她真正需要解决的其实只有孔氏。 可孔氏只是个内宅妇人,未必有胆子擅作主张谋算自己和蔚栩的性命。试想,若是老爹真的回不来,而自己和蔚栩又相继殒命,那么,最终的受益者会是谁?老爹只有一个兄弟蔚桓,授意者是谁也就不言而明。 仅仅因为一份家产,就能狠下心肠对兄嫂留下的血脉痛下杀手,这样恶毒无耻的心性,十足让人心寒,也完刷新了蔚蓝的三观,普通贪财之辈更是难望其项背。 蔚蓝理清思路之后,深觉自己跨越时空的这一脚,很不幸的踩进了个大坑,坑深不可估量,如果她不想被人埋了,那就只能埋别人。 而她现在最想埋的人,就是孔氏—不仅距离近,只隔着一堵院墙,还因孔氏披着长辈这层慈爱的外衣,实际上伪善歹毒,已经威胁到自己和蔚栩的安危。 捏软柿子人人会捏,蔚蓝也深谙其道,蔚桓身在朝堂,心机深不可测,并不是自己一时半会能拿下的,而陈氏占着辈分更高,具有先天优势,只有孔氏,虽是明面上打头阵的,却实力远不及蔚桓和陈氏。 视线越过重重屋脊看向远处的天际,蔚蓝唇角勾出一抹堪称轻柔的笑意,平静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留下来做些什么吧。” 隐魂卫的几人见蔚蓝沉默半响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神色间有些诧异,他们没料到蔚蓝会是这个反应,不仅没有责怪他们擅作主张,还要留下来。 晨光熹微中,扛着竹竿的纤瘦少女笑容清新语若春风,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比刚刚得知夫人中了美人醉还要平静几分!可这正常吗?作为一个弱质少女,在得知娘亲被害,属下不听命令、还有混账亲戚准备随时谋财害命时,正常闺秀不是都应该先哭一哭表示自己很悲伤、很愤怒、很迷茫又很害怕的吗? 但转念想到蔚蓝刚刚挥竹竿的模样,几人又瞬间默然了,将军英勇无敌,小姐会武艺悍勇些也是正常的吧……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韩栋皱了皱眉,率先开口道:“需要属下做什么?” 蔚蓝微微蹙眉道:“不急,今晚再议,蔚十七也一起。” 既然有了更多帮手,离开将军府的计划自然要尽善尽美。想到隐魂卫便是娘亲留给自己和蔚栩的后路,蔚蓝此刻心里有些复杂。 蔚十七愣愣的点了点头,这其中的隐情有大半是他不知道的,他需要消化下。 韩栋也不追问,若有所思道:“好!白日里郧阳会跟着小姐。” 蔚蓝笑了笑,朝几人挥了挥手,斗志昂扬的扔下竹竿往外走,她还要去给孔氏请安呢!呵呵。 此时天色渐渐明亮,院里的丫鬟婆子们已经陆续起身,蔚蓝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回到主院,谁知刚进院门便见簌月慌慌张张的往垂花门外跑。 “簌月,怎么了?”蔚蓝扬声叫住她,微微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簌月猛地回头,撒丫子就往蔚蓝跟前跑,好看的杏核眼中包着一汪眼泪,发丝凌乱的抽噎道:“小姐,您一大早这是去哪了?奴婢以为您丢了,您怎么也不跟奴婢说一声啊……” 蔚蓝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时没跟簌月打招呼,而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再也不是从前的军营,除了按时完成作训,可以一个人毫无牵绊。 见簌月泪汪汪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家主子嗝屁了呢! 蔚蓝无奈的抽了抽嘴角道:“好了,别哭了,难道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被狼叼走?我只是去锻炼身体,下次会跟说。” 簌月眼中闪过狐疑,将蔚蓝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见她确实无恙,只是穿得单薄了些,这才收住眼泪道:“小姐赶紧进屋,奴婢去跟您打水洗漱。” “好,用完早饭我们去暮雪斋。”蔚蓝摸着下巴点点头,有些期待给孔氏请安了。 据银杏的小道消息披露,孔氏是个美人儿,而且还是个看起来很温婉的美人。 蔚蓝暗忖这温婉铁定是糊在面子上的,内里就是个蛇蝎心肠。毕竟分分钟想要整死自己侄儿侄女的女人,其狠辣暴戾之气早就爆表,还指望她明白温婉良善是个什么东西? 姐弟二人愉快的用完一顿早饭,蔚蓝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带上蔚栩和三个小丫鬟,一路上轻声交谈着往暮雪斋而去。 其实蔚蓝原本是想要先去陈氏的荣安堂的,就算她想埋孔氏也不急于一时,毕竟辈分在那摆着,要请安怎么也不好漏了陈氏。可经簌月提醒才知道,自雷雨薇下葬后,陈氏便免了蔚蓝姐弟的请安,只说是怜惜姐弟两个最近父母新丧,让他们就在曦和院歇着。 蔚蓝听完后就笑了,这个陈氏,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话莫说是原主听到会是什么感受了,就是蔚蓝听了都恨不得抽他丫耳刮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遭,蔚蓝才明白陈氏不怎么管事了,整个二房现在应该是由孔氏权做主。 因着昨日蔚蓝只在将军府走马观花遛了一圈,今日也没再走两院中间的隔墙,而是特地绕出了曦和院大门。 出了曦和院的大门便是纵横两条大道,横向的一条连接东西两院,宽约五米,左右两侧种着高大挺拔的白杨树。纵向的大道直通的府门,宽约十米,两侧是青石板铺成的空地,中间用朱红色油漆分成了若干个小块,蔚蓝猜想这是平时有客来访停放马车用的。 几人直接沿着横向大道往左,大约行了两百米便是是东院的大门,进入大门直走,半盏茶的时间便到暮雪斋。 “大姐姐!” 蔚蓝正要拉着蔚栩进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软糯娇憨的童音。 回头只见五十米外一个穿着豆绿色锦缎对襟薄袄的小姑娘,正在丫鬟嬷嬷的簇拥下迈着小碎步朝自己走来,看年纪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圆润的小身板挺得笔直,微微抬着下巴,头上梳着双螺髻,发髻上簪了几多粉色小花。 蔚蓝停下脚步挑了挑眉,对小姑娘的身份心知肚明,想必这位就是二房的庶女蔚柚了;不过,时人注重礼仪孝道,自家娘亲怎么都是蔚柚的婶娘,没想到这才过头七,蔚柚就打扮起来了。 蔚蓝冷眼看着,她虽然可以暂时忍受二房对自己和蔚栩的算计,但却不能接受蔚柚对逝者的不敬,死者为大,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现在的亲娘。 整个将军府自陈老夫人而下,大约连孔氏都不敢如此公然挑战世俗礼教,没想到冒出来个蔚柚!看蔚柚这副狐假虎威的小模样,呵呵,还真特么的有恃无恐! 簌月站在蔚蓝身后,见来人是蔚柚,不由得鼓起腮帮子拉了拉蔚蓝的衣角,声音略带不满道:“小姐,咱们走吧,别搭理她。” 蔚蓝扭头见簌月脸色发黑,半眯着眼摇摇头,义正严辞道:“簌月啊,这样是不对的,家小姐居长,要友爱兄弟姐妹。” “夫人才过世呢,她都穿红戴绿了!哼!”簌月心有不忿,“小姐友爱少爷就够了!” 二小姐自来奸猾,最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时可没少在京中的闺秀圈子里说小姐坏话,小姐飞扬跋扈粗鄙凶狠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要不是她,小姐也不至于没朋友,将军府出事后,连个上门来探望的小姐妹都没有。 簌月是恨毒了她,不理她已经是客气的了! 蔚栩拽着蔚蓝的手点点头,“簌月说得对,姐姐是爱我就够了。” “别打岔,姐姐自然爱。”蔚蓝弹了蔚栩个爆栗,紧接着看向簌月摇摇头,“又错了,人家是穿绿戴红,瞧瞧人家那姿态,那小碎步,硬是用土豆的身高走出了嫦娥的气质。” 簌月脾气温和,能让簌月瞬间变脸表示讨厌的人,显然人品不怎么样,都是二房的人,她这无差别攻击不算过分吧? 啧啧赞叹了声,蔚蓝扭头看向身后的银杏忍冬,神情真挚道:“们可得学着点。” “小姐,什么是土豆?”银杏满脸好奇,她种了几年地,真的没听过啊! 蔚蓝一怔,土豆还没出现?好吧,那就地瓜!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就是地瓜,圆的那种。” 闻言,几人错愕的看向蔚柚,二小姐只比小少爷高出半个头,如今天气还不算冷却穿了薄袄,原本就圆不隆咚的身材更加圆不隆咚了,绿衣服,红头花,再加上莲步轻移……三人咽了咽口水,小姐,能不能不学? 蔚柚远远的见到蔚蓝姐弟等着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得意,脸上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嘲讽。 还是姨娘说得对,身份高贵又怎么样,没了父母还不是要看人脸色,她往日里可是见不到这姐弟二人来给嫡母请安的。据说这是要被嫡母送去昕阳为大婶守孝了,蔚柚心中万分得意,将军府就两个姑娘,蔚蓝要守孝,自然不可能带着家里的金银首饰去,到时候属于蔚蓝的东西还不是自己的。 她那个好嫡母可不是真慈善,等蔚蓝受几年折磨回来,无依无靠的拿什么跟自己比?再说了,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蔚柚垂下眼帘,眸中划过一抹狠辣。 “大姐姐好,三弟弟好,难得大姐姐肯纡尊降贵等的我,妹妹很高兴!” 走得近了,蔚柚朝蔚蓝眨眨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圆圆的苹果脸上露出一抹羞怯的笑容,还有两个梨涡。 蔚蓝淡淡嗯了声,将蔚柚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本来她一个大人是不屑跟个小姑娘较劲的,可小姑娘人小心却不小,先在衣着上打扮出格也就算了,接着又阴阳怪气暗拿身份说事,还有这圆身材圆脑袋圆脸圆眼圆鼻头,头顶两个尖尖角,咱能不笑得含羞带怯吗? “不是等,我只是看走路走得好,所以停下来看看。”蔚蓝笑容和善,心里忍不住就想刺她几句。 蔚柚得意的抬了抬下巴,笑得矜持:“这是自然,母亲跟我请了宫中出来的老嬷嬷,专门教导礼仪规矩。” 蔚蓝点点头,孔氏这是在培养联姻工具吧?这资质,也是真的没得挑了! “不错,那老嬷嬷果然厉害,原本以的体态,该是滚着前行的,现在变成蠕动了。” 蔚柚有些懵圈,毕竟年龄还小,见蔚蓝面上一本正经的这么说道有些反应不过来。 蔚柚身后的丫鬟嬷嬷们就有些脸色古怪了,抬起头惊讶的看了蔚蓝一眼,她们都是孔氏安排的人,平日里大小姐虽然也脾气不大好,但说话远没有今日这般戳人心窝子。 簌月心中一阵畅快,银杏忍冬半垂着头脸憋得通红,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姐这么实诚?还是近乎凶残的实诚!二小姐已经九岁了,身高和身材是硬伤,平时里就最忌讳人家拿她外貌说事,小姐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还不得将二小姐气个半死? 蔚柚见身边几人的态度,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蔚蓝给耍了,圆乎乎的小脸瞬间胀得通红,原本天真烂漫的眸子里迸发出丝丝怨恨,一手攥着条小手绢,一手指着蔚蓝气急败坏道:“,!一个死了爹又死了娘的丧门星,居然敢取笑我!” 这话一出,伺候蔚柚的张嬷嬷和小丫鬟赶紧给跪了,心里直骂蔚柚蠢,二姑娘,这是专坑自己人啊,这话传出去,二房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大小姐请赎罪,二小姐年龄还小,说话有不当之处还请大小姐宽恕!”张嬷嬷诚惶诚恐,可细听语气中却并无太多害怕。 大小姐和三少爷现在就是那无依无靠的孤儿,连去留都被夫人捏在手里,请罪什么的,也只是个息事宁人的态度。若大小姐一定要闹,她们也不怕,真闹到夫人那里,她们顶多被不痛不痒的斥责几句,首当其冲的还是孙姨娘和二小姐,关她们毛事? 簌月气得眼都红了,银杏和忍冬也一脸愤怒,只有蔚栩眼中泪光闪动,巴巴的看着蔚蓝,眸子里满是担忧,拽着蔚蓝的手紧了紧。 蔚蓝脸色不变,安抚的朝蔚栩笑了笑,也不理会张嬷嬷,笑眯眯看着本性暴露的蔚柚,暗道蔚柚道行浅,也不知换了孔氏会是什么样? “簌月,给我打!”蔚蓝淡淡吐出几个字。 “是!小姐!”簌月早就一肚子火,闻言毫不犹豫,撸起袖子就朝蔚柚冲过去。 蔚柚不料蔚蓝敢直接让人打她,呆愣了一瞬想躲,却比不得簌月身高有优势,堪堪退了两步就被簌月一把扯住,张嬷嬷三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蔚柚。 “大小姐,可别这样,二小姐还是个小姑娘,可经不起打!”张嬷嬷也顾不得装了,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这二小姐怎么说都是二房的小姐,在二房的地盘上被一个丫鬟给打了,丢的那是二房的脸! 蔚蓝笑了笑,看着张嬷嬷柔声道:“嬷嬷别急,二妹妹还小,我怎么会忍心打死她?” 张嬷嬷见蔚蓝笑得和善,嗫喏了下,没说出话来,大小姐的意思是,因为二小姐还小,所以不忍心打死,如果长大一点,就可以打死了?是这个意思吗…… 只几句话的时间,簌月已经抽了蔚柚好几个耳刮子,蔚蓝不喊停她也不停,蔚柚被抽得鼻涕眼泪齐飞,先头还高声嚎哭,慢慢的声音就变化了囫囵呜呼,原本就圆胖的脸现在变得更圆了。 如此动作,在场的几个丫鬟都惊呆了,真的好粗暴! 蔚柚身边的丫头心里一阵害怕,一方面怕护主不力回去挨罚,一方面又慑于蔚蓝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强大气势不敢上前说话。 而银杏和忍冬则是满脸兴奋,小姐威武!簌月姐姐威武! 张嬷嬷被蔚蓝带歪了,从神奇的脑回路中回过神来,就见蔚柚的脸又圆了一圈,忙上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勉强对着蔚蓝笑道:“大小姐,您大人大量,别跟二小姐小人儿一个的计较,奴婢等下就禀了夫人,夫人一定会让孙姨娘对二小姐严加管教的!” 二小姐虽然碍了夫人的眼,可毕竟是二爷的子嗣,二房就这么一个姑娘,打坏了二爷迁怒夫人,岂不是影响夫人和二爷的夫妻情分?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小人?蔚蓝心里好笑,觉得这嬷嬷的话确实说得不错。 蔚柚的所作所为可不就是小人嘴脸么?将军府能有如今的声望,一部分是她祖父那一辈累积的,但人走茶凉,再多的功勋名望人死如灯灭;现今的一切,可都是她老爹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命搏来的。 二房的人在上京城中高床软枕吃香喝辣,锦衣华服加身;她爹孤身一人在外沙场征战,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也就罢了,估计战争打响的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随时随地有丢命的危险! 可这些人享受着她爹用血汗换来的荣耀和地位,踩着她爹的肩膀上位,关键时候不能善待她和蔚栩也就罢了,还狠命下绊子用脚踩算个什么球!何况她爹现在只是失踪,还没死呢!就算是死了,也轮不到蔚柚一个二房子女来指着她鼻子骂! 蔚蓝怒了,蔚柚选在暮雪斋门口跟自己过不去,无论是出自她的本心,还是得了孔氏授意,既然敢招惹自己,这顿打她就挨得不冤。 “簌月,停下吧。”蔚蓝朝张嬷嬷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小树不修不直溜,嬷嬷还是如实转告二婶和孙姨娘吧。我娘慈爱,生前就对晚辈宽容,死后地下有知,想必也不会怪罪二妹妹不敬着她。可这先帝大行还不到半年,二妹妹就穿红戴绿,不对,是穿绿戴红,这着实不好。” “再有,我爹现在只是失踪,连皇帝陛下都还没说我爹死了,怎么二妹妹就知道我爹死了?难道二妹妹比陛下的消息还灵通?哦,不对,二妹妹一个闺中女孩儿哪里会知道这些,难道是二叔知道?看来二叔也是厉害了,比咱们的皇帝陛下还耳聪目敏。” 蔚蓝笑眯眯说完,一脸我二叔好厉害,比皇帝还厉害,我很骄傲我自豪的表情。 张嬷嬷瞠目结舌,平时也没见大小姐这么能说会道啊!这不是暗指二爷背地里比皇上还手眼通天吗?可人家说爹死了高兴个什么劲…… 不等张嬷嬷分说,蔚蓝又道:“还有,二妹妹对我无礼,一出口就说我是丧门星,这知情的人会说二妹妹年龄小,一介小儿口无遮拦没什么;可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大房如今没了顶梁柱,任由二房一介庶女任意欺凌呢!张嬷嬷,说是不是?” 张嬷嬷额上冒出一层冷汗,蔚蓝说的每一点,说出去都可以让蔚柚的和整个二房万劫不复!不孝婶母没什么,传出去顶多名声败坏些,可不敬先帝就是大罪过了,先帝驾崩国孝要足足一年! 还有,二爷若是比皇帝还手眼通天那是个什么概念?张嬷嬷虽是内宅仆妇也知道些,都比皇帝还厉害了,皇帝还容得下?再加上任由二房的庶女欺凌亲侄女亲侄儿的名声,二爷和夫人还能走出去见人吗?二房还能存在吗? “大小姐息怒,是二小姐口无遮拦了!奴婢一定禀给夫人,给大小姐个交代!”张嬷嬷规规矩矩的跟蔚蓝行了个礼,心里暗恨蔚柚带累了自己。 孔氏把她拨到蔚柚身边,不过是为了让她盯着孙姨娘和蔚柚的动静,其它琐事她一概不大管的,再加上府里有重孝,一般讲究点的人家都不会上门叨扰,她也就没怎么在意。却不曾想就这么打了个盹儿,蔚柚就能惹出这一大堆麻烦!这气夫人若是找不到地方撒,还不得怪自己失职! 蔚蓝点点头,挑眉看向蔚柚,这打也打了,气也撒了,差不多够本了。 蔚柚哭得整张脸都花了,死死咬住下唇不吭声,见蔚蓝看过来赶忙低下头,她这会是真的怕了,她虽然想讨好孔氏顺便打压大房,奚落蔚蓝,但她还不想毁容,她现在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更何况刚才蔚蓝说了什么,她虽然不太懂,但看张嬷嬷的神色,似乎是很严重!可张嬷嬷这狗奴才说如要实禀给嫡母,让嫡母严惩自己?凭什么!一个奴才也敢做自己的主!就算自己要被罚那也轮不到她来拿捏! 蔚柚眼中恨意连连,不但恨蔚蓝,连张嬷嬷也一道恨上了。 暮雪斋内,孔氏嘴角噙着笑,神态悠闲的靠在临窗美人榻上嗑瓜子,见刘嬷嬷打着帘子进来,吐着瓜子壳戏谑道:“如何?打起来了没?” 刘嬷嬷点点头,笑得幸灾乐祸,说话跟滚车轱辘似的,先把蔚蓝蔚柚争执的内容跟孔氏学了一遍,这才笑眯眯道:“还是夫人远见卓识!奴婢佩服!” “蔚蓝那丫头就是个炮仗,骨子里又被大嫂教得傲气十足,这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暴躁着呢。” 孔氏扔下瓜子喝了口茶水,面上露出几分自得,点点头道:“至于蔚柚那贱丫头,那就是个蠢的,本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给她两分颜色就能开染坊。她昨儿听了孙姨娘说嘴,没准儿今儿就觉得蔚蓝好欺负了,这才急不可耐的到我面前来邀功。” 孔氏对于刘嬷嬷的奉承很是受用,唇角微勾,拈了瓣橘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又笑着斜睨刘嬷嬷一眼,咽下后道:“一个是自以为尊贵的嫡出小姐,一个是贱婢生的小贱种,就让她们先热闹热闹吧,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去看看,总归出不了人命。” 刘嬷嬷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觑了眼孔氏,见她心情舒畅,便又帮孔氏擦了手,这才恭敬道:“夫人您等着,奴婢再让小丫头去看着些。” 孔氏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蔚蓝和蔚柚撕扯起来她乐见其成。从前雷雨薇在世的时候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要有雷雨薇在,上京城的妇人们就看不到她孔心竹,凭什么呀?她孔心竹哪里就比雷雨薇差了? 难道就凭她雷雨薇运气好会投胎?在闺中时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嫁人后又有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如意郎君? 除此之外雷雨薇哪点还比她强?人品才貌她孔心竹一样不差,论门第,孔氏是一门三探花的清流门庭,她曾祖父和祖父父亲都是博学多才之人,而雷氏呢,说得好听点跟随先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说难听点不就是泥腿子时来运转,先是靠上先祖做了马前卒,尔后被先祖打发到边境小城戍边的莽夫吗? ------题外话------ 孔氏是嫉妒,嫉妒,强烈的嫉妒。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雷雨薇有什么好得意的?又有什么资本在她面前自视高贵?说到底骨子里还是血统卑贱,即使现在肃南王府看起来位高权重又如何!连皇帝的亲儿子封个王都遭人多方忌惮,她雷家又算个什么东西?跟孔氏的清流门第天子近臣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孔氏想到此处又握着茶杯轻笑一声,生前死后风光荣宠无限又如何,肃南王府无昭不得回京,蔚池生死不明,雷雨薇的身后事除了一双儿女真心掉几滴眼泪,囫囵在灵前忙前忙后外,又有谁还记得她? 就连她一心护着的娇娇女现在都要被人作践!还是被个低贱的庶女作践!哈哈哈,这实在是大快人心! 听门外蔚柚的嚎哭声渐渐消失,孔氏笑着从美人榻上下来,身边候着的大丫鬟琉璃忙上前帮她整理裙角,声音带着讨好道:“夫人,可是要出去看看?” 孔氏点点头叹息一声,语气轻快道:“是啊,这两个不省心的丫头,我不出去看看怎么行?可别真打出个好歹来,表哥找我要说法怎么办?” 琉璃忙上前虚扶一把,把头埋得低低的,轻声道:“是,夫人慈爱。” 这边孔氏一行人往垂花门走,蔚蓝瞥见蔚柚眼中的恨意和闪躲却多了几分深思。 她原本只是想稍微教训下蔚柚就算完的,毕竟蔚柚年龄不大,孔氏与蔚桓计划的事她不大可能参与进来,顶多算是跟在老豺狼身后捡骨头的小豺狼—还没什么战斗力;自己也用不着真的把她怎么样。 可随着事情的展开,蔚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们这是在孔氏的暮雪斋门口起争执,距离孔氏的主屋并不远,直接穿过垂花门进去就到了,推算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两百米。簌月的巴掌声大概因为积怨颇深,甩得极为响亮,而蔚柚的哭喊也很给力,最初的几声尖锐嘹亮,那分贝直破云霄,这么大动静孔氏不可能听不到。 孔氏听到了,但她迟迟不露面是几个意思? 作为一家主母,姑娘们在内院大打出手,就算孔氏不想搭理自己和蔚柚,直接派个丫鬟婆子来也是可以的,可蔚柚都被抽成猪头了,丫鬟婆子还没现身,显而易见孔氏心里还打着别的主意。 而她今日会来给孔氏请安是昨日就安排好的,从曦和院出发的时候已经辰时过半,算起来这个点已经很晚了;蔚柚在二房身份低微,就算要给孔氏请安也该是在孔氏早饭前,可她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恰与她同时到达暮雪斋门口,这说明什么?完是巧合?说出来谁信呢。 再加上蔚柚一出场就将姿态做得足足的,行为上挑衅还不够,言语上也目标明确的奔着激怒自己而来,若说背后无可依仗,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庶女怎么敢? 所以说,人不作死就不会死,蔚蓝一脸闲适的着看蔚柚表演,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圈。 既然孔氏有心情看戏,自己又怎么好让她失望?机会难得,蔚柚已经给她递了把结结实实的梯子,只要孔氏肯出来捧场,这场戏一定人人有份,公平公正得很,她正好趁机活动活动筋骨。 蔚柚垂头捂着痛得发麻的脸,不甘心的在心里低咒,便听蔚蓝道:“二妹妹,年纪还小,相看夫君起码还要过几年,完不用急着现在打扮。” 蔚柚豁的抬起头来,既恼羞又害怕,眼睛红红道:“说谁是为了相看夫君打扮的!” 蔚蓝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摆摆手道:“别恼,没人说二妹妹打扮是为了相看夫君啊,我只是说过几年会相看夫君。” 姑娘啊,千万别天真了,姐这是反过来撩呢,说的就是,呵呵,可一定要把持住,可别没等到孔氏来就崩了……把持住啊! 蔚柚已经处在敢怒不敢言的暴怒边缘,心中的怒火狂烧,原本还有几分清明的大圆眼瞬间变得通红,鼓起的腮帮子显示她可能快将后牙槽给咬碎了。 这时,蔚栩摇了摇蔚蓝的手,蔚蓝低头看他,只听蔚栩低声道:“姐姐,二婶来了。” 这动静蔚蓝也听到了,冲蔚栩点点头,扭头对银杏忍冬道:“退后几步,看着少爷。” 银杏忍冬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拉过蔚栩,一人一边将蔚栩护在中间,以极快的速度远离战圈,既然小姐让退,二小姐又一幅要吃人的样子,离远点总没错! 蔚蓝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复又神色怜悯的看向蔚柚,诚恳道:“二妹妹,虽然现在很矮很胖,但是姐姐相信过几年一定能长高变瘦的。” 一定会变高变瘦的,也不会愁嫁不出去,真的,我保证,有孔氏这样的嫡母,无论是胖死还是瘦死,孔氏一定都会物尽其用。 众丫鬟:这话题转移得好快,这痛脚戳得好狠,大小姐您是故意的吧…… 蔚柚眸色猩红,蔚蓝眼中的同情之色让她又气又难堪,再看蔚蓝纤瘦姣好的身段和白皙柔美的轮廓,配着那满脸的温柔惋惜,蔚柚只觉得脑子突突的疼,撕了她!撕了她! “蔚蓝!这个贱人!我要跟拼了!”蔚柚大喝一声,满脸疯狂的冲蔚蓝撞了过去。 簌月见状连忙就要挡在蔚蓝身前,却被蔚蓝一手拉开,簌月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反应过来蔚蓝已经几步窜到暮雪斋垂花门入口的石阶前。 只听蔚蓝幽幽道:“二妹妹,既然二婶给请了教养嬷嬷,怎么能还这么粗鄙?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好过自暴自弃啊。” 蔚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转头就又气势汹汹的朝蔚蓝奔过去,气急败坏道:“才自暴自弃,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丧妇女!” 但她个头小,人又胖,行动起来难免笨拙。蔚蓝左闪右避,一面轻松躲开,一面计算着孔氏离垂花门的距离,还有可能站立的方位。 近了,近了,蔚蓝在心底冷冷一笑,面上着急,脚步却慢下来等蔚柚靠近,瞥眼见门内走出一名身着莲青色长裙配月白色短襦的年轻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人,蔚蓝也来不及看清来人的相貌,只感觉到蔚柚近在咫尺,而那妇人离自己也不过两米距离,蔚蓝当即伸手抓住蔚柚的衣襟,瞅准了方位忽的扭头斜刺着朝那妇人扑去。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围观的众人只见蔚柚紧追着蔚蓝不放,最后使出一股大力狠狠地撞向蔚蓝,然后便听哎哟一声,与正好跨出垂花门的刘嬷嬷等人撞成一团……至于中间打头的那人是谁,她们没看清,总不会是二夫人吧?不会的,二夫人怎么会被大小姐和二小姐叠了罗汉撞成一团,一定是错觉! “姐姐!”众人呆愣的瞬间,原本被银杏忍冬拉着的蔚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紧跟着便挣脱二婢的束缚,飞速朝滚成一团的几人冲了过去。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急急惶惶的上前,走进了一看,只见孔氏垫底,脸色煞白,额头上有汗珠滴下,却嗫喏着没说出话来,刘嬷嬷和琉璃大约是想扶住孔氏没站稳,此时正跌坐在孔氏左右,孔氏身后两个小丫鬟正想将人掺扶起来却无处下手,蔚蓝覆在孔氏身上,看样子已经昏迷,而蔚柚脸上血色褪尽,眼睛瞪的大大的,惊恐又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清被压在最下面的孔氏,张嬷嬷和蔚柚身边的两个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事情发生得太快,从蔚柚冲向蔚蓝到扑倒几人,实际上只花了二三十息的时间,她们原本以为只是小姐妹之间的打闹,虽然大小姐身份要贵重些,可现在没了依仗,让二小姐撒撒气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二夫人并不喜欢大小姐,可没曾想,没曾想事情会变成这样! 夭寿哦!这可怎么得了!这回多半是要糟了!张嬷嬷一面招呼两个小丫鬟把蔚柚拉起来,一面心里倒抽冷气。 蔚蓝扑倒孔氏时先闻到一阵好闻的馨香,紧接着便听到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于是心里彻底圆满,华丽丽的闭上眼,等着孔氏暴怒!怒吧怒吧,先起了歹心谋财害命在前,放纵蔚柚挑衅再后,还一心盼着看好戏,呵呵。 其实孔氏的小心思也好猜,孔氏厌恶自己是必然的,至于蔚柚,没有那个女人会喜欢自己的男人上了别的女人,然后跟那个女人恩恩爱爱外加生崽,就算是不走心的也无法容忍。 蔚柚是庶女,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孔氏,蔚桓和别的女人有一腿,说蔚柚是孔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大概都不为过,再加上孔氏并不是个心胸开阔的慈善之辈,她不杀了蔚柚都是好的了,又怎么可能会和颜悦色慈母心肠的养护她长大? 自己和蔚柚都是孔氏讨厌的人,推迟到三七后才出发去昕阳的事,只怕孔氏心中早就有气,而蔚柚,孔氏大约也是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只是碍于陈氏和蔚桓,孔氏不敢明目张胆的下手,于是,自己和蔚柚杠上,正好合乎孔氏的心意。 无论是自己虐了蔚柚,还是蔚柚虐了自己,孔氏都只有欢喜的份,蔚桓就是要怪、也怪不到孔氏身上来,自己是大房的,蔚柚还有她姨娘,这怪得了谁?哦,说孔氏不关心庶女?那不可能,看她将庶女养得多圆润,还请了教养嬷嬷教礼仪! 一群人呼呼啦啦七手八脚的终于将几人分开,二房的孙姨娘也赶了过来。 蔚蓝装晕装得很投入,感觉到簌月三个丫头围着自己声音担忧又焦急,蔚栩哭得稀里哗啦不停喊着“姐姐别死!”,蔚蓝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趁着蔚栩抓住自己的手往他脸上揩鼻涕的功夫,蔚蓝微不可察的戳了下他的脸,蔚栩只稍微顿了下便哭得更大声了,扯着嗓子嚎道:“二婶,二婶,我姐姐要死了,已经回光返照了!我要带她回去看大夫!二婶,要看大夫!” 孔氏刚被刘嬷嬷和张嬷嬷架起来,浑身冷汗,尾椎骨痛得让她直抽抽,见蔚蓝晕倒人事不知,蔚栩又哭得小脸惨淡,也没心力追究这飞来的横祸到底如何发生的,只暗忖可别现在就死了!就算是被蔚柚一不小心撞死的,传出去了闲言碎语也会将二房淹没! 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孔氏朝她身侧的刘嬷嬷示意。 刘嬷嬷微微颔首,黑着脸对簌月叮嘱道:“带着家小姐回去请大夫吧,千万尽心一些,大小姐有事们都没好下场!” 蔚蓝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簌月胡乱点点头,不敢耽搁,她家小姐最近身体熬得很虚弱,这么瘦个人怎么经得起二小姐那壮硕的身形一撞?何况小姐还是替自己受过,若是小姐不将自己拉开,二小姐要打自己,自己只是个奴婢还不得受着?若是忍不住还了手,二老爷和二夫人要了她的小命都有可能! 孙姨娘还在抱着蔚柚轻声安抚,孔氏已经被几人扶着转身离去。 蔚蓝只感觉自己被抱进了个香香软软的怀里,顿时心下抽了抽,这嫩豆腐吃得……咳咳,这也太难为情了! 几人风风火火的往曦和远疾走。 蔚蓝伏在簌月背上,感受着簌月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心里不由得顿感酸涩,刚刚撞倒孔氏的那点小愉悦瞬间荡然无存。今天这场闹剧乍然看起来是自己胜了,可实际上正好说明了自己和大房如今的弱势,没有父母的孩子,真的是根草啊! 蔚栩还在忍冬怀里小声抽噎,而银杏在自己右侧,时不时把自己下滑的身子往上托一托,簌月是五个人中年龄最大的,据说以前也是官家小姐,今年才十五岁,而十五岁的少女要背负着五六十斤疾走上一公里以上,并不轻松。 这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从东院到西院,让蔚蓝觉得尤其漫长。漫长得让她心里阵阵发堵,憋闷、屈辱、恼恨,种种情绪交织不一而足。 她从来不曾如此弱鸡过,就连想要真刀真枪的干一场都没实力,只能跟这些虚伪恶毒的人虚以委蛇。如果她有能力,怎么可能让蔚栩害怕伤心难过?又怎么会让三个丫鬟焦急担忧枉受劳累?蔚蓝深吸了口气,狠狠攥紧拳头。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曦和院里安静如常,甫一进入房间,蔚蓝就麻溜的从簌月背上下来,簌月只感觉背上顿时一轻,扭头就见蔚蓝正面色如霜站在榻前,在场的人除了蔚栩,其余三人都愣了愣。 “小姐,您没事?”簌月还没喘匀气息,抹了抹额角渗出的汗珠上下打量蔚蓝,大房现在没有能主事的人,要是小姐再出点什么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蔚蓝压下心底的浮躁,拉着眼睛红成兔子的蔚栩在软榻上坐下,又轻轻抱了下他,抬头笑着对三人点点头道:“我没事,但有事要和们说,们先找凳子坐下,银杏去把门关上。” 今日虽然耍小手段收拾了孔氏,但小手段就是小手段,并不是大道,既麻烦又憋屈,她还是喜欢真刀真枪无所畏惧的干,像孔氏和蔚柚这种人,只要实力够强了,她只敢在心里偷偷觊觎,却不敢轻易下手。 蔚蓝的画风转换得太快,三人都有些怔愣,银杏反应过来忙调转头跑去关门,簌月和忍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连连摇头,做奴婢的哪有在主子面前排排坐的道理? “小姐,这不符合规矩。”簌月柳眉微蹙,就算大房现在弱势无人可用,小姐也不用如此放低身段,在下人面前失了做主子的尊严。 忍冬和关门回来的银杏也连连附和,就在昨日她们还是三等丫鬟,与最下等的洒扫婆子待遇差不离,今日就要在主子面前坐下,这也太那个啥了吧,她们都是小丫鬟,没胆子啊! 蔚蓝一看三人的表情就知道尊卑观念作祟,但三人年龄都不大,又是心思细腻的姑娘家,乖巧听面子也薄,她实在不好摆脸色吓唬她们。 “规矩都是人定的,让们坐们就坐,从今以后,我的话就是规矩。”指了指不远处的兀子,蔚蓝自以为温和的摆摆手,但这明显霸气十足的话,还是让三人面上露出愕然。 簌月算是最了解蔚蓝的人,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自家小姐又犯拧了,老老实实的端了兀子带头坐下,银杏忍冬见此有样学样,这才搬了兀子挨着簌月正襟危坐。 蔚栩旁观程,不由得捂着嘴笑偷笑,蔚蓝抬手给了他个爆栗,扬眉道:“我已经回光返照了?嗯?” 先前在暮雪斋胡诌还没跟他算账呢,这会居然还敢看戏了,不过,蔚蓝嘴角微抽,真心觉得娇滴滴的小姑娘比糙汉子难对付! 蔚栩摇摇头,眨巴着兔子眼不解道:“姐姐,我说错话了?”听人说病得很严重的时候就会回光返照,他当时只想快点带姐姐离开暮雪斋,也就顺口这么一说。 蔚蓝揉了揉他头顶的小鬏鬏没有作答,眼下正事要紧,不由得面向三人问道:“想来们都知道了,过些日子我和少爷要暂时离开将军府,们是想留下来还是跟着一起走?” 银杏忍冬和簌月资质都不错,蔚蓝原本就打算带着三人和崔嬷嬷一起离开。但转念又想,强扭的瓜不甜,且人心最难掌控,一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一心,若有人不愿意一起去,与其留着日后生出异心在身边埋下隐患,还不如现在就问清楚,真有不愿意的,蔚蓝也不勉强。 三人面面相觑,簌月率先出声,有些不满道:“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奴婢是小姐救的,当然是小姐到哪儿奴婢就到哪儿,小姐不用问奴婢了,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死人。” 蔚蓝哽了下,就见簌月正襟危坐满脸起严肃,一副二呆二呆的模样,微微颔首,便又看向银杏和忍冬。 银杏抿了抿嘴,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奴婢也愿意跟着小姐,跟簌月姐姐一样。奴婢家里穷,到了将军府后才有一口饱饭吃,奴婢不会回去的。” 忍冬跟着点头,眼中有着并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奴婢也跟着小姐。奴婢与银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妹,家里都觉得姑娘家是赔钱货,这才将我二人卖了。奴婢也不想过什么人上人的生活,只要小姐不嫌弃奴婢二人,奴婢二人便一直跟着小姐,就算吃糠咽菜也行。” 看银杏和忍冬一副了无牵挂的样子,想必是从前吃了不少苦,最后又被至亲之人狠心抛弃的,蔚蓝笑着点点头“既然们都决定跟着我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跟们说两点要求,希望们以后能好好遵守。”簌月忠心爽利,银杏活泼率真,忍冬沉稳机敏,只要好好引导,假以时日,这三人都可以独挡一面。 三人点点头,做奴婢的不就是要听主子的话么?不过,难道她们之前知道的规矩都不算? 蔚蓝将三人的神色收入眼中,微微扬眉道:“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回将军府,所以这内宅的规矩可以暂时先放一放。第一点是忠心自强,第二点丫鬟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让们打狗,们不能撵鸡,我说往东们不能往西,可明白?” 真是难为她了,要给几个小丫鬟灌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和令行禁止这一套,说得深了怕她们听不懂,说得浅了又显得自己好无能,连几个毛丫头都搞不定!可若是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出门在外三个丫头还奉行在将军府这套繁文缛节,做事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还不得把人烦死? “我们都是小姐的丫鬟,自然是要忠心为主听小姐的话。”簌月皱了皱眉,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银杏忍冬也跟着附和,她们从卖身为奴的那一刻起,身家性命就都交到主子手中了,主子好,她们好,主子不好了,她们又怎么可能好得了? 做下人最要紧的就是听主子吩咐,何况小姐还对她们很好,先前伺候小少爷失职也只是略作惩罚让她们跪了会,如今还愿意带着她们一起离开将军府。上京城中心狠的主家多了去了,许多人家奴才犯了错都是一顿板子直接打出去,二房夫人更是如此。 ------题外话------ 其实我不擅长写坏人,真的!上两章虐蔚柚,我至少纠结了有两个小时!Ps:这章女主被打击后开始组队了。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见三人关注的重点只在忠心上,蔚蓝心下有些挫败,耐着性子补充道:“我丝毫不怀疑们的忠心,可这忠心不仅仅是指对我和少爷忠心,也要们对彼此忠心。以后我们便是一个集体,是一家人,是能够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人,只有做到相互信任,对自己人不离不弃,我们才能拧成一股绳,在面对外力的时候无坚不摧。” 簌月年龄大些,很快便明白过来,看了看银杏忍冬二人,拍着胸脯对蔚蓝保证道:“小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 蔚蓝点点头,“再说自强,以今日之事为例,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在爹娘出事后能够撑起大房,二小姐还敢对我出言不逊吗?我们还会受委屈吗?” 蔚蓝目光深深的看着三人,“不会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在困境中立于不败之地,不被人踩在脚下,让人心有忌惮不敢妄动,同时也获得尊重。” 三人听完后若有所思,片刻后,眼中绽放出灼灼亮光。 “奴婢明白了,只要我们自己变得强大并且心意相通,其他人就无法轻易趁虚而入伤害到我们。”忍冬握了握拳,小姐说得对,只要她们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不被人欺负,就如同她娘一样,如果她娘能自己立得起来,又何至于只会在自己被卖掉的时候哭天抹泪? “说得很好,就是这样。”蔚蓝赞许的看了眼忍冬,又看向簌月银杏二人,“既然都明白了,以后好好遵守,轻易触犯可别怪我不讲情面。”自己一个人变强并不是真的强,只有身边的人都变强了,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蔚蓝在部队多年,深知集体相较于个人的力量。 三人听蔚蓝说完,乖乖巧巧的坐在杌子上,点头如小鸡啄米,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蔚蓝见此不自觉露出笑容,既然事情已经交代清楚,接下来就是共同对敌了,抬眼看向银杏,蔚蓝温和道:“快去请大夫吧,家小姐被二小姐撞晕了,看起来很凶险,很伤心很焦急,去大医馆找最好的大夫。” 银杏闻言一愣,小姐这不是好好的吗?可随即想到什么,银杏眼中划过一抹狡黠,笑眯眯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小姐放心!” “去吧。”蔚蓝点点头,眼中带着鼓励。 目送银杏跟阵风似的奔出去、蔚蓝又招来簌月,“去找崔嬷嬷打听些事,问问她城中可有大的当铺票号,找两家可靠的,问清楚背后的东家是谁,孰优孰劣。” 簌月点头应下,对于蔚蓝要做的事情心里大致有谱,转身往祠堂而去。 “奴婢去给小姐端茶。”忍冬见二人离开,自觉的找事做。 “好,顺便找个小丫鬟去看看二婶那边如何了。”蔚蓝想了想,方才那一撞她可是将自己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再加上用了巧劲,又有蔚柚的吨位在,孔氏后臀着地,大概伤得不轻,尾椎骨即使没断,也应该是个骨裂。 当时情况混乱,孔氏是痛得没心力追究,等她安顿好了,那就不一定了。蔚柚会不会在孔氏面前颠倒黑白?而张嬷嬷为了推卸责任,会不会跟蔚柚统一口径?她总要有点准备,麻烦她是不怕,但解决麻烦太耗费时间。 接过忍冬端来的茶,蔚蓝扭头,就发现蔚栩已经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四周安静,隐隐听到院子里有丫鬟婆子们低低的议论声,声音中带着唏嘘惶然,蔚蓝笑了笑,估计整个将军府现在都知道自己被蔚柚撞晕了,簌月吭哧吭哧背自己回来流的汗,还有蔚栩掉的金豆豆,可都是不掉的。 将蔚栩抱到矮榻里侧躺好,蔚蓝自己也蹬了鞋子躺上去,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忍冬,蔚蓝轻声提醒道:“忍冬,家小姐昏迷了,现在很难过,。” 忍冬眼皮子跳了跳,紧抿着嘴唇上前帮蔚蓝盖好被子,低头认真道:“是,小姐,奴婢很难过。” 蔚蓝点点头,开始养神。 曦和院这边蔚蓝惦记着孔氏,暮雪斋里孔氏也惦记着蔚蓝。 刘嬷嬷和张嬷嬷外加琉璃,三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将孔氏扶到拔步床上趴着,因为太医还没到,孔氏被一股一股专心的疼痛折磨得直想打摆子,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 “张嬷嬷,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就会双双动手打起来了,这跟她想象的完不一样,蔚蓝吩咐簌月抽蔚柚的事她是知道,也因为如此,她才只稍微坐了坐,听见哭声消失便出去了,短短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蔚柚素来是个色厉内荏的性子,外表看起来很有气势,可实际上到底如何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看起来像狼实际上是狗的,习惯看人脸色行事的,极有眼色,怎么会不管不顾的就对蔚蓝大打出手了? 若说蔚蓝这期间不曾做过什么,孔氏无论如何都不信。 张嬷嬷听到问话,忙在孔氏床前跪下,诚惶诚恐的将蔚柚追着蔚蓝打的原因说了一遍。她原本是想将自己摘出来的,但当时旁边还有另外两个丫鬟,两个都是孔氏的人,她左思右想不敢说谎,怕自己跟那两个丫鬟说的有出入,最后只好实话实话,希望孔氏能看在她忠心实诚的份上宽恕几分。 孔氏听完果然恨得不行,恨蔚柚更恨蔚蓝! 恨蔚柚是觉得她蠢,说话做事不过脑子,若非蔚柚听到点由头就上赶着讨好卖乖,事情做得过火了,又怎么会引得蔚蓝反唇相讥,最后发展到不可收拾,自己又何至于受这无妄之灾! 可孔氏细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在她眼里,蔚蓝不过是个被娇宠得飞扬跋扈又不识人间烟火气的普通少女,心无城府,藏不住事,一看就透。她怎么可能会说出那些话?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算计人心的弯弯道道?按照她的秉性和深浅,孔氏觉得不大可能。 ------题外话------ 孔氏:本夫人现在蒙圈了,小白兔这是想造反?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但张嬷嬷是自己的人,当时在场的丫鬟众多,张嬷嬷必然不敢撒谎。所以说,张嬷嬷说的都是真的了?!孔氏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惊疑,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她想砸东西摔桌子,想杀了蔚蓝,但她现在不行,疼痛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只能用双手攥住被褥狠狠撕扯,恨不得将那被褥扯出个窟窿,保养得姣好苗条的身形此时正微微颤抖,就像一条因为缺水而濒临死亡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个混账!这个混账!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我这是少她吃还是少她穿了!眼皮子这么浅!孙姨娘是怎么教养她的,给她请的教养嬷嬷呢?”孔氏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 她不好立时就去找蔚蓝算账,也不好将心里对蔚蓝的恼恨怀疑宣之于口,但蔚柚却是可以任由她摆布的,更何况,今日之事原本就因蔚柚而起,蔚柚害得她这做嫡母的受伤,她难道还不能骂几句撒撒火气? 刘嬷嬷听孔氏如此骂道,忙小心翼翼的上前安抚,一面给孔氏擦汗,又一面急忙忙让丫鬟去看太医来了没。 “夫人莫急,自个儿的身子要紧。等夫人身体好些,再好好教导二位小姐不迟。且现在大小姐还晕着,具体什么情况咱们还不知道呢。” 不管孰是孰非,刘嬷嬷现在只希望孔氏怒气消散,免得殃及了池鱼。 可她是个下人,这话不好说的太深,说深了怕孔氏以后翻旧账。而且,从本心上来讲,孔氏受伤她心里是有些窃喜的,所以说来说去也就面上那点囫囵话,并不能说到点子上。 孔氏眼中闪过狠戾,蔚蓝必须要死,但不是现在,怎么收拾她等蔚桓回来商议了再做决定。 “翡翠,去看看大小姐那边什么情况,要是还没请大夫,就打发人请个大夫来。” 翡翠应了声,掀帘子出去,路过门口的时候冷冷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孙姨娘和蔚柚。 孙姨娘不禁打了个冷颤,垂下头眼圈泛红,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搂住蔚柚又往自己身前紧了紧,哽咽道:“柚儿,跟姨娘到夫人院子里去跪着吧。” “娘!”蔚柚抬起头看孙姨娘,眼神有些呆愣。 孙姨娘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又将她头上的几朵珠花取下来,硬着心肠道:“做错了事就该认罚,姨娘平日里是怎么跟说的?还有,我只是的姨娘。” 孙姨娘心里一阵难受,孔氏的那些手段和心思她那里能不知道,不过是身份有别,她能做的有限,偏偏蔚柚还是个拎不清的,心气又高,孔氏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她多说几次蔚柚还有要嫌弃她碍事。 可毕竟是十月怀胎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眼见蔚柚脸上红肿,神情也呆呆的,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孙姨娘抚着蔚柚的脑袋更是悲从中来,这孩子,怎么就不信自己的生母,偏偏信个蛇蝎心肠的嫡母呢!难道自己还能害了她! 蔚柚在孙姨娘的安抚下稍微清醒了些,抬头看着孙姨娘,眼中闪过恐惧,“姨娘,我真的做错了吗?” 孙姨娘含泪点点头,“走吧,咱们跪着给夫人赔罪,既然夫人不想看到我们,我们就去院子里。等跪完了,姨娘再跟说到底错在哪里。” 蔚柚默默的点了点头,眼中迅速溢满泪水,被孙姨娘起身拉着往外走。 她其实一直清楚孔氏不是真的对她好。可为了自己和姨娘的日子能好过些,她还能怎么做?小心翼翼不行,巴结奉承不行,难道她要永远活得这么卑微?今日之事明明就是蔚蓝拽着她撞过去的,但她说了,姨娘告诉她这样解释没人会信,因为所有的人都看到是她紧追着蔚蓝不放,而蔚蓝瘦弱,自己痴肥。 蔚柚现在有些茫然,除了应对接下来的惩罚,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经此一事,孔氏肯定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看,父亲本就对她一般,难道她只能在敛心院里老老实实呆着,等以后长大了,由着孔氏给自己随随便便安排一门亲事? 母女二人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跪下,态度诚恳,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蔚柚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人扒拉下来扔在地上踩,比先前蔚蓝说的话还恶毒。 并且,现在再来细想,蔚蓝当时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却算不上是信口雌黄侮辱自己,她说的都是实话。蔚柚深知自己的样貌上的缺陷,可当时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怒?是因为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没法用正常的心态面对自己吗? 从前与她交好的闺秀们从来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好,可蔚蓝却说了,而且说得一本正经,还有,自己只骂了蔚蓝一句,蔚蓝就找出好几个理由来驳斥自己,蔚柚相信,如果她想,她还能找到别的说法。 可这难道仅仅是身份和年龄的差距吗?蔚柚并不觉得,因为蔚蓝现在比自己更可怜,无父无母,还有幼弟,年龄也只比自己大两岁。她不由得想,如果换了自己是蔚蓝,如今的境况又当如何? 这一刻,蔚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就连孔氏请来的太医来了又走都不知道。 而在曦和院,蔚蓝正接受着老大夫探究目光的洗礼,一心一意将装晕进行到底。 “这位大夫,大小姐怎么样了?”问这话的是孔氏身边的翡翠。 翡翠一进门便见蔚蓝脸色惨白的躺在矮榻上,盖在锦被下的身形显得异常单薄,胸口只是微微起伏,似乎一个不小心就要断气了似的。 老大夫须发皆白,闻言懒洋洋的掀开眼皮看了翡翠一眼,神色不悦道:“姑娘还是莫要打扰老夫看诊,老夫此刻正在探脉,分不得心。” 簌月见状就有些想笑,这位老大夫姓钟,人称怪医钟弋荀,是上京城有名的医科圣手,在泰宁街开了家华氏医馆,据说师承神医华佗。 ------题外话------ 我在想,是让蔚柚迷途知返好,还是让她继续黑?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钟大夫为人喜怒无常,虽有一手好技艺,但脾气却是远近闻名的古怪,一般人很难请到他。银杏今日也是撞了大运,恰好钟大夫在医馆,而银杏又奉了蔚蓝的命令要把将军府发生的事情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去,钟大夫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才看在蔚池的面子上走这一趟。 簌月眼珠子转了转,按照钟大夫的脾性,翡翠想要在钟大夫面前给二房博脸面,只怕是不行。 更何况,早不来晚不来,小姐晕倒在暮雪斋的时候,二夫人连派个得力的婆子送她们回曦和院都不曾,更不要说帮小姐请医了;虽然说本意上小姐并不需要,可二夫人打量着,好似谁也看不出来她的虚伪嘴脸似的,这会又来装什么好人,没得让人恶心坏了! 果然,钟大夫话音一落,翡翠便觉得自己被打了脸,神情不悦的退后两步。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不问就不问,要不是怕大小姐命薄死在这当口二房要担恶名,她还不过来呢。 片刻后,钟大夫收回手,皱着眉捻须道:“小姐最近忧思过度伤了本元,加上不思饮食脾胃虚弱,今日又遭到猛力撞击,这才昏迷不醒。” 簌月知道钟大夫说的是实情,小姐的身体最近确实亏损得厉害。不过这昏迷不醒的原因,那就值得思量了。 作为一心为主的大丫鬟,即使知道自家小姐是在闭目养神,簌月还是要表示下担忧焦急的,于是揉着发红的眼眶急道:“钟大夫,我家小姐可要紧?会不会有危险?什么时候能醒来?” 钟大夫神色和蔼的看了眼始终闭着眼的蔚蓝,又胸有成竹的摆摆手道:“莫急,家小姐性命无虞,只是,什么时候醒来却不好说了。老夫这就开几幅汤药,先熬了给家小姐用上。” 簌月听到这话面露喜色,连连给钟大夫施礼道谢,“多谢大夫救了我家小姐!还请大夫开方,奴婢好马上去拿药!” 钟大夫医术精湛,他能给小姐开些温补的方子调养身体也是好的。 银杏忍冬见状,毕恭毕敬的准备好笔墨纸砚。钟大夫将三个半大丫头的神色收入眼中,又瞥了眼远远站着的翡翠,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顿时便心如明镜。 翡翠才不管这些,听闻蔚蓝无事松了口气,又见几人各忙各的没人理她,便淡淡撇了眼转身离去。反正消息是有了,只要大小姐不死,她能给二夫人交差便罢。 钟大夫开好方子,又细心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临走前掂了掂分量十足的荷包,神色颇为复杂的看了眼蔚蓝,心底不由得暗暗叹气。这大户人家的破事儿多,他也算见多识广了,小丫头既然诚心奉上,自己不收,她恐怕反而心里难安。索性都出手了,不如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他一个孤老头子,也不惧蔚桓。 收拾好药箱带着童儿晃离开,钟大夫面上多了几分愁绪。 蔚蓝等脚步声消失,翻身笑眯眯从床上爬起来,从腋下拿出颗银倮子,如有些释重负道:“呼,总算是走了!” “没事吧小姐?”簌月眸色担忧,钟大夫临走那一眼意味深长,她总担心是露馅儿了,钟大夫性子古怪,传出去可不好听。 将手中的银倮子抛了抛,蔚蓝笑眯眯道:“没事,这大夫是真正的行医之人,身怀悲悯,医德高尚,不会有事的。” 为了避免事到临头功亏一篑,蔚蓝故意用银倮子来改变脉象。 将银倮子放在腋下三寸,脉象会变得时强时弱、时断时续,一般的大夫很难把出深浅。估计钟大夫也很惆怅。不过这老头儿生性耿直,看他对翡翠的态度就知道是个嫉恶如仇的,他若是真的看出什么来了,既然当场没拆穿她,事后自然也不会。 事情确实如蔚蓝所料,钟大夫虽然知道蔚蓝改变了脉象,却不知道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一路上冥思苦想,直到回到医馆,钟大夫面上仍是一派愁肠百结,心里抓心挠肺的好奇,并深以为这是对他几十年医术的莫大考验。 而这一日,上京城许多人都看到一辆青布小马车从跑马巷窜出来,横冲直撞的在泰宁街狂奔,马车奔至华氏医馆,从车上下来个红着眼眶的小丫鬟,而小丫鬟又发丝散乱的直奔医馆内堂,请走了华氏医馆鼎鼎有名的钟大夫。 眼尖的百姓便发现,这小丫鬟是将军府的人,而钟大夫在将军府呆了小半个时辰出来了,面色非常不好。能让医圣露出如此愁容的会是什么顽疾?广大民众的好奇心顿时便被勾起来了,热心的四处打听共享消息,最后得出的结论令人瞠目结舌,最初还只有少部分好事之人私下议论,渐渐的便刹不住了,尤其是得知将军府还同时请了太医进府之后。 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百姓的想象力和洞察力也是不容轻忽的,于是这事到第二天,将军府二房的小姐把大房小姐撞得重伤晕厥过去的事情便传遍了上京城。 孔氏万万没料到,蔚蓝还会有这样的胆子和花花肠子,等她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再想弥补已经于事无补。 而孔氏爱惜脸面,有京中百姓和言官御史盯着,即使孔氏在心里恨不得把蔚蓝千刀万剐,实际上却是打不得也骂不得,面子上还要慈爱大度,不能让人看出丝毫端倪。 仅此一遭,便让孔氏与蔚蓝的交手彻底沦为了被动。 曦和院里清风雅寂,钟大夫走后,蔚蓝便吩咐了簌月紧闭了大门,午饭后,蔚栩被银杏伺候着在西耳房睡觉,忍冬熬药,而簌月则跟蔚蓝细说从崔嬷嬷哪打探来的消息。 往蔚蓝手中递了杯茶,簌月双眼亮晶晶道:“小姐,崔嬷嬷说,如今上京城当铺和票号繁多,但真正数得上号的,实际上只有两家。一家是先帝爷的胞弟泰王爷开的盛宇当铺,一家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娘家曹国公府的鑫源票号;两家若单论实力,看起来是不相上下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看起来不相上下?”蔚蓝细细咀嚼其中意味,心中划过深思。 一个是先帝的胞弟,新帝的亲叔叔,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一个是新帝的岳丈家,虽也是皇亲国戚,却是隔了一层,只能算是外戚。理论上看,无论是亲叔叔还是岳丈大人,都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簌月点点头,“崔嬷嬷是这么说的。” 皇后的娘家和亲王,对于簌月来说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谁强谁弱她并不能分清,崔嬷嬷没有直接建议小姐选择哪家,明显是话中有话,有所保留。可簌月通过今日上午的事,对蔚蓝多了几分莫名的信任,她相信以自家小姐的聪慧,一定能选出最合的。 蔚蓝不自觉的轻叩桌案,沉吟道:“可打听出来泰王爷和皇后娘家都是怎样的人家?大致性情如何?” 簌月皱着眉头想了想,看向蔚蓝道:“这点崔嬷嬷没跟奴婢说。不过奴婢大约知道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了得了准。” “没事,就按知道的说。”蔚蓝摆摆手,簌月原是官家小姐出身,据说在九她岁那年,她爹被下大狱抄了家,尔后被辗转卖到上京城,又进了将军府。她本就比普通丫鬟起点高些,如今几年过去,理应对上京城的权贵有最基本的认知。 簌月细想了下道:“泰王爷算是先帝众多兄弟中的异类,生平有三大爱好,一是银钱、二是美酒、三是美人。据说早年先帝刚登基时,曾勒令泰王爷将盛宇当铺关掉,斥责说堂堂亲王开当铺,干贩夫走卒的活计有失体统。而泰王爷不愿,隔天就跑到金銮殿哭诉,说他要是不开当铺了,就没有银子喝美酒养美人儿了。 这事后来闹到太后娘娘跟前,太后娘娘本来出身黑河楼氏,楼氏先祖也是走海运商队发家的,对泰王爷开当铺的事倒也很看得开,先帝无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此后泰王爷便彻底不在朝中做事,只经营他的当铺酒楼,闲暇时赏花遛鸟喝小酒了。” 顿了顿,簌月又道:“曹国公府奴婢知道的少些,曹国公名叫曹奎,是北边鹿城人士,先帝时便是鹿城守将,圣元十六年秋,曹国公的女儿嫁给了当时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陛下,尔后曹国公升迁至北征将军,统领鹿城的三十万北征军,如今还驻守在鹿城。上京城的鑫源票号,据说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曹芳霖在打理,性情喜好什么的奴婢一概不知。” 蔚蓝点点头,“这些已经足够了。” 泰王是先帝胞兄,能在先帝登位后便果断淡出朝堂,显然心底也是有成算的。无论是出自他的本心,还是为表对先帝的臣服,总之泰王用他自己的方式另辟蹊径,安安稳稳至今。 也许从表面上看,泰王是个不权势,不务正业、只喜风月的纨绔王爷,在许多人眼中不过尔尔,身上毫无闪光点可言,可谁又能说这不是泰王的高明之处?当朝亲王的身份已经足够让许多人仰望,能够远离勾心斗角和流血纷争的朝堂,单凭身份肆意潇洒的生活,这又何乐而不为? 泰王不掌权势,就对上位者构不成威胁。构不成威胁的闲散富贵王爷,上位者又何必去动他徒惹骂名? 而皇后的娘家曹国公府,身为外戚手握重兵,目前看来是鲜花着锦,但再过两年焉知会不会是烈火烹油?新帝登基初始还需依仗曹国公府,曹国公府自然风光,可等新帝稳住朝纲肃清内政,手握重兵和财富的曹国公府还能跟如今一样?历朝历代,但凡是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外戚掌权,到时候曹国公府又能得了什么好? 再则,谋害爹娘的幕后黑手现在还不确定是谁,新帝是敌是友也不一定,而曹国公府目前与新帝一体,蔚蓝只会对他们避而远之,又怎么会主动送上门去? 蔚蓝笑了笑,心底很快便有意向。 “可知道盛宇在启泰有多少铺面?泰王为人如何?嗯,有没有和哪个皇子或者王孙贵族走的比较近?” “崔嬷嬷说启泰的二十四郡都有盛宇当铺的店面,在大夏和北戎也有,不过只有几家。”簌月微微思索后又道:“除了盛宇,泰王爷在上京城的产业还有酒楼,青楼和绸缎庄。” 蔚蓝点点头,双眼放光道:“还有青楼啊?” 青楼可是打探消息收集情报,挖掘朝中官员黑历史的必备标配啊! “有的。”簌月迟疑了下,脸颊微红道:“泰王喜欢喝花酒,喜欢美人,所以开了好些青楼,有倚红楼,偎翠楼,还有红袖楼,这几家都有泰王爷的相好。除了这些,泰王爷的后院还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三十几个侍妾。” 蔚蓝闻言失笑,差点喷出一口茶来,这泰王当真是个妙人!家里有莺莺燕燕环肥燕瘦还不够,外面还要倚红偎翠。不过,好似有些歪楼了。见簌月忽略了重点,蔚蓝只得继续问,“可知道泰王与那个皇子或者王公大臣交好?” 簌月摇摇头,敛眉沉思了片刻才道:“不曾听说过,崔嬷嬷也没说有。” 蔚蓝微微颔首,心中有数,簌月和崔嬷嬷毕竟是内宅女子,能知道这些已经不容易,她晚上还可以问韩栋,实在不行还可以直接让他们去打听。 “小姐打算怎么做?”簌月眼中闪烁着兴奋,满脸好奇。 “不着急,明天再说。”蔚蓝摇摇头,“我再睡会。” 把私库存入盛宇的想法目前还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老爹既然专门派隐魂卫把守私库,想必其中还有自己并不知道的隐秘,而这隐秘到底有多重要,具体要问过韩栋才知道。若是事不可为,贸然将私库存入盛宇无疑会给泰王招祸,一来泰王不会接手,二来自己也没有无缘无故坑人的习惯。 考虑到晚上还要见韩栋几人,蔚蓝整个下午都在补眠。期间陈氏身边的大丫鬟过来了一趟,杨嬷嬷带着青松青柳来了一趟。蔚蓝零星听到一些,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夕阳满天才醒来。 ------题外话------ 要干大事,必须养精蓄锐。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她们来干嘛的?”蔚蓝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歪过头,就见簌月正满脸专注的穿针引线,膝上俨然放了个绷子,绷子上固定着一方白色绣帕,上面已经绣好几朵淡蓝色小花。 “小姐睡醒了?”簌月听见蔚蓝出声,忙放下针线笑着上前,又倒了杯水递给蔚蓝,撇撇嘴道:“还能来干嘛,是不安好心的。” 蔚蓝点点头。陈氏派人来大概是为了孔氏受伤的事,做婆婆的,怎么都要帮儿媳找点场子,更何况据银杏说,陈氏不但是孔氏的婆母,也是孔氏的姨母,这亲上加亲的关系,陈氏自然是要为孔氏出头。 不过,既然孔氏与蔚桓是表兄妹,不知两人生的儿子会不会智商有问题?蔚蓝暗戳戳的想,这夫妻二人狠心算计他人财产,不要到头来养了三个傻儿子,那才叫有意思。 但好像最大的已经十岁了,想来不是傻的,要傻早就发现了,蔚蓝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簌月不知蔚蓝所想,接着道:“先是老夫人身边的金桂和银桂来了,来的时候来势汹汹,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派头,结果进屋看小姐还躺着,那二人以为您还晕着呢,也不好强行把您给拽起来,后来银杏和忍冬一唱一和的抹眼泪,奴婢也加了一把火,金桂和银桂便败下阵来气咻咻的走了,留下话让您醒了去老夫人的荣安堂。” “干得不错!”蔚蓝毫不吝啬的夸奖,这上午才开了个小会,下午就自主超常发挥了,只能说明三人底子好,发展空间大。 蔚蓝忘了有她自己领头,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两日簌月三人就是只看蔚蓝行事也看出了些苗头,依葫芦画瓢总是会的。 “后来杨嬷嬷带着青松青柳来了,杨嬷嬷的本意是想让青松青柳留下来伺候少爷,被奴婢给打发了。”簌月得到肯定笑得眉眼弯弯。 蔚蓝盘腿坐在榻上神情慵懒,“都是怎么打发的?” “杨嬷嬷大概是想探听消息,小姐和少爷身边如今没有她的人,她心里不放心,便起了把青松青柳送回来的心思,奴婢先是应了,等杨嬷嬷走后便跟青松青柳说,难得她们这么忠心,小姐肯定带她们去昕阳,让她们好好伺候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结果这两个墙头草当场就给吓住了,没过一会找借口溜了。” 世态炎凉很正常,蔚蓝含笑点点头,“确实是墙头草,这样的人坚决不能要。” 簌月狠狠点头,“小姐说的对,她们这样的墙头草,整日里两面三刀,还不如直接赎身走的好呢。” 蔚蓝明白,簌月说的是原主身边的另外几个丫鬟,按照原主的身份,本来是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的,在雷雨薇下葬后,这几个丫鬟主动求去,原主便给了卖身契部放出去了,也因此,蔚蓝到将军府的这两天身边只有簌月一人。 两人又絮叨了会,眼见已经到了酉时,簌月便出去张罗饭食,蔚蓝在隔壁屋将玩九连环的蔚栩给拎出来,姐弟俩一起吃饭。 这边曦和院其乐融融,暮雪斋气氛却有些凝滞。 蔚桓踏入主院的时候,孙姨娘和蔚柚还在廊下跪着。 灯光下孙姨娘面色发白,嘴唇干裂,怀里抱着双目紧闭脸色通红的蔚柚,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蔚桓心有不悦,今日之事耿三都跟他一五一十说了,孔氏因何受伤,蔚蓝和蔚柚又是因何争吵,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事情就发生在暮雪斋门口,若非孔氏存了看戏的心思,蔚蓝和蔚柚两个小丫头又如何撕扯得起来? 内宅之事蔚桓不大管,但他不管,却并不代表他不清楚。 孙姨娘是蔚桓的第一个女人,从他十五岁起就陪在身边了,若说蔚桓对孙姨娘一丝感情也无,那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感情深厚,那也不可能。蔚桓心知孔氏对孙姨娘不喜,所以平日里孔氏占着嫡妻的名头给孙姨娘几分眼色看蔚桓也不在意,孔氏毕竟是正妻,对正妻该有的体面和尊敬蔚桓还是要给。 但蔚柚却又不同,蔚柚是自己的女儿。就算孔氏再不喜孙姨娘,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该对蔚柚尽几分心力。平时不多加教养也就罢了,关键时候隔岸观火的心思却是要不得,阖家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蔚柚以后还要嫁人,他也不指望蔚柚能攀上个高官权贵,但就是普通小官吏,也要确保能不给自己招祸才好。 想到此处,蔚桓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烦躁,最近新帝登基,大封朝臣的劲头还没过,六部之中就属礼部事物最为繁杂,他每日在外忙碌已是极累,没想到孔氏还来给自己拖后腿。 再看蔚柚这副样子明显就是发烧了,蔚桓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皱眉对孙姨娘道:“先带着柚儿回敛心院,让陆管事请个大夫。” 孙姨娘闻言抬起头来,面露诧异的看向蔚桓,盈盈水眸间划过一抹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二爷,柚儿今日犯了大错了,都是婢妾没教好她。” 孙姨娘低头垂泪,声音里满含愧疚,却也不说这大错到底是什么错。 蔚桓的性格她清楚,今日蔚蓝与柚儿的口角原本算不得什么,都是小女儿家的意气之争,可一旦涉及到蔚桓的仕途和名望,那又不同了。蔚蓝嘴皮子厉害,与张嬷嬷的一番话迟早会传到蔚桓耳中,与其等着蔚桓事后大发雷霆,她们母女俩不如先请了罪,至少态度上诚恳不作妖,兴许蔚桓看在柚儿年龄还小的份上,能轻轻揭过。 至于孔氏受伤的事,孙姨娘心中有数,蔚桓这样的聪明人,一心一意顾及着自己的仕途,说好听点是上进,说难听点不过是自私凉薄,眼下将军府正是容不得出半点差池和闲言碎语的时候,孔氏那点小心思蔚桓又岂能不明白?孔氏敢不顾大局作死,蔚桓不迁怒她就是好的了。 果然,蔚桓只是轻叹了声,放缓语气道:“先回去吧,柚儿年纪还小,她不懂事以后多看着些。”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谢二爷宽宥,婢妾以后定当好好教导柚儿,可夫人那里……”孙姨娘抹了抹泪,神色有些踌躇。 蔚桓对着孙姨娘摆了摆手,“夫人那里我会去说,不必担忧。柚儿年纪还小,略作惩罚也就罢了。” 孙姨娘满含深情的看了蔚桓一眼,感激道:“多谢二爷!那婢妾就先带着柚儿回去了。” 蔚桓点点头,刚要转身上台阶,就见想要扶着蔚柚起身的孙姨娘直直往前栽去,蔚桓下意识伸手揽住孙姨娘的腰,孙姨娘僵了下,一手拉着蔚柚,一手拽着蔚桓的衣襟,半边身子靠在蔚桓怀里,微微垂下头来面上飞起两朵红云。 灯下看美人,怀中还搂着一截纤纤素腰,蔚桓不由得心下一荡,想起有孙姨娘红袖添香的那些美好时光来,声音又柔了几分,面上含笑道:“回去让丫鬟伺候着敷敷脚,别留下病根了,我稍后让耿三给送些药酒。” 孙姨娘柔顺的点点头,又抬眼看着蔚桓,笑容温婉道:“二也早些歇着,公务再忙,也得顾惜身体。” 此时,被孙姨娘拽醒的蔚柚神志迷糊的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幸福甜蜜的一家三口……而隔着一扇窗,努力撑在美人榻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孔氏,则狠狠掷出了手中的茶杯,胸口不断起伏,面色扭曲道:“这该死的贱人,居然当着主母的面勾引男人!” 蔚桓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中对孔氏的气量狭小又添了几分不满。直到孙姨娘母女走出垂花门,蔚桓估摸着孔氏已经将碎瓷片给收拾干净了,这才负手面无表情的进了内室。 “可是好些了?”蔚桓接过翡翠端来的茶,无视孔氏苍白脆弱的面容,轻啜了口淡淡道。 不是他想给孔氏摆脸色,而是孔氏这次真的做得太过了。妻贤夫祸少,夫妻本是一体,内宅的事与前朝息息相关,孔氏如此作为,若是一不小心被闻风而奏的御史盯上,自己少不得会被参上一本。再加之蔚蓝蔚栩姐弟马上就要去昕阳,孔氏却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横生枝节,蔚桓想要不怒都难。 孔氏闻言,若无其事的虚弱一笑,点点头道:“好多了,二爷可曾用过晚饭了?我这身子不舒服,连个茶杯也拿不稳了。” 蔚桓心知肚明,也不拆穿她,面色平静道:“用过了,陛下欲下旨给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封王,今日礼部事务繁杂,为夫本想下午就回来陪,没曾想实在脱不开身,夫人可怪我?” 孔氏笑了笑,“怎么会?二爷的心思,我都明白的。” 她当然明白,蔚桓与她自小相识,若说成亲之前作为表兄妹,她对蔚桓的了解只是皮毛,如今两人成亲十几年,孩子都三个了,她那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蔚桓从来都只肯于仕途上狠下功夫,旁的事然不上心,也正因为如此,她今日受伤才并未让小厮催促蔚桓回府,孙姨娘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勾搭蔚桓,她也只是气上一气,转眼就能心平气和将事情彻底抛能到脑后。 孔氏自忖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蔚桓,不管蔚桓眼下对自己态度如何,总归她是蔚桓的嫡妻,只要占住这一点,她心里就没什么好担忧的,更何况她还给蔚桓生了三个儿子,只要她想,未来将军府女主人的身份,她会坐得稳稳的。 蔚桓见孔氏并未使小性子,也不管她心里到底怎么想,喝着茶温和的笑笑,“夫人明白就好,曦和院可曾派人去看过了?” “我之前让翡翠去了一趟,看诊的大夫说蓝丫头性命无虞,可何时醒来却不好说。下午未时,母亲身边的金桂和银桂去了一趟,那丫头没醒,申时杨嬷嬷又去了趟,还是没醒。”孔氏先点点头,又看向蔚桓摇头道:“表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蓝丫头今天的反应有些古怪。” 蔚桓闻言面色沉了沉道:“此事我已经听耿三说过了,蓝丫头今日确实有些反常。” 蔚蓝只是个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蔚桓觉得,不是自己看轻了她,而是她压根儿就没这机变能力,能说出这样一番字字珠玑的话。 “这两日曦和院可有什么反常?” “别的倒没有,只昨日杨嬷嬷来了一趟,说蓝丫头身体不适,想将养些时日,把去昕阳的时间推迟到大嫂三七以后。另外,走之前还想去私库选几样小物件带走。”孔氏思索道,杨嬷嬷并未跟她说蔚蓝想进私库选东西的事,这事儿还是青柳告诉她的,蔚桓昨日歇在周姨娘院子里,她觉得都是小事,也没急着去跟蔚桓说。 蔚桓拧眉想了想,起身踱步道:“倒都不是什么大事,却不知她此番作为用意为何,怕只怕她背后有人指点,若是想着拖延时间另做打算,倒是要费些心思了。” 不过,雷雨薇的娘家肃南王府远在千里之外,蔚池又杳无音讯,蔚家的宗族在昕阳,虽与将军府还没出五服,却鲜少走动。上京成中蔚蓝姐弟除了自己,再没有别的亲友,又有谁会帮衬他们?更何况,蔚蓝有几斤几两,蔚桓心里清楚。就算拖延了时间,难道还能撕破脸皮跟长辈对着干? 先不说蔚蓝敢不敢,就是真敢,有母亲陈氏在,一尊忤逆不孝的名头压下去,蔚蓝也得老老实实。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蔚栩,蔚栩将来无论是蒙荫还是考科考,只要有了忤逆不孝的名头在,那就一辈子别想出头。 “我会让耿三安排两个人看着曦和院,这几日也留心着些。”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蔚桓沉吟片刻看向孔氏道:“皇上下旨给几位成年皇子封王,我明日会出发去南疆宣旨,短则半月,长则二十日便回。刚受伤,这些日子就好好养着,我争取在蓝丫头出发去昕阳的时候回来。” 孔氏惊讶了,不解道:“怎么这么突然?皇上不派内侍却让去?”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桓摇摇头,眉间拢上几丝阴郁,“咱们这位陛下,心思比上一位更加难以揣摩。” 二皇子姜沐两年前被先帝派去南疆戍边,这一去直到先帝大行都没能回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先皇是在跟如今的新帝铺路。二皇子当时是带着家小去的,二皇子妃的娘家程国公府,也因此渐渐淡出了启泰朝堂。 三皇子姜衍在先皇后暴毙之后,便自请离宫去了紫芝山求学,四皇子姜澄在生母苏昭仪过世后,也过上了浑浑噩噩的日子。而三皇子姜衍与蔚蓝原有一纸婚约,四皇子姜澄与孔氏的外甥女孔心瑜也有婚约。 如今先帝大行,镇国将军蔚池下落不明,新帝在此时独独召回三皇子,置二皇子姜沐于不顾,连回来给先帝奔丧都不曾,却又一视同仁的给三位皇子一起封王,偏还派自己这个与三皇子四皇子都能扯上关系的人去南疆宣旨。蔚桓垂下头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不禁深深的怀疑,难道是新帝知道自己与孔氏一族的计划了? 孔氏只是内宅妇人,蔚桓也不跟她多说朝堂之事,只将自己走后需要注意的事情与她细细叮嘱了一番,又看着她喝完药,这才起身去了外书房,蔚蓝的异常虽不引人注意,蔚桓却容不得半点掉以轻心,他对孔氏的心性终究不大放心,需要再好好交代一番耿三。 蔚蓝还不知道自己早就与一位名叫“姜衍”的陌生男子绑定了。晚饭后陪着蔚栩读了会书,眼见天色彻底暗下来,便将蔚栩和几个丫鬟都支开,抬头看向房梁,轻声道:“郧阳。” 郧阳轻飘飘从房梁上下来,好奇的看向蔚蓝,“小姐,您怎么知道属下在上面?” 蔚蓝嘴角微抽,“不在房梁上还在哪里?我这书房除了房梁还有能藏身的地方吗?难道会隐身?” 郧阳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属下可以藏得很好,让人看不出来,但不会隐身,小姐有什么吩咐?” “刚才的话都听到了?我准备把私库转移到当铺,去问问韩栋是否可行,如果可行,晚上二更我带杨嬷嬷过来。” 蔚蓝直言不讳,若是韩栋说可行,那就证明私库的里不为人知的那部分隐秘自己很快就能知道,私库也能顺利安排妥当。 “属下这就去。”郧阳点点头,准备把今天发生在暮雪斋的事情跟兄弟们分享下,守私库实在是长日无聊冷清,难得遇到有趣的事,也让兄弟们乐呵乐呵,顺便重新认识下这位大小姐! 蔚蓝对于郧阳娃娃脸下的小心思一无所觉,见郧阳闪身从门口出去,自己也紧跟着几步走到门口,只见夜色中,屋顶上飞快掠过一道残影,若非警惕心强又耳聪目明之辈,还真的发现不了! 蔚蓝有些郁卒,眼巴巴看着郧阳的身影消失,心里是羡慕嫉妒恨,这就是实力啊! 默默吐槽了一回,一炷香后,郧阳跟阵风似的又刮了回来,眼中闪烁着灼灼亮光,抱拳道:“回小姐,统领说可以!” 蔚蓝闻言心中一喜,这说明私库的事并非无法解决,手指轻叩着桌面,蔚蓝笑得开心,“我知道了,等下去趟杨嬷嬷住的倒座,将她的家当部拿了。” 对于杨嬷嬷背后的主子是达郡王一事,蔚蓝静下心来细想,总觉得有些太过巧合。 为什么达郡王早不动手晚不动手,非要选在爹娘出事后,自己和蔚栩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动手?蔚蓝虽对肃南王府还不够了解,但直觉此事有些不对,多年经验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或许不是达郡王觊觎娘亲的嫁妆,反倒是有心人费尽心思想阻止自己和蔚栩去泊宜。 郧阳没必要骗自己,杨嬷嬷肯定是这么说了,可若是杨嬷嬷背后的主子并非达郡王,而是另有其人—特意把达郡王牵扯进来,其目的是想要离间自己和蔚栩对肃南王府的感情呢?蔚蓝暂时想不明白,但既然杨嬷嬷可疑,又是个心性奸诈的,蔚蓝不介意先扒下她一层皮来,先把人抓了再说!至于她的银子家当什么的,当然是要充公! 郧阳听蔚蓝如此说,眼中划过一抹兴奋,抿唇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小姐,明日蔚桓会出发去南疆宣旨,皇上要给二三四皇子封王。” 蔚蓝笑着点头,蔚桓走了倒是更好,孔氏考虑问题必然不如蔚桓周,“走得好!” 郧阳目露疑惑的看向蔚蓝,未婚夫婿要封王了,难道小姐不高兴?这关注的重点是不是不对?蔚桓要走自然也值得高兴,但远远没有三皇子封王值得高兴的吧? “那是什么眼神?”蔚蓝见郧阳歪着脑袋打量自己,面上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不由得心里怪怪的。 “三皇子封王,小姐不高兴吗?”郧阳忍不住问。 蔚蓝愣了愣,不解道:“三皇子封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高兴个什么劲儿?咱们能赶紧离开将军府才是高兴事儿!” “小姐不想嫁给三皇子?”郧阳觉得吧,小姐大概是因为眼下的困境灰心丧气,觉得自己配不上三皇子了。也是,少了将军和夫人的庇护,小姐和少爷以后日子定然不好过,小姐是聪明人,自然冷静对待。不过,谁说将军就一定找不回来了?郧阳执着的想要弄明白蔚蓝到底怎么想的,就算将军也没了,他们也不会让小姐受欺负。 蔚蓝小嘴微张,满脸的懵圈,“我为什么要想嫁给三皇子?郧阳,刚才出去被雷劈了?” 她就是再饥渴,也不至想嫁给个素未谋面的人吧?再说了,她心里还惦记着她家褚航呢,虽然前世到死都没听褚航说过一句喜欢她,可她最后被炮轰的时候褚航也是惊怒交加的好不好,这至少证明自己在褚航心中不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不过,这三皇子是何方神圣?难道是原主之前喜欢的小鲜肉?不会这么早熟吧,原主才十一岁啊十一岁!蔚蓝眯眼打量郧阳,原主不会喜欢这个三皇子喜欢到连隐魂卫都人尽皆知的地步吧?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郧阳张了张嘴,面上有些惊疑,好半晌才开口道:“小姐,属下没被雷劈,倒是小姐您,好像是被雷劈了!” 隐魂卫在蔚家军地位特殊,他们的身份大多是蔚家军阵亡将士的遗孤,十八个组员是蔚池一手教导出来的,郧阳不过十七八岁,见蔚蓝说话亲和没架子,说话也就随意了些,更何况,郧阳觉得自己说的是大实话,夫人过世后一直是梁晓跟着小姐,他百分百确定小姐没被人调包,既然没被调包,小姐却想不起自己的未婚夫,这不是被雷劈了是什么? 蔚蓝觉得郧阳是看出了什么,不过他找不到有力证据,于是笑眯眯道:“郧阳什么意思?想造反?” 郧阳摇摇头,“属下只是实话实说,小姐您没被雷劈,却想不起自己的未婚夫婿来了。” 蔚蓝……这是天上掉下个三皇子的节奏吗?为什么她从来没听人提起过!是了,亲娘才过世,这那里是适合提姻缘之事时机!可这事,还真特么的是个事儿! “这事儿就先别提了,眼下找到我爹要紧,婚姻大事,自有我爹跟我做主。”蔚蓝微微沉下脸来,心里沉甸甸不忍回首过去的模样。 郧阳见此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找到了症结所在,满脸严肃道:“小姐放心,有属下几人在,一定不会让小姐您受了委屈!” 蔚蓝点点头,郧阳的保证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地主豪绅嫌弃的小白菜,怎么想怎么违和,有气无力的挥挥手,蔚蓝指了指房梁,一脸感激道:“们的心意我明白了,先上去吧,我让簌月去找杨嬷嬷过来。” 郧阳再次点头,补充道:“对了小姐,蔚桓安排了两个钉子专门盯着您,就是这曦和院的婆子,手下有点功夫,您这两日小心着点。” 小姐身边有他看着,但小姐身边的丫鬟身边可没人。 蔚蓝扬眉,“我知道了,去吧。” 她就说孔氏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蔚桓怎么会无动于衷,眼下这一出,倒是显露出蔚桓性格中的谨慎细致来,不过,只是两个婆子,问题并不大。 等郧阳重新猫起来,蔚蓝唤来了簌月,让她去请杨嬷嬷。 杨嬷嬷一听蔚蓝醒了,并且马上要去私库,心思立即活泛起来,虽然心下存了几分不解,还是好奇的拿上钥匙跟着簌月过来。 蔚蓝躺在榻上假寐,听见脚步声靠近,睡眼惺忪的看向杨嬷嬷,面上露出个虚弱无力的笑来,“嬷嬷来了?这么晚真是麻烦您了,我今日闯祸了,想提前去私库选两样小礼物送给二婶和二妹妹赔礼。” 杨嬷嬷闻言顿时放下心,蔚蓝这屋里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送女眷的物件,当即便和颜悦色道:“哪里就当得上小姐说麻烦,这本就是老奴分内之事,小姐醒来就好,想必二夫人和二小姐也不会真的就生小姐的气,一家子亲骨肉的,牙齿还咬着舌头呢!等明儿见了面,小姐好好跟二夫人说道说道就好了!” 蔚蓝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簌月扶着她起身,又在一旁的箱笼里拿了件薄披风给蔚蓝披上,这才道:“嬷嬷,咱们走吧。” 杨嬷嬷笑着颔首,“天黑,簌月再拿盏灯,别摔着小姐了。” 簌月闻言斜眼扫了杨嬷嬷一眼,对杨嬷嬷高高在上的姿态不以为意,转身拿了盏羊角琉璃灯,虽然小姐什么都没跟她说,但她总感觉杨嬷嬷快要倒霉了。 杨嬷嬷对于簌月的识趣很是满意,打头走在前面,三人相继出了房间。 郧阳在房梁上看得目瞪口呆,小姐今日早晨朝着韩栋挥竹竿时气势凌人,后来在暮雪斋吩咐簌月抽蔚柚时又面不改色,如今这副乖巧柔弱的模样,真的恨不得让人自戳双目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善变?郧阳一面想着,一面灵活的穿过中庭往杨嬷嬷居住的倒座而去。 夜风有些冷,蔚蓝不由得感叹簌月的先见之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蔚蓝默不作声的任由簌月扶着,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嬷嬷的步伐,郧阳说蔚桓安排在曦和院的两个婆子有些手脚功夫,那么,杨嬷嬷是不是也有? 蔚蓝用心的看了会,便明显感觉到杨嬷嬷与簌月等人的不同来,古武注重轻身功夫,杨嬷嬷步伐匀速,中等身材落地无声,显见是个功夫还不赖的,她昨天怎么就没发现呢?兴许杨嬷嬷早前在娘亲身边时,身有武功这回事也不是秘密吧?蔚蓝如此想道。 思索间,杨嬷嬷已经领着蔚蓝和簌月到了私库门口,四周静悄悄的,不闻人声也没有丝毫压迫感。 蔚蓝垂头勾出一抹笑来,虽然她早晨才来过一趟,却因为隐魂卫的出现,把查看私库外围的事情给忽略了个彻底。现今再看,只见私库总共由七间后罩房连在一起,长约百米,大约因为是后来被改成库房的,与普通后罩房格局完不同,七间厢房连成一排却只在最中间一个房间修了大门,其它房间只有窗户。 簌月将灯举近,杨嬷嬷从怀里掏出钥匙开门。打开外面的木门,里面居然还有一道门,门面漆黑,看不出材质,蔚蓝试探着伸手一摸,入手冰凉,居然是铁门。蔚蓝暗自吃惊,心里对私库到底放了什么更加好奇。积年的世家大族,有些底子家财万贯不奇怪,可自家的私库门禁森严成这样,难道从一开始就肩负着防火防盗防二房的重任?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 蔚蓝心有所感的与簌月对视了一眼,紧跟着杨嬷嬷进了里间。 杨嬷嬷却是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转身要将大门从里面关闭,就在此时,一道利器破空的声音响起,簌月举着灯傻傻没动,杨嬷嬷已经朝蔚蓝一侧闪身,蔚蓝见机一把扯过簌月,顺势夺了她手中的羊角灯,趁着杨嬷嬷专心戒备门外的瞬间,快速跃起,狠狠将灯台砸在了杨嬷嬷后颈,杨嬷嬷根本就不对蔚蓝设防,见蔚蓝拉扯簌月还以为她们要躲起来,等听到耳后有疾风袭到,刚刚侧头,人已经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伴随着杨嬷嬷倒地的声音,还有短镖撞击在门上又“叮”的一声落地声响,以及羊角灯灯罩飞出去砸落在地上发出的破响。 三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火光熄灭的瞬间,簌月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家小姐刚才都干什么了?是跳起来了!然后砸倒了杨嬷嬷…… 蔚蓝呼出一口气,甩甩胳膊,将已经熄灭的灯座拿平,朝着门外喊了声,“还不进来!” 只见暗处走来几道人影,当先一人正是韩栋,季星云邹宇几人跟在他身后,黑暗中蔚蓝看不清簌月的神色,但想也想的到,簌月被刺激到了。 韩栋划亮火折子,重新将灯点燃才抱拳道:“属下见过小姐,小姐好身手!” “是啊是啊!”刚刚赶到的郧阳跟着附和,语气却是干巴巴的,怀里还抱了个包袱。 蔚蓝见此扬眉一笑,觉得自己这一天时间的精分样,有可能给郧阳的三观带去了毁灭性打击,毕竟,她前一刻还在装柔弱来着。 其他几人纷纷上前给蔚蓝见礼,年轻的脸庞在烛火下闪烁着笑意,笑意温暖,那是一种见到亲密战友的感觉,蔚蓝心中顿时一喜,拉过簌月道:“都是自己人,爹娘留给我和蔚栩的,以后好好相处。” 簌月点点头,睁大眼好奇的打量几人,眸中划过一抹狐疑,却因为相信蔚蓝,什么也没说。 几人见她如此,点点头不以为意。郧阳转身将私库的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韩栋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杨嬷嬷,又抬手补了一记,顺便在杨嬷嬷身上的几处大穴轻点几下,伸手拽下杨嬷嬷腰间的钥匙,递给蔚蓝道:“小姐,这人交给属下吧。” 蔚蓝点头,“好好审审,我怀疑她背后的主子并非达郡王,而是另有其人。” 韩栋微微颔首,对于杨嬷嬷的身份他也有所怀疑,只是杨嬷嬷先前一直握着私库的钥匙,他不好打草惊蛇,这才一直按耐着没动。如今有小姐发话,后面的事情也顺理成章,他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蔚蓝转身看向私库,第一时间并未查看私库到底有多少东西,而是找了个箱子坐下,转身看向韩栋道:“这私库有什么东西,是非要们守着的?” 韩栋并未说话,而是朝季星云使了个眼色,季星云默然颔首,几步走到私库右侧的一张雕花拔步床前,蹲下身在床下摸索了一阵,尔后从床下拿出个一尺见方的长方形红木盒子。 几人都没有说话,簌月面色沉凝的站在蔚蓝身后。 “小姐先看看吧。”韩栋接过盒子,神色恭敬的捧给蔚蓝。 蔚蓝抿了抿唇,垂眸面色平静的接过。这一刻,她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或许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是造成老爹失踪、娘亲中毒的罪魁祸首。 木盒入手的分量极轻,并不像是放了什么奇珍异宝的感觉。蔚蓝用手轻抚过盒身,只稍微一顿,便轻轻掀开盖子,看清盒子里的东西,蔚蓝不由得瞳孔蓦地一缩。 只听韩栋道:“这里面的东西,每一样都很重要。老将军去世的时候交到了将军手上,将军派属下几人把守私库时曾有言,若有一日他遭遇不测,就将这个盒子交到小姐或者少爷手上,如今少爷还小,属下便交给小姐了!” 蔚蓝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将木盒放在膝上,一一拿起盒中的物件细看:半块由玄铁铸成的睚眦,颜色深黑,隐隐透着暗红光泽,一面有字,是蔚家军的兵符;一柄极为小巧的银白色的短匕,刃长约五寸,木质刀柄三寸,刀身轻薄如无物,上刻“刹雪”二字;一张萧关地形图,一张启泰国堪舆图,另有一枚黑色令牌,上刻“隐魂卫”三字,看样子是可以调动隐魂卫的令牌。 这盒子确实如韩栋所说,每一样都至关重要。蔚蓝心底沉了沉,拿起那一半睚眦兵符,看向韩栋道:“另一半在我爹身上?” 韩栋面色严肃的点点头,“蔚家军自开国之初便独掌兵权,兵符从不上交,迄今为止已过百年,百年来历代帝王对蔚家军一面笼络依仗,一面又忌惮打压。昭兴帝大行后,小姐的曾祖父便做主将蔚家军兵符一分为二,一半外出领兵时携带,一半留在了将军府。” “也就是说,在昭兴帝之前,君臣相宜的局面还能维持,昭兴帝后就局面破裂了?” 独掌兵权是个什么概念!蔚蓝摸着下巴心里仰天长叹,文臣造反还需要相对漫长的过程,贪污腐败外加口诛笔伐挖朝廷基柱,可武将造反,只要手中有兵马,一朝一夕便可挥军直上,指哪打哪不含糊,虽不见得一造反就能成功,却能给安定局面带来巨大破坏!若是邻国和诸将效仿,足以令朝廷陷入瘫痪,或者是干脆分崩离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只要是不想做亡国之君的,不忌惮打压蔚家军那才叫见鬼了! 韩栋对蔚蓝不符合年龄的政治敏锐感到有些诧异,旋即欣喜,小姐能懂这些最好,将这些东西交到小姐手上他也放心些,便顿了顿道:“确实如此。尤其是上一任。” 看来韩栋对启泰的上任国君圣元帝意见很大啊!蔚蓝握着冰冰凉的睚眦兵符,心中既有对开国太祖允许蔚家军独掌兵权缘由的好奇,又有热血和豪气升起;蔚家军的凝聚力和忠诚度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历代执掌蔚家军兵权的主将也让她感到由衷钦佩。 眼下四国对峙的局面,是出现在一个名叫荣昌国的大国之后;在荣昌之前,是蔚蓝熟知的隋朝。蔚蓝在翻阅原主留下的书籍时已经得到答案,历史上隋朝结束后是唐,但在这里,隋朝结束后出现了一个极为繁荣的荣昌大国,同时还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小国。 启泰国是继荣昌国覆灭后,在战乱四起,军阀割据、几国相争的局面下杀出重围、耗时十年在中原大陆上建立的另一大国。从建国之初到现在,已经有一百二十八年。 而蔚家军先是跟着启泰国太祖打天下,后又在历代启泰皇帝爱恨交织的扭曲统治下傲然安存一百二十八年,这又该是怎样令人仰望的存在?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之前还以为镇国将军府不过是普通将门世家,此刻却觉得肩上扛着千金重担。三十万蔚家军,若是找不到老爹,这三十万人的出路在哪里?忠心追随蔚家的蔚家军将领还能活几个?皇帝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将他们部坑杀了,但却可以分化瓦解,逐一击杀!还有,二房和杨嬷嬷之所以盯着私库,会不会跟这半块兵符有关? 一时间想不清楚,蔚蓝也不执着,又拿起另一枚黑色令牌,问韩栋道:“这是隐魂卫的执掌令牌?” 隐魂卫明面上隶属蔚家军,可干的事情却像是老爹的近卫,蔚十七和韩栋都曾说过,隐魂卫只听令于老爹,如今老爹下落不明,这枚令牌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传承?而隐魂卫的职责,其实是为保护历任蔚家军主将和继承人而存在? 韩栋面色沉着的点点头,“隐魂卫一共十八人,令牌有二十枚,除了象征十八人身份的这十八枚,另有两枚主令牌,一枚在将军手中,一枚留在将军府备用。世人只知隐魂卫仅听令于蔚家军现任主将行事,却不知主将指定的继承人手中也有令牌,也随时可以调动隐魂卫。” 蔚蓝默了默,看来韩栋等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最终无法找到老爹,隐魂卫之后便会跟随自己和蔚栩。而韩栋之前没有拿出这枚令牌,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和蔚栩年龄太小无法担当,一方面也是因为杨嬷嬷手中还握着钥匙,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 而杨嬷嬷是这场变故中唯一的异数。杨嬷嬷是从肃南王府出来的,又是娘亲的奶娘,谁又能想到伺候自己近三十年的忠仆,实际上效忠的并不是自己?当家主母将自家私库的钥匙交给身边信赖的嬷嬷保管,这在时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于镇国将军府来说,搁在私库的一半兵符和隐魂卫令牌,大概有些大隐隐于市、令人始料未及虚实难辨的意思。话说,谁家主将的兵符又不是随军携带的?谁家主子这么心大,能随手将兵符与珠宝玉器裹作堆? 蔚蓝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韩栋,总算明白韩栋之前所说“属下以前的任务是把守私库”是什么意思。在此之前,将军府除了隐魂卫还有暗卫,暗卫的职责是为了护住娘亲、蔚栩和自己的安,这几乎是明面上的事情,上京城稍微有点底蕴的大家族,只要同样派出个暗卫就能发现。 而隐魂卫在暗,轻易不会露面,老爹安排隐魂卫的真正意图,既是把守私库,也是为了给上京城中的家小留条后路。蔚蓝相信,以韩栋几人的身手,在关键时刻想要护住几人离开上京城不是什么难事。 收回思绪,蔚蓝伸手拿起刀刃银白精致小巧的刹雪,扬了扬眉道:“这个又是什么来历?” 韩栋看着匕首想了想才道:“这柄匕首是夫人的赔嫁,据说是前朝一位将军卸甲归田后,在其所住的庄子上锻造的,刀刃用的当地罕有的铁英矿石,刀柄用的是花榈木,尔后用秦溪水淬刃,刃口锋利,削铁如泥。属下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蔚蓝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将刹雪收入袖中,她现在正好没有适合的兵器,刹雪小巧精致,最关键的是还未开刃,自己算是第一个主人。 又将盒子轻轻盖上递给簌月,蔚蓝起身道:“咱们看看有多少家当吧。” 几人见蔚蓝直接就将刹雪收入囊中,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东西既然交给小姐了,那就是小姐的,再说小姐会些拳脚,拿着防身也好,刹雪再好,若是闲置不用,那便是死物。 韩栋带头跟上,簌月如临大敌的抱紧盒子走在蔚蓝身侧,面色有些木然,她就是再无知,也知道手中盒子的分量。 灯火朦胧,蔚蓝好奇的打量四周,只见整个私库都用漆黑的铁板铸成,连屋顶也是,抬眼看去,整个结构竟然跟箱式的货车车厢差不多,但这百米的长度,在锻造技术和机械落后的古代,绝对是个令人惊叹的大工程! “小姐,左边是将军的收藏,右边是夫人的嫁妆。”韩栋在一侧分说道。 蔚蓝压下心中的惊叹,抬眼往左边看去,只见左边占私库面积五分之二的空间整齐码放着长宽约一米的木箱,粗略一看大约有四五十个;而左侧稍显拥挤,按大小依次排列:有大件的拔步床,小件的屏风梳妆台、裹着油纸的布匹、装首饰的小匣子,林林种种品类繁多。 回过头,蔚蓝朝韩栋笑笑,“好,先看我爹的私库吧!” 既然是收藏,那必定要有收藏的意义,正好看看老爹到底有什么爱好。 韩栋点点头,抬手让身后的几人开箱子,蔚十七期间一直不曾说话,此时心中好奇,也连忙凑上前去,几人动作很快,转眼便打开了十来个箱子。 这些箱子居然都没上锁头的。蔚蓝凑近细看,只见头两个箱子里是玉石原石,大小与成人拳头相差无几,尚未切割,形状各异;依次过去的三、四、五箱是切割之后的,能清晰看到色泽,有天青,羊脂白、翡翠绿、冻绿,都是上品。余下的五个箱子里是珍珠,一箱花生米大小的粉色,一箱桂圆大小的银白色、一箱墨色、一箱金色;看成色都是上品,在灯光下闪烁着莹润柔和的光泽。 能收集这么多玉石不稀奇,可珍珠就不容易了,当下应该还没有人工养珠才对。蔚蓝心下感叹,自己这是一下子变成妥妥的土豪了?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土豪!敢情主院书房的那些陈设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难怪二房会吃相如此难看,甚至起了害命的心思! 顿了顿,蔚蓝大大反方的伸出爪子抓了一把墨色珍珠放入进荷包,又往右侧走去,她虽然不懂首饰,从前也没什么机会佩戴,但却对珍珠和玉石却有着极大的兴趣。 簌月见此不由得面色僵了僵,好想说这不是大家闺秀所为,小姐您这动作虽然做得自然,但却有些像个顺手牵羊的土匪!但见隐魂卫的几人恍若未见,忙垂下头动作极快的跟上。 ------题外话------ 谁来给我送上几箱子珍珠玉石?我糊她(他)一脸口水,妥妥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左侧的物件除了几个小箱子,大都一目了然,蔚蓝对大件的摆设兴趣不大,径直打开了梳妆台的一个檀木匣子。看到匣子里的东西,蔚蓝不禁有些诧异,这是一把长约十五厘米的匕首,并没有刀鞘,刀身银白,寒光闪闪,刀柄上刻着字,但看不真切。 示意韩栋将烛台拿近些,蔚蓝将匕首拿了起来,入手沁凉,轻薄如无物,刀身弧线中规中矩,不花哨也不俭薄,刀柄上细若银丝的刻着“刹雪”二字。 “怎么会有两把刹雪?”蔚蓝懵圈了,眨眨眼看向韩栋。 韩栋垂头干咳一声,解释道:“这把应该是假的,刹雪虽不是上古宝刀,却还是有很多人觊觎的。” 其实韩栋也不太了解,但既然另一把刹雪与兵符放在一起的,想来那把才是真的,这把应该是惑敌之用,毕竟是夫人的嫁妆,经手的人不少,为了防着有心人泄露出去,这不就整了个假的么!将军惯爱做这种事,他们已经习惯了。 蔚蓝默然点头,心里的感觉却越发古怪。 最后又顺手打开一个小箱子,只见上下几层,每层都是珠钗佩环,打眼看去金光闪闪,蔚蓝只看了一眼便失去兴趣。 合上箱子,蔚蓝招呼几人坐下,看向韩栋道:“可了解泰王?” 韩栋点点头,“泰王风流,虽为人放荡不羁,人品却不差,私下里很有原则,若小姐想将私库存入盛宇,属下觉得可行。” “不过,将军府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估计小姐要多付些酬金才行。” “能用钱财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只要他肯接手就好,我们没时间在上京城耗着。”蔚蓝微微蹙眉,在看过私库的东西后,她想尽快离开将军府,这种留下来随时随地被人掌控左右的感觉非常不好,况且留得越久就对自己和蔚栩越不利。 韩栋点点头,“那属下什么时候去找泰王?” “明日吧,不过不是去,我让忍冬去吧。”蔚蓝想了想,既然要出其不意,那动作就一定要快,“现在盯着将军府的人还有多少?” “不算上二房的人,大概还有三拨,不过不足为虑,有些是朝中想要看戏的大臣安排的。”韩栋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杨嬷嬷。 蔚蓝瞬间明白,将军府到了今时今日,幕后之人已经将自己和蔚栩看作待宰羔羊,放在明面上的暗卫已经被他们铲除了,隐魂卫的存在他们大约是不知情,有杨嬷嬷和二房的人盯着,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和蔚栩还能掀起风浪。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自己来了,兴许他们会真的如愿以偿也说不定。 可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偏偏自己这个老黄瓜刷绿漆的来了,蔚蓝莞尔一笑,看向韩栋道:“行,那就这么安排吧。晚上走一趟老夫人的荣安堂,想办法将崔嬷嬷的卖身契找出来,顺便把老夫人压箱底的银票也拿上,咱们路上还要花销。” 私库可以转移,可公中的银子却暂时动不得,自己和蔚栩走了以后,谁知道二房会怎么往自己手里扒拉呢!能带走一些是一些,蔚蓝骨子里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青年。 在场的几人听完这话都愣了愣,小姐您这么做真的好吗?他们怎么有种瞬间变身土匪强盗的感觉……不过,这高兴雀跃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韩栋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属下知道了,可是要属下也走趟暮雪斋?” “这样再好不过!”蔚蓝笑眯眯点头,给了韩栋一个赞赏的目光,又看向蔚十七道:“十七,有单独的任务给。” 蔚十七这两日被打击狠了,一看蔚蓝笑眯眯的就直觉没好事,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请小姐吩咐!” 蔚蓝朝他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蔚十七扭捏了下,垂着头上前,蔚蓝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蔚十七听完后眼睛瞪得老大,吭吧道:“小姐,这,这您以后要再回来可怎么办?” 他本就是出生入死的,去乱葬岗走一遭倒没什么,也不忌讳,可小姐这样一走,以后再回来岂不遭人诟病?说不定蔚家家族还会不承认小姐的身份! 蔚蓝摆摆手,不以为意道:“名声这东西,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只要我自己不在意,旁人又奈我何?再说了,我又不指着名声吃饭。”至于蔚家家族什么的,蔚蓝目前还没什么概念,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 蔚蓝这话虽然是悄悄吩咐蔚十七的,但在场的人除了簌月都是习武之人,且内力高深,所以除了簌月外,韩栋几人都听到了,几人相视一眼,不由得对蔚蓝多了几分敬佩。 “去吧,小姐说没问题就没问题。”韩栋眼神闪烁了下,对蔚十七道:“这方法虽然大胆,却出其不意,想必小姐和少爷离开将军府后能安稳些时日。” 蔚蓝摸着下巴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与其拖拖拉拉让暗处的人警觉起来,不如兵行险招冒险一搏,暂时甩开这些人,反倒能争取些时间方便行事。” 季星云梁晓等人也点点头,蔚十七无奈,只得应下,“小姐放心,属下尽快办好。” “嗯,辛苦了!”蔚蓝看着他,眼里露出笑意,又扭头问韩栋道:“对了,可知道泰王的行踪?”要给泰王送信,总要知道泰王的具体动向才可以。 韩栋想了想,面上露出笑意道:“通常情况下,泰王辰时一刻出门去花鸟街,巳时二刻到倚红楼听碧珠姑娘弹琴,午时到华鑫楼用午饭,晚上……小姐,您若是想明天一天将事情办完,依属下看,最好在辰时三刻前将信送到泰王手中,属下今晚会再确定下泰王明日的安排,明日一早让郧阳告诉您。” 晚上要去哪里?对于喜欢眠花宿柳的风流王爷来说,当然是继续倚红偎翠了,韩栋不说蔚蓝也明白,于是笑着点道:“好,那就先这样安排,接下来就看泰王怎么做了,具体等明日忍冬回来再见机行事。” “属下知道了!”韩栋脸色柔和。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小姐之所以不让隐魂卫或者蔚十七出面送信,这是要最大限度的隐藏他们的行踪。幕后之人或许会时刻注意出现在将军府的高手,却未必会在意一个小丫鬟,以小姐这样的年纪,能有这份缜密心思着实不易,韩栋不由得感慨,将军府后继有人了。 蔚蓝又梳理了一遍思路,见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也尽数安排下去,便将真假刹雪和钥匙令牌等物部收入自己囊中,又接过郧阳在杨嬷嬷房里搜出来的包袱,带着簌月若无其事的回了主院。 要问蔚蓝怎么有胆子将东西都带在自己身上,其实也简单,在六名暗卫部遇害、娘亲过世之后,隐魂卫并未露面。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别有用心之人,将自己和蔚栩的情况摸了个门清,既然对方反复查探一无所获,自然会放松警惕将目光适当转移,否则岂不是做无用功? 是夜,蔚十七趁着夜黑风高兢兢业业的去办事了,杨嬷嬷被邹宇带去了隐魂卫的一处庄子—接受小皮鞭的问候;而郧阳和韩栋则改换了阵地,守在曦和院的东西两厢,季星云沦为跑腿,有幸去感受泰王爷倚红偎翠之地的温柔繁华。 翌日辰时过半,上京城城北的花鸟巷热闹非凡,提溜着鸟笼的老者,捧着新鲜花卉的年轻丫鬟、推着板车卖盆栽的农妇、三五成群的锦衣少年,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花鸟巷的尽头,有一处名为兰园的宅子,宅子不大,只是两进的青砖瓦房,园中假山流水,清泉叮咚,虽然已是暮秋,仍是草木蓊茏。此时,在兰园的草木亭中,泰王姜聪和当朝三皇子姜衍正在对弈。 泰王身着一袭石青色缂丝长袍,身材略微有些发福,面色红润,方脸虎目。三皇子姜衍一身青衣,俊眉朗目,紧盯着棋盘的黑眸深邃无波。两人正厮杀得难分难解,从门外走来一名黑衣侍卫。 “王爷,门外来了一名自称是镇国将军府丫鬟的女子求见!”石虎走近泰王,在他身侧低道:“身上带着镇国将军府的名帖。” “哦?镇国将军府?”泰王皱眉想了想,看向姜衍道:“三儿,是岳丈家?” 姜衍握住白玉棋子的手微顿,缓缓落下一子道:“王叔,此时说是岳丈为时过早。”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奶娃娃未婚妻,小名叫团子,是镇国大将军蔚池的嫡女。那是皇祖母给他定下的。 不过,自己当时也才五岁,并不能太理解未婚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记得第一次随母后到镇国将军府参加未婚妻抓周礼的时,见到的未婚妻果然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长得玉雪可爱,看到自己就咧嘴笑,还抓住自己的手往嘴里送,最后糊了自己一手的口水。尔后雷夫人假意呵斥了她,她张嘴就哭,露出几颗刚刚长成的小乳牙,黑葡萄似的眼中溢满泪珠,看起来亮晶晶的。 那是自己与她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就在同年秋天,皇祖母薨逝,第二年春天母后殡天。没过多久,自己便离宫去了紫芝山。如今一晃十年而过,当初的小团子已经长大,竟仍然是自己的未婚妻。 姜衍心里有些复杂,若不是这次父皇大行回京,他大概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妻。无奈的看了泰王一眼,姜衍正色道:“此事尚无定论,王叔以后切不可再说,传出去了对蔚大小姐并不是好事。” “知道了知道了,王叔这不是怕以后打光棍么!”泰王瘪瘪嘴,心知眼下确实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又转头问石虎:“那丫鬟可有说是何事?” 石虎垂首道:“不曾,只说她家小姐有封信要交给王爷!” 泰王虽不在朝中任职,对蔚池多有敬佩。而且蔚家大小姐还是那人的外孙女……随手将棋子扔进棋盒,泰王又看了姜衍一眼,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得摇摇头,对石虎道:“带她进来吧。” “是,王爷。”石虎得到吩咐,躬身退了出去。 “既然王叔有事,阿衍暂时先行回避。”朝泰王点点头,姜衍面色平静的带着贴身侍卫往花厅而去,他虽然也好奇小团子派人来找王叔到底所谓何事,却不好厚着脸皮的坐下来旁听。 泰王嗯了一声,目光复杂的看着姜衍转身离开,觉得姜衍比之前两年更加沉默了,心中叹息,也不知这样是好还是坏。 片刻后,忍冬亦步亦趋的跟着石虎进了园子,低头敛目的在草木亭外跪下,俯身行大礼道:“奴婢忍冬见过泰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泰王见来人是个十来岁的小丫鬟,不禁有些意外。心中对这位素无交集的蔚家大小姐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以奴观其主,蔚家小姐不过十来岁,身边的小丫鬟也是十来岁,虽然年龄尚小,但进退却是得宜,可见其背后的主子也是个沉稳有度的。 不过,派这么个小丫鬟来,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跟自己说?泰王扯了扯嘴皮子,觉得自己是不是人老了有些糊涂? 略作沉思后,泰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起吧,家小姐找本王所谓何事?” 忍冬是第一次见皇家人,饶是她平日里比同龄人更加沉稳,此刻仍是紧张得双手冒汗,后背濡湿。 但想到小姐的交待,此事不仅事关小姐和少爷的性命,还有自己和簌月几人的命运,忍冬强自挺直腰板,从袖中拿出书信,微微垂头,恭敬的双手奉上道:“小姐只让奴婢送信给王爷,说王爷一看便知。” 泰王给石虎使了个眼色,石虎见自家主子不曾反对,上前接过信纸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又递到泰王手中。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泰王展开信纸一看,先是惊讶的瞪眼,接着又敛眉沉思,片刻后皱在一起的眉峰骤然一松,面上不自觉浮现出几分惊喜和兴奋;此番变化,直看得一旁的石虎满心诧异。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起来吧!回去告诉家小姐,这买卖本王接了!往后还有这种好事,叫家小姐尽管来找本王!”泰王朝忍冬挥挥手,轻拍着微凸的肚腩起身在亭中来回踱步,眉宇间难掩兴奋之色。 “是!奴婢多谢王爷!我家小姐说未时初在将军府恭候王爷大驾!” 忍冬闻言大松一口气,又悄悄抬头瞄了泰王一眼,见泰王面有喜色,当即硬着头皮继续道:“启禀王爷,我家小姐还说了,若是王爷方便,烦请王爷再帮忙准备几张路引,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了美酒,我家小姐定然第一个想到王爷!” 死就死吧,成不成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既然小姐信得过她,又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怎么着也要完成了!忍冬说完心里七上八下的,伏在地上等泰王发话。 泰王听完果然皱眉,神色不悦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忍冬,一转身拂袖道:“哼!既是如此,刚才本王问话又为何不说?” 忍冬听声音感觉到泰王是发怒了,不禁有些胆寒,咬咬牙颤声道:“我家小姐说,此事事关重大,只能说给自己人听。” 自己人?哦,这么说也对,若是蔚家丫头嫁给三儿,可不就是一家人了么?泰王听罢步伐一顿,下意识看向花厅,微微撇嘴放缓了语气道:“好个自己人!小丫头也太狡猾了!既想让本王帮她办事,还想拉本王下水!这话是家小姐教这么说的?” 若是蔚蓝知道泰王这么想估计要翻白眼了,她会说自己人,是因为泰王一旦接手此事,就算是自己的合作伙伴了,大家不都说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外加一起分过脏的关系可以久经考验么?虽然前两件事子虚乌有,但对于爱财的人来说,金钱上的交易岂不是比情分更加牢靠? “确实是小姐教奴婢这么说的,小姐说泰王爷是性情中人,做事最是爽快,既然已经应下此事,就定然不会再与她计较这点微末小事,让奴婢放心大胆的说!” 忍冬埋着头很是恭敬,小姐说了,如果泰王肯发问,就代表着事情有转机,让她如实回答。如今看来,小姐是心中早有对策,不会让自己冒险的,忍冬垂着头,心里对蔚蓝的信服又多了几分。 “算了,且去吧,本王未时初会准时到将军府!”几张路引对他来说完就不是事,泰王挥挥手,决定让这个吓得快要跪不住的小丫鬟赶紧回去,怎么说都是自己未来侄媳妇儿身边的丫头不是? 忍冬低低应了声,神色恭敬的躬身退下,直到被石虎领着出走出兰园的大门,才抬手擦拭额角的冷汗,又回望一眼,一溜烟往城西而去。 这边姜衍见忍冬走了,刚步出花厅就见泰王拿着手中的信笺拍腿大笑,声音激动道:“哈哈哈哈,本王又发财了!真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呀!三儿,三儿,快来快来!蔚家丫头好生大方!” 见泰王如此行径,姜衍满心诧异,自家王叔虽然视财如命,但等闲不会失态,这小团子究竟与王叔做了什么买卖? 神色自若的从花厅出来,姜衍接过泰王手中的信笺,垂眸一一扫过,神色有些莫测。信中只有一句话:稚子枕百万黄金而眠,身侧群狼环伺,以肃南王之托存入盛宇,三年为期,黄金三成作酬。 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姜衍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镇国将军府在启泰地位特殊,当初皇祖母不顾父皇反对坚持给自己定下这门亲事,显然是对镇国将军府知之甚深,又是一心为自己打算的。只可惜……姜衍握了握拳,心中一片冰凉。 泰王见姜衍神色有异,尴尬的止住了笑声,拍了拍姜衍的肩叹息道:“三儿,历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蔚池下落不明,雷雨薇病逝,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跷,想必也不信。当年皇嫂将托付给我,我便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不曾想来得这样早。” “都说皇家无情,勋贵世家又何尝不是?那蔚陈氏历来不是好鸟,再加上蔚桓和孔氏,蔚家姑娘必定是走投无路,这才孤注一掷找上本王。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既然王叔插手了,就一定会尽力帮扶。” 姜衍眉目清冷的摇摇头,冷声道:“王叔想得简单了,此事大约还有老四的手笔在。五月风雨楼就有消息传回,蔚桓与大夏二皇子尹尚来往密切,众所周知,蔚桓是老四的人,蔚池在萧关重伤失踪,雷夫人风寒过世,蔚蓝护不住家业欲存当铺,这明显是多方势力插手的结果,王叔自在了这么多年,您确定想要再卷进去?” 泰王面色欣慰的笑了笑,不以为意的挥手道:“管他劳什子大夏二皇子还是老四,跟本王有根毛的关?本王只是觉得蔚家小丫头的性子有些意思,再说三成酬金又不低,也知道王叔我爱财。” 要说卷进去,早在把姜衍送去紫芝山的时候,他就在谢琳和姜泽跟前挂了号,两人都是心胸狭窄的狠辣之辈,先前有皇兄在,这两人才不敢贸然动他。可现在谢琳做了太后,姜泽登上帝王宝座,两人已经大权在握,收拾他不过迟早的事。 姜衍是他看着长大的,又是母后和皇嫂一心护着的中宫正统,再加上蔚家是母后留给姜衍的后路,他没有理由袖手旁观。虽然现在蔚池失踪,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蔚池好歹是启泰的忠臣良将,蔚家丫头又是那人的外孙女,他怎么都不能置之不理。 “王叔大义,蔚将军为国为民,照拂他一双子女,于皇家来说也是应当。”心知泰王已经做了决定,姜衍点点头也不再劝,心中微暖,黑曜石般的桃花眼中闪过溶溶笑意。 他自小习武,耳力非常人可比,刚才小丫鬟说“自己人”的时候,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王叔如此果断的应下此事,除了有自己这层关系外,大约还有肃南王妃这层关系在。当初他年幼,在皇祖母的寿康宫里,可是听了不少王叔与肃南王因为肃南王妃大打出手的事。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心中略有感慨,姜衍好笑的看着一脸兴奋的泰王,十年未见,王叔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记忆中的小团子如今竟有如此手段?十年而已,没曾想蔚家大房已经败落到需要靠一个小丫头来主事的地步!肃南王呢?母后生前与雷夫人交情匪浅,小团子与自己还有婚约,难道自己真的要袖手旁观么? 还有,她真的以为将家产存入盛宇就可以万事大吉了?殊不知这不仅会给王叔带来麻烦,也可能将她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想到此处,姜衍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是忽略了什么,顿了顿起身朝泰王施礼道:“既然王叔已经应下,想来心中有数,阿衍就不打扰王叔办事,先行回府了。” 泰王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姜衍,无可奈何的挥手道:“臭小子,滚吧滚吧!老四最近也蹦跶得厉害,自己小心点。” 姜衍淡淡一笑,颔首道:“王叔放心,阿衍此次回京只为送别父皇而已,眼下京中事情已了,若是没什么事,这两日便走。” 当然,若是姜泽有心留人,那又另当别论,不是说要封王么?呵呵。 见姜衍的背影施施然消失在门口,泰王收回目光叹息一声,转头吩咐石虎道:“将绿茵阁收拾出来,再安排五十个人随本王去将军府。” “是!王爷!”石虎拱手领命而去。 姜衍出了兰园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回到位于竹溪山的三皇子府,第一件事便是吩咐鸣涧将齐休召回,心里不禁暗道自己失策,他当初怎么就派了齐休去将军府?齐休是个一根筋的,会老老实实执行任务不假,可那也是个不懂变通的。 还有,小团子应该知道自己已经回京,为什么宁愿求助泰王叔也不派人给自己送信?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小团子人小主意大,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动作。摇摇头,姜衍心下微微烦躁。 鸣涧见自家主子少有的失了镇定,不禁有些诧异,匆匆忙忙跑去传信,一身皮子绷得紧紧的,事关主子的终身大事,齐休这呆子办事不力,他这做首领的也难逃其责。 此时,羲和院中,蔚蓝正带着蔚栩翻看郧阳从杨嬷嬷房里搜出来的一堆东西。 包袱里除了三百多两银票,另有些金银首饰和一个精致小巧的陶瓷瓶子,看样子是装过药丸的,蔚蓝打开看了看,里面空无一物,也没什么异味,想到娘亲中的美人醉,蔚蓝不由得心有怀疑。 只可惜邹宇没从杨嬷嬷口中问出什么消息,据说已经打得奄奄一息了,杨嬷嬷还是不吐口。 蔚蓝又细细整理归置在一旁的两摞银票,是韩栋从荣安堂和暮雪斋拿回来的,一共八万七千两。从陈氏的荣安堂里拿出三万七千两,孔氏的暮雪斋拿出五万两,想必韩栋已经将两人压箱底的银子都拿了,也不知二人发现后会不会气得呕血! 蔚栩眼巴巴的看着蔚蓝,心里有些小雀跃道:“姐姐,这些都是我们的?” 蔚蓝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都是我们的,我们要去找爹爹,这些银子路上要花销。” 蔚栩虽然年龄小,但人很聪明,蔚蓝也不刻意瞒他,打算以后的决定都让他参与其中,将军府和蔚家军一体,既然蔚家军世代传承,将军府培养的继承人又如何能是个不谙世事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蔚栩手里攥着把银票,星星眼眨呀眨,对于能离开将军府很是期盼。 蔚蓝想了想,如实道:“快的话今天晚上,慢的话明天早上,总之很快了。银杏忍冬和簌月,还有崔嬷嬷会跟着我们离开。” “我知道了,我会听话。”蔚栩补充道。 蔚蓝好笑,将他拎过来,揉了揉他的发髻,小孩子的发丝柔软细腻,蔚蓝温声道:“不用跟我保证,即使不乖,我也不会不管。我是姐,是我亲弟弟,我扔了谁也不会扔了,我们是亲人。” 蔚栩张了张嘴,眼圈有些发红,垂下头闷声道:“我知道,姐姐,我只是很害怕。” 蔚蓝心底一叹,将他搂入怀中,开解道:“有什么可怕的,不是还有姐姐在?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蔚栩点点头,依赖的腻在蔚蓝怀里,“我知道了,姐姐,以后不哭。” 蔚蓝拍拍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矫枉过正了,毕竟只是五岁的孩子,便道:“也不是完不能哭,偶尔哭一哭还是可以的,有事可以直接跟姐姐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簌月和银杏已经将书房里值钱的书籍摆件归类装箱,又贴好了封条后,听着姐弟二人的对话,两人都有些眼圈发红,簌月笑着上前道:“小姐,除了夫人的嫁妆单子,其它的都装好了。” 蔚蓝点点头,想了想道:“看下少爷房里还有没有遗漏的。” 簌月应声道:“小姐放心,已经检查过了。” “那好,咱们去看看礼物准备好了没。”蔚蓝如此说着,牵着蔚栩走出房间,簌月和银杏跟在后面都有些无语,小姐的思路越来越让人无法理解。 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正在种盆栽,没错,就是种盆栽!一共种了三盆,是今日一早让小厮去浣沙林挖的湘妃竹,蔚蓝打算用来给孔氏和蔚柚做“赔礼”的,另有一盆多出来的准备送给陈氏。 曦和院现有的金银玉器,蔚蓝一个子儿也不想留给二房,看这翠绿翠绿的竹子多好啊,用方正束颈的粗陶罐子栽起来,看上去别具傲骨和风雅,高矮适中,纤直挺拔竹节空心,上面还有妃泪点点,送给二房的几人正好合适。 蔚栩见自家姐姐一脸满意之色,心里也很高兴,拽着蔚蓝的手笑眯眯道:“姐姐,先生说竹乃君子,送给二婶和祖母的意思,是想让她们做君子吗?” 蔚蓝捏捏他的脸,心里笑得直打跌,心想小弟哎,快别天真了,姐只是图省事图节省!寓意什么的,真的不重要啊!膈应人什么的,纯粹只是顺便哇!教化坏人的事,那真不是该咱们干的! “没有,是冬天快要到了,姐姐想为二婶她们的院子增添几分生气,竹子正好,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蔚蓝拉着他回书房,一本正经道。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栩眨着眼睛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又惹来蔚蓝一阵好笑。 簌月跟在二人身后默默吐槽,小姐您会这么好心?是怕教坏小孩子吧?看某人笑得满脸温柔,簌月忍不住就想到昨夜杨嬷嬷被拍晕的事,心里直打突,小姐这是变了吧变了吧?变的还不是一星半点,她都快认不出来了!虽然小姐以前也时常舞刀弄枪,可却从来没真下手过,看来果然是形势逼人,簌月想着又有些感伤。 看着婆子们给栽好的湘妃竹浇了水,蔚蓝又带着蔚栩回房间,听他背了段书,便让银杏陪着他练字;自己捧着茶杯百无聊赖,暗自琢磨孔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听丫鬟们说了一些,昨日也有一面之缘,但毕竟只看到个袅袅婷婷的影子,孔氏到底是个犀利泼辣的、还是温柔婉转型的,蔚蓝并不确定。若是犀利泼辣型倒好应付些,温柔婉转型嘛,蔚蓝自觉自己的战斗力有些勉强,虚以委蛇这种事情,她向来不太擅长。 还有忍冬迟迟不归,也不知事情是否会有变故?蔚蓝嗒嗒嗒的敲着茶几,在心里思忖着不同应对方案。 正想得入神,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蔚蓝抬头,就见忍冬掀了帘子蓬头散发的疾步进来。 “小姐,事情办好了。”忍冬在蔚蓝身边停下,撑住膝盖呼哧呼哧喘气, “办成了怎么还这副模样?”蔚蓝先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见忍冬一副被狗追过的样子,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簌月见状忙出去将主屋大门掩上。 忍冬笑了笑,双眼晶亮,喘匀了气息等簌月关门回来才有些懊恼道:“小姐您是不知道,奴婢到了西城门,先去集市花八十两银子买了两匹马,又花了一百两买了马车顺便雇人,按照小姐吩咐一人给了十两银子的定金,约好明日卯时一刻到跑马巷等着,又火急火燎的去了城隍庙,找了几个小乞丐将小姐交待的话跟他们学了一遍,他们也都应下了,结果给银子的时候领头的小乞丐嫌银子少,几个小乞丐就拉扯起来,将奴婢手里的碎银抢了个精光,奴婢这才寻了机会跑出来。” 忍冬苦着脸说完又担忧道,“小姐,说他到时候会不会不来啊?就这么驾了马车拿着银子跑了怎么办?” “放心吧,马车和马连着银子加起来也才一百八十两,若按照我所说,赶车的酬劳报的是马车马匹加起来的一倍多,他们怎么会不来?”蔚蓝摇头笑了笑,自来财帛动人心,走到哪里都通用,“快去收拾收拾,用完午饭我们去二房。” “奴婢这就去!”忍冬也发现自己很狼狈,说完疾步往西耳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小姐,泰王爷说未时初他会准时到。” 蔚蓝朝她摆摆手,想了想对簌月道:“去通知崔嬷嬷,让她现在就想办法离开将军府,就说卖身契已经拿到了,让她明日卯时三刻在北城门外等我们。” 既然泰王那边没问题,剩下的就按照原计划进行,吩咐蔚十七办的事情,蔚蓝并没有将崔嬷嬷计算在内,所以崔嬷嬷必须先走。 簌月踌躇了下道:“小姐,要是崔嬷嬷不肯走怎么办?” “不会的,崔嬷嬷是聪明人,更何况她的卖身契现在在我手上,只需要跟她说卯时三刻北城门等就行了,别的什么也不用说。”蔚蓝摇摇头道。 齐休火急火燎的被召回竹溪山,见到姜衍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姜衍见他这副样子只得无奈扶额,人是他派去的,算漏的也是他,他还能说什么? “阿休,将军府就没什么动静吗?”姜衍淡笑着道。 齐休摇摇头,又点点头,双手抱拳道:“回主子,蔚姑娘不曾遇险,只在前日晚上,让他的暗卫将我赶离了曦和院,属下无奈,又不想暴露了,便藏在靠近跑马巷附近的竹林里了。” 姜衍听完幽幽叹了声,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对鸣涧道:“安排鸣溪鸣潭去吧,他二人细心些。” 鸣涧点点头,也在心里叹了叹,莫可奈何的转身出去安排人手了。 齐休闻言怔怔的看着姜衍,大眼睛里写满了失落黯淡,嗫嚅道:“主子,属下又做错了吗?” 姜衍眉眼含笑的摆摆手,好脾气道:“没有,不怪,是我没跟把话说清楚,先去休息吧,晚上我再带一起出去。” 齐休是姜衍的外祖父罗颂留给他的人,当年罗皇后殡天,姜衍自请离宫去紫芝山的途中遭到刺杀,齐休抱着姜衍跳下悬崖,摔下去刚好伤到脑子,自此之后,齐休的智力就始终停在十来岁的年纪。 齐休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忙不迭应下道:“那主子晚上去的时候记得叫属下!” 姜衍含笑点头,见齐休离开,才扶额在锦榻上坐下,提着茶铫沏起茶来。 不一会鸣涧回来,禀报道:“主子,鸣溪鸣潭已经去了,您说,蔚大小姐这是想要干嘛?要离开将军府了?怎么胆子这么大,会不会走不了?” 其实鸣涧还想问,主子,咱们要不要帮帮忙啊?光盯着有什么用啊,那毕竟是您的小媳妇…可他实在没胆子开口,而且有龙椅上那位在,此事只怕艰难。 姜衍微微沉吟道:“看动静是想离开将军府,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了,晚上咱们去看看吧。” 左右他也想看看那小团子如今是何模样,将军府会出事,除了有蔚家军自身的原因以外,姜衍无法否认,这还跟他有些关系。若非自己与小团子有婚约,龙椅上那位大概还不至于如此心急的对蔚池出手。所以算来算去,将军府出事有他一半责任,他生平不喜欠人半分,偏这世上他还欠了些人,比如泰王叔,比如齐休,比如小团子。 “出去吧,我休息会。”姜衍闭了闭眼,谢琳和姜泽在不知自己手中有懿旨的情况下尚且能对蔚池下手,若是知道这桩婚事除了口头约定,还另有一张懿旨,小团子姐弟的处境只怕更加危险。 鸣涧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无声无息的退出去。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和蔚栩用过午饭后已是午时一刻,眼见时间差不多,便领着曦和院大半丫鬟婆子,一行人抬着三盆湘妃竹浩浩荡荡的往孔氏的的暮雪斋而去。 刘嬷嬷刚好在暮雪斋门口,远远看到这阵仗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忙不迭让小丫鬟进去禀报孔氏,自己则站在垂花门前扯出一抹笑来,皮笑肉不笑道:“哟,大小姐好啦?” 蔚蓝牵着蔚栩,见此腼腆一笑,温声道:“嬷嬷好,我好了,今儿来是给二婶赔礼道歉的。还请嬷嬷通传一声。” 刘嬷嬷闻言松了口气,旋即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待见到那迎风摇曳的湘妃竹时脸色又瞬间垮下来,皱眉道:“大小姐客气了,您人来就好了,何必还如此大费周章?” “嬷嬷此言差矣,二婶是长辈,做小辈的孝敬长辈那里能算大费周章?”蔚蓝眨眨眼,凤眸里清凌凌的满是真诚。 刘嬷嬷被哽得说不出话来。她能说什么?难道说应该送些贵重点的才好?别扯了,只要二夫人一天没将大房攥在手里抓牢了握紧了,她一个做奴才的,就不能在明面上压主子一头。刘嬷嬷是聪明人,讪笑了一下勉强道:“大小姐说得对,是老奴浅见了,夫人正在休息,老奴已经差人通传了,您稍等一下。” 蔚蓝点点头,不以为意道:“应该的,二婶可用过午饭了?” “用过了,多谢大小姐惦记。”刘嬷嬷恢复面色,淡淡笑道。 “见过大小姐,见过三少爷,夫人请二位进去。”恰在此时,门内走出来一个身着月白色褥裙的丫鬟,看样子是孔氏身边得力的。 “好!”蔚蓝欣喜的点点头,拉着蔚栩跟上,簌月在身后吩咐婆子们抬着湘妃竹一起进去。 暮雪斋的格局与曦和院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暮雪斋比曦和院布置得更加清新雅致,入目所及假山流水,亭台楼榭、草木花卉繁多,此时,院中盛开着各色应季的菊花,一盆盆一簇簇按色彩分类摆放,有粉紫的、纯白的、金黄的、还有极为少见的墨绿和粉绿,蔚蓝看罢,对孔氏的性子心中存了个大概。 穿过中庭来到主屋,丫鬟给蔚蓝姐弟打起帘子,微微笑道:“大小姐和三少爷请。” 蔚蓝不动声色的笑着颔首,跟着丫鬟步入里间,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估摸着孔氏才吃完药。 大约行了十几步,蔚蓝抬眼便见美人榻上侧躺着一名风姿绰约的柔弱妇人,妇人穿着一袭莲青色褥裙,裙角简单绣着几朵白色莲花,大概因为还在病中,妇人脸色略微发白,头发只在脑后松松软软的挽了个圆髻,上面插着一只羊脂白玉簪。 “二婶,您可好些了?”蔚蓝情深意切的牵着蔚栩上前行礼,三分懊恼四分愧疚,剩余三分带着别扭。 这别扭来源于她对启泰礼节的不熟,一个福身礼被她行得歪歪扭扭,旁边的簌月见状忍不住扶了一把。 孔氏见此倒也不觉有异,只以为她是身体尚未恢复,忙皱着眉柔声道:“蓝丫头快别管那些虚礼,身子要紧。”说罢又招招手让蔚蓝上前,“我的儿,二婶已经无碍,休养些时日就好了,身子可是好了?” 蔚蓝闻言打了个冷颤,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在美人榻上坐下,垂着头道:“多谢二婶挂怀,我已经没事了,今日来是给二婶赔礼的,昨日侄女多有鲁莽,不该跟二妹妹争吵起来,以至于误伤了二婶。” 孔氏握着蔚蓝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呀,还是跟二婶太生分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爹娘现在不在了,二婶膝下也只有二妹妹一个女儿,要是不介意,就是将二婶当成亲娘也未尝不可,二婶难道还能亏待了?” 蔚蓝心里暗竖中指,若不是现在没实力跟孔氏撕破脸,她真的好想一脚踹飞她! 仰起脸冲孔氏扯出一抹笑,蔚蓝反握住孔氏的手用力捏了捏,面上感激道:“二婶说得对,以后还要仰仗二婶二叔多多照料,我今日就给二婶送了个好物过来!” 孔氏被蔚蓝捏的一怔,虽然力道不算太大,却也绝不是寻常小女儿的力道,难道是这贱丫头表示亲热的方式?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便见簌月已经打了帘子朝门外招手,门口又吭哧吭哧的进来两个婆子,两人合力抬着一大盆的竹泪斑斑的湘妃竹…… “蓝丫头,这是?”孔氏下意识紧握住蔚蓝的手,恨不得扒下她一层皮来,湘妃竹!好个湘妃竹!谁见过用这破玩意送礼的!她想要不会自己去浣沙林里挖吗?何况湘妃竹寓意不好遭人忌讳!这该死的贱丫头,她一定是故意的!想到蔚桓走之前的交代,孔氏必须身心遏制,才能压下自己想要喷薄而出的怒意! “竹乃君子,不仅亭亭玉立婆娑有节,更是宁折不弯虚怀若谷,还四季常青,我觉得只有竹才衬得上二婶,眼下二婶受伤不便外出,这竹子就放在二婶屋里吧,绿叶清新,二婶也看看可喜欢?”蔚蓝无视孔氏狐疑僵硬的脸色,带着点兴奋一脸邀功的说完,暗道孔心竹啊孔心竹,怎么就不真的做个空心竹,稍微有点胸襟和气节呢? 刘嬷嬷等人垂头不语。 孔氏在蔚蓝脸上看不到虚情假意,只看到一脸的喜悦,好似在等着自己夸奖……扭曲着脸深吸了口气,孔氏勉强扯出一抹和善,将蔚蓝的手拍得啪啪响道:“蓝丫头长大了,不枉二婶疼一场,要不要去看看祖母?昨日晕倒,她也是担心。” 蔚蓝点点头,“要去的,我稍后就去,二婶伤得重,所以先来看二婶。” 孔氏堵心得厉害,只想快些将蔚蓝打发走,不必耐着性子跟她缠磨,便虚弱的笑笑,“那去吧,再晚祖母该午歇了,等二婶稍微好些了到曦和院看。” 蔚蓝心下好笑,孔氏这是有多不待见自己,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忍不住将自己往陈氏那打发了!不是喜欢装么,这就装不下去了?果然,天然呆是心机婊的克星啊!不过,孔氏还真是陈氏的好媳妇!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那二婶好好休息,我先去祖母那边,二婶要是想我了,就派丫鬟过来叫我,我时间多,可以过来陪二婶喝茶聊天。”蔚蓝笑得灿烂。 谁会想!看到这张脸本夫人就想呼巴掌!孔氏挥挥手,忍住暴戾之气笑笑,“刘嬷嬷,送蓝丫头和阿栩出去吧。” 刘嬷嬷点点头,她巴不得出去送人,免得遭到孔氏怒火冲天的荼毒,看孔氏忍得辛苦,刘嬷嬷忙打起帘子道:“大小姐,三少爷请!” 蔚蓝从善如流,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朝孔氏笑笑,将孔氏一张面目狰狞的脸看个正着,却毫无所觉般叮嘱道:“二婶好好休息啊,休息好了才能尽快站起来!” 孔氏:“…”她真的好想现在就把这贱丫头的嘴剪了怎么办? 摸不透蔚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见一行人走得不见人影,孔氏满身狠戾之气的吩咐琉璃道:“让曦和院那两个婆子给我盯紧些,让杨嬷嬷过来一趟!” 蔚蓝出了暮雪斋便收起笑脸,吩咐两个婆子将蔚柚的一份送到敛心院,自己则带着簌月银杏几个往陈氏的荣安堂而去。 荣安堂与暮雪斋同在中轴线上,在东院靠右,据说陈氏因为常年礼佛,尤其喜爱清净,这才专门选了靠近小花园的这块地独居,而陈氏平日里也少有出门,但凡有京中高门士族之间的人情往来,都由自家娘亲和孔氏应酬。 几人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到了荣安堂门外,看清门楣上悬挂着金光闪闪的“荣安堂”三字,蔚蓝不由得玩味一笑,真正潜心礼佛之人,又如何会这般表里不一? “奴婢金鹊见过大小姐,见过三少爷!”守门的小丫鬟见来人是蔚蓝姐弟,忙垂着头上前行礼。 蔚蓝笑了笑,和颜悦色道:“祖母可午歇了?” 金鹊摇摇头,她只是个三等丫鬟,并不知道主子的事,又见蔚蓝身后还抬着东西,便道:“奴婢这就进去问问金桂姐姐,请大小姐稍等。” 蔚蓝挑挑眉,“去吧,若是祖母已经歇了,就让祖母好好歇着,我和阿栩晚点再来。” 金鹊笑着点头,一溜烟的往廊下跑。 此时,陈氏正歪在罗汉床上昏昏欲睡,银桂用美人锤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敲着腿。 “老夫人,大小姐和三少爷来跟您请安了,您要不要见见?”因为昨日有言在先,老夫人让大小姐醒来就过来给她请安,金桂也不敢怠慢,轻言细语的上前禀报。 陈氏闻言半睁开眼,眼中满是厌恶之色,摆摆手不耐烦道:“不见!这是请的哪门子安,都快未时了,让他们回去呆着,真要有心给我这做祖母的请安,明日卯时三刻过来!” 金桂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老夫人不喜大房的事,荣安堂里稍微有点眼色的都知道。 “见过大小姐三少爷,老夫人已经歇了,让奴婢转告二位主子,若是想给她请安,明日卯时三刻请早。” 几人被晾在门外等了大约半柱香时间,便见一个扭着杨柳小腰,下巴微抬,眼底是鄙夷之色的丫鬟走出来如此回道。 蔚蓝猜想这就是金桂了,昨日半睡半醒间也曾听到过她的声音。 了然的点点头,蔚蓝既不生气也不恼。她会专程走这一趟,一来是为了营造一切如常的氛围,走之前尽量不给人留下话柄;二来陈氏目前是将军府辈份最高的,泰王若是亲自上门,自己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她去。可既然陈氏不见,直接将泰王等人请进曦和院也未尝不可,总归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陈氏见与不见都无所谓。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和阿栩明日一早再来。”蔚蓝笑着点点头,至于明日一早到底会不会来,这事谁又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即使自己和蔚栩不来,自今日以后,陈氏也会有较长一段时间,心心念念的惦记自己和蔚栩就是了。 又招呼身后的婆子将湘妃竹抬上来,蔚蓝淡笑道:“这是我送给祖母装点院子的,金桂姐姐看放在哪里合适,我让婆子们抬进去吧。” 金桂扫了那湘妃竹一眼,不屑的撇撇嘴,“跟我来吧。” 还真是什么死猫烂耗子都往荣安堂搬,老夫人才不稀罕这些! 蔚蓝对金桂的态度不以为意,也不等那两个婆子在金桂的指引下将湘妃竹归置好,转身带着簌月银杏三人离开。 “忍冬,去大门口候着吧,人来了就直接请进曦和院。” 忍冬点点头,小声道:“小姐,要是门口的小厮往二房报信怎么办?” 蔚蓝淡笑着摇摇头道:“没事,让他们去吧。” 即使大门口的小厮不去二房报信,曦和院里也还有两个蔚桓安排的婆子。况且,将私库存入盛宇这场戏,本来就是要做给二房看的,陈氏和孔氏不来又怎么行? 私库是大房的私产,一部分是娘亲的嫁妆,一部分是老爹的收藏,与公中的银子半点不沾边。若是单纯以自己的名义存入盛宇,陈氏还有可能拿孝道弹压住自己,可有外祖父肃南王的名义在,陈氏是继祖母,孔氏只是个婶子,两人想要强行阻拦根本就不够格。 忍冬见蔚蓝胸有成竹,也不磨蹭,转身就往大门而去。 缓步回到曦和院,蔚蓝吩咐了银杏准备茶水点心,便将郧阳和簌月叫到一起。 泰王的人一到,陈氏和孔氏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少不得要找自己麻烦。有郧阳在私库守着,簌月负责核实记录,该扯皮的扯皮,该搬私库的搬私库,两厢都不耽误。 片刻后,远远听到门外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蔚蓝拉着蔚栩出门,便见忍冬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垂花门。 只见当先一人身着石青色缂丝长袍,身材高大,满面红光,脸上微微带笑,挺着个大肚腩,腰间系着四爪金龙的腰带,步履间威仪天成。在他身侧各站了两名黑衣男子,身后是一群排列有序的褚衣侍卫,打眼望去大约有四五十人,个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的样子。这阵仗,瞬间就让原本宽敞的曦和院显得拥挤起来。 ------题外话------ 咳,我能说陈氏比较戳,她的丫鬟也戳,所以对湘妃竹没什么感觉么?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见此,忙拉着蔚栩上前行礼,恭敬道:“臣女蔚蓝携幼弟蔚栩见过泰王爷!” 院中仅有的几个婆子先是被这突如其来一群人惊得愣住,此时听蔚蓝称呼来者为泰王,反应过来忙不迭跟着跪下行礼。 泰王目光炯炯,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个小丫头打交道,也是第一次见到蔚蓝,一身素白襦裙,梳着麻花辫,珠钗耳饰一概无,个头娇小单薄,脊背挺直、五官精致,与普通的闺中少女截然不同,见到自己从容不迫没有丝毫胆怯,那双干净剔透的凤眸深邃坚定,与记忆中的某人有几分相似,余下的几分则像足了蔚池。 “小丫头不必多礼!今日本王乃是受外祖父所托而来,正事要紧。”泰王笑着挥挥手,“都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去!” 见泰王一来就递了梯子,蔚蓝便也顺梯子爬,神色颇为诧异的拉着蔚栩起身,将泰王请到上座,又吩咐簌月上茶,佯露疑惑道:“王爷,不知外祖父所托何事?” 泰王大刀金马的坐下,环顾四周,见婆子们快速散开,喝了口茶面含戏谑道:“小丫头胆子不小啊!” 蔚蓝拉着蔚栩坐下,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神色坦荡的看向泰王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既然王爷肯出手相帮,想必王爷也清楚将军府的现状。” 泰王虽不在朝中任职,却能将盛宇当铺开遍启泰国,甚至在大夏和北戎也有,蔚蓝从不认为他只是个风流纨绔的花心王爷,在皇权至上的时代,泰王的身份固然是他最强有力的资本,但精明睿智的眼光和手段一样必不可缺。 蔚蓝直言不讳的话让泰王有些诧异,又见蔚蓝小小年纪说话行事俨然一副大人的派头,心下不禁觉得有些违和。但随即又想到早上收到的那封信,小丫头既然能在困境中冒险求助自己,且能把准自己的脉博,会有如此爽利沉稳的性子倒也说得过去。 “这是自然,本王虽敬重父亲的为人,与外祖父也有几分交情,但买卖就是买卖,势必要了解清楚才能接手。”泰王点点头,也板正了神色。 眼下盯着将军府的人不少,这浑水他不趟也趟了,索性把话跟小丫头说得分明些,相信小丫头也听得懂。 蔚蓝点点头,淡笑着保证道:“王爷请放心,我之所以想将私库存入盛宇,一来是为了我弟弟,二来也是为了我爹娘。大房的私库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我娘的嫁妆,一部分是我爹的收藏,这些都与将军府公中的资产不沾边。” 所以王爷完可以放心大胆的接手,不用心存任何顾虑,我是不会坑的,我是好孩子!蔚蓝笑眯眯的等着泰王回话。 泰王看着蔚蓝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眼含赞赏的点点头道:“本王知道了。既如此,那咱们就去私库看看吧。” 又指了指身边的石虎和不远处的侍卫们道:“这是石虎,再安排两个人跟他一起清点核对,剩下的人搬东西。” 蔚蓝淡然颔首,看向簌月和郧阳,二人早就得了吩咐,此刻恭敬的上前。 蔚蓝面含歉意的行礼道:“这是我身边的簌月和郧阳,就由他二人与石虎一起清点,王爷还请先行一步,我稍后就到。” 陈氏和孔氏还没到,她怎么也要等一等。 看着满院子的褚衣侍卫,泰王以为蔚蓝是闺中小女儿心态作祟,有心想要避嫌,便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利落转身对石虎几人道:“那走吧,随本王去看着。” 蔚蓝也不多言,目送簌月和郧阳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转身让银杏和忍冬将早前收拾好的两个箱子抬到屏风后面放好。 孔氏是个能装的,陈氏却未必。自己若是此时去了私库,两人来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蔚桓安排在曦和院的两个婆子是听到泰王说受肃南王之托来的,也不知孔氏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边蔚蓝好整以暇的等着陈氏婆媳二人上门来掐架,孔氏收到婆子报信时,心里顿感不妙。琉璃没将杨嬷嬷找来,曦和院却忽然来了泰王尊大佛,还是打着肃南王相托的名义! “刘嬷嬷,去荣安堂请老夫人。”孔氏阴沉着脸吩咐,又让琉璃翡翠伺候着起身梳妆,同时让几个二等丫鬟去准备软椅。 刘嬷嬷深知孔氏的心意,丝毫不敢怠慢,脚下生风的往荣安堂跑。 孔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自雷雨薇死后,肃南王府因无召不得回京,所以连半个奔丧的人也没派来。孔氏原以为肃南王是并不在意蔚蓝姐弟的,却不曾想,会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托泰王前来,且带着大批侍卫,这一看就不是好事。 难道是肃南王知道了达郡王和自己的计划,准备提前将雷雨薇的嫁妆搬走?不会的,外嫁女在有儿有女的情况下,嫁妆理应由儿女继承,娘家是没有权利再要走的。 又或者是蔚蓝姐弟无意中得知了自己的计划,所以给肃南王传信求救了?那也不大可能,蔚蓝姐弟俩日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曦和院的其他丫鬟婆子又有杨嬷嬷看着,莫说是送信出去了,就是连走出将军府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可泰王前来还能所为何事?孔氏拧紧了秀眉,一张脸黑沉沉的,偏偏蔚桓此时还不在,连找个商量的人都不能! “夫人,老夫人来了。”刘嬷嬷急匆匆进来,又道:“软椅已经准备好了,老奴找了两个力气大稳妥的。” 孔氏点点头,也顾不得检查发丝钗环,“走吧。” 刘嬷嬷打起帘子,琉璃翡翠扶着孔氏出门。婆媳二人在暮雪斋门口汇合,身后跟了十几个丫鬟婆子急匆匆往曦和院赶,路上孔氏又将知道的消息与陈氏说了一遍,是以,在到达曦和院时,陈氏整个人已经怒火中烧。 蔚蓝正在书房安抚蔚栩,与他分说接下来会遇到的状况,听到垂花门外传来的动静,姐弟二人相视眨眨眼,蔚栩乖乖和银杏留在书房,蔚蓝则带着忍冬去了外间。 ------题外话------ 好像大家都在休息,鄙人这几天忙着做新茶,人已经累瘫了!有没有看文的亲,冒个泡,我们来个茶话会(^—^)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只见垂花门外气势汹汹行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俨然是个拄着拐、身着暗紫色团花对襟薄袄,身型清瘦,头戴青色镶玉抹额,容长脸、吊梢眉、颧骨略高、肤色微黑、双眼浑浊愤怒的老太太,在她身后是被人用软椅抬着的孔氏,其后是二人的丫鬟婆子,刘嬷嬷和翡翠金桂等人赫然在列。 此情此景看得蔚蓝只想喷笑。她虽然知道二人一定会来,却不想会如此焦急,还真是片刻也等不了的模样。 “见过祖母,见过二婶,祖母安,二婶安。”蔚蓝缓缓上前行礼,莞尔一笑道:“忍冬,快给祖母和二婶上茶。” “安?老身安什么安?这孽障,昨日才将二婶撞伤了,今日又要作什么妖?青天白日的,就敢让一群大男人进内院!小小年纪不学好,还要不要脸面了!不要脸我将军府还要!说,到底是谁给的胆子谋害长辈?还不给我跪下!” 陈氏怒气冲冲,一来就将炮火对准蔚蓝,满眼满脸的厌恶,气势十足的由丫鬟簇拥着朝主位走去。 孔氏没有说话,只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蔚蓝,不放过她面上的任何表情。 蔚蓝有瞬间的怔愣,倒不是被陈氏给骂傻了,而是深刻怀疑陈氏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勒个去!这一手胡搅蛮缠死不要脸指鹿为马的功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啊!说为私库而来就为私库而来吧,还扯什么青天白日让大男人进内院!不进内院还怎么搬东西啊?不是喜欢礼佛对佛祖虔诚无比吗?就这做派,比起泼妇多有不如! 不过,人活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跟她较真的?蔚蓝淡笑着看向陈氏,不慌不忙道:“祖母怎么这么大火气?还有,二婶才刚受伤怎么也不好好歇着?什么大事值得您二位如此兴师动众?” 既然们不要脸,那我就帮们把脸皮扒下来吧,不痛痛快快说明来意,谁理的胡搅蛮缠。 “蓝丫头,刚才来的都是什么人?”孔氏明知故问,阴沉沉的盯着蔚蓝,只要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大房那数目庞大的家产,而蔚桓回来会责怪她办砸了事,她心里就怒火焚烧! “哦,是泰王爷的人,怎么了?”蔚蓝云淡风轻道。 “一个闺中女子,女训女则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有贵客上门为什么不请到荣安堂,反而要拉到曦和院来!”陈氏用力跺着拐杖继续乱喷,老眼里是恶毒狠戾。 忍冬特地去小厨房倒了两杯凉茶过来,低头敛目的送到陈氏孔氏面前。陈氏见此抓着就朝蔚蓝砸,蔚蓝微微侧身避开,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丫鬟婆子们杵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心中各有所思。有那心思正的,便觉得陈氏这个继祖母真的坏到头了,果真不是亲孙女,名声怎么败坏怎么说。而陈氏孔氏的心腹,则有些幸灾乐祸。 蔚蓝拂了拂衣袖上沾上的茶水,给忍冬投去赞赏的一瞥,依然不慌不忙,摇摇头淡笑着看向陈氏道:“不如祖母现身说法,教教我什么是女训女则?说实话,我还真的不太懂。” 就这副尊容,也好意思说闺训的那一套,是来搞笑的吧?呵呵。 “!,这个孽障!”陈氏气得指着蔚蓝双手发抖,她虽然不是多聪明的人,但蔚蓝如此明晃晃的嘲讽她,又如何能听不出来。 孔氏见陈氏说来说去说不到点子上满心着急,忍着怒意对陈氏道:“母亲别急,咱们先问清楚泰王来所为何事。” “蓝丫头,二婶将当亲闺女看,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二婶商量的?年纪还小,泰王爷地位尊贵,就是有事也该找二叔和祖母出面,怎么就找一个小丫头?” “哦,这个啊!”蔚蓝点点头,只当孔氏真的不知,微微笑道:“是我外祖父托泰王爷前来找我和阿栩的,泰王爷自然不能去找祖母和二叔了。” 没有在主院看到泰王一行人,却隐隐听到从私库方向传来交谈声,孔氏的心不断往下沉,也不知道泰王是否还在府中?形势是不是可以逆转? “可是为了母亲的嫁妆而来?” 蔚蓝笑着着点点头,“还是二婶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厉害,真的很厉害,可是看得到摸不到啊! “蓝丫头,按理说母亲的嫁妆是要留给的,可知道?”孔氏压着心底的焦灼开口,满脸我都是为了好的表情。 “多谢二婶,我知道,外祖父也是这个意思,可他老人家觉得我和阿栩年纪太小,怕我们守不住,索性委托泰王爷帮个忙,存进盛宇,有泰王爷的人打理,几年以后,我和阿栩为母亲守完孝,手里也还能有些产业。” 言下之意,要是真的留在将军府,几年以后可就没了。蔚蓝不遗余力的往陈氏和孔氏心口捅刀子,说完又顺势坐下喝了口茶,打嘴仗撕逼也是耗费精力的。 众丫鬟婆子:有亲二叔和二婶在,还有祖母在,怎么会守不住产业?这防备的是谁不言而明啊! 孔氏只感觉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自己的脸皮被人扯下来当抹布踩了!胸口不停起伏,一字一顿咬牙道:“蓝丫头可是信不过二婶和祖母?” 蔚蓝看看满脸怒火的陈氏,又看向强忍怒意目光却阴测测的孔氏,摇摇头笑道:“怎么会?二婶和祖母对我和阿栩的好,我会铭记在心永不相忘的。” 都将杀人越货提上日程了,怎么可能让人忘得了?如果忘记和忽略,需要用自己和蔚栩的生命来做代价,她又怎么敢? 见孔氏到了此时还端着面子惺惺作态,蔚蓝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二房什么目的心思,只怕在场是个人都心里有数,再整这些面子活又有什么意思? 孔氏被蔚蓝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说得一怔,饱含探究的看着蔚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难道她要说,别听外祖父的话,就听二婶我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孔氏虽看不上武将出身的肃南王府,却心知肃南王位高权重,无论是她还是蔚桓都招惹不起。而肃南王是蔚蓝姐弟的亲外祖父,她只是个婶子,与肃南王对上,她的立场还不够。 斜眼朝陈氏使了个眼色,孔氏心想,她自己是没有,但婆母陈氏却有。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要陈氏能用祖母的身份压制住蔚蓝,再软硬兼施的游说一番,未必就不能扳回一城。 陈氏果然收到孔氏的暗示,当即哼哼两声,又拿着拐杖在地上跺了跺,中气十足道:“我还没死呢!就听信一个外人的,不听祖母的话?” 蔚蓝将二人的眉眼官司收入眼中,只觉得拳头有些发痒,又听了陈氏的话,不由得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孔氏一听陈氏的话就感觉要坏事,再看蔚蓝的反应更是气结,却因料不到蔚蓝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只能干看着无力阻止。 果然,只见蔚蓝起身目含惊奇的将陈氏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双眸发亮,继而凝眉不解道:“我娘是我外祖父的亲女儿,您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外祖父于我和阿栩来说是外人?” 要论外人,还真的怎么也论不到肃南王头上,整个将军府,目前只有蔚桓与其子女跟蔚蓝姐弟还有血缘关系。蔚蓝不知道陈氏哪里来的自信,自己一定要听她这个不怀好意的“继祖母”的,陈氏和孔氏,那完就是外姓人。陈氏的脑回路蔚蓝真心理解不了;难道说陈氏因为自己脑子里有坑,所以觉得大家都有坑? 蔚蓝虽然灵魂上是个成年人,但架不住壳子只有十一岁,这问话声软糯清甜,不明真相的人还真的会觉得诚意十足,但却不包括在场的人,此时没人会天真的以为蔚蓝是单纯在求教于陈氏。 满屋子的大小丫鬟,包括孔氏在内,都被蔚蓝这番话惊得瞠目结舌,暗道蔚蓝这是不是疯了?先前就顶撞了老夫人一次,这还来!难道是自知不得老夫人喜爱干脆破罐子破摔?只是,如此公然与长辈对着干终归不妥,无父无母的,姐弟俩以后还要在将军府里讨生活,把老夫人得罪得狠了,以后还不知会被拾掇成什么样子呢! 陈氏先前见蔚蓝呆愣,满以为自己的话已经震慑住她,心中暗喜,眨眼间就见蔚蓝换了脸色,用惊奇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眸子晶亮熠熠生辉,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尊金佛,陈氏被看得满身不自在,正要开口呵斥,没成想蔚蓝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好!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质疑长辈!来人,把这个不尊长辈不孝祖母的孽畜拿下!给老身拿下!们都是死人啊!”陈氏当即大怒,老脸又黑又红,手指着蔚蓝不住哆嗦!想她陈春香豆蔻年华嫁了个粗莽武夫做继室,不仅入不了武夫的眼,竟连个死了的贱人都比不过!如今贱人生的贱人的贱种还敢嘲弄她! 丫鬟们闻言就要上前抓蔚蓝,却听到屋外响起一连串大笑声,笑声粗旷洪亮,直笑得房内众人满头雾水惊疑不定。 “哈哈哈哈哈,陈氏春香,多年不见,这性子怎么还是没长进?”这笑声似乎带着魔性,话音刚落,门口便先后进来几人,当先一人正是与郧阳簌月前去库房的泰王。 “臣女见过泰王!”蔚蓝憋着笑行礼,身后的丫鬟婆子们相继跪下。 既然泰王已经折回,想必私库的物品已经清点得差不多,只剩下搬运了。 泰王满脸兴味的挥挥手,他虽知道蔚陈氏不要脸,却没想到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自己还没走,就能急吼吼的跑道曦和院来大发雌威,这要是自己走了,这姐弟二人又该如何?怪不得小丫头会甘冒风险,花重金来求助自己这个素无交集的陌生人。 私库到底有多少资产,他心里已经有数,原以为蔚蓝说的百万两不过就是一百来万两,却不想是三百多万两!三百多万两的三成,就是自己这个在金银里打堆的人见了都要暗叹一声大气!不是所有人都有该舍就舍、快刀斩乱麻的气势,尤其对方还只是个小丫头,这与他当年立志要做个清闲王爷远离朝堂时壮士断腕般的气魄是多么像啊!泰王此时对蔚蓝的好感度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孔氏躺在软椅上起不了身,微微欠身行礼后,不由得低下头狠狠闭了闭眼,所猜所想成为现实,陈氏又不给力,孔氏只觉得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无力感遍布身,只能在心里暗暗期盼泰王只是为了雷雨薇的嫁妆而来,并不包括蔚池的私产。 主位上的陈氏看起来反应慢了半拍,实际上则不然,只听这魔音贯耳的笑声,她就知道来人是谁,脸上的愤怒暴戾瞬间熄灭,陈氏碍着泰王的身份不得不起身行礼,老脸上几分扭曲几分羞恼,不甘愿道:“老身见过泰王爷!” 泰王目光在室内粗粗一扫,便见蔚蓝跪在地上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也不理会尚还跪着的陈氏,几步上前将蔚蓝像拎小鸡崽似的拎了起来,泰王笑眯眯道:“小丫头,这是干什么坏事儿啦?竟惹得祖母要将拿下?” 满脸八卦的看着面前只到自己腰间的少女,泰王心中玩味,小丫头片子好巧的心思,先前不跟自己一起去私库,却原来不是为了避嫌,而是等着陈孔二人上门!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以势压人,她就已经将蔚家二房搅得乱了阵脚,看陈氏那张老脸,还有龟缩起来备受打击的孔氏,就知道战绩不错!二房一众人只当她是乖乖听话的小白兔,却不知这是披着白兔外衣的小老虎? 蔚蓝见泰王表演自来熟,丝毫不见生疏隔阂,不由得暗叹这泰王果真是个妙人!眼下泰王对自己越是亲昵,稍后陈氏一干人等才会更加忌惮!只不知外祖父是不是真的跟泰王关系很好?泰王刚才在门口可是站了有半柱香时间了,呵呵,该听到的应该都听到了!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朝泰王眨眨眼,敛眉正色道:“王爷,祖母说外祖父是外人,我正不耻下问呢。” “胡扯!”泰王皱眉呵斥,义正严辞道:“肃南王乃是嫡亲的外祖父,是的血脉亲人,论理比继祖母可不止亲上几分,如何能算是外人?” “蔚陈氏,这是想倚老卖老教坏子孙?”泰王一掀衣摆坐下,神色不虞的看向陈氏,“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小丫头不耻下问是好事,居然还要着人将她拿下!” “本王看是越活越回去了,脾性竟跟待字闺中时一样,哼!年纪大了就该好好修身养性,吓到小丫头可如何是好?” “王爷还请息怒,母亲只是年纪大了,思虑不周一时失言!”孔氏见陈氏不中用,强忍着想要昏过去的意念赔笑,原本发白发青的脸色此时胀得通红。 泰王的话说得明白,也丝毫不留情面,连陈氏继室的身份都点出来了。既然陈氏继祖母的身份在肃南王面前都要退后一射之地,她这做婶娘的又算得上什么,再有什么想法也是空谈。将军府只有两房,如今二房势大,陈氏不仅是自己的婆母,也是自己的姨母,与其说泰王是在怒斥陈氏老而昏聩,不如说是骂自己痴心妄想! 她早该知道的,陈氏冲动,说话不过脑子,让她出头准没好事,可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忍住?偏生让陈氏出头,还好巧不巧的给泰王听个正着! 蔚蓝双眼熠熠生辉,真心实意觉得这三成酬金花得物有所值,泰王简直就是个大杀器!也只有泰王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又身份贵重的,才能收拾得了陈氏这样的滚刀肉。 泰王喝着茶,听完孔氏的话不置可否,懒洋洋的掀了下眼皮,满屋子落针可闻,孔氏也不敢再说话。 陈氏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对于眼前情形有些消化不了,她做老封君十几年了,就是当今太后也没给过她这样的脸子,先是为儿媳妇出头被个黄毛丫头冷嘲热讽,现在居然连个二不挂五游手好闲的浪荡王爷都来当众训斥她,而这混账王爷还将鸡毛蒜皮的陈年旧事翻出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陈氏原叫陈春香,与孔氏之母陈秋香乃是嫡亲姐妹,父亲陈明国时任工部侍郎。 三十四年前,陈春香与陈秋香皆待字闺中尚未定亲,机缘巧合下,姐妹二人同时认识了当年打马游街的探花郎孔志高,后来孔志高上陈家提亲,陈春香是长姐,理所当然的认为与孔志高议亲的对象该是自己,不料孔志高看中的却是陈秋香。 姐妹俩大闹一场,因此而生了嫌隙,后来陈春香嫁予老镇国将军蔚照,陈秋香也与孔志高成亲,陈母不愿两个女儿反目,便从中调和,趁着观音诞辰日带着姐妹二人到京郊的灵山寺上香,陈春香本就掐尖要强,又因为嫁了个武夫耿耿于怀,姐妹二人在灵山寺后山的杏花林中再起争执,陈春香更是当着下人面对陈秋香甩耳光,怒骂亲妹妹陈秋香贱人狐媚子。这事儿恰好被当时跟着楼太后到灵山寺礼佛的泰王看个正着。 彼时泰王年幼,也就四五岁的年纪,还是头一次见女子掐架,是以牢牢记在心中。及至后来陈春香生下蔚桓,在镇国将军府楼老夫人过世后虐待蔚池事发,被楼太后申斥禁足,泰王已是个小小少年郎,对陈氏的刻薄及疯妇形象就更加鄙视。后来蔚池被楼太后接进宫中照料,美其名曰做了姜白岩的伴读,泰王每遇见陈氏都要刺上几句,陈氏心中不忿,却碍于泰王的身份不敢发作,只每每见了泰王便绕道而走。 如今陈氏已年近半百,不仅儿孙满堂与陈秋香化干戈为玉帛,还结成了儿女亲家,泰王当着一众奴仆和孔氏的面提及这这桩旧事,陈氏心中恼怒可想而知! 蔚蓝站在一旁默默看戏,见陈氏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又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五彩缤纷,又心情颇好的吩咐忍冬去拿点心。 泰王老神在在的看着陈氏敢怒不敢言的扭曲嘴脸,心中也是一阵畅快。他自己虽然是个混不吝的,却性情率真,一向直来直去,如陈氏这般小肚鸡肠又粗鲁贪婪的妇人,尤其让他不喜,加之陈氏身为继室,却伙同自己亲儿欺凌原配嫡出之后,如此小人嘴脸就更让泰王看不上眼。 “算了,且起来吧。”眼见跪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泰王挥挥手让陈氏起来,却又提起另一遭道:“说肃南王是外人,言下之意,可是对小丫头听从肃南王的吩咐将私库存入本王的盛宇不满?” “老身不敢!”陈氏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起身,早就没了先前的气势,微微垂着头,黑沉着脸满身僵硬。 可她嘴上说着不敢,却又阴测测的扫了眼蔚蓝,心中怨毒,这该死的贱丫头,居然好命的有肃南王相帮,还请来了泰王!不过,肃南王远在泊宜,泰王是个非亲非故的,贱丫头迟早会落入自己手里,到时候新仇旧帐一起算,今日之辱她定要百倍偿还! 蔚蓝和泰王都不瞎,陈氏的表情自然看个正着,但没人理她。 蔚蓝是不在意,不管陈氏现在盘算着什么,在自己和蔚栩离开将军府之后,她的算盘注定要落空,既然此时不能将二房一干人等灭了,那就让他们怀揣梦想继续蹦跶。等到他日再回将军府,必然是自己和蔚栩羽翼渐丰之时,到时候二房也就不足为惧。 而且,此次离开,除了私库的事,蔚蓝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厚礼,要留待明日之后他们慢慢享受。 泰王则是将目光投向孔氏。按理说孔氏只是一介内宅妇人,寻常见了是需要避嫌的,泰王也完不必将她看在眼中,可此时蔚桓不在,陈氏又是个只知道撒泼的老泼皮,二房能做主的也只有孔氏。 孔氏察觉到泰王的视线心下沉了沉,明白泰王这是对婆母陈氏的回答不满意,想要听自己表态,可她还并不想就此放弃。 “王爷言重了,婆母与臣妇都是蓝丫头姐弟的亲人,又如何能不为她二人打算?” 孔氏很快收拾好眼中的情绪,将腮边一缕发丝卷到耳后,柔声细语开口道:“按理说,肃南王是蓝丫头的亲外祖父,大哥大嫂骤然离世,肃南王爷忧心两个外孙想要帮扶一把也在情理之中,可大嫂毕竟是外嫁女,蓝丫头姐弟祖母健在,又有臣妇和她二叔做主,若是蓝丫头的嫁妆还要劳肃南王爷操心,岂不是显得将军府二房无能?” 蔚蓝心里默默点赞,孔氏这应变能力和厚脸皮果然不是盖的!可当着婆母和满屋丫鬟仆妇,做出这副柔弱的样子真的合适吗?人家泰王虽然流连花丛,但也不能因为摆出个白花姿态,就看上这人妻吧?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事实上蔚蓝有些想多了,孔氏只是习惯成自然,她在人前向来习惯伪装成一副柔弱温婉的样子。 泰王见此眼皮跳了跳,双眼瞪大猛的竖眉,很光棍的道:“蔚二夫人说得也没错,可本王此次前来,却是接下了肃南王委托的。将军府二房是不是无能,本王不知道,也管不着。但蓝丫头和栩小子年幼,还不足以打理好蔚将军夫妇留下的家财却是事实,而本王既然答应了肃南王要照拂蓝丫头姐弟,就不能食言。” 孔氏闻言一僵,任她有再多心理准备,听到泰王此次前来,不仅要搬走雷雨薇的嫁妆,还包括蔚池的私库时,也接受不了。 “王爷,是要将大哥大嫂留下的私产部搬到盛宇?”孔氏在刘嬷嬷的搀扶下艰难侧身,想要做最后挣扎,痛心疾首的抹眼泪道:“这可如何使得?大哥大嫂虽然去了,可蓝丫头姐弟却并非孤苦无依,堂堂将军府,难道还照看不好两个孩子?甚至连大房家产都要交予他人打点?传出去岂不是明晃晃打二房的脸?” 陈氏也反应过来,忘了先前的羞恼尴尬,腆着脸帮声道:“心竹说得不错,老身是为贱丫…蓝丫头和阿栩的祖母,岂有照拂不好自家孙儿的道理?”说着又皱眉看向蔚蓝,“再说,蓝丫头和阿栩毕竟姓蔚,蓝丫头,说呢?” 蔚蓝扬了扬眉,陈氏和孔氏终于想起自己了!可陈氏这话里的意思,是在威胁自己? “王爷,大房的私产是我爹娘留下的,是我和阿栩的没错吧?”蔚蓝顿了顿,微微皱眉似是有些苦恼道。 泰王点点头,明白蔚蓝的意思,慈爱的笑道:“嗯,具体怎么安排说了算,外祖父和祖母只能提意见。” 孔氏:“…”说好的不能食言呢?这出尔反尔的做派,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孔氏面色凝重,心里阴沉不定,冷冷的看了眼蔚蓝。既然泰王的话已经出口,而雷氏的嫁妆和蔚池的私库,无论从律法还是人情上来讲都是属于蔚蓝姐弟的,自己若是强行阻挠,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反倒是让人疑心自己觊觎兄嫂留给侄儿侄女的家财。 更何况,自己在肃南王和泰王面前完没有强硬的资本。可若是答应了,雷氏的十里红妆和蔚池私库中的百万金银就与自己彻底无缘,已经下锅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孔氏不舍心痛得如同挖了自己的心肝脾肺,想到蔚桓回来,少不得还要训斥自己一番,孔氏一时间如坠冰窖面色铁青。 陈氏也目光灼灼的看着蔚蓝,似乎只要蔚蓝敢说听肃南王的,她就能将蔚蓝扒下一层皮来。 蔚蓝却是自动忽略几人看向自己的灼灼目光,听泰王如此说道,便淡笑着点点头,看向陈氏和孔氏道:“我自然知道祖母和二婶是一心为了我和阿栩打算的,可如今二婶受伤,又有三个弟弟和二妹妹需要照顾,祖母毕竟年迈,又素喜清净长期礼佛。若是为了大房区区私产,既要扰了祖母清净,还要让二婶操劳,我做小辈的又于心何安?” 蔚蓝特意强调孔氏有三个儿子需要照顾,事实上也是如此,孔氏除了最小的儿子蔚昭四岁刚刚启蒙,十岁的大儿子蔚皓和七岁的二儿子蔚晖都在城南的竹溪书院读书。而陈氏不管是真礼佛还是假礼佛,反正现在只能是“真喜欢礼佛”了。 陈氏暗恨蔚蓝诡辩,礼佛只是借口,一来她早年名声不佳,不喜交际,二来是不喜大房,顺带也不喜欢雷雨薇和两个小崽子,雷雨薇有个郡主身份,为人又圆滑滴水不漏,她在雷雨薇面前讨不了便宜,索性干脆以礼佛为借口,将琐事交给儿媳妇孔氏,关起门来眼不见为今净,没想到这还成了蔚蓝驳斥她的借口。 孔氏心知大局已定,泰王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说什么,那就是不知进退连同泰王一起得罪了,泰王她还招惹不起。私库在她手上出了岔子,事后蔚桓迁怒怪责是必然的;可说到底,这事由肃南王和泰王联手施压决定,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后宅女子,守不住也情有可原。 可得罪泰王,那情况则又不同。 泰王虽不在朝中任职,但当朝亲王的身份地位却是实打实的;而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如今新帝又才登基,泰王是新帝的亲叔叔,谁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想要依附巴结泰王?蔚桓看重仕途,一旦得罪了泰王,势必对会对蔚桓的仕途产生影响。 二房可以失去一笔巨额财产,她也可以承担蔚桓的迁怒,但她不能触及蔚桓想要位极人臣大权在握这条底线,一旦触及,就意味着她在在内宅的地位会被动摇,她将不再是蔚桓心中合格的当家主母,不再是贤内助。 更何况,谁说二房就一定失去大房这笔家财了?大房如今只剩下蔚蓝姐弟,只要蔚蓝姐弟一死,作为他们的亲二叔,蔚桓依然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手大房家产,难道那时候泰王还能强行阻拦?就算是肃南王,也顶多是把雷雨薇的嫁妆要回而已。 想清楚其中关节,孔氏倒也不急了,重新恢复温婉柔和的面孔,慈爱的看向蔚蓝道:“蓝丫头有心了,大哥大嫂泉下有知,定然也会十分欣慰。” “母亲,既然蓝丫头一片孝心,咱们就由着她吧。”孔氏又看向陈氏柔声安抚,端的是一副大气天成温柔宽和的模样。 陈氏本就不当家,虽然心中不甘,但孔氏既是她的媳妇又是侄女,她也没有不信服的道理,当即便缓和了情绪点点头。 蔚蓝眯了眯眼,孔氏骨子里并不是善良慈爱的,按照她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如此干脆的对大房的家产撒手,而她能如此快速的变换情绪,显然是心底已经有了别的打算。想到郧阳曾经说过的话,蔚蓝眼底划过一道冷光。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泰王将孔氏的态度尽收眼底,不由得暗暗皱眉,但他只是个外人,就算明知孔氏有异,也不便插手太多,瞥见蔚蓝若有所思的神色,泰王一锤定音,顺便补了两刀,满脸欣慰的看着蔚蓝道:“好丫头,真是个孝顺孩子,看,祖母和二婶完明白的孝心!既然如此,私库的东西本王今日就部接手了。” 蔚蓝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祖母和二婶自然是好的。” 孔氏已经完平复过来,笑得一脸温和,似是有些无奈,语带宠溺的摇头打趣道:“蓝丫头乖巧可人,二婶就是想不喜欢都难啊!” 蔚蓝坦然的笑笑,不管孔氏想要做什么,她都不会让她得逞,看来趁夜离开的决定是对的,在将军府多呆一天就多些危机。 泰王见此搁下茶杯抖了抖眉,干脆道:“如此甚好!石虎,快去看看搬得如何了,搬完把清单拿过来给蓝丫头一份。” “陈老太君和蔚二夫人也回去吧,们能为了蓝丫头姐弟着想是好事,可也别辜负了蓝丫头的一片孝心!蓝丫头虽然年纪还小,可还有幼弟要照顾,以后也要嫁人,总要学着自己掌家,又怎好一直活在二位的庇护之下?” 泰王说完目光锐利的扫向陈氏婆媳二人,丝毫不掩饰话语中不耐和敲打,直扎得二人满心滴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连自诩沉稳机变的孔氏,也再呆不下去,垂下眼帘恭敬道:“如此就有劳王爷,臣妇和母亲就先回去了。” 泰王点点头,并不多言,蔚蓝并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路引已经准备好,相信蔚蓝心中自有打算,大不了他再提醒一番。 眼见二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离开,蔚蓝不由得站在廊下轻轻笑了,转身真心实意的朝泰王施了一礼,“今日多谢王爷援手,大恩不言谢,王爷日后旦有吩咐,蔚蓝定当竭力相报!” 泰王摆摆手,“谢就不必了,在商言商,本王是生意人,付酬金,本王自然履行承诺。不过,本王看这婶娘并不简单,还是小心着些吧。” 蔚蓝点点头道:“多谢王爷提醒,我知道了。” “剩下的事就交给石虎了,他是本王的贴身侍卫,可以放心差遣,本王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泰王说着从袖中拿出枚玉佩递给蔚蓝,“这枚碧玉玉佩可拆开保存,它日若想取出私库的东西,凭此玉佩即可。” 蔚蓝伸手接过,只见这玉佩由一整块色泽光润剔透的碧玉雕成,直径大约二点五厘米,分成两部分,外面部分是六片镶金边的花瓣,中间是点金的花蕊,花蕊中间略短,边缘细长,采用了渐变色,从中间到边缘色彩逐渐加深。花瓣和花蕊可以分开,将花蕊取下,原先花蕊占据的部分便是剔透的碧绿,无损美观,而花蕊部分也是形状优美,宛若盛开的小号向日葵。 “多谢王爷。”蔚蓝将玉佩收好,心知这是泰王的一番好意,若是二房贼心不死,还打着让大房后继无人二房顺理成章继承大房家业的心思,到时候没有这枚玉佩也是枉然。 泰王点点头,饱含深意的看了蔚蓝一眼,又交代了石虎几句便转身离开。 蔚蓝回书房接了蔚栩,便和银杏几人去了私库。泰王的侍卫效率极高,早在泰王折回主院见陈氏婆媳的时候,整个私库就已经清点完,未免磕碰,蔚蓝到的时候大件的家具箱笼已经上了绳索捆绑固定。 簌月将手中的清单递给蔚蓝,蔚蓝粗略看了一遍,不禁对私库的价值感到咂舌。当初跟泰王去信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写得有些夸张,怕与实际金额有出入,此刻再看却觉得自己有些亏大发了,仅老爹留下的黄金折合成白银就有二百三十万两,还不算各类奇珍异宝,娘亲留下的珠宝首饰也价值不菲,价值在六十万两以上,其中又以几样珍稀药材和前朝书画古玩为最。部算下来,自己和阿楠有超过三百万两白银的身家,也怪不得二房会费尽心思算计;就连泰王到私库转了一圈之后对自己态度大变,碾压陈孔二人更是不留余力,最后还万分贴心的附上碧玉玉佩,果然是有钱好办事啊!不过话说回来,泰王有权有势有人手,就帮忙存个东西,只要投入少量人力把守,三年时间就可以净入一百万两,是个人都会多几分真心吧? 有些哀怨的看了郧阳一眼,再看看一无所知的蔚栩,蔚蓝忧郁了,早知道她就应该先清点一遍再给泰王许下酬金的,如今这三成,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好败家! 郧阳只当蔚蓝觉得保不住家业有些难过,咧嘴朝蔚蓝笑了笑。簌月却是心知肚明,她起初也不知道将军和夫人留下这巨额家财,不由得暗叹一声,“小姐,让他们开始搬吧。”早搬完早放心,也免得等下二房再杀一个回马枪。如此丰厚的家产,两个小娃娃又如何守得住,好歹泰王爷人看着还不错,只当是舍财免灾了。 “石虎,交给了!”就这样吧,蔚蓝豪迈的挥挥手,大不了自己以后再赚回来就是了。 石虎点点头,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整个曦和院瞬时忙碌起来,身穿褚衣的彪形大汉们抬着箱笼脚步匆匆的往来于大门和羲和院之间。将军府的丫鬟仆人们都是满目惊奇,没想到大房的私库最终存入了泰王爷的盛宇当铺,由泰王爷代为照管。这与他们心中想象的截然不同,本以为这笔家财会稳稳当当的落入二爷二夫人手中呢!众人心中好奇,皆是三三两两的聚在羲和院门口窃窃私语。 蔚蓝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当初羲和院的丫鬟婆子但凡得力的早就被孔氏打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簌月,自己来了之后才又发掘了银杏和忍冬,如今围在曦和院看热闹的,大部分是二房的爪牙,总归私库的事不是秘密,就让他们尽情围观也无妨。 崔嬷嬷已经离开将军府,今日上午抬湘妃竹的几个婆子虽然比青松青柳这种墙头草好些,但却是最下等的粗使婆子,蔚蓝打算走之前给她们留些银子便罢。 ------题外话------ 蔚桓和孔氏是肯定贼心不死的。但为什么大房私库如此巨富?评论区留言,猜中潇湘币88个^_^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抬走,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蔚蓝左手牵着蔚栩,右手握着厚厚一摞清单,站在羲和院大门口目送泰王的车队离去。 “簌月,去准备晚饭吧,今晚好好吃一顿,多做些点心。”蔚蓝笑笑,心中一片澄澈清明,远处屋脊上的琉璃瓦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温暖又耀眼。从此以后,走出这座精美充满算计的宅子,天高地阔四处遨游,无论是二房,还是二房背后之人,无论他有什么目的,都休想成为自己的阻碍。 “奴婢明白,小姐有什么想吃的?”簌月娇俏一笑,明白蔚蓝的言下之意,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多准备些干粮好以备不时之需。 “让嘘嘘做主吧。”蔚蓝揉了揉蔚栩的小鬏鬏,笑容包容宠溺,蔚栩极为乖巧,又聪慧懂事,很难不让人喜欢,下午陈氏和孔氏唱的这出戏,他一个小人硬是坐在书房不哭不闹的听完。 “姐姐,我想吃红糖糯米糕。”蔚栩迈着小短腿仰头看蔚蓝,一双凤眸笑得眯成了月牙儿,“嗯,还有山药枣泥糕,还有绿豆糕,姐姐爱吃的,簌月,会做吗?” “都会的,奴婢给少爷做。”簌月笑着应下,蔚蓝见小家伙瞬间吃货附体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几人缓步回到曦和院,簌月一头扎进了厨房,蔚蓝则带着蔚栩回了书房。 将神色懵懂的蔚栩拉到自己身前站定,蔚蓝从袖中摸出泰王交给自做信物碧玉玉佩,又吩咐忍冬拿来丝线仔细串好。 蔚栩接过蔚蓝递过来的碧玉花蕊,神色疑惑道:“姐姐,这是给我的?” “今日之事都清楚,爹娘留给我们的产业部存进了泰王爷的盛宇当铺,这玉佩便是信物,他日我们要将私库的东西取出来,还需要将这花蕊和花瓣合二为一。”蔚蓝点点头,将碧玉花蕊挂在蔚栩脖子上,若是老爹找到了还好,若是找不到,蔚栩就是自己在这陌生的世界唯一的血脉至亲,也是镇国将军府的下一任继承人。 历史记载,镇国将军府从启泰开国至今已有一百二十八年,历代镇国将军从来都以征战沙场,守护启泰百姓为己任,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在不久的将来,蔚栩将要撑起镇国将军府的门楣,也顺带肩负着三十万蔚家军前途命运的重任。蔚蓝无意偃苗助长,对蔚家军也没什么归属感,但自从她接过韩栋递来的那半块兵符起,这就是她和蔚栩不可推卸的责任,完没有可以避开一说—谋害爹娘的幕后黑手不会允许,世代跟随镇国将军府征战的三十万蔚家军也不会允许。 蔚栩双眼瞪大,用手握着碧玉花蕊小心翼翼的塞进领口,拍着胸脯保证道:“我知道了,姐姐,这东西很贵重,除了我不会给别人看的。” “乖,去找银杏吧,看看她给准备的东西是不是都妥当了,不够的再让她给添上。”蔚蓝笑笑,西北之地苦寒,虽然她身上有从陈氏婆媳那里搜刮来的八万多两,但出门在外,总要考虑到物资问题,能多带的衣物尽量多带些,避免到时候有钱买不到。更何况他们这一路上还需要低调行事少露行迹。 “我知道。”蔚栩乖巧的点点头,背着双手跟个小大人似的往西耳房走,蔚蓝见此好笑的摇摇头,回头道:“郧阳,蔚十七回来了没?” “回小姐,已经回了,属下刚见过他,东西放在荷塘旁边了。”郧阳从房梁上落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蔚蓝身后。 蔚蓝点点头,私库办妥,崔嬷嬷已经提前离开将军府,蔚十七也回来了,剩下的就只有杨嬷嬷那边,“邹宇可是要留在上京?” 韩栋是隐魂卫头领,昨日碰面的时间有限,蔚蓝对于隐魂卫在上京城的具体情况还来不及了解,也不便插手安排,但直觉韩栋会留下一人在上京城刺探消息,若是他们都走了,上京城的消息就滞后了。 郧阳颔首道:“栋哥说邹宇留在上京,其余人跟小姐离开,商队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 “我明白了,让邹宇先把杨嬷嬷留着。”蔚蓝摆摆手,从杨嬷嬷房中搜出的空瓶子她还留着。能在不惊动两名暗卫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给娘亲下毒的,必定是娘亲的心腹之人,这个人除了能贴身伺候娘亲的饮食茶水之外,还要能让娘亲不设防,除了杨嬷嬷蔚蓝不作他想。 杨嬷嬷的身份非常可疑,可她是从肃南王府陪嫁到镇国将军府的,又是打小伺候娘亲的奶嬷嬷,而娘亲中的毒是出自大夏皇室的美人醉,此事不仅牵涉到大夏皇室,也关系着肃南王府。若杨嬷嬷是细作,那她具体是以细作身份进入肃南王府,还是在进入肃南王府后成为府中某些人的细作、亦或是在老爹出事后趁虚而入李代桃僵,现在却无从得知。 若杨嬷嬷原本就是以细作身份进入肃南王府,那肃南王府势必在某些人的监视范围中;若她是在进入肃南王府后被某位主子收买安插在娘亲身边的细作,那就意味肃南王府内部有极大分裂;若她是在老爹出事后找准机会李代桃僵,其目的看起来反而简单的得多。 “可知道达郡王的生母嫁入肃南王府多少年了?具体什么背景?”蔚蓝轻叩着桌案,她怎么看都觉得杨嬷嬷此举更像是在搞分裂搅事。 郧阳愣了愣,仔细回想道:“属下知道的有限,达郡王的生母叫格桑白玛,是泊宜郡下辖白绒族部落首的女儿,三十一年前以肃南王侧妃的身份嫁入肃南王府,八年后才生下达郡王。” 蔚蓝点点头,部落首领的女儿进入当地最高掌权人府中做妾室,看起来是政治联姻,若是这个白绒部落真的存了什么心思,杨嬷嬷是达郡王的人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肃南王府与镇国将军府是姻亲关系,而老爹手握蔚家军,只要两府关系破裂,肃南王府嫡支就失去一个强有力的臂膀。 ------题外话------ 猜猜杨嬷嬷到底是哪派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可达郡王仅凭一个白绒部落的支持就敢放手一搏吗?会不会是有其它势力的支持?或者杨嬷嬷根本就是以细作的身份进入肃南王府,再投入达郡王阵营,三十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分化肃南王府,而达郡王只是某些人手中的一把刀,如今老爹失踪就是一个契机,杨嬷嬷趁此机会给娘亲下毒,再与孔氏合谋,既可以彻底破坏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的联姻,又可以顺势让镇国将军府世代掌兵的嫡支彻底覆灭? “有没有直接传信到肃南王府的渠道?”蔚蓝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有些大发了,没准老爹出事只是个引子,肃南王府面临着相同的危机,就是不知道杨嬷嬷身后的主子到底是谁,是当今龙椅上那位为了收拢权势诛杀功臣、还是大夏为了削弱启泰国在搅风搅雨。 郧阳摇摇头,“小姐觉得杨嬷嬷的说词可疑?” “嗯,但此事目前还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需要跟外祖父求证,稍后跟韩栋说下,我们必须尽快传信到肃南王府,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千万别让杨嬷嬷死了,想尽一切办法从她口只中撬出消息来,有一点算一点。” 关系到爹娘被害的真相,蔚蓝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办。”郧阳见蔚蓝面色难得的凝重,不由得点了点头,隐魂卫虽然没有专门传信倒肃南王府的通道,但联络点还有人可用,大不了派人专门跑一趟就是了。不过,小姐年纪还小,这行事如同阅历丰富的大人般果断沉稳,难道当真是虎父无犬女? 曦和院里和风细雨,蔚蓝将临行前的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暮雪斋却是一片死寂;伺候孔氏的丫鬟婆子有一个算一个,不管大小等级俱是战战兢兢噤若寒蝉。连陈氏的荣安堂也是如此。 出了曦和院婆媳二人都没有说话,陈氏是看孔氏脸色阴沉不知道说什么,她并不算很愚笨的人,但也绝对算不上精明,明知自己多说无益,陈氏便也安生的闭口不言,被金桂银桂伺候着回了荣安堂。而孔氏则是完压不住火气,加之骨伤未愈身体疼痛,不跟陈氏说话已是克制,若是说话,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将满腔怒火冲着陈氏而去。 “夫人,奴婢没有找到杨嬷嬷,泰王爷的人已经走了。”翡翠低头敛目的上前回禀,夫人回到暮雪斋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发她去找杨嬷嬷,但她将安排在曦和院的两个婆子扯着在西院转了大半个时辰,连靠近院墙的浣沙林都找了,始终不见杨嬷嬷的人影。 孔氏气急,再次将案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狠狠道:“好个混账东西!好个贱妇!” 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玩瞒天过海这招!真是好大的狗胆,还真以为她出自肃南王府又是大房的人,自己就拿她没法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蔚蓝姐弟还在,孔氏也不怕杨嬷嬷飞天遁地。 “再去找!府里找不到打发人去外面找,再派几个小厮去城门口,务必将这贱奴给我找到!”孔氏满面阴沉,略显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想她孔心竹自诩精明,居然被个奴才秧子给糊弄了还不自知。 翡翠低低的应了声,步履匆匆的往外走去,孔氏又抬眼冷冷的扫向琉璃。 杨嬷嬷自雷雨薇死后便每日辰时都会到暮雪斋来请安,偏她今日因为蔚桓要出发去南疆宣旨的事扰了心神,直接将杨嬷嬷没来的事给略过了,之后蔚蓝来请安再离开,自己又被蔚蓝送来的湘妃竹膈应得厉害,便打发了琉璃去曦和院找人,琉璃回禀没找到时自己也没怎么在意。可自己是因为心中有事才会失了警觉,琉璃是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一向心思细腻稳妥,为何也没发现其中的端倪? 这之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守门的小厮便回禀泰王上门来了,还是被蔚栩身边的银杏直接迎进曦和院的。孔氏心中顿时生疑,泰王来得太过突然,先前她仓卒之下赶去曦和院阻止蔚蓝时没来得及细想,如今再看,便觉得此事定然与杨嬷嬷脱不开关系。 蔚蓝姐弟在府中毫无倚仗,肃南王远在千里之外,既然连雷雨薇丧期都没派人前来,丧期之后也不大可能。可泰王为什么会声称是受了肃南王之托上门?除非蔚蓝姐弟毫无倚仗又无法给外界传信都是假象,而能悉知自己的意图、又能瞒过自己给肃南王传信的,除了雷雨薇的心腹杨嬷嬷,孔氏不作他想。 难道是杨嬷嬷在雷雨薇死后,自觉以一己之力无法护得蔚蓝姐弟周,这才先是假意臣服自己,尔后假借达郡王的名义与自己合作?其目的根本就是为了让自己对大房放松警惕,再从自己口中刺探出二房对蔚蓝姐弟的态度,接着又悄无声息的给肃南王传信,好为这姐弟二人争取更多时间以便从容应对? 想到两日前杨嬷嬷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擅作主张应下蔚蓝姐弟推迟去昕阳的事,孔氏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若非如此,泰王怎么会好巧不巧的上门来了?杨嬷嬷又怎么会忽然消失?蔚蓝又怎么会有先见之明的派银杏去大门口接人? 孔氏攥紧了拳头心中恨极,就是与雷雨薇相斗多年她都没输得这么惨过,没曾想却在这紧要关头被个奴才给摆了一道,更重要的这个奴才还对雷雨薇忠心耿耿!难道自己还要被个死人稳压一头? “让那两个婆子给我盯紧了曦和院,再让耿三过来一趟。”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孔氏睁开眼冷声吩咐刘嬷嬷。 既然大房的私库存入盛宇已是定局,她现在也不乎蔚蓝姐弟是不是会在三七后老老实实去昕阳了,先让婆子们把人看牢了,再让耿三派人给蔚桓传信才是正经。蔚桓今日才离京,朝廷的队伍想必走不快,快马加鞭今日晚间就能赶上,最迟明日一早就能收到蔚桓的回信。 刘嬷嬷颔首,匆匆忙忙的去了外院。这回的事委实整大发了,只怕是夫人眼下也没了主意,这才要见耿三跟老爷通气。 孔氏此时还不知道,耿三现在也焦头烂额。 ------题外话------ 杨嬷嬷:为什么总是我来背黑锅?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耿三一早送了蔚桓出城,又顺道去了趟位于京郊四十里外的庄子上收租,午饭后回到上京,甫一踏入南城门便听得京中流言四起,也不知是谁将昨日二小姐撞伤大小姐的事情给传了出去,总之镇国将军府二房目前已经成了京中百姓们口中口诛笔伐的存在,大家都知道了二爷二夫人放任一个庶出之女欺凌功臣遗孤,苛待自家亲侄儿侄女的事。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耿三跟随蔚桓几年,眼界见识都不少,蔚桓的那一套手段也学了个七七八八,想要压下这些流言并不太难,可等耿三一路疾行至跑马巷时,恰巧遇见了泰王到大房来搬私库的车队,乌压压的车队和侍卫占据了跑马巷大半条街,马车上装的满满当当都是贴了封条的木箱,还有大件的家具布匹。 百姓们围观者众,大家一言我一语,有人问起,还有侍卫老实作答,让大家别误会,他们都是盛宇当铺的人,并不是强盗,而是受了肃南王的委托,特地来将蔚将军夫妇留给蔚大小姐和蔚三少爷的家产搬到盛宇代为打理,等到蔚大小姐和蔚三少爷成年后,是要交还给两位的。 人群顿时哗然,联想到昨日镇国将军府二房的庶女撞伤蔚大小姐的事,大家立时在心里拼凑出真相,眼中露出了然,原来如此!原来是将军府里有强盗啊! 因跑马巷武将宅邸较为集中,是以在场围观的除了部分平头百姓,还有大半是各武将府中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小厮婆子,能被派出来打探消息的,自然都是明聪明人,只听得侍卫这么一说,众人便心中明了,各自满脸神秘又兴奋的跑回府给自家主子报信。 各府当家夫人和老封君听后皆是一脸了然,前任镇国将军蔚臻一生只有两子,长子蔚池是原配夫人楼氏所出,楼氏出身黑河大家,与已经仙逝的太皇太后同出一门,两人是隔房的堂姐妹,算得上底蕴深厚,只可惜楼氏命不好,生下蔚池之后不久便香消玉殒了。次子蔚桓是继室所出,也就是现今的镇国将军府老夫人陈氏所出。二人不是同母所生,自然也就不如嫡亲兄弟那般亲厚,更何况,就算是嫡亲兄弟还有因为争家产而反目成仇的。 看如今的情形,想必是蔚池夫妇出事后,蔚桓夫妇和陈老夫人容不下蔚大小姐和蔚三少爷,又起了侵占大房财产的心思;而肃南王远在西南,想要照拂两个外孙却又鞭长莫及,这才委托了泰王出手相帮。众人心中鄙夷,同时也心下戚戚,毕竟同为武将之家,她们的夫君或儿子也在战场,若是有朝一日这事发生在她们自己身上,又当如何? 也有人物伤其类,尤其是先帝在位时,如今的新帝、当初的大皇子曾经抛出过橄榄枝他们没接的。要知道镇国将军蔚池不仅与先帝有层伴读情谊在,还另有一层表兄弟的关系,可如今先帝大行不过几月,新帝登基之初,镇国将军府看起来就已呈颓灭之势。 启泰国素有惯例,未免武将结党兴兵造反,武将在外领兵之时,家眷都要留守上京的,这既是臣子对君王的变相臣服,也是上位者对各将领的约束。是以,如今跑马巷中居住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大家彼此之间一通气,心中就更加惶惶。 镇国将军府虽独掌兵权,蔚家军也独立于三军之外,可蔚家军世代守护启泰战功彪炳却是毋庸置疑的,但就是这样的忠臣良将,与新帝尚且沾亲带故还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又何况她们这些只有领兵之权根基并不夯实的? 蔚池夫妇相继出事明面上看着是意外,但大家在皇权统治下生存已久,谁也不是傻的,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丝半点怀疑?不过是碍于权势压头又事不关己保持沉默罢了,可心中对新帝心狠手辣的忌惮却是比之先帝在位时有增无减,直创历史新高。 跑马巷中都是熟面孔,耿三平时又跟在蔚桓身边左右不离,认识他的人自然不少,迎着众人隐晦鄙夷嘲讽的目光,耿三几乎是夹着尾巴跑回将军府的。 待回到暮雪斋将外面的事情跟孔氏一说,孔氏直接捂着胸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耿三无奈,又是打发小厮去请太医,又是安排人手快马加鞭去给蔚桓送信,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天色擦黑,惦记着曦和院的事,耿三又私下安排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留守在西院门口。 蔚蓝听到郧阳的回禀只是淡淡一笑,若是没有隐魂卫和蔚十七在,她或许还会担忧一阵,如今有几个身手好颜值高的能打手在,她还瞎担心什么?倒是孔氏这就撑不住晕厥过去了让蔚蓝有些意外,呵呵,今天才只是开始呢。 时人习惯早睡,今日将军府又经过一番变故,二房孔氏晕厥未醒,陈氏在荣安堂里束手无策,丫鬟婆子们也格外省心。二更的梆子敲响后,整个将军府便陷入一片寂静,窗外只听得到风吹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曦和院里蔚栩已经熟睡,稚嫩的面庞一脸安然,簌月坚持打地铺,此刻也是好梦正酣。室内烛光摇曳,蔚蓝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翻看从私库中拿到的启泰堪舆图,再次确定离开将军府之后的路线。 启泰国幅员辽阔,下辖二十四郡一百三十七县。东临北戎,南邻南疆,西邻大夏,东南方向外接沧海。首府上京城地处正北,四季分明,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西南北三面皆是环山,中间一条鹫漯河穿城而过。 出上京城往西八十里是莽岭山,千里之外是沙漠和少数民族部落;往南一百四十里是灵山,尔后是西南泊宜腹地和南疆;往北百里是凌云山,及至草原和雪山;往东南则是一望无际的黑河平原和沧海。 因东边水系发达,大小河流支系繁多,因此,启泰国有大半的粮食产出皆出自黑河平原。而镇国将军蔚池驻守的萧关地处西边,正与大夏接壤。 ------题外话------ 今日清风首次参加PK,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请亲们多多支持!另外今日两更,下午两点还有一更! 诚意推荐小妹妹祸害的仙侠文《隔壁仙尊是只猫》 十年前她清名尽污修为毁。 十年后她抽骨剜心鞭尸无所不为。 任八方鬼神四路英雄,不过一根细线手中傀儡! 尚未掀起腥风血雨,就有人告诉她—— 嘿亲怀里这只养了二十多年,会撒娇会暖床天天和一块洗澡的猫是那个宛如高岭之花的师尊哟! “他妈在逗我?” 这是一个禁欲闷骚撩妹儿于无形之中能暖床能撒娇的仙尊傲娇追妻的故事,一对一解谜打怪小甜文,喜欢的亲请收藏,比心。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从上京的西门出发去萧关,程共有二千七百多里路,因为带着蔚栩和崔嬷嬷,蔚蓝计划在路上速度减半,按照日行两百里来算,最多只需半个月便可到达。路上会经过莽岭山,连云山,赤焰山,而后到达果洲,果洲与西凉接壤,西凉距离萧关只有七十多里地。路上比较危险的是连云山和赤焰山,连云山冰雪覆盖,时常有山匪草寇出没,赤焰山山脉绵长,赤地千里,夏季气候尤其炎热,但这个时候去应当无碍。 蔚蓝一手拿着堪舆图,一手轻扣着桌面微微蹙眉,青涩稚嫩的面孔有着不符合年龄精明沉稳。萧关之行势在必行,老爹因为遇袭失踪事发已有四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约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老爹幸存却因重伤无法露面,一种是被人囚禁。 若是第一种可能,那老爹现在就还在萧关附近。 若是第二种,老爹现在可能人在大夏。参照之前对幕后黑手的猜测,最有可能囚禁老爹的是大夏皇室而不是新帝。若是老爹在新帝手中,那自己和蔚栩根本就轮不到二房来慢慢算计,新帝一定会急不可耐的威胁老爹,竭尽力从自己和蔚栩手中拿到另外半块兵符。也只有大夏皇室,才会因为顾忌着上京城不是自己的势力范围而束手束脚、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对自己和蔚栩出手。 当然,也不能排除老爹已经遇害的事实,但蔚蓝直觉有十三名隐魂卫跟随,老爹自己也实力过人,是没那么容易就被人干掉的。 无论老爹是受伤不便露面还是被人囚禁,总之目前无法确定具体的位置,为了尽快锁定方向,蔚蓝决定在脱离上京城之后便将隐魂卫打散,只留下蔚十七与自己一起带着蔚栩几人按正常速度前往萧关;隐魂卫的五人,除了留在上京城的邹宇,其余四人分成两拨,两人提前奔赴萧关,两人直接从连云山与赤焰山交界的梅朵雪山潜入大夏境内探听消息。 纤细白皙的食指从堪舆图西北部的山脉一一划过,蔚蓝陡然手指一顿,继而若无其事的合上堪舆图,略显疲惫的伸了个懒腰,灭了烛火上床倒头就睡。 夜色中,一白两黑三道身影正凝神静气的停在东耳房屋顶,其中两道黑影伏在屋顶,两人中间是移开了寸许的半块瓦片,白影站在中间,正低头目光专注的看向屋内,眼见房内灯火熄灭,白影摆了摆手,三人无声无息的从东耳房屋顶掠过,几个跳跃间便消失不见。 蔚蓝听得三人远去,这才刷的睁开眼睛,心中疑惑,刚才的三道气息虽然极致收敛,她还是察觉到了—任谁被犹如探照灯似的目光打量,都不会毫无所觉;更何况她磨砺多年,对周遭环境异常敏锐。来人似乎并没有杀意,只是简单的观察自己,是谁呢?在这个当口夜探曦和院?二房大概自顾不暇,也没有如此高手,那三人离去时悄无声息,不是二房可以驾驭得了的。难道是谋害爹娘的人?也不会的,若是如此不会丝毫恶意也无。 更何况,要是来人不怀好意,郧阳也不会丝毫没有动静。 看了眼睡得香甜的蔚栩和簌月,蔚蓝直接打消了把郧阳叫出来问一问的念头。总归再过两个时辰就要收拾出发,若是事关紧要郧阳会直接跟自己说,郧阳不说就代表可以暂时不用理会,蔚蓝想清楚了便安心睡觉。 夜色深浓,坐落在上京城城南十里处的竹溪山格外静谧。 竹溪山山势矮小,并不太高,因紧邻鹫漯河,周围又遍种淡竹四季青翠而得名,乃圣元六年秋姜衍百日宴时圣元帝亲赐。圣元十二年春罗皇后殡天后,姜衍自请出宫在竹溪山建府,圣元十二年夏,姜衍被紫芝山三公收为弟子,而后便跟随三公长居紫芝山,直到四个月前圣元帝驾崩,姜泽登基后下旨姜衍才返京。 此时,三皇子府的玄墨阁中烛火朦胧,上好的乌榄炭焰火轻轻跳跃,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外间只听得到风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 姜衍沐浴后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织锦软袍轻靠在软榻上,露出小片麦色的胸膛,正一手揭开杯盖,一手提过风炉上的红泥茶铫往杯中注水,水线匀细流畅的落入杯中,以杯心为点,往杯沿溅起点点珠玉,注水洗茶、弃洗茶水、再注水,茶杯中盛放的是千金难求的紫芝露芽;姜衍神情专注,直到玄墨阁里茶香氤氲才停下动作。 “鸣涧,明日通知郁圃下山,让他想办法跟着蔚蓝。”轻抿了一口茶水,姜衍皱眉吩咐鸣涧,蔚蓝上午才问王叔要了路引,晚上就在看堪舆图,看样子是准备出远门了。 能在蔚家二房的图谋下想办法将家产存入盛宇,蔚蓝也不是忍气吞声的软柿子,姜衍并不认为蔚蓝会去泊宜投奔肃南王,最大的可能便是去萧关,可萧关是那么好去的?连她自己都还只是个孩子,更何况还要带着幼弟和丫鬟,就算身边有两个暗卫,也是路途多险。 “是,主子。”鸣涧毫不犹豫,又有些诧异的扬了扬眉,主子明知道蔚小姐身边有暗卫还派郁圃前去,难道是开窍了? 可没等鸣涧继续腹诽,窗外忽的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质问,“为什么?表哥!身边的人可是一个都没给我!” 话音落,一名身着白色锦袍的少年从窗口飞身跃进,一屁股在姜衍身侧坐下。只见少年尚未束发,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他长了双与姜衍同出一辙的桃花眸子,此刻正撅着嘴满含幽怨与控诉。 “罗桢,又三更半夜乱窜?”姜衍早知道罗桢坠在后面,只抬眸斜睨了他一眼便继续喝茶。 罗桢是定国侯府罗荣的次子,姜衍亲舅舅的小儿子。姜衍离京前往紫芝山时,年仅四岁的罗桢追着姜衍的马车哭了一路,当时的定国侯府正面临着被架空夺权甚至是覆灭的困境,罗荣有心为定国侯府留条后路,便索性将罗桢交给姜衍一起带到了紫芝山。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罗桢九岁时启泰朝堂局势渐稳,这才被罗荣接回了上京城,兄弟二人已经几年不见,如今姜衍回京,最高兴的莫过于罗桢,隔三差五到三皇子府翻墙串门儿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姜衍也习惯了。 “哼!说我乱窜,表哥自己不也乱窜?三更半夜夜探女子闺阁,若不是我亲眼所见,还以为表哥被人调包了呢!”罗桢撇撇嘴,别以为他没看见,表哥和鸣涧齐休才从镇国将军回来,哼哼,这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姜衍丝毫不觉得尴尬,眉眼含笑的看了罗桢一眼,沉郁多时的心情骤然一松道:“哦?原来刚才那人是?我还以为是哪条道上忽然钻出来的秃毛小老鼠呢?” 罗桢不自在的挠挠头,笑嘻嘻道:“嘿嘿,表哥,看我武功是不是精进不少?这一路来回可有几十里地呢!瞧我,现在脸不红气不喘是不是?” “嗯,如果能不在玄墨阁外调息片刻就更好了!”姜衍往罗桢面前递了杯茶,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嗷~表哥,能不能不这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休想岔开话题!”罗桢也不喝茶,顺势抱住姜衍的胳膊就是一阵摇晃,两人年纪相当,姜衍早慧智多近妖,虽然外表看起来温和实则为人冷漠,尤其在罗皇后暴毙后对人戒备心极重,而罗桢是天然呆加自来熟,又是第一个死皮赖脸主动缠着姜衍的人,且生性单纯开朗,于姜衍来说,罗桢是为数不多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与一缕暖阳无异。 在紫芝山的几年,二人同吃同住,姜衍比罗桢的亲大哥罗柏对罗桢还要耐心宽容几分,久而久之,罗桢也就习惯了依赖姜衍,以姜衍马首是瞻。 鸣涧对于罗桢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卖痴的行为很是不齿,但同时又对罗桢撒娇卖痴能够不被自家主子拍飞感到万分佩服,要知道他家主子除了对有限的几个人会给好脸色外,平时那都是生人勿近的,他如今已经是见怪不怪麻木不仁了。 果然,姜衍对于罗桢的赖皮行为并不着恼,只是无奈的拂开他,淡淡扫了一眼道:“行了,都多大的人了,真以为自己还是四五岁?”也不嫌弃丢人,难道以后娶了媳妇还这样? 罗桢见此顿觉有戏,一张俊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催促道:“表哥快说,既然承认我是大人了,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连父亲都给我安排差事了,我当然也能为表哥分忧了!” “哦?舅舅给安排什么差事了?”如今上京城暗潮汹涌,舅舅在这个时候给表弟差事?姜衍怀疑,就罗桢这单纯的性子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嘿嘿嘿,是巡城卫,帮大哥打下手。”罗桢咧嘴笑道。 姜衍皱眉,“大表哥不是在禁卫军吗?什么时候换到巡城卫了?”姜衍说着看了眼鸣涧,前几日罗柏还在禁卫军,怎么就忽然去了巡城卫?他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鸣涧被姜衍这一眼看得身形微僵,忙道:“主子,我这就去查!” 昨日宫中的暗线只传回来姜泽欲给几位王子封王的消息,除此之外别无其它。也不知姜泽在抽什么风,龙椅还没坐稳小动作就一套一套的。 姜衍点点头并不苛责,这次回京带的人手不多,鸣涧既要兼任管家一职又要收集各路消息,会有疏忽在所难免。 罗桢见此眼中闪过懊恼之色,暗道自己嘴巴不把门,忙道:“不用查了表哥,就是昨日的事。”表哥与那人本就是生死仇敌,自己再这么一说岂不火上浇油? “表哥,父亲说大哥此时换到巡城卫也没什么不好,定国侯府此时不需要锋芒。”生怕姜衍心中愧疚,罗桢又补充道,毕竟表哥才一回京,大哥就从禁卫军调到巡城卫,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姜泽此举是在针对表哥,而定国侯府是被表哥连累的。 姜衍淡淡点头,清逸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舅舅说得不错,好好在巡城卫历练。”他与姜泽之间迟早会有清算的一天,定国侯府不需要过多的牵扯进来,巡城卫虽然看起来比不上天子近侍的禁卫军风光,却也少了许多明争暗斗,相对来说也更安稳。 “嗯,表哥放心,我省的。对了,到底为什么把郁圃给蔚蓝?”罗桢点头,随即追问。 “母后生前与雷夫人是闺中好友,眼下蔚将军下落不明,雷夫人也过世了,蔚蓝姐弟生活很是艰难,我让郁圃过去帮扶一把。”姜衍喝了口茶淡淡道。 罗桢眼珠子乱转,“表哥诓我!什么时候会管这些闲事了?” 姜衍看了罗桢一眼,这小子难得聪明一回,也不瞒他,自己若是留京,与蔚蓝的婚约迟早要摆在台面上,“那丫头小的时候我见过,原是皇祖母给我定的王妃,后来皇祖母和母后相继离世,我又去了紫芝山,这事后来也就没人再提了。” 这桩婚事是在皇祖母病重之时给自己定下的,当时蔚夫人和母后已经交换了庚帖,可父皇虽口头上应诺了,实际上却是拖到皇祖母薨逝都没下旨。 当时皇祖母病得不能下床,眼见父皇阴奉阳违,也没心力跟他计较,便自己下了道懿旨交给母后保管,父皇和谢琳并不知道此事。母后殡天后,这道懿旨便被自己带去了紫芝山。后来父皇为了谢琳和姜泽的地位,大约又想着自己不一定能活到成年回来,便对此事下了禁口令,这桩婚事也就不了了之没人再提及。可如今这道懿旨却还在,外人是不知道,但镇国将军夫妇和泰王叔知道,若是雷夫人跟蔚蓝说过,蔚蓝应该也知道。 而罗桢跟着自己去紫芝山的时候,还只是个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傻小子,什么也不懂,回京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事情已经渐渐平息,舅舅大约是考虑到他的大嘴巴,也就没跟他说。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衍在紫芝山的这些年时常想,若是当初皇祖母没有给父皇提自己和蔚蓝的婚事,兴许母后不会死得那样早。皇祖母是一心为了自己不假,毕竟定国侯府和镇国将军府都是累世功勋的武将世家,底蕴深厚,有这两家护着,再加上自己中宫嫡出的身份,即便少些父皇的看重,也至少能安稳长大。却不想,无论是皇祖母还是定国侯府,亦或是母后,都错估了父皇对谢琳母子的恩宠,也低估了谢琳和姜泽的心狠手辣。 罗桢闻言不由惊愕的张大嘴,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可是从来没听表哥说起过,口风还真紧! “那表哥现在是对蔚家小丫头有意了?”罗桢双眸发亮,表哥骨子里是个冷情的人,若不是他自己愿意,只怕就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一定会管。 姜衍扫了罗桢一眼,心下并不这么想,“又比她大多少?且不说我与她的婚约还在,就只看在蔚将军夫妇的面子上,我也不好袖手旁观。蔚将军是难得的忠臣良将,蔚夫人贤良慈爱,我小的时候还吃过她做的桂花糕,眼下这夫妻二人相继被害,我如果坐视不理,实在说不过去。” 姜衍没说,他虽有中宫嫡出的身份,可打小就不得宠,蔚池夫妇能同意这门婚事,看中的定然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看在蔚夫人与母后的情谊上,也是因为他们真的喜欢自己。 “可不是还有肃南王和蔚家二房吗?怎么会日子难过?”罗桢不解,镇国将军府的姻亲肃南王府也不是吃素的,何况蔚蓝姐弟还有祖母和叔婶在。 “我看这几年也是光长个头不长脑子了,若不是蔚家二房,这姐弟二人日子能难过?肃南王远在泊宜,无昭不得回京,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 姜衍看着罗桢直摇头,这傻孩子,果然是没救了!舅舅舅母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养出这么缺心眼的儿子?比起大表哥来,何止是天壤之别!怪不得大表哥从小就不待见这小子! 罗桢明悟的点点头,终于明白过来,却又有了新问题,“原来如此!那表哥又如何知道的?”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鸣涧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表情,额角上青筋突突直跳,对罗桢的啰嗦又有了新的认知,果然三岁看老,有些人并不是随着年龄增长就会改变的!表少爷大概已经忘了主子最讨厌人打破沙锅问到底,以前无数次被扔出房门的经验教训简直就是白受了! 鸣涧正目光炯炯的看着罗桢,心里暗自腹诽,就见姜衍黑了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罗桢扔向窗外道:“恰好遇见的,该回去睡觉,小心舅舅揍!” 罗桢听到答案时人已经飞出窗外,不由惊出一声冷汗,连忙旋转身体踉跄落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窗户已经啪的一声被关上。 撇撇嘴,罗桢心里暗戳戳的想,哪来那么多的巧合?定是表哥回京后特意打探了蔚家那小丫头的近况才知道的,还说不是有意人家,不过是死鸭子嘴硬而已!想着不由咧嘴一笑,双眸晶亮,表哥这是春心萌动了?不行不行,如此稀罕事,得赶紧回去告诉父亲! 姜衍合上窗户,听得罗桢脚底抹油似的飞速离开,不禁摇头失笑,转身在锦榻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静静听窗外风过竹林的哗啦声,脑海中浮现出烛光下那道小巧纤细的人影,与之年龄不符的沉稳,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坚韧,也比想象中要瘦弱。 她如今的处境,与当年母后过世后的自己又是何其相似,只是自己那时尚有舅舅和王叔帮扶,她若不主动求助,却是无依无靠。若是记忆中那双黑葡萄似的清澈眸子落泪,大约母后也不愿看到。就让郁圃去她身边吧,是好是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鸣涧收敛了气息静立在暗影里,听姜衍呼吸变得清浅,无声无息的拿过一旁的薄被给他盖上,转身退了出去。 承运殿中,龙涎香的气息淡淡萦绕,光可鉴人的金色地砖将室内男子的身影映照得一清二楚。姜泽张开双臂任由贴身内侍桂荣为他除去身上的衣物,缓步迈进浴池。 “老三可有什么动作?”姜泽闭目靠在浴池边,飞扬挺拔的剑眉微微皱起。 桂荣一面为姜泽按摩着太阳穴,一面轻声道:“回陛下,并无不妥,辰时初三皇子去了兰园与泰王殿下对弈,不到午时便回了竹溪山,下午和晚间一直没再出府。听暗卫说,三皇子已经开始打点回紫芝山的行李,不日就要回了。” “哦?难得他这般乖觉,莫不是心中暗暗打着什么主意?”姜泽勾唇一笑,掬起一捧池水,看着水滴自指尖滑落,玩味道:“既然他这么想回去,朕还偏不让。紫芝山三公么,不就是三个沽名钓誉的半老书生,能救得了姜衍一时,还能救他一世?朕倒是想看看,他们怎么救。” 桂荣堆满褶子的老脸上满是谄笑,手下动作越发轻柔,“陛下英明,依奴才说,您大可不必理会那些个穷酸腐儒,如今陛下已经大权在握,想要他们如何,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这嗓音带着几分粗嘎几分尖细,活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姜泽习以为常,听罢后点点头,又斜睨了桂荣一眼,薄唇轻轻勾起,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这老狗,就会溜须拍马,不过说的倒也没错。” “十年前有罗皇后在,他玩不过朕,也打不过朕,罗皇后一死,他姜衍就只能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去了紫芝山,说,他又怎么会是朕的对手?这启泰的万里河山只能是朕的,小看朕的人又怎么能不付代价?” 姜泽眼中划过狠戾,少顷又勾起自己的发丝懒洋洋谑笑道:“唔,不急,就让朕慢慢玩儿。”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桂荣耸拉下眼皮,姜泽阴鸷低沉的话让他打了个寒颤,是了,眼前这位是谢太傅的亲外孙,但其生母谢太后谢琳只是谢太傅庶出的女儿,谢太后的生母更是商贾之家的庶出女儿。 圣元帝是昭兴帝的第二子,在潜邸时偶遇谢琳,一时惊为天人,顾不得当时正妃尚未进门,便将谢琳迎进二皇子府做了侧妃,即位后封谢琳为淑妃,罗皇后入主中宫后,圣元帝几次提出将谢琳封为皇贵妃,都被朝臣以谢琳身份低微而拦下。罗皇后殡天后,谢琳虽如愿做了皇贵妃,却是到先皇大行也没能登上后位,如今姜泽已经登基为皇,谢琳荣登太后宝座,想不到姜泽竟还如此记恨此事。 “桂荣,明日遣人去竹溪山一趟,传朕口谕,三皇子留京,后日起入朝听政。”姜泽冷声吩咐,既然姜衍想避开,他还就便不让。 桂荣敛下思绪,低眉顺目道:“陛下英明!奴才遵旨!” “不过,今日上京城倒是发生了件趣事儿,您要不要听听?”桂荣思忖着,姜泽眼下的心思无非也就那么几个,他就算不能揣摩个十成十,猜出个八九分还是没问题的。 “哦?是什么事?”姜泽懒洋洋的靠在浴池边上,有些意兴阑珊。 “陛下可知道镇国将军夫妇留下的一双儿女?据说昨日蔚大小姐被蔚侍郎的庶女给撞得晕死过去,还请了华氏医馆的圣手钟大夫去看诊,今日上京城都传遍了,大家都在说蔚侍郎夫妇纵容自庶女欺凌兄嫂留下的孩子,这是有意苛待,心肠歹毒呢。” 姜泽点点头,这事他当然知道,昨日下午暗卫就来报了,何况蔚孔氏还请了太医。不过,这圣手钟大夫倒是有些意思,蔚家二房现在把将军府治得跟个铁桶似的,消息明显是钟大夫传出来的。 “陛下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今日泰王爷去了镇国将军府,说是受了肃南王所托,要帮蔚家大房的两个孩子打理蔚将军夫妇留下的私产,蔚侍郎不在家,那蔚陈氏和蔚孔氏做不了大房两个孩子的主,最后泰王爷便把大房的私产拉去盛宇存起来了。”桂荣低声说道,末了啧啧两声,“据说三十多辆马车拉了两个来回呢!陛下,蔚将军的私产颇丰啊!” 姜泽听到此处面色顿时一变,啪的一掌击在水面上,阴沉道:“伺候朕更衣,去把暗卫统领莫子冲给朕找来!” 监视将军府的暗卫身手不俗,而且每个人都服了秘毒一线牵,若是不想殒命,他们断然没有背叛自己的可能,如今没来回禀,只可能是出事了!姜泽心里暴怒,泰王也搅合其中,莫不是仗着辈份打量着自己初登大宝就不敢拿他开刀? 桂荣被溅了一身洗澡水,唯唯诺诺的低头应下,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一面挥手让门口候着的小太监送上衣物,一面急匆匆往门外走,心中暗道好悬,此时被吼几句不痛不痒,总比等到事发后跟暗卫一起吃挂落的好。 姜泽自然是等不到暗卫回来给他报信,为了切断暗中之人的消息来源,早在忍冬给泰王送信回来之后,将军府外行迹可疑的人就被韩栋几人给收拾干净了。 因为间隔出府的时间只有几个时辰,而暗卫通常是在有事的情况下才会给主家传信,蔚蓝和韩栋并不担心幕后之人会发现端倪,只要他们能赶在宵禁结束立即出城就行。 寅时过半,夜风冷冷皓月当空,四周还散落着零星几粒星子,镇国将军府周遭一片静谧。 蔚蓝几人已经部收拾妥当,除了熟睡中的蔚栩由郧阳抱着,簌月银杏和忍冬毫无倦意,脸上神色既是紧张又是兴奋。一行人携带好随身行囊,就着月光悄无声息的穿过演武场直奔浣沙林,在韩栋蔚十七的接应下顺利进入一墙之隔的跑马巷。 蔚蓝远远的见巷子西头百米外停了两辆黑黢黢的马车,马车一角挂着油灯,夜风吹拂下油灯有些摇晃,光线昏暗,巷中偶有几声犬吠响起,显得幽深沉寂。 侧身朝韩栋点了点头,蔚蓝示意他可以离开,季星云和梁晓还在府中,韩栋需要折回去与二人合作收尾。而自己和簌月等人则由郧阳和蔚十七护送着赶往城北的葫芦口,与之前安排好的商队汇合。 韩栋无声的点了点头,又看了蔚十七和郧阳一眼飞速的转身离开。 从跑马巷到城北的葫芦口只有七八里地,有郧阳和蔚十七护送他并不担心,等蔚蓝几人坐上马车离开,曦和院的熊熊烈火将会牵制住大部分人的视线,又有他和季星云梁晓干扰,幕后之人一时之间还想不到蔚蓝几人已经安离开,更没什么人会在意一个普通的贩茶商队。 眼见韩栋的身影消失在墙头,蔚蓝转身朝几人打了个手势疾步往马车走去。 到了近前,几人才发现两辆马车上各坐了一名少年,其中一名身着黑袍身材颀长的少年正抱着马鞭斜倚在车辕上闭目打盹,另一名少年长了张团团的娃娃脸,肤色黝黑,穿了身青色布衣,灯光下一双大眼瞪得溜圆,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 打盹儿的少年对于蔚蓝一行人的到来似乎毫无所觉,醒着的少年也不说话,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凝滞。 蔚十七当即上前两步站在蔚蓝身侧,右手快速把上腰间的软剑,郧阳抱着蔚栩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是快速敏锐的扫过四周,心中暗自戒备。 “这就是雇的车夫?”蔚蓝皱了皱眉扭头问忍冬。 她自然也察觉到不对,打盹儿的那位麦色肌肤,薄唇微闭,挺直的鼻梁堪堪被额前的几缕发丝遮住,看起来颇有几分江湖侠客的落拓不羁,虽然闭着眼,但那一身的气势,是个人都不会觉得他是个车夫。 忍冬呆立在蔚蓝身侧,听到蔚蓝问话,不由得神色惊恐的摇摇头,靠近蔚蓝低声道:“不是的小姐,奴婢雇的人没他们高壮,也没他们黑。” ------题外话------ 我就快要裸更了,压力山大。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虽有意料,却还是心下一沉,既然不是忍冬所雇之人,又何以悄无声息的替换了自己的马夫?今日的计划是昨夜才拟定的,除了隐魂卫的几人只有簌月知道,就连亲自去雇佣马车的忍冬都不知道具体计划。隐魂卫自然不可能泄密,簌月就不用说了,那就是个死忠,银杏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忍冬身后毫无根基又与银杏感情要好,就算是她能猜到几分也不大可能泄密,因为姐妹二人的卖身契还在自己身上。 可这少年又是如何得知的?还好死不死的在跑马巷等着?蔚蓝眯了眯眼,一言不发的盯着少年,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少年的脑袋戳个窟窿。 蔚十七和郧阳已眼中有了杀意,下意识将蔚蓝护在中间,簌月银杏也变了脸色,与忍冬站成了一排,却并不慌乱。 少年的耳廓动了动,这才勾唇露出一抹笑缓缓睁开眼,跳下车辕目光直直锁定身量最小的蔚蓝,声音低沉柔和道:“两位小公子这是要去哪啊?” 蔚蓝见此扬了扬眉,好个小鲜肉!笑意洒然,五官俊朗英气,才刚睁开的狭长眸子黝黑深邃,最关键的是,这少年面对蔚十七和郧阳不要命般释放的杀气连眉都不皱一下,虽有笑得有些嬉皮,声音中也露出几分调侃,眉宇间却一派磊落之色。 “说吧,是谁?什么目的?”她前世见过的人不知凡几,这少年骨子里并无恶意,不可能是孔氏派来的人,也不像是幕后黑手派来的,蔚蓝唯一能想到的是自己点子太背,昨日忍冬给出的辛苦费太高,恰好遇见个劫富济贫的中二期江湖侠客。 少年低头打量了作男子装束的小人儿一眼,唇角划过深深的笑意,好整以暇道:“猜。” 他到上京城已有几日,这几日一面打探京中的其它消息,一面也关注着将军府的动向,对于蔚蓝暗地里的动作自然是一清二楚。 “是想劫财还是劫色?劫财我没有,劫色的话……”蔚蓝勾唇一笑,朝身后的郧阳蔚十七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上前两步,双臂环抱道:“是劫我们,还是我们劫?” 蔚十七原本想要阻止蔚蓝,碍于男女身份有别稍微迟疑了下,就见蔚蓝距离那少年不过两步之遥,还问出这么一句,不由得有些泄气的跟着上前几步。郧阳嘴角微抽,将毯子里裹着的蔚栩绑在自己后背上,稍微调整了下步伐往娃娃脸的少年靠近。 少年听完前半句有些诧异,再听后半句,不由得也抽了抽嘴角,面色有些扭曲。这就是祖父祖母口中所说的乖巧可爱?他原以为自己对蔚蓝的性格已经有了初步了解,此时再看不由得怀疑自己先前是眼瞎幻听了! “我劫们和们劫我有区别吗?”少年的目光闪了闪,很是好奇蔚蓝接下来会怎么做。 蔚蓝点点头,仰着头看向少年,又上前一步笑眯眯道:“当然是有区别……” “区别就在于谁揍谁!还猜,我猜妹!”蔚蓝话音未落,已经果断朝少年挥出手中的刹雪,非是她自不量力,而是她没时间跟这少年在这瞎耗,与韩栋等人约定的时间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也就是大约十五分钟,如今韩栋离开已经至少有五分钟,若是在曦和院的动静惊动四邻之前他们还没走出跑马巷,势必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而她直觉这少年本质上没有恶意,不如索性出手试探,若是他当真没有恶意,自然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就是不手下留情也没关系,郧阳和蔚十七也不是吃素的;蔚十七和郧阳当然也可以直接出手,但二人只是暗卫,很难一下子就试出少年的真实态度,那样反倒是浪费时间兜圈子了。 少年反应极快,眼见蔚蓝手中的匕首冲自己腹部斜刺过来,身形灵活的侧身让过,翻身上了车辕,一脸惊讶道:“哎呀,可不就是我妹吗?怎么猜到的?可真聪明!不过,也太不乖了,不但入夜翻墙出府,还准备放火烧了自家主院,恰好被哥哥我发现了,这是准备杀人灭口?” 蔚蓝闻言不由的浑身气息一凛,恶狠狠的瞪了少年一眼,下手越发刁钻,想也不想便再次挥刀划向少年脚踝,这都是什么破玩事儿,还敢占她便宜!既然心口不一油嘴滑舌,管他是神仙妖怪,先揍了再说! 这边蔚十七见此忙上前掠阵,但他也不真对少年下狠手,只在少年每每躲开蔚蓝攻击时出手将少年拦住,确保少年在蔚蓝的攻击范围之内;久经磨砺的暗卫对危险的感知往往比平常人更加敏锐,蔚十七也看出这少年虽然嘴皮子欠抽,实际上却并无恶意,也不知到底是何方妖孽,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少年还没主动出手攻击开自家小姐,既然自家小姐愿意练练手,他乐得奉陪。 郧阳见娃娃脸的少年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反倒是满脸兴奋,不由得挑了挑眉也不动手。跑马巷虽然清静,但都是武将府邸,各家各户的护卫总比寻常人家警醒,而自己用的是软剑,几人同时交手势必会将动静闹大引人注意,更何况还要提防着暗中有人突然出现。 少年不料蔚蓝会越攻越急,又见她招数虽然简单,却是招招致命的路数,不由得也起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不再理会时不时朝自己戳两剑的蔚十七,少年不退反进,卸了几分力道上前两步与蔚蓝正儿八经的过起招来。 蔚蓝察觉到少年的意图,右手挥出假刹雪的同时,左手袖中的真刹雪也划入掌心,对少年挥出的拳头不闪不避,当即就迎了上去弯腰后仰,右手直直冲少年的右手手腕划过,少年见此忙收拳,蔚蓝左手的真刹雪已经同时划向少年的腹部。 没错,是两把刹雪!先前蔚蓝觉得真刹雪太过小巧,就把假刹雪也带上了,现在刚好左右手各一把! ------题外话------ 申请专业捉虫人士,每月捉满十只感谢潇湘币100聊表心意,自己捉真的捉不出来哇!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少年满脸意外,连忙后退一步向左侧身避开,却还是被蔚蓝手中的真刹雪划破了衣袍。看着自己腰间的破口子少年不由一怔,小丫头这是真下了杀手?姑父应该不会教她这些杀人的招式才对。少年皱眉,旋即警醒起来,左手握拳直击蔚蓝面门,蔚蓝再次弯腰避开,蹲身划过少年大腿,少年眼中闪过赞许,左手擒向蔚蓝肩部,右手再出。 簌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见自家小姐又瘦又小,跟这高高大大的少年交手明显吃亏,不由得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上前帮忙急得四下乱蹿,最后只得捡了巷中的砖头朝少年砸去,银杏和忍冬见此,定了定神忙帮着簌月找砖头,她们虽不清楚蔚十七和郧阳为什么没上前帮忙,却还记得蔚蓝跟她们说过的话,她们几个是一体的! 蔚十七郧阳将二人的对战看得分明,看了眼满脸兴奋还是无动于衷的娃娃脸,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欣喜和意外。他们虽知道蔚蓝有些傍身的功夫,却只以为比普通的花拳绣腿稍好,私心里并没太当回事,却不想蔚蓝的近身功夫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精湛,若是不用内力单凭招数,他们也不一定能在百招之内取胜,又见簌月捡了砖头砸人,不由得兴味的扬了扬眉。 大约是怕动静过大,簌月扔出的第一块砖头堪堪在飞到少年面前时被少年轻松接住,只见砖头在少年掌中碎成了粉末,簌月见状大惊,接过忍冬递来的砖头瞅准了再砸,少年一面分心接过砖头,一面侧身避开,这一避,就见蔚蓝右腿一个横扫已经逼近自己前胸,少年心中狐疑不已,这样的身手哪里就是仅仅是勤学苦练就能做到的?这应变能力分明是久经历练才能达到的娴熟!小丫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姑姑在家信中丝毫不曾提及? 蔚栩在郧阳调换姿势将他绑在身上时就已经醒来,刚开始还有些迷糊,此刻窝在郧阳背后看得真切,这火热的打架模式让他瞬间精神振奋,双眼亮晶晶的拍着小手鼓掌道:“姐姐,打他,打他,狠狠的打他!” 郧阳快速扭头对蔚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蔚栩赶忙捂住嘴点点头,蔚蓝则是暗中翻了个白眼,这熊孩子真当她无所不能了?面前这人目测有一米八以上,不但身材精壮,身手也异常敏捷,又不是孔氏之流,那里就那么容易打发,更何况她现在的速度和力道不足前世的五成!人家纯粹就是在逗姐玩好么! 无暇理会蔚栩和簌月的动作,蔚蓝一门心思紧贴着少年不放,左右手同时开弓,尽往少年腰腹上招呼,正刺,侧刺、横抹、反刺,脚下迅速移动,仗着身量娇小滑不溜秋的。少年虽是内家高手,但他对蔚蓝本就有所顾忌下不了狠手,加之蔚蓝的招式又快又猛,每每挥出刹雪都是杀招,一时间不由得束手束脚,闪躲得有些狼狈。 转瞬间,蔚蓝就连续挥出七十余招,见少年只是尽量闪躲并不下重手,不由得心下一松收住动作,呼出一口气将刹雪横在胸前,看着少年挑眉道:“说吧,到底是谁?总不会是专程等在这里陪我喂招的吧?” 见蔚蓝停手,少年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得七零八落的袍子,苦着脸道:“我真是哥啊!小表妹,表哥也是哥,要不要给这么别出心裁的见面礼?” 这少年正是肃南王府二公子,肃南王世子雷雨霈的嫡次子雷文瑾,此次到上京也是奉了肃南王雷震霆的命令。 蔚蓝怔了怔,小表妹是个什么鬼?这是在叫自己? 雷文瑾见蔚蓝一脸茫然之色,不禁心下郁结,他毫不怀疑,再打下去自己有可能会衣不蔽体,想他堂堂肃南王府二公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了? 蔚蓝皱眉狐疑的看向簌月,见簌月摇头,又将目光投向郧阳和蔚十七,郧阳和蔚十七也满脸懵逼,他们常年在边关,肃南王府两位公子他们都没见过,不过,看年纪应该差不多,还有那双雷家人特有的凤眼,倒是与夫人有几分相像,二人看看少年,又看看蔚蓝和蔚栩,心里已经信了一半,因为蔚蓝和蔚栩也是标准的凤眼,跟少年的眼睛如出一辙。 “表哥?”蔚蓝眸子闪了闪,舅舅家的表哥这里都没人见过,可谁家表哥会这么抽风,在这紧要关头出手试探? “正是,在下雷文瑾,在家行二,是如假包换的二表哥。”雷文瑾眉眼含笑,像某像样的拱手作揖,旁边一直热情围观的娃娃脸忙从马车里翻出一件披风递给雷文瑾,讨好道:“爷,给。” 雷文瑾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虽觉得这季节穿戴披风有损自己威严,但瞧了眼自己的破布条似的衣袍还是接过来披上。 蔚蓝见此有些想笑,这人还真是有些二,跟二哈的风格如出一辙。绷着脸鄙夷的看了雷文瑾一眼,蔚蓝皱眉道:“说是我表哥就是表哥,证据呢?” 这人就算身份是真的,可怎么会这么巧,连娘亲过世后都没来,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不是说肃南王府之人无昭不得入京? “说来话长,肃南王府之人无昭不得回京,我久居沧海,一个月前收到祖父传信便启程赶往上京了,只是在海上遇到风暴耽误了行程,到上京时姑姑已经下葬了。” 雷文瑾顿了顿,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头,“我到上京城那日,正好听说孔氏要安排和阿栩去昕阳为姑姑守孝,好奇之下便没直接去找,而是先暗中查探了一番。” 雷文瑾说着从胸前摸出一封信递给蔚蓝道:“这是祖父给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若是没有确切的信物,蔚蓝压根儿就不会信任自己,想他这张正气浩然的脸!哎,弟弟妹妹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还要被当贼似的防着。 蔚蓝看了眼雷文瑾伸手接过,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见字迹熟悉,信笺左下角盖着私章,这私章她曾在娘亲的遗物中见过,确是外祖父雷震霆的私章无疑。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确定了少年的身份,蔚蓝不由得皱了皱眉。外祖父让自己和蔚栩去泊宜长住,看样子是打算等自己和蔚栩成年了再回上京城。这本来并无不妥,但自己是打算要去萧关的,又该如何与外祖父说?外祖父会不会强行阻拦? 再说肃南王府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寄人篱下多有不便,就算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是真心疼爱自己和蔚栩,其他人却未必,否则娘亲过世后三个舅母和几个表姐不会没有只言片语。到肃南王府小住倒是可以,长住只怕迟早生了嫌隙,让外祖父为难。 “怎么了?可有不对?”雷文瑾见蔚蓝皱眉不语,不由出声问道。 “并没有,只是没想到外祖父会让表哥专程跑这一趟,倒是让表哥受累了。”蔚蓝叠起信纸看向雷文瑾,换了张脸浅笑道:“表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出城吧。” 雷文瑾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心头也是一凛,遂点头轻声道:“好!那就先出城吧!”说着看了眼蔚十七和郧阳,吩咐娃娃脸少年道:“白条,直接到城北十里的桦树林。” 名唤白条的少年点点头,上前掀开车帘恭敬道:“表小姐表少爷请!” “表哥,我们要去城北葫芦口。”蔚蓝想到原先的计划出言提醒,雷文瑾看着蔚蓝摇摇头,抬手打断她道:“先上车再说。” 蔚蓝挑眉看向郧阳,郧阳了然,既然小姐确认了雷二公子的身份,夫人是雷二公子的亲姑姑,雷二公子断然没有要害自家小姐的道理。 将蔚栩从自己身上解下来放到马车上,郧阳皱眉道:“属下先通知其他人再到桦树林找小姐。”又冲雷文瑾抱拳行礼,“我家小姐和少爷就拜托表少爷了!属下会尽快赶过来!”既然雷二公子阻止小姐直接去葫芦口,想必是事情有什么变故。 雷文瑾点点头,“放心吧。”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人是隐魂卫排名第九的郧阳,身手应该与白条不相上下,能在这个关头护着蔚蓝和蔚栩的,都是姑父留下的心腹中的心腹。 郧阳与蔚十七对视了一眼便飞快离开跑马巷,簌月三人见蔚蓝默许,紧跟着蔚十七上了另一辆马车。一行人安坐好,蔚十七和白条驾着马车飞快离开。 眼见着马车快速驶离,一早就蹲守在树上的鸣溪鸣潭飞身跃下,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想不到翡翠岛少岛主雷文瑾竟然进京了,而且还在蔚大小姐的攻击下避让得那么狼狈! 雷文瑾的武功在四国绝对能排进前十,就算是他有心相让,蔚大小姐的实力也不可小觑。方才蔚大小姐使的那些招式颇为诡异,招招简洁却招招致人要害,莫说自己二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怕连主子都不知道。 鸣溪耸了耸鼻子,“我跟着他们,回去告诉主子。” 鸣潭点头,动作利落的转身往城南而去。 梁晓和季星云留守将军府,等蔚蓝一行人进入跑马巷,再返身回到荷塘,按计划将蔚十七从乱葬岗找来的几具尸骨搬进曦和院,分别放在蔚蓝住的书房和蔚栩住的西侧耳房,又抱了些柴禾围着主屋放好,淋上提前准备好的桐油。 韩栋回来后,三人又查看了一番周围的动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用蜡烛将屋内易燃的被褥帷帐部点燃,又顺势将蜡烛扔在主房的窗下,这才抹干净痕迹迅速退到将军府外围。 秋日的北方本就干燥,木质结构的房屋主体加上大量桐油,三人到达演武场时曦和院已经冒出一股浓烟,借着风势,主屋的窗户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蔚蓝一行人刚刚行至跑马巷尽头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蔚蓝掀开车帘回望,只见透过重重屋脊,曦和院上空已是一片刺目的红光,隐约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敲击铜锣的声音陆续响起。 火烧曦和院是蔚蓝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原本有隐魂卫和蔚十七在,要带着蔚栩和崔嬷嬷等人离开上京城并不难,可难的是离开之后,一路上能摆脱盯梢追杀。 为了混淆幕后之人的视听,顺便制造些舆论让二房夹紧尾巴做人,蔚蓝这才想了个金蝉脱壳的办法,让蔚十七按照自己和簌月几人的身形,去乱葬岗扒拉回几具尸骨,估摸着等天明时分大火扑灭,上京城都会知道自己和蔚栩连同三个丫鬟已经葬身火海了。 蔚蓝心知此计算并非万之策,但只要事后孔氏不即刻要求刑部验尸彻查,就能推延些时日。等到幕后之人发现真相,自己和蔚栩应该已经离京很远了,路上再小心掩藏行迹,顺利到达萧关没什么问题。 马车里蔚栩在雷文瑾怀里扑腾了几下,见怎么也挣扎不开,不由得瘪了瘪嘴,委屈的看向自家姐姐,瞪大眼好道:“姐姐,这是表哥?” “嗯,是表哥。”蔚蓝摸了摸他头顶的小鬏鬏以作安抚,抬眸笑着问雷文瑾道:“表哥,车夫和葫芦口是怎么回事?” 雷文瑾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替换了车夫,又阻止自己去城北葫芦口与商队汇合。 雷文瑾笑了笑,挑眉看向蔚蓝,眼神有些揶揄,“那两个车夫素不相识,就不怕他们事后泄密?还是原本就打算杀人灭口?” 他可不认为蔚蓝会狠得下心杀了两个马车夫,可这丫头算计别的事情严谨缜密,怎么就偏生在这件事上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蔚蓝摇摇头,“我并没想要杀了他们,原本是想让他们直接把我们送到萧关的。” 蔚蓝并不天真,但也不是嗜杀之人,她当然知道马车夫有可能会泄密,但隐魂卫在上京的行踪何其隐秘,就连联系商队的事,都是骁勇安排在上京城中的暗线出手,能让他们减少曝露的风险自然是要减少的,好钢需要用在刀刃上,蔚十七加上自己,两个人的实力太有限,真到了紧要关头,隐魂卫就是自己手中的底牌,更何况邹宇还要留京探查消息。 ------题外话------ 关于公子与少爷这两个称呼,据说古时候下人们称呼自家的男性小主子,习惯性叫少爷,这是亲近的叫法,称呼别人家的为公子,虽既有尊称的意思,也是礼仪所需。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而马车夫,只要走出了上京城,又给够了酬劳,就算他们事后心里怀疑,看在自己的小命和银子份上,也不会胡乱说话。这事其实很好选择,在没有确切证据又事不关己的情况下,谁会既又不要命又不要钱?除非自己倒霉得不行,忍冬雇佣的原本就是两个探子,可这事可能吗? 蔚蓝喝了口茶问雷文瑾,“葫芦口又是怎么回事?” “新帝损失了三名暗卫正大发雷霆,据我所知,他此刻正派人四处查探,那商队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们几个混进去就显眼了。”雷文瑾扬眉,按照姜泽的尿性,城门口肯定会有人盯着。 蔚蓝有些意外,“反应这么快?”看来新帝对将军府的监视比她想象中还要严密,“他派出的第二拨人被打发了?”既然新帝发现了端倪,不可能不继续派人盯着将军府,韩栋等人没发现,只可能是被雷文瑾打发了,想到此处,蔚蓝垂下眼帘,觉得自己有些轻敌了。 雷文瑾点点头,由衷笑道:“小表妹真聪明!” 蔚蓝嘴角抽了抽,表哥表妹什么的,还真是……不习惯!尤其是配着雷文瑾这张夸小朋友的笑脸。 “表哥,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我不介意的,另外,在将军府外有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昨夜临睡前暗中窥视的人总不会是新帝派出的第二拨人吧?若是的话,郧阳没道理不告诉自己。 “不就是小表妹吗?”雷文瑾见蔚蓝对个称呼嫌弃得不行的,不由得眉眼间漾开笑意,老神在在的戏谑道:“确实有人,但不是坏人,是未婚夫的人。” 就在刚才跑马巷的树上还窝着两个,不过三皇子姜衍与姜泽是对头,名义上又是蔚蓝的未婚夫,既然不会对蔚蓝造成威胁,他又何必去管。更何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姜衍这些年暗地里发展的势力也不容小觑,眼下若有机会将姜衍站在同一阵营,无论是对镇国将军府还是肃南王府都是好事一桩,先静观其变就是了。 蔚蓝愣了愣,也不理会雷文瑾的调侃,这是她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三皇子这个人了,平白无故捡了个未婚夫,这种感觉有些怪异,“他知道我的动静?” “自然知道,差婢女送信的时候,他就在兰园,非但如此,他好像还准备送个侍卫给。”三皇子府他是亲自去的,蔚蓝和蔚栩现如今除了肃南王府就没别的亲人,对于未来有可能会叼走他表妹的人,雷文瑾自然是要重点关注一二。 还有这种好事?但这个话题显然并不适合深谈,“我们在白桦林与商队汇合?”总不可能一出城就单独出发吧,这样太显眼了。 “外祖父让我接们回泊宜。”雷文瑾皱眉,那商队是去萧关的,蔚蓝这是压根儿不打算去泊宜? 蔚蓝不置可否,右手在矮几上轻叩,暗自琢磨该如何拒绝去泊宜的事,是直接跟雷文瑾提?提出来会不会遭到严辞拒绝?要不要给外祖父写封信?她可不想去泊宜,被当成大家闺秀管束起来处处受到制约,这不是要了亲命了吗? 蔚蓝沉默的瞬间,白条已经驾着马车驶过鹫漯河径直往北城门而去。 蔚栩乖乖的听二人说了会话,兴奋头一过,便又开始小鸡啄米。雷文瑾见此将他放到车厢后部的软榻上。蔚蓝被拉回注意力,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马车的布局。 只见车厢右壁上支着一盏油灯,油灯下放了两个小型红木箱笼,大概是存放衣物的。车厢靠后的位置放了一张软榻,软榻上褥子引枕衾被一应俱,足够两人并躺。车厢左侧放着一张带抽屉的红木矮几,矮几上放着几本书,还有风炉和一套简洁的青瓷茶具,此时风炉上正咕噜咕噜煮着水。 蔚蓝拉开抽屉,发现里面被放得满满当当的,是干粮茶叶以及常用药材。再看车厢的四壁,都用莲青色团花锦缎包着,连地上都铺了薄薄的一层青色毯子。 心下略一思索,蔚蓝便知道这不是忍冬当初买的那辆马车,大约是雷文瑾重新置办的,舒适宽敞,陈设也周,看样子是做好了长途行路的准备。 雷文瑾见蔚蓝默不作声,也不催促她表态回应,而是提过风炉上的铜壶静静沏茶,他从小闯荡江湖阅人无数,蔚蓝这几日的动作他了然于心,做事条理分明,计划缜密,一看就极有主见,若她当真打定主意不去泊宜,稍后势必会找理由说服自己。 果然,片刻后蔚蓝神色郑重的看向雷文瑾,“表哥,我打算先去萧关。去泊宜虽然可以暂时安稳,却非我心中所愿,一来我不是个能安静呆在内宅绣花的闺秀,二来我爹现在下落不明,我若是不尽一份心意,心中实在难安。” 蔚蓝说的是大实话,但除此之外并非没有别的思量。 萧关之行势在必行。或许对大多数人而言去泊宜意味着安稳和踏实,对她而言却是桎梏和约束,还欠人情;那毕竟不是自己和蔚栩的家,就算外祖父和外祖母再疼爱自己和蔚栩,那也是寄居,安安静静地待在内宅对她来说完就是浪费光阴。 镇国将军府大房如今只有自己和蔚栩,蔚栩年纪尚幼,自己若是不能趁此机会出去组建独属于自己和蔚栩的势力,一旦找不到老爹,自己又被拘在内宅,蔚栩能依仗就只有肃南王府。 可肃南王府蔚蓝并不了解,外祖父雷震霆已经年迈,又还能护着自己和蔚栩几年?两个亲舅舅如今或许还对自己和蔚栩诸多怜惜,可几年以后呢?谁又能保证人心始终如一?谁也不能保证!时移势易,人心最难掌控,更何况娘亲已经过世,自己身上还带着半块蔚家军的兵符,说句不好听的话,到时候舅舅们若是对蔚家军的兵符有什么想法,自己给还是不给?给了对不对得起历代蔚家军先祖?不给自己和蔚栩又能不能安生?会不会被骂成白眼狼?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于舅舅们而言,自己和蔚栩再亲也不过是外甥罢了。蔚蓝垂下眸子,就当她小人之心吧,她从不吝啬以最险恶的方式去揣测人心,也不敢拿自己和蔚栩的前程作赌;与其到时候进退两难,不如现在就放手一搏,就算是输了,也不会比如今的境况差上多少。 雷文瑾不知蔚蓝心中所想,闻言搁下茶杯道:“可知此去萧关有多远?路上要经过哪些地方,又有哪些危险?” 在雷文瑾看来,任蔚蓝再是聪慧沉稳,本质上还是个十一岁的姑娘家,又从来不曾出过远门,更何况蔚栩只有五岁,这年头小儿因为染个风寒就夭折的比比皆是。而萧关沿途气候恶劣,从过了麻城之后便一路风雪肆掠,除此之外还有山匪盗贼横行,城镇间距较远又缺医少药,再加上还需防备幕后之人掩藏行踪,稍有闪失就有可能性命不保。 蔚蓝早有对策,点点头拿出堪舆图打开,又将自己先前的计划跟雷文瑾说了一遍,末了道:“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再雇一队镖师,表哥尽可放心。” 雷文瑾差点翻白眼了,他千里迢迢来到上京,难道是因为舍不得几个暗卫才会阻止她去萧关? “姑父一出事,祖父就暗中安排人手去萧关了,前后共派了三队人去,都是军中久经磨砺的斥候,却是至今仍无消息,觉得,带着阿栩和三个丫鬟又能找多少地方?”见蔚蓝似是铁了心的要去,雷文瑾不由得神色严肃起来,索性把话说透。 蔚蓝笑了笑,眉眼坚定道:“表哥,我必须去。” 是的,必须去,她如今身体已经恢复不少,按照预估的速度,正式进入关外的连云山一带应该是在七天后,有这七天时间,足够她将身手和体力恢复相对理想的状态,即使比不上前世的身手,最少也能有个五成,再加上蔚十七,关键时候带着蔚栩逃命不成问题。更何况,若是实在不行,还可以等顺利到达萧关彻底安顿下来再打散隐魂卫。 雷文瑾皱眉,他平时遇到不听话的下属,大不了揍一顿就乖了,可要他揍蔚蓝,不说外祖父知道了会怎么收拾他,他也下不了手,小姑娘不听话怎么办? 想起家里的几个妹妹,雷文瑾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略显僵硬的摸了摸蔚蓝的脑袋,放缓声音道:“乖,表哥再安排一队人过去,跟表哥回泊宜好不好?此去危险重重,莫说祖父祖母不放心,我也不放心去涉险。” 蔚蓝看向雷文瑾的目光有一瞬间呆滞,接着就喷笑出声,雷文瑾这副一不小心就会摸坏了脑袋瓜的样子,实在是!蔚蓝摇摇头,摸头杀这样的动作向来是自己对蔚栩的专利,不过,雷文瑾这是坚守不住立场开始动摇了? 蔚蓝收住笑,坦然直视雷文瑾道:“表哥无需再劝,萧关我去定了,虽然外祖父派了人去找,但外祖父是外祖父,我是我,外祖父派去的人是外祖父的一片心意,我和蔚栩去,则是做子女的对父亲的心意,两者不可混为一谈,意义不一样的。” 见雷文瑾脸色有些扭曲,蔚蓝又道:“而且人与人不同,运道也不同,没准我和蔚栩一去就凭着父子天性心有所感将我爹找到了呢?” 这纯粹就是瞎掰了,但这话谁也不能说不对,毕竟事无绝对。 雷文瑾冲蔚蓝瞪眼,小丫头胆子好大,若是他放行了,出了事怎么办?莫说他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祖父也能打他个半身不遂!如果蔚蓝是个小子就好了,他也不用如此费心阻拦。 “不如这样吧表哥,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给我两个帮手,他们既可以帮我,也能随时传信给汇报消息,看这样如何?”蔚蓝笑着道:“再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蔚栩如果现在就跟表哥去了泊宜,曦和院起火之事,我二叔二婶定然会算到肃南王府头上,即使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与外祖父对峙,传出去也对肃南王府名声不好,更何况上面那位还虎视眈眈呢?” 雷文瑾眉头打结,“真的决定了?断无更改?”为什么他会觉得蔚蓝说的好有道理?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他自己,大概也是会执意去萧关的。 蔚蓝点点头,满脸殷切的看向雷文瑾。 雷文瑾见蔚蓝眼巴巴的,不由心下发软,无奈斟酌道:“既然如此,我再给十个人用。” 既然蔚蓝无心去泊宜,即使他把人强行绑回去,蔚蓝心里也会不安,说不得最后还要怨上自己,更何况蔚池是自己的姑父,也是他心里敬佩尊敬的人,他实在没有强行阻拦的理由,大不了到时候他多派些人跟着,将姐弟二人牢牢护住住。 蔚蓝笑眯眯的点头,对于雷文瑾的大方很是意外,想了想道:“表哥,十个人太多,有两个就够了,我原本还有几个暗卫的。” 要培养一个合格的暗卫并不容易,雷文瑾此行是秘密潜入上京的,身边不可能带太多人,若是大部分都给了自己,于他自身安危无益。况且萧关之行他们需要低调行事,人多了反而打眼。 “会不会太少了?”雷文瑾不放心,若是遇上大批高手只怕抵挡不住。 “不少了,加上我原有的暗卫一共八个人。”蔚蓝肯定的点点头,“再说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不是说三皇子还准备送个人给我?到时候我会收下的。”想想这次出行还真是备受关注,蔚蓝扬了扬眉。 雷文瑾摸着下巴了想了想,同时遇上大批高手的几率不大,除非幕后之人想要将其心思昭告天下;再说他完可以留几个人在上京城专门给姜泽捣乱,将最坏的结果遏制在萌芽状态,时间不用拖得太久,个把月就够了,只要蔚蓝和蔚栩到了萧关,有姑父的亲信骁勇在,安危应该不成问题, “那路上多加小心,若实在找不到姑父,也不必勉强,尽早回泊宜,祖父和祖母都很挂念和阿栩的。”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在北城门停了下来,蔚蓝好奇的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大约是因为宵禁刚刚结束,城门口人还很少,只见白条从袖中拿出一块乌黑的木牌给守城的士兵,守城的士兵只看了一眼便顺利放行。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不必好奇,这令牌是启泰国太祖皇帝赐予翡翠岛的特赦令牌,在启泰国建国之初,翡翠岛第三任岛主白云对太祖皇帝有救驾之功,当时太祖另行封赏,白云拒绝了高官厚禄,要了这枚可在启泰国国内畅通无阻的令牌。”雷文瑾见蔚蓝好奇,解释道。 “没有令牌会怎么样?”一个可以国通行的令牌,在蔚蓝心中价值不高,因为如今的出入境管理绝对没有她曾经所在的时代严格,对雷文瑾这样的高手来说,飞檐走壁翻墙入院绝对不要太轻松,方才打斗中簌月扔过去的砖头,可是直接在他手中碎成了粉末的。 雷文瑾轻笑,觉得蔚蓝小孩心性,“别小看这枚令牌,翡翠岛地处沧海以南,从前是海盗出身,岛上物资有限,无论是衣食住行,以物易物还是商途贸易都需要用到这枚令牌。而沧海上除了翡翠岛,还有其它岛屿,其中不乏水匪海盗,没有这枚令牌,启泰国海岸线上驻扎的二十万启泰水师,是不会轻易让沧海上的船只靠岸的。” “也就是说翡翠岛现在已经不做海盗,开始做商贸了?”蔚蓝很快抓住重点,这么说,翡翠岛的第三任岛主白云跟泰王是一个路数,不同的是泰王依靠身份肆意潇洒,翡翠岛众海盗凭着一张令牌洗白了身份开启商途。 雷文瑾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们偶尔还是要抢一抢的,比如有倭人进入沧海范围,他们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蔚蓝明白了,转念又挑眉看向雷文瑾道:“这样会不会暴露的身份?” “不会,我长期在泊宜的军中历练,怎么会跟翡翠岛有关系?”雷文瑾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大白牙,“翡翠岛每个月都有商队到会上京城,具体时间不定。” 所以姜泽丝毫就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来,除非姜衍那小子走露风声,但姜衍巴不得姜泽倒霉,又怎么可能会透露消息给姜泽?雷文瑾心里一万个放心。 蔚蓝也笑了,看来启泰国太祖皇帝给翡翠岛缔造了一条很好的“跑路”通道,若不是惦记着自家老爹杳无音讯,蔚蓝都生出去翡翠岛定居的想法了,打打杀杀太累,上一世就为国尽忠了,特么的好不容易借了个壳子重新来过,居然还是水深火热。 对于这事儿蔚蓝也不是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的,只是她向来生性豁达,遇到问题首先想的是如何摆平,而不是逃避。再则目前的生活虽然前有狼后有虎,却还远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更何况起点不一样,视野所及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总比借了贫下中农或者签了卖身契的身份要强吧? 蔚蓝自忖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要知道在皇权统治下,最苦最累最没地位的就是老百姓了,动辄打杀,想想都让人觉得郁卒,要是真那样的话,估计她会想要再死一死。 马车出了城门后周围愈发安静,蔚蓝也不知走的官道还是小路,大约又行了小半刻钟才停下来。 “公子,白桦林到了。”白条轻声道。 雷文瑾闻言冲蔚蓝笑笑,蔚蓝先给蔚栩掖好毯子两人才相继跳下马车,打眼一望,发现这是一片小树林背风的山坳处,地形很是隐蔽,四周黑漆漆的,马车上的油灯光线暗淡,十米开外就然看不清楚了,凌晨清冷,但空气很是清新,四周散发出浓郁的草木气息,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树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松软又亲切。 “先坐会吧,的人等会就会过来。”雷文瑾也不讲究,直接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盘腿坐下,又吩咐白条去捡柴禾,蔚十七也驾着马车停下,簌月三人依次下来。 蔚蓝从善如流,又朝蔚十七几人点点头,蔚十七微微颔首,跟着白条进了林子,簌月三人也不闲着,先捡了些细枝枯叶备着引火,又将马车里的茶水点心拿出来摆好。 “这几个丫鬟倒是不错。”雷文瑾见此淡笑,最初他跟蔚蓝过招的时候,两个暗卫没动,倒是三个小丫鬟在一边虎头虎脑的找砖头,果然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那场景想想就令人发笑。 蔚蓝理所当然的点头,“那是当然,不然路途凶险,我又何必带上三个不通武艺的小丫头?”话音刚落蔚蓝就猛的一顿,想起自己把崔嬷嬷忘在城门口了,也估摸不准时间,蔚蓝皱眉问雷文珞道:“现在几时了?我还有个人忘在城门口了。” 雷文瑾闻言想了想道:“大约卯时二刻,卯时开城门,我们在城门口耽误了些时间,从城门口到这里又花了一刻钟,是什么人?很重要?” “是个颇有资历的老嬷嬷,于内宅之事上一个能顶我十个。”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蔚蓝自觉崔嬷嬷以后会是自己的内宅担当,不由得重重点头,弯曲食指到唇边吹了个响哨,清脆悦耳类似鸟鸣的哨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尤为清晰响亮,这是她与蔚十七和隐魂卫约定的呼叫信号。 雷文瑾挑了挑眉,对于蔚蓝会吹口哨这种事情已经不怎么意外了,今日蔚蓝给他的意外太多,多到他已经麻木。姑姑雷雨薇温柔贤淑,出嫁的时候他还太小,但已经隐约记事了,只是男孩子比较调皮,小时候万事不过心,他又天生就比别人少根筋,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姑姑和姑父当初的婚事还是由已经薨逝的楼太后一力促成。 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同是跟随太祖打天下的功勋世家,也同样底蕴深厚手握重兵,不同的是镇国将军府统领的蔚家军由蔚家世代独掌兵权,而肃南王府麾下的神行军由朝廷掌控调度。 这样的两个家族原本是不可能联姻的,但因祖父一力扶持启泰的上上任皇帝昭兴帝登基有功,而昭兴帝的皇后楼氏又与姑父的母亲楼夫人是堂姐妹,昭兴帝本人也是个胸襟开阔的君主,对两府又信任非常,这才毫无芥蒂的颁下圣旨。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雷文瑾依稀记得祖父当初并不同意这桩婚事,奈何圣旨已下无法更改。最后两家妥协,正要商议婚期的时候,又恰逢家中曾祖父过世,姑姑守了三年的孝,这婚事便一直拖到昭兴帝驾崩都没能办成。 此后昭兴帝驾崩国孝又是一年,昭兴帝的儿子姜白岩登基成为圣元帝后还曾从中作梗,妄图让姑姑嫁入皇室,奈何当初楼太后在世,又有他老爹昭兴帝的旨意在,再加上有个谢琳夹在中间做手脚,圣元帝想尽办法挣扎也没能得逞。 两府联姻成为定局,圣元帝自此将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彻底恨上,总要时不时想办法刁难一二,但他那时候才刚登基朝政尚且不稳,也不敢在明面上对两府下手,只能在军需军饷上做点文章,之后楼太后薨逝,圣元帝逐渐大权在握,这才开始屡屡针对两府出手,但镇国将军府独掌兵权,蔚家军又历来忠诚,只要姑父将兵权牢牢握住圣元帝就没法子,无论是刺杀还是栽赃嫁祸,姑父总能每次化险为夷,而祖父历经三代帝王,于揣摩帝心堪破局势堪称睿智,圣元帝同样轻易找不到筏子伤到肃南王府的根基。 圣元帝大约是心中恨极却又黔驴技穷,最后才颁下肃南王府之人无昭不得入京这道恶心吧啦的圣旨。 雷文瑾想到此处不由得心底一冷,若非如此,姑姑姑父出事后,也不会耽误这许久,祖父只发话派了自己悄然入京。于祖父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蔚蓝蔚栩固然重要,但相比起整个肃南王府的安危,如何取舍却是再现实不过的,祖父不敢赌,整个肃南王府也不敢赌,姜泽不知道有多么希望肃南王府行差踏错这一步。 看了眼正与蔚十七交代事情的蔚蓝,雷文瑾眼中划过一抹欣慰。 他曾听过不少祖父祖母对蔚蓝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夸赞蔚蓝如何乖巧可爱的,他原也以为蔚蓝只是个普通乖巧的闺阁少女,却不想蔚蓝比他们想象中的实在优秀太多,不说别的,就是姑父留守在将军府的那几个暗卫,就不是轻易让人指挥得动的,即使指挥得动,想要他们心臣服也不容易。 姑姑把蔚蓝和蔚栩教养得很好,除了还不谙世事的蔚栩,他没有在蔚蓝身上察觉到丝毫对肃南王府的怨怼情绪,也没有萎靡不振;相反,她机智敏锐,沉稳大气,安排事情有条不紊,行事张弛有度,既不过分刚强,也不过分柔弱,比之姑姑的平和圆通,反而多了几分锐气。 这也是他会轻易答应蔚蓝姐弟去萧关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蔚蓝还有一身精湛的武艺傍身,虽然武功路数有些诡异,但雷文瑾并不打算多问,世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好比他堂堂肃南王府的二公子,世人皆知他目前在军营历练,可谁又知道他自十岁后就拜翡翠岛白丘岛主为师,现在是翡翠岛的少岛主呢? 想到姜泽能在登基之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姑父出手,又盯紧了镇国将军府不放,其急不可耐和心狠手辣显然比之圣元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去萧关危险重重,我会给两个身手最好的人用。”雷文瑾想了想,指向正蹲在一旁拾掇柴禾的白条道:“除了白条,另外一个也是我亲手带出来的,身手不在郧阳之下。”先让姜泽疲于分心,再有这八个暗卫在,只要路上不遇上军队或是绝顶高手,应该是没问题了。 蔚蓝点点头,“那其他人呢?”先前还说给自己十个人,想必这十人都在附近,蔚蓝不经意的打量四周,却并未发现异常。 雷文瑾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摇头失笑道:“以为我们这么容易走出上京城仅仅是那枚令牌就够?” 蔚蓝张了张嘴有些哑火,眨眼道:“他们在后面收尾?” “那倒不至于,那几个暗卫很厉害。只不过皇室的暗卫也不弱,而且人数众多,圣元帝给姜泽留下了整支暗卫队,据我收到的消息推测,至少有三百人。我让他们留在后面给姜泽找点事做,免得他一直紧盯着将军府不放。” 雷文瑾挑了挑眉,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道幽光,姜泽太狂太自以为是,姑姑姑父被害的事情他虽还没找到证据,但并不妨碍他先收些利息。 蔚蓝闻言咂舌,果然财是大气粗,莫不是皇室搜刮的民脂民膏都用来培养杀手了?自己还是太轻敌了,将雷文瑾的神色收入眼中,蔚蓝皱眉道:“我爹娘的事跟姜泽有关?” 雷文瑾愣了愣,他没想到蔚蓝会如此敏锐,而且言语间毫无忌讳,不过此事不是蔚蓝这样的闺中小女儿能管得了的,眼下时机也不对,便摇摇头道:“还需要再查证。” 蔚蓝了然,肃南王府跟自己有一样的怀疑,但眼下还没有真凭实据,想到杨嬷嬷的事,蔚蓝又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跟雷文瑾说了一遍。 雷文瑾皱着眉头想了想,半晌才摇头道:“此事我需要回去问过祖父才知道,事隔多年,我当时太小并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杨嬷嬷不会是三叔的人。三叔那人虽然看起来憨直易怒,但实际上却是个再纯善心细不过的,白绒族和白玛侧妃也不是有野心的人,当初之所以会与肃南王府联姻,就是因为白绒族的首领过于宽厚,又是与世无争的性子,总是被相邻的部落打压欺负,白玛侧妃进肃南王府不过是为了替自己的族人寻个依仗,如今的白绒族首领是白玛侧妃的亲弟弟,也是个以肃南王府马首是瞻的。再说,白绒族族人部加起来不足两万,他们没有图谋的必要和资本。” “这么说杨嬷嬷很可能是以细作身份进入肃南王府的,之所以抬出三舅舅的名义与孔氏合作,想必是奉了幕后之人的命令,准备趁机加深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的矛盾,到时候两府分化,轻则再不相往来,重则蔚家军和肃南王府对上。”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皱了皱眉,幕后之人套路深啊!若是自己没来,原主一个小姑娘,伤心失意之下必然很难想到这些,再稀里糊涂被孔氏和杨嬷嬷坑一把,最后还不得怨上自己的外祖父和几位舅舅?换言之这就是个死局,若杨嬷嬷和孔氏算计成功,原主和蔚栩身死,蔚家军自然与肃南王府反目,就算杨嬷嬷和孔氏算计落空,原主和蔚栩在无人精心培养的情况下侥幸长大,也无法承担起蔚家军的传承重任。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本就是处出来的,到时候就算证实这一切是有人作祟造成,姐弟二人受尽苦楚长大,与肃南王府也无法恢复到往日的毫无隔阂,再加之姐弟二人庸碌无为,镇国将军府颓败蔚家军分崩离析便成定局。 雷文瑾垂下眸子,似乎也想到这一点,神色阴沉了几分,他必需尽快赶回泊宜,若事情真如蔚蓝所料,等待肃南王府的或许是与镇国将军府相同的结局,冲蔚蓝点点头,雷文瑾挥手叫过白条道:“以后就跟着表小姐,我把表小姐和表少爷的安危交给了。” 白条是雷文瑾的心腹,身手自然不弱,这些年跟着雷文瑾四处奔波,也见识了不少世面,闻言规规矩矩的上前给蔚蓝行礼,蔚蓝笑着颔首。雷文瑾挥手让白条退下,又让蔚蓝将堪舆图拿出来,将萧关沿途需要注意的各种问题细细给蔚蓝分说了一遍。 鸣潭与鸣溪分开后就一路往南,谁知才行出两里地,便听得身后传来的动静,眼见有火光升起,鸣潭无奈之下又折回了镇国将军府,直到陈氏和孔氏婆媳赶到曦和院,鸣潭将事情弄清楚了个大概,这才回来给姜衍报信。 姜衍此时刚练完一套剑法,听完鸣潭的禀报不由得扬了扬眉,伸手接过鸣涧递来的热茶喝了口,怡然而笑道:“这么说小团子的身手不错了?” “是的主子,蔚大小姐的近身功夫很好,雷二公子虽然有心相让,但也不是然放水,只是没有使用内力。”鸣潭点点头,双眼闪闪发亮道:“要是属下也能学个一招半式,那些招式有内力加持,一定会更上层楼!” 鸣涧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主子啊,您关注的重点是不是不对?重点难道不应该是蔚大小姐一把火烧了自家的院子吗?还有,您明明一脸的清醒,为什么要当着属下的面称呼蔚大小姐的乳名?也幸好是鸣潭这个神经粗壮的武痴,换成别人您试试看,要是有朝一日蔚大小姐真成了自家主母,那岂不是整个鸣字辈的兄弟都知道主母的乳名了? “主子,蔚大小姐她不仅人走了,还把自家主院给烧了。”鸣涧无奈提醒,火烧曦和院虽然能将蔚家二房拉下水,却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难道蔚大小姐是打算带着幼弟隐居别处,自此以后再不踏入将军府了? 姜衍一看鸣涧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点点头往书房走,他能说他是故意的么? 他当然知道后者才是重点,不仅知道,大约还能猜出蔚蓝的想法。只不过想到二人还有婚约在,先前蔚蓝求助泰王叔而不是自己,他还可以宽慰自己说蔚蓝是怕连累自己,但现在蔚蓝不管不顾的离开将军府,姜衍忽然有种自己被嫌弃了的感觉。 虽然他从小就只得皇祖母和母后疼爱,在其他人那里多是被嫌弃的份,但被个小丫头嫌弃,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尤其这个小丫头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既然蔚蓝然不把自己当回事,自己喊喊她的乳名又怎么了?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小团子。 至于蔚蓝放火烧了曦和院一事,应该是有心想让蔚家二房背黑锅。 此举倒是让姜衍颇觉意外,他原本以为蔚蓝会在去昕阳的路上寻找机会西去,却不想她动作快得让人出其不意,泰王叔下午才把私库收入盛宇,上京城里此时正好流言四起,曦和院一旦起火,蔚家二房身为蔚蓝姐弟在将军府仅有的亲长,想要撇清楚干系独善其身就难了。 只不过,难道蔚蓝还真的打算抛弃镇国将军府嫡女这层身份?就算她自己不在意,应该也会顾及蔚栩才对,想必是还有后招。 姜衍在锦榻上坐下,看向鸣潭道:“可还有别的发现?” 鸣潭摇摇头,“属下和鸣溪到巳时过后到达将军府的时候就发现外围防守很严,无法轻易靠近。” 鸣潭也知道这事办得不够漂亮,他和鸣溪倒是想多发现些什么,可一来他们上午接到命令才去,对先前的事情知之甚少,二来曦和院内部他们进不去,齐休不就是被赶出曦和院的么?他和鸣溪身手不如主子好,自然无法做到在曦和院防守严密的情况下来去自如。 姜衍闻言摆摆手,他对镇国将军府的防守心中有数,鸣溪鸣潭若是靠得太近,难免不会交手引起冲突,昨夜自己前去那暗卫也是发现了的,应该是认出了自己不愿旁生枝节,所以才没动手。 “既然雷文瑾已经上京了,小团子的安危应该不成问题,与鸣溪等他们离京就撤回来,继续盯着蔚家二房。” 鸣潭点头应下,“那属下这就去。” “嗯,重点看住孔氏,”蔚家二房现在虽是一窝老弱病残,但孔氏与娘家人向来联系紧密,蔚桓不在的情况下,孔氏拿不定主意多半会求助孔志高。 鸣潭转身出门,鸣涧想了想道:“主子,您怀疑蔚家二房经此一事会乱了阵脚与背后之人联系?” 姜衍喝了口茶,颔首道:“蔚池出事之前,蔚桓与大夏的二皇子尹尚有接触,我一直怀疑是老四授意,但蔚桓最近一直没动静,老四对孔氏一族的态度又不甚明朗,这次小团子误打误撞,说不定能逼得他们露出马脚。” 鸣涧点点头,“属下明白了!主子可要将鸣雨几人召回上京?” 主子等待回到上京这个机会已经多年,该准备的已经部准备妥当,可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题外话------ 嗷呜,明天是世界读书日!然后我要参加2p了,忐忑!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既然姜泽自以为聪明的认为将主子圈在上京就能如他所愿,倒是省了主子再筹谋了,鸣涧心情不错,从得知暗线传来的消息,就打算将风雨楼鸣字辈的兄弟部召入上京了。 “不急,具体看姜泽出什么昏招再说吧。”姜衍摇摇头,“先去准备膳食吧,今日上京城一定会很热闹。” 鸣涧笑着应下,若是姜泽今日真的派人上门颁旨,那确实是会很热闹,也不知姜泽日后在主子手里吃瘪,会不会后悔他今日的所作所为? 镇国将军府沸反盈天,往日里冷冷清清的曦和院此时吆喝声惊叫声不断,下人们来来往往穿梭其中,端着铜盆的,提着水桶的,都神色慌张脚下生风。火光冲天热浪滚滚,除了靠近垂花门的倒座,曦和院第一进的主屋几乎被烧成了空架子,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有房梁当头落下。 耿三和将军府大管家陆晟更是挽着袖子亲自上阵,曦和院走水之事蹊跷,若是找不到大小姐和三少爷,只怕明日上京城能炸开了锅!本来白日里泰王大张旗鼓的将大房的私库搬到盛宇存放,就已经有人非议二爷夫妇觊觎兄嫂留给侄儿侄女的家产了,若是大小姐和三少爷再出点什么事儿,岂不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二爷和二夫人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只怕觊觎大房家产不成,愤而放火谋害自家侄儿侄女性命的罪名就要扣在二房头上,二爷夫妇不好过了,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还能好过? 二人都将军府的老人,对蔚桓知之甚深;尤其是管家陆晟,他是看着蔚桓长大的,想到蔚桓的手段不由冷汗涔涔,被风一吹背脊上阵阵发凉,若是找不到走水的真正原因,一个管理不当失察的罪名压下来,他这条老命就可以直接去见阎王爷了! 陈氏被金桂搀扶着站在曦和院入门的影壁前,面上神色复杂,干瘪的双唇紧闭,一只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拐杖,看着不断升腾蔓延的火光,眼中偶尔划过一抹贪婪和心疼。孔氏则无力的侧躺在软椅上,原本就苍白虚弱的面孔此时变得铁青,目光中除了深深的惊怒是阴寒。 二人都没有说话,心中各有一番思量。 曦和院走水太过突然,孔氏直觉有异,便又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想通之后便觉得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无论是之前蔚蓝和蔚柚打闹将她撞伤,还是之后泰王上门搬走大房的私库、亦或是耿三回禀的京中流言四起、还有如今的曦和院走水,这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实际上却是有条不紊紧锣密鼓的展开,一环扣一环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并且是目标明确的冲着二房来的。 杨嬷嬷至今找不见人影,孔氏首先怀疑的就是肃南王府,可旋即又想,肃南王府就算是要接蔚蓝姐弟接出府顺便栽赃嫁祸二房,也犯不着如此阴损的放火烧了曦和院,曦和院一毁,蔚蓝姐弟走得不明不白,这不等于断了蔚蓝姐弟的后路? 蔚蓝姐弟始终姓蔚,是蔚家的子孙,从私库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他们不可能就此放弃镇国将军府的诺大家业,肃南王府要是为了姐弟二人好,也不会考虑不到这点;更何况以肃南王府的实力,若是真的有心接走这姐弟二人,难道还会怕二房不放人? 看着依旧熊熊燃烧的火焰,孔氏想到某种可能不由得遍体生寒;对方在针对二房的同时同样丝毫没给蔚蓝姐弟留后路,这更像是一石二鸟之计,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针对二房,还想要趁此机会将大房彻底断根!如此一来,蔚蓝姐弟又岂能还有活路? “救火!让他们快些救火!们也去!”孔氏声音打颤,再也顾不得先前那些算计,而是目光锐利焦急的看向金桂和翡翠,自打踏入曦和院起就不曾见到蔚蓝姐弟的人影,她必须尽快找到他们,谋害侄儿侄女这个罪名二房无论如何都不能担!对方是有备而来,一旦背上这个黑锅,蔚桓丢官都是轻的,杀人偿命,说不定到时候整个二房都得赔上! 金桂和翡翠见孔氏双眼发红,眼中利光如刀子似的,不由得都愣了愣,翡翠反应过来快速奔向火场,昨日大小姐受伤她就专程走了一趟曦和院,孔氏所想她多少能猜到一些;金桂却是小意的看了眼陈氏,见陈氏虽然面色不好却没阻止,这才松开扶着陈氏的手追上翡翠。 见二人跑开,陈氏不由得皱眉看向孔氏,略有些不满的撇嘴道:“要我说这是两个小崽子命不好,怎么别的地方都没事就偏曦和院走水?他们命中合该有此一劫,就是烧死了也怪不得别人,身子不好又何必着急上火?” 陈氏并不担心蔚蓝姐弟的安危,蔚蓝姐弟能被烧死她乐见其成,毕竟这是意外不是?只要蔚蓝姐弟死了,将军府便只剩下二房,她也不用再苦心谋划,原先属于大房的七成家业和祭田祖产就都是她儿子的了,接手过来也算是顺理成章,谁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眼见火势已经蔓延到第三进,陈氏心里有些肉疼,蔚蓝那贱丫头虽然将私库的家财都存入了盛宇,可剩余的各类摆件家什也都是精品,这样的大火,也不知那些奇珍古玩现会被烧成什么样子,待大火扑灭以后,又能挽回多少,若是就此被大火焚毁,倒是有些可惜了。 孔氏目光沉沉的看了陈氏一眼,见陈氏眼中划过惋惜之色,只觉得得心里阵阵发堵,当下也无心给她解释。她向来知道陈氏是个什么性子,小事上斤斤计较有几分小聪明,大事上却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下的一亩三分地。可她不曾想陈氏能无知浅薄成这样,到现在还只顾着那点蝇头小利!要不是蔚桓优秀,她真心不想要这样一个婆母,就连与她一同出个门都会觉得是耻辱!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陈氏见孔氏不理她,便嗫嚅了下没说话,双手撑着拐杖继续看戏,她这个儿媳妇那里都好,就是太过强势了,瞧瞧那是什么眼神,那是看婆婆看自家姑母的眼神吗?她是长辈,只是懒得跟她计较,才不是怕了她! 二人正沉默着,便见垂花门外陆续行来一群人,孔氏眼尖,发现除了有相邻两个府的小厮婆子手里拿着盛水用具,后面还跟了一队护卫,看样子是巡城卫的人。 领头的小厮婆子上前与陈氏孔氏见礼,说是奉了自家主子的命令前来帮忙的。态度算不上友好,甚至是有些敷衍,孔氏心知这些人大约是怕火势蔓延开来殃及自家,这才不得已过来帮忙,便笑着点点头以示感谢,心下并不在意,都是一群贱奴,不过是看人脸色行事,如今她还需要这群人帮忙,权当没看到就算了。 巡城卫这边领头的是罗桢,只带了三十来人。本来这样的事还轮不到他出面,罗桢刚进巡城卫,连地皮子都没踩热,盖因他上半夜才到镇国将军府遛了一圈,尔后又与姜衍亲切交谈了一番,是以镇国将军府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罗桢只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的功劳。 他这几年一直留在上京,虽与蔚蓝并不相熟,但关于蔚蓝的传言却是听了不少,看表哥的态度,蔚蓝以后多半会是自己的表嫂,而蔚蓝姐弟又是因为蔚家二房的谋算才会落得如斯境地,罗桢自觉自己是个热血正直的大好人,于是自告奋勇的缠着他哥罗柏,本着利用职务之便帮着未来表嫂出口恶气的心思,带着一群人满怀恶意的来了。 挥挥手让随行的兵士去救火,罗桢抬着下巴大踏步走到陈氏和孔氏面前,扶着腰间的佩刀皱眉道:“敢问两位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将军府怎会如此大火?” 陈氏和孔氏听罗桢如此问道,神色都有些诧异,她们都是有诰封的人,陈氏是一品,孔氏三品,来人年纪不大,也不自报姓名,出口却毫不客气,这模样不像是来救火的,反倒像是兴师问罪来了。 孔氏并不认识罗桢,但却认得罗桢身上的军服,确是巡城卫无疑,而巡城卫掌管京城治安,凡发生在京城的各类刑事案件都由巡城卫经手,巡城卫解决不了的再交由刑部或者三司会审。 心中略一思索,孔氏便怀疑罗桢来者不善,难道是针对镇国将军府的幕后之人引来的?这是见蔚桓不在,家里只剩几个老弱妇孺,于是瞅准了机会上门想要一举把将军府拿下? 想到此处孔氏不由得心下一紧,看向罗桢双眼泛红道:“不知小将军如何称呼?此事我与母亲并不清楚,眼下府中当家人不在,还请小将军尽力施救,这院子里住的是我那可怜的侄儿侄女,大哥大嫂才去了,要是两个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做婶娘的就算死了,也无颜跟九泉之下的大哥大嫂交代。” 孔氏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将事情与二房撇清干系,顺便示弱装可怜,巡城卫的没证据,总不好贸贸然拘人,只要拖到蔚桓回来,事情总会有转机。 罗桢眼中划过鄙夷,要不是早就知道蔚家二房包藏祸心,孔氏如此做派,他多半会信以为真,“末将只是巡城卫最末等的小旗,担不起蔚二夫人这声将军。” 扭头看了眼几乎烧成灰烬的房屋,罗桢皱眉道:“蔚二夫人可曾见过这院中住着的人了?或是听到呼救的声音?若是没有,这样的大火就算把人救出来,只怕也难有生还的可能。” “不曾见过,连同伺候的三个丫鬟都没见到。”孔氏摇摇头,心里又急又怒,她当然知道这样的大火如果屋内有人,即使被救出来也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心里暗自祈祷蔚蓝姐弟是受人鼓动已经离府,若是等大火扑灭发现几人的尸骨,那二房就真的说不清了,眼下有巡城卫的人守着,她就是想要弄虚作假都不可能。 罗桢惋惜的摇摇头,又颇为怪异的看向孔氏,“按理说蔚二夫人如此疼爱自己的侄儿侄女,怎么就没安排些得力的下人过来照顾?如今大错已经铸成,蔚将军是启泰功臣,若他一双儿女当真遭遇不测,圣上就算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也势必会严查到底必。” 这话的意思看起来在提醒孔氏,为了孔氏好,可细听意思就多了。 首先,孔氏既然是慈爱心肠,怎么就没安排人手好好照拂自己的侄儿侄女,反倒是对此一问三不知。再说深一点,将军府内宅如今是孔氏当家,这做主母的毫无所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真当大家都是蠢的呢,只要蔚蓝姐弟一死,大房的家财即使存入了盛宇,还不是只有二房能顺利继承?或者这场大火根本就是孔氏授意的,上京城如今关于二房觊觎大房家财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别以为老百姓不知情,蔚池是功臣,这事儿皇帝就是不想管,碍于民意也会调查一番。 孔氏面色一变,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可她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能说她已经派人看守着二人,防备二人出府逃离?或许聪明人还能想清楚其中关跷,可老百姓大多目不识丁,都是愚昧至极的,流言杀人,二房以后还如何在上京立足? “小将军,此事我与婆母当真是不知情,蓝丫头自来有主见,曦和院的下人都是她在管束,我这做二婶的也不好干涉太多。”孔氏心里暗恨,耐着性子跟罗桢解释道:“想必小将军也听说了上京城的流言,我和她祖母若是强行往大房安排人手,蓝丫头必定心生反感,我们也很无奈,这才不得已由着她。” 罗桢面上露出一抹讥讽,孔氏果然恶毒,不仅想要撇清干系,还想故意借机抹黑蔚蓝的名声,想说蔚蓝不尊长辈不服管教是吧,哼!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这事儿末将也做不得主,蔚二夫人有什么话还是留着到巡城卫府衙再说吧。”罗桢挑眉,“此事到底如何,自有圣上决断,绝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罗桢只是个小旗,按理是没权利说这番话的,但他从来不惧权势,身后又站着定国侯和姜衍,蔚桓与孔氏一族他还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姜泽的心思他也能猜到几分。 如今姜泽才刚登基,一定会爱重名声,本来蔚池夫妇出事已经引人猜忌,如今蔚蓝姐弟再被“烧死”,将军府大房在世人眼中就等于覆灭,心思聪明之辈就算不怀疑姜泽都要怀疑,为了平息众人心中的猜疑,有蔚家二房这个现成的替罪羔羊岂不是更好?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孔氏定然不会相信,但此刻孔氏已经失了冷静,一心只想着如何撇清干系,又疑心罗桢是有备而来,是以一听这话顿时面色惨白,不禁心下后悔,早知如此,她赶到曦和院的时候就该给娘家送个口信,但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难道她一个堂堂三品命妇,真的要被巡城卫拘着往衙门走一趟?自己若是真的去了,还能不能顺利出来,出来以后又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贵人圈子里立足? 陈氏面色也是一变,一张老脸瞬时变得铁青,“放肆!秋日本就天干物燥,曦和院意外走水,跟我媳妇儿有什么关系,她一个妇道人家,要是真跟们进了巡城卫,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这年头进了衙门的女子,还有什么清白名声可言?陈氏舍不舍得孔氏另说,但她首先要保证的是她儿子头上没有绿! 罗桢扶着佩刀的手一顿,桃花眼带着怀疑的扫向陈氏,“陈老夫人何以如此肯定这是意外?方才蔚二夫人才说了不知情,难道这其中还有末将并不清楚的隐情?” “蔚二夫人,怎么说?”罗桢皱着眉,一副们有罪,们企图隐瞒实情欺骗本小爷的表情。 孔氏心中暗恨陈氏拖后腿,揩着眼泪哽咽道:“小将军多虑了,曦和院伺候的丫鬟婆子众多,母亲也只是怀疑有人没有守好火烛才引起走水,并非真的知道内情,查案是官府的事,还请小将军不要误会。” “既然如此,等大火扑灭后末将会如实向上官禀报,若是需要陈老夫人和蔚二夫人协助查案,还二位夫人不要拘泥世俗礼教,毕竟二位夫人一片慈爱之心,想必也是很愿意配合官府查清事实真相的。”罗桢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们要是不愿意去,那就是心虚,是害怕!哼哼,到时候自有万千百姓讨伐们,看们还有什么厚脸皮在上京城出入。 陈氏闻言瞪大眼,气息急促,指着罗桢怒喝:“竖子尔敢!” 罗桢挑眉,严厉道:“陈老夫人请慎言,末将只是秉公办事,您这是在质疑启泰的律法还是在质疑皇上?” “母亲!”孔氏双眼充血的看向陈氏,目光中是阴狠,陈氏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罗桢本就来者不善,说不定他背后的主子就是对镇国将军府下手的那位,如今既然敢堂而皇之搬出皇上的意思,其意几乎不言而明,陈氏居然还敢大放厥词! 她这是想将整个二房部害死吗!孔氏想着心中阵阵绞痛,蓦地喷出一口血来,软软的瘫在软椅上,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陈氏先被罗桢扣下的大帽子吓得一个哆嗦,正要分辩就听孔氏一声厉喝,双眼恶狠狠的瞪着她,接着喷出一口血来……陈氏不明所以,她干什么了,她就算是说话过激了些,这也不用吐血啊! 罗桢怜悯的看了眼孔氏,又憋笑看向陈氏,凉凉道:“陈老夫人还是照顾好蔚二夫人吧,看蔚二夫人都被气得吐血了。”说着朝孔氏点点头,转身离开道:“蔚二夫人不必忧心,末将这就去救火,多个人多分力量。” 孔氏强撑着眩晕感抹去唇角的血迹只言不发,陈氏是祸害不假,但罗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她气糊涂了就看不出他在幸灾乐祸挑拨离间,可眼下并不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她记得尚在闺中之时,父亲曾反复对她说过,越是危急时刻,越是需要一颗强大冷静的头脑,眼下的情景,她只有冷静下来才有机会在绝境中劈出一条道来。 罗桢勾唇一笑走向火场,孔氏既能做好蔚桓的贤内助,一手把控住蔚家二房,连陈氏都要俯首帖耳,又怎么会是简单角色?只不过事情到此远远还没结束,且看最后找出蔚蓝主仆的“尸骸”,孔氏又会是什么反应。 蔚蓝此时已把将军府的后续发展抛到九霄云外。因为事情有变,韩栋几人与郧阳碰头之后又专门到城北的葫芦口暗中查探了一番,见贩茶商队已经被人暗中盯上,便直接放弃了到石淙镇与蔚蓝汇合的计划,直接赶到了白桦林。 蔚十七已经将崔嬷嬷接了回来,雷文瑾手下的其它人也如约赶到,蔚蓝经过与雷文瑾再三商议权衡,决定不再与商队同行,而是单独出发。 除了赶车的白条和蔚十七,韩栋几人部暗中随行,雷文瑾手下的十五人,除了两人跟着蔚蓝,九人留在上京给姜泽捣乱,也防着关键时刻姜泽发现蔚蓝几人的行踪,便于半路拦截;其余四人则随雷文瑾一起将蔚蓝几人送到西去萧关的第一大镇柳园镇,等蔚蓝一行人彻底出了上京城管辖范围再绕道折回赶往泊宜。 崔嬷嬷对于眼前的情况有些发懵,但她好歹在内宅生活了几十年,又跟着楼夫人见过不少世面,是以并不言语,面色如常的跟着簌月银杏忍冬三人上了同一辆马车,簌月已经得了蔚蓝授意,甫一上了马车便为崔嬷嬷解惑。 崔嬷嬷对于自己临老临老了,居然还要开启一段类似亡命天涯的生活模式并不排斥,左右在内宅斗是斗,在外面也是斗,不过是挪个地方而已,自她答应蔚蓝随行开始,就没想过如同往常守祠堂一般安稳平淡。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这边蔚蓝与蔚栩雷文瑾也上了另一辆马车,与他们同车的还有蔚蓝最新上岗的贴身大丫鬟——雷文瑾培养的得力下属,一位名叫白贝的少女。 晨曦微明时,白桦林里鸟声清脆,有薄薄的雾气氤氲萦绕,两辆马车从林间一前一后驶出,绕过静谧的田舍和村庄,悠哉悠哉上了官道。 此时,曦和院的大火也终于扑灭。 残垣断壁满目苍夷,再不复半分雕梁画栋的痕迹,掩盖在浓烟灰烬之下的,除了处心积虑的人心算计,还有往日的欢声笑语。 看着巡城卫分别从东西侧耳房抬出烧得焦黑的尸骨,无论是镇国将军府的奴仆还是隔壁两府前来相帮的小厮婆子,众人齐齐惊惧,有胆小的丫鬟婆子甚至发出压抑的尖叫声,紧接着便纷纷后退,朝陈氏和孔氏投去隐晦打量的目光。 镇国将军府二房面甜心苦意图谋夺大房家产的事,早在昨日大家就有所耳闻,尤其是将军的丫鬟婆子,对此更是知之甚深。但大家都不曾想到,竟然在泰王爷刚将大房私库搬走的当晚,大小姐和三少爷就葬身火海,这要说是意外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众所周知,大小姐和三少爷是大房仅有的子嗣,如今二人一死,诺大的镇国将军府自然落入二房手中,难道是昨日泰王上门搬私库的事情刺激了二夫人和老夫人,这才气怒之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断了大房的血脉传承? 邻府的小厮婆子倒是不惧怕孔氏,更多的只是觉得心寒,内宅的弯弯绕绕他们见得多了,但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不过是两个孩子罢了,即使有再大的仇怨,也犯不着将人活活烧死,这哪里是亲人啊,就算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也不过如此! 众人一时间内心感慨,倒也没有忙碌之后的疲惫感,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点燃,也不急着离开,而是相互交换着眼色,看了看巡城卫的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陈氏和孔氏,想知道这件事最后到底会如何解决,五条人命,在天子脚下的上京城,绝对算得上是大案,尤其此事还发生在堂堂一品镇国将军的府邸。 孔氏心中虽然早就有所预料,此时此刻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似乎连骨头缝都透着寒意。这样大的手笔,这样的结局,若是真的落到二房头上,二房势必会被打入泥潭永无翻身之日。 无暇理会众人的异样神色,孔氏目光阴沉的盯着台阶下整齐摆放的五具尸骨,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戾气,下意识便在人群中搜索蔚桓安插到曦和院值夜的张婆子和刘婆子,两个婆子都是自己人,他们的家小又在自己手上,实在是没有比这二人更适合的顶缸人选。 两个婆子与孔氏的视线对上,心下都是一沉。孔氏却只是淡淡一瞥便快速移开视线,垂下眼帘思忖到底有几分搪塞过去的可能,若是对方一心要置镇国将军府满门于死地,只怕推出两个婆子也是无济于事,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平息事态的方法便是找人认下此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陈氏黑着脸被金桂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干瘪的唇角下拉,心中暗恨不已,若是早早将两个小崽子送往昕阳,又哪里能惹出这许多事来?不仅大房的私库不会被搬走,曦和院的各种宝贝也不会被大火焚毁殆尽,果然是命贱遭天收,生来就是克她的,连死了都不消停! 罗桢将婆媳二人的神色收入眼中,心里虽乐呵,却扶着佩刀面沉如水,“陈老夫人和蔚二夫人可有什么话说?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若是两位没什么要交代的,末将就先将这几具遗骸收敛了。” 所谓收殓,就是将这几具遗骸带回巡城卫封存。事实上罗桢眼下并没有擅自作主将尸骸带回府衙的权利,可姜泽为人小气锱铢必较,尤其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是断然无法忍受自己的执政生涯蒙上污点的,五条人命,就是发生在普通百姓之家,都要好好震荡一番,更何况还发生在位高权重、又在姜泽登基之初便厄运不断的一品镇国将军府。 罗桢生于世家长于世家,即使他本身并不是多细心敏锐的人,耳濡目染之下却对高门大宅马屎表面光的惯常做法却心知肚明,大多数家族遇到这样的事,都会极力遮掩,在内宅就处理了。而孔氏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也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让自己带走几具尸骸,要知道此事一旦由巡城卫接手立案,无论结果如何,蔚家二房都必然被推到伦理道德的对立面名声尽毁,虽然罗桢私以为蔚家二房如今并没有什么好名声。 可罗桢此行的目的就是看戏,想清楚其中利害关系,自然是怎么唬人怎么说,是以出言刺激孔氏,看孔氏自作聪明垂死挣扎什么的,罗桢是丝毫压力也无。 而孔氏也确实如罗桢所料般打定主意要让此事终于内宅,一听罗桢要将尸骸带回巡城卫,原本病弱苍白的面上当即浮现出几分端庄威严,看向罗桢道:“小将军且慢,此事先容我问问这院中的婆子再做定夺!” “哦?蔚二夫人这个要求倒也在情理之中。”罗桢见孔氏上套,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心中思忖着,孔氏大约会推出几个替罪羊来,以后蔚蓝姐弟回府,孔氏又该是什么表情? 孔氏对此一无所觉,沉着脸抬手,给耿三和陆晟递了个眼色道:“将昨夜负责曦和园值夜的丫鬟婆子都叫出来看,挨个询问!” 耿三和陆晟未必不知其中的蹊跷,可眼下却是求之不得,只因找出“罪魁祸首”,他们才能将自己摘出来,即使事后受罚,也不至于丢了性命。二人闻言动作利落的将曦和院的婆子集中起来,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分开来言辞狠戾的挨个询问。 而先前被孔氏眼风扫到的张婆子和刘婆子,在听到孔氏强调值夜二字时,不等耿三和陆晟问到自己,已经面如土色。为了日夜监视蔚蓝姐弟,蔚桓当初安插两个婆子到曦和院的职责,本就是夜间值守。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张婆子刘婆子相互对视一眼,对于自己的下场心中有数,蔚桓和孔氏的为人她们都清楚,莫说她们此时一家老小的卖身契在孔氏手上,就是不在,孔氏要她们死,她们也不能挣扎,按照蔚桓的脾性,即使她们眼下逃过一劫,等蔚桓回府,也难逃看守不力的被问罪,更遑论现在蔚蓝姐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身死,二房面临巡城卫的责难怀疑。 其他丫鬟婆子听孔氏如此说道,心下均是一松,在耿三陆晟问到自己时,纷纷摇头将视线投向张婆子和刘婆子。 张婆子和刘婆子见状不由心下一横,也不去看孔氏,只避开罗桢的视线祈求的看向耿三,耿三是蔚桓的长随,在此事上定然是有话语权的,她们可以死,但是她们希望自己的家小能得到善待。 耿三背对着罗桢对着二人微不可察的点头,继而故作姿态大声道:“昨夜是们值夜?老实交代还可免了皮肉之苦,也不牵连家小,若是企图隐瞒推脱,那就是自寻死路。” 言下之意,左右这事会落在们头上,们就放心的去吧!主子看在们识趣的份上一定会善待们的家小,可若是们不懂看眼色,免不了一顿好打,即使屈打成招,这事到了最后,们还是得认下! 二人煽动了下嘴唇垂下头,继而扑通跪下,刘婆子哭天抹泪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近来天气有些冷了,老奴和张姐姐便吃了些小酒,这才一时不察忘了巡夜,以至于酿成大祸!还请夫人息怒!” 张婆子将头在青石板地上磕得砰砰直响,转眼间就头破血流,也满脸懊悔的附和道:“夫人,老奴真不是故意的,早知道如此,就是借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啊!求夫人饶命啊!” 罗桢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戏码一声不吭,孔氏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有些怒其不争道:“饶了们?谁又饶了我哪可怜的侄儿侄女?二人进将军的时日也不短了,应当知道将军府的规矩!” 二人都是将军府的世仆,只因雷雨薇身份高,素来行事大气公正,平日里掌家并不刻意拉拢府中仆从,偏二人又心思活泛一心想要往上爬,这才自孔氏进门后眼巴巴的靠上二房,又替家中儿子媳妇谋了份好差事。可二人虽是小角色,十几年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直为二房办事却是真的,又在蔚桓的刻意培养下学了些拳脚功夫,孔氏自然也是舍不得。可再舍不得,二人也充其量只是下人,跟二房的灭顶之灾比起来,根本就不足为道。 “们可还有什么话说?”孔氏目光沉沉的看着二人,毕竟主仆一场,该做的善后事宜还是要做好,否则岂不是寒了其他下人的心?孔氏向来懂得取舍和做戏。 二人还能说什么?话已出口,这缸不顶也顶了,张婆子痛哭流涕道:“老奴自知死罪难逃,就让老奴到地底下给大小姐和三少爷赔罪吧,只求二夫人看在老奴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可以饶过老奴的家小,此事都是老奴一时疏忽大意所致,跟他们并不相干。” 虽然耿三已经点头,但张婆子还是希望能得到孔氏的亲口许诺,此事当着众人的面,孔氏一旦应下,就断然没有马上反悔的道理,即使她事后想要私底下动手,至少也能为家小争取些时间。 刘婆子与孔氏的身边刘嬷嬷是隔房的堂姐妹,对孔氏的了解比张婆子更深,自然也就想得更多,听了张婆子的话,当即啜泣道:“老奴也自知有罪,一时疏忽竟害了两位小主子的性命,老奴就是死后也无颜去见将军府故去的各位主子,可错在老奴,还请二夫人高抬贵手,能饶了老奴一家老小的性命,只将他们打顿板子远远打发出去也就是了,有老奴这样的亲娘,他们在将军府呆着恐怕也没脸见人。” 人群中刘婆子的儿子媳妇对视了一眼,眼眶不由得发红,刘婆子的儿子更是狠狠攥紧了拳头,他早就知道二房夫妻不是什么好人,可老娘一门心思专营,压根就不听他的话,连带着他夫妻二人也一起上了贼船,如今的境况,真真假假他也分不清,可他清楚老娘的脾性,会说这话大约是自知必死无疑,手中又捏着孔氏的把柄,未免孔氏事后报复灭口,这才当着巡城卫的面三分真七分假的威胁孔氏放人,想让他们趁着蔚桓不在离开将军府另谋活路。 罗桢玩味的看着孔氏,唇角微勾,“蔚二夫人御下有方,这两个婆子还真是老实。”老实得一来就认罪,坦言自己害死了主子,却又隐晦的威胁孔氏放了自己的家小。 孔氏如何能听不明白罗桢话中的讥讽?但她这两日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听了也不反驳,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抿唇看向刘婆子,又看了看眼珠子咕噜噜转的张婆子,抚了抚自己的袖袍,轻飘飘道:“难为思虑周,有这样的亲娘,他们确实不适合留在将军府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焉知他们日后会不会也有样学样,什么时候再来个一时疏忽,再惹出别的乱子?” “琉璃,去把刘婆子和张婆子一家老小的卖身契拿来,各打二十板子发卖了。”孔氏惋惜的看向张婆子,“既然刘氏一家自请发卖,我这做主子的也不好厚此薄彼,张家便也一起吧。” “多谢夫人仁慈!”张婆子恭恭敬敬的给孔氏磕了个头,心里松了口气,刘婆子向来消息比她灵通,有此请求一定不会毫无缘由,离开将军府也好。 刘婆子闻言不由心中暗恨,也知道孔氏这是恼羞成怒了,上京城的高门大户谁家用人不是精挑细选清清白白的?孔氏这话说得恶毒,传出去了岂不是断了自家儿子媳妇的后路?不过也罢,左右自己还存了些体己银子,大不了让夫妻俩带着孩子远离上京城做些小买卖,一样也能过活;名声什么的都是虚的,哪有小命重要?况按照蔚桓和孔氏的心性,留在上京城谋生反倒是不安生。 ------题外话------ PK中,23号—26号都是两更,一更早上8点,二更下午5点。 这几天陆续有读者反映进度很慢,实话说我也想进度快些,但一来我是新人,对于节奏把握还不够,二来这本书是以权谋为主线来展开男女互动的,如果进度太快,未免显得敷衍,整本文第一卷是重中之重,因为铺垫不好后面就无法展开,读者看到后面也会觉得吃力,会有云里雾里看不懂、理解不了人物行为的感觉,这是一个因果关系,我在按照我自己的理解方式来写,多数时候也会拿笔把即将要写的后续重点列出来,按照紧要程度,并且切换到读者立场优先来写,如果还是不能让大家心里觉得符合期望,二月觉得非常抱歉,希望大家能多多给出建议,能督促见证我进步,感谢给予鼓励的各位!么么!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家二房到底如何声名狼藉,陈氏和孔氏又如何水深火热暂且不提。 辰时初,位于皇城主街的泰宁街还有几分冷清,苏记糕点铺子的佟掌柜才刚开门,门口便进来一位衣衫褴褛的小乞儿。 小乞儿见到佟掌柜,并无见到达官贵人的时的拘谨惶恐,而是笑嘻嘻上前,朝佟掌柜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佟掌柜暗暗挑了挑眉,吩咐小二看着门脸儿,又拿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交给小乞儿,小乞儿这才凑近柜台,在佟掌柜耳边唧唧咕咕低语了一阵,佟掌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罢了摆摆手,见小乞儿离开,这才抹了抹脑门儿上的冷汗,动作麻溜的朝后院跑去。 此时正值深秋,苏记后院的木芙蓉盛开得如火如荼,粉的,白的、米黄的、玫紫的,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园中假山池水,雕梁画栋,面积虽不大,却妆点得格外精巧,可谓步步成景。 被木芙蓉围绕的写意亭内,一名身材颀长清瘦的少年正斜倚在美人靠上,懒洋洋的往池水中扔着糕点屑,面上神色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少年身着一袭浅紫的锦缎袍服,腰系羊脂白玉带,头戴紫金冠,剑眉斜飞入鬓,狭长的丹凤眼中意兴阑珊,白玉般的手指轻捏起糕点慢慢研磨,直到糕点碎成粉末,从两指间簌簌落进池中,眼见五彩斑斓的鱼儿从池子四周蜂拥而来,才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慵懒的笑意,喃喃道:“果然下得好饵才有鱼呢。” 佟掌柜疾步走进后园,在写意亭外停了下来,见自家主子这番模样,不由心里打了个突。今日的上京城着实热闹,这两件事情看起来与主子毫无关系,可细想又分明与主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前一件事关系到主子未来皇子妃的品性,后一件事关系到自家主子眼下的处境,也不知主子听了会不会发火。 清了清嗓子,佟掌柜有些艰难道:“主子,镇国将军府走水的事情已经有结果,据说蔚家大房姐弟俩连同三个丫鬟齐齐殒命,事情的起因是两个巡夜的婆子吃酒误事造成,眼下那两个婆子已经被蔚二夫人杖杀了,巡城卫的人已经离开,另外早朝结束后,陛下谕旨让三皇子留京,桂公公已经传完旨回宫了。” 佟掌柜说完便绷紧了身板垂首立在一旁,镇国将军府的动静太大,这事卯时过半他们就知道了,只自家主子不想多事,嘱咐了悄悄打听,他这才想办法交给惯常为他们传递消息的小乞儿去办。 姜澄缓缓回过头来,眉毛一扬,玩味道:“哦?巡城卫没有阻止?蔚孔氏也没给孔志高传信?” 佟掌柜抬头偷觑了姜澄一眼,抖着胡须道:“不曾,巡城卫只去了三十来个人,是定国侯府的二公子罗桢带兵去的。”佟掌柜的说着,又将小乞儿偷听到的关于罗桢与孔氏的对话一五一实的跟姜澄学了一遍。 姜澄越往下听,面色越是兴味,到佟掌柜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清越如琢如磨,精致妍丽的脸庞越发深动起来。 “原来如此,这罗桢倒是有些意思。”姜澄止住笑声,目露沉思的打了个响指,一名黑衣女子出现在姜澄身后,“玲珑,去趟孔府,告诉孔志高,本皇子的名声可禁不起孔氏一族败坏,蔚二夫人虽是出嫁女,但总还姓孔,让他好自为之。” 既然三哥姜衍已经出手,若是蔚蓝姐弟真的已经身死,此事断然没有如此轻易了结的道理。姜澄暂时还想不透其中缘由,但莫名的就是相信姜衍。 黑衣女子应声,抱拳行了一礼旋即退下。 佟掌柜抬起老眼打量了一下神色轻松并不恼怒的姜澄,心中一松,闪过了然。 只怕今日之后,关于蔚家二房歹毒刻薄觊觎蔚家大房家产愤而杀人的名声就会传遍上京城,此事虽与主子没有直接关系亲,可蔚孔氏怎么说都是孔氏之女,而未来的四皇子妃孔欣瑜是蔚孔氏的嫡亲外甥女,身为皇子妃,身上容不得半点污垢,有如此恶毒贪婪的亲姑姑,做外甥女的又能好到哪里去?这事再往深了说,大家不禁要怀疑孔氏一族的门风。 孔欣瑜这个四皇子妃本就不是主子自己求来的,而是先皇圣元帝察觉身体异样后乱点的鸳鸯谱。对主子来说,孔氏一族就是块鸡肋,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加上孔欣瑜本身在上京城闺秀中并不出彩,性子骄纵跋扈,又时常生出事端,就更不讨喜。 这上京城中无人不知王记糕点铺子是四皇子的产业,孔欣瑜也时常到王记来偶遇主子,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主子回应的时候寥寥无几。 如今好不容易曝出蔚孔氏为了大房私产狠心谋害自家侄儿侄女,连带着主子的名声也要受损,可主子若是不在意,这又算个什么事? 定国侯府二公子是三皇子的亲表弟,既然有他出手,就说明此事三皇子已经插手,这对主子来说,于公于私都是好事,于公可说自家主子不好跟三皇子对上,即使不出手帮扶孔氏一族也情有可原,于私,孔氏一族的名声越是败坏,主子才更有可能摆脱孔欣瑜。 主子让玲珑不轻不重的前去警告孔志高一番倒是刚刚好,既可避免自家主子与刚回京的三皇子对上,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孔志高若还想依附自家主子,就不得不严厉约束孔氏子弟,如此还可顺带给孔欣瑜敲个警钟,也免得孔欣瑜继续不知天高地厚,总打着主子的名号到处生事。 姜澄淡淡瞥了眼目露沉思的佟掌柜道:“下去吧,此事就到此为止。” 佟掌柜微微俯身,行了一礼之后依言退下。 姜澄兀自撑着下颌发呆,心中略有几分好笑。 父皇向来偏心,临死还不忘给姜泽铺路,为自己指了这么一桩婚事,那孔欣瑜骄纵无脑,孔氏一门看起来清贵,与上京城真正的豪门望族比起来又何尝让人看得上眼?尤其到孔志高的儿子孔继儒这辈,汲汲营营,逢迎拍马随手拈来,更是让真正的清贵门第敬而远之。 ------题外话------ 推荐乖宝莫轻寒的《纨绔世子霸宠呆萌公主》,喜欢的亲可以去看看,文文比较轻松。 郝连宝珠生来就是个脑子一根筋的公主,她的母亲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废妃,可想而知她应该得吃很多苦,不过她有三好:颜好,父王好,夫君好,嫉妒得她几个姐姐直咬手指,其实这只是伪宫斗伪宅斗,因为郝连宝珠还有个别名:傻宝,就连她母亲都懒得跟她较真,每天把她喂得饱饱的,养的美美的,放出去,杀伤力堪比十万铁骑营。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觉得又是无奈又是可悲,自己若是真娶了孔欣瑜,倒是娶了个麻烦,看似尊贵的皇室子弟,从来身不由己。可比之自己,三哥姜衍又何尝不是更加可悲?父皇登基之初,罗皇后的母族定国侯府帮父皇肃清朝局可谓是不遗余力,结果大局初定罗皇后便死于非命,而定国侯府当时自顾不暇,三哥虽是唯一的正宫嫡出,却为了不被谢琳母子所害,不得不放弃尊严和地位远避紫芝山。 而姜衍离宫之时,姜澄尚且年幼,并不能理解姜衍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上京城,这个疑问直到苏昭仪过世之后,姜澄才渐渐明白过来。 姜澄的生母苏昭仪苏怡穗是绩溪郡丰年县人。 绩溪郡地处启泰以南,沿南岭江分布,下辖十二县,因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边缘山林密布,周围河汊交错纵横、湖泊星罗棋布而具有天然优势,不仅是启泰国在南方的交通枢纽。也是四国有名的渔米之乡,粮食产量比之有名的东部粮仓黑河平原也不遑多让。而苏家自启泰建国之初便世代生活在丰年,又素以耕读传家,家风清正,族中子弟均以读书知礼、以立高德为要。 圣元五年秋,圣元帝姜白岩化名白岩微服私访至丰年县时遇刺,随行的侍卫十不存三,穷途末路之时无奈入避丰年县翠湖岭,恰好被上山采药的苏怡穗所救,后又被苏怡穗带回苏家养伤。 彼时苏怡穗已经年满十六,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精致妍丽,身姿阿娜娉婷,一身气质更是温婉如水,而姜白岩性喜渔色,当即就生出了将苏怡穗带回宫中的心思,考虑再三,姜白岩决定伤好后以苏家老爷子苏正平和苏怡穗本人为突破口,义正严辞的以报恩之名向苏正平和苏怡穗提出将苏家老小部带回上京城安置的建议。 姜白岩的想法很好,满以为许下重金和坦途前程,要摆平苏家这样的乡野小民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可他错估了苏家老爷子苏正平的心胸人品。苏家虽是平头百姓,族中也无在朝为官之人,骨子里却再是本分不过。 苏正平彼时已经年过花甲,历经世事阅人无数,又不是目光短浅的攀龙附凤之辈,姜白岩虽然话说得漂亮,却是实打实的以利诱之,苏正平是男人,他也曾年轻过,又如何能看不出掩藏在姜白岩温文尔雅面孔之下的龌龊用心?莫说孙女苏怡穗已经定亲,与亲梅竹马的未婚夫婿沈时年感情甚笃,距离婚期也不过三个月,就算是苏怡穗还未定下婆家,苏正平也不愿意拿苏怡穗的终身幸福去换取飘渺如云烟的权势富贵,更何况,姜白岩完就是见色起意,就凭他这副小人常戚戚的作态,任他身份再是贵重,苏正平也看不上眼。 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都难有好结果,又遑论做人妾侍或者外室的?姜白岩这哪里是报恩,说是侮辱人来报仇了还差不多!苏正平素来好脾气,人老了养气功夫也不错,想清其中缘由倒也没跟姜白岩摆脸色,只以故土难离习惯了丰年的生活婉言拒绝。 苏怡穗心性纯善,尽管正是年少慕艾的的年纪,却并不为姜白岩的气度风华所折服,也不贪慕权势,只一心一意想嫁予沈时年为妻,见自家祖父婉言拒绝,心里很是松了口气,对于姜白岩提出的建议,更是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姜白岩当时身受重伤,被人从绩溪郡以西的云荡湖一直追杀至翠湖岭,本就满心疲惫战战兢兢,又在苏正平和苏怡穗处吃瘪,心中免不了恼怒,觉得这祖孙二虽不识抬举。想他堂堂九五之尊,何时看上个女人还需要费尽心思去讨好算计了?平日里但凡他稍微露出点苗头,大把人排着队将自家闺女洗干净了打包送到他龙床上来,也就是这乡野之民才会有眼不识泰山分不出好赖。可许是姜白岩骨子里天生的劣根性作祟,气过之后又觉得苏家祖孙如此倒也算得上真性情,倒是比单单看上他身份地位的谄媚逢迎之辈好上许多。 想到此间危机还没解除,朝他下手的人也还没挖出来,未免动静闹得过大,姜白岩满心憋屈之下只好暂歇心思,临行前赠了一枚白玉扳指给苏老爷子作为信物,以图他日再作筹谋,言明苏家有朝一日若是有所求,可直接到上京城城北的理国公府找他。 丰年县本就是绩溪郡十二县中首屈一指的富县,不仅百姓富足,城中信息也更发达,苏正平又与一般的地主老爷有所不同,不仅眼界见识更加开阔,于朝廷政治亦是有所涉猎,听闻了姜白岩的身份不由得满心复杂。 当今理国公府正是白姓,与镇国将军府,定国侯府和程国公府、肃南王府同是追随太祖打天下的功臣,几府实力相当,历来底蕴深厚,理国公府子孙又向来才德兼备,上任国公爷白汝蔺便时任户部尚书一职,与昭兴帝的皇后楼氏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论起来当今圣元帝还要尊称白汝蔺一声表舅。 昭兴帝在位时,因着楼皇后这层关系,理国公府荣宠有加膏粱锦绣,圣元帝尚在潜邸之时也对白汝蔺这个表舅颇为敬重,可自昭兴帝大行圣元帝登基,白汝蔺的嫡长女白紫鸳入宫为妃又在生产时一尸两命后,圣元帝与理国公府就日渐生疏了。 如今理国公府虽不复当年风光,可白汝蔺的嫡长子白起峰才华出众,在白汝蔺乞骸骨病退之后,不仅顺利继承理国公府爵位,还一路通达的从兵部侍郎升任兵部尚书一职。 苏正平心思通透,他虽参不透皇家和权贵之间的个中猫腻,也不清楚姜白岩到底是理国公府的那位公子,却也明白,圣元帝虽然对理国公府并未过多照拂,却也没有刻意打压。如今理国公府家的公子在丰年遇刺,怎么看都绝非等闲小事。 ------题外话------ 我是亲妈,保证不唠闲嗑,以上出现的每一剧情安排的每一个人物,都会在以后的故事中出现。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苏正平心中清楚,有些人有些事,那是万万沾染不得的。苏家只是升斗小民,虽然家中粮产田地无数,但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与真正的蝼蚁并无多大差别,若非如此,姜白岩又何以假借报恩之名实则行唐突轻辱之事? 他既不想借理国公府的势,也不想攀附权贵,更不想与姜白岩扯上关系,可他明面上已经在姜白岩表明身份之前拒绝过一次,此时若是再行拒绝,免不了要得罪人,更况且这人不救都救了,不想沾染也沾染了,难道还要两头不讨好?又思及家中子弟日后无论是进京赶考还是出入仕途都免不了与权贵有交集,苏正平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玉扳指收下。 姜白岩伤好后跟着前来接应的侍卫不舍的离开,苏家表面上仍是关起门来自顾自过自己的小日子,苏正平心中却惴惴不安,一面大张旗鼓筹备孙女苏怡穗的婚事,一面极力扫平苏怡穗救助姜白岩留下的痕迹。 而苏怡穗一颗心沉浸在即将做新嫁娘的喜悦中,对此事一无所知,理国公府和姜白岩,在她心中不过就是萍水相逢,只莞尔一笑的功夫便能抛诸脑后。 可事实正如苏正平所担忧的那样,事情到此远远还没结束,甚至这只是个开始——伴随着姜白岩出现又离开的,还有属于苏家世代安居丰年的和乐日子。 苏怡穗做梦都不曾想到,因为她的一念善心,会将苏家满门推入无底深渊,而她自己的下半辈子,会与自己亲手救助的男人纠缠至深,爱人不能与之相守,恨者不能令其灭亡,终其一生困在上京城的四方皇城之中,郁郁直至生命终结。 就在姜白岩主仆离开之后不足半月,坐落在翠湖岭下的苏家惨遭灭门之祸,事发之时正值深夜,除了苏怡穗与其年仅三岁的侄儿苏云榧被苏正平藏在地窖里侥幸逃过一劫,其余三十七口一夜之间部被屠戮殆尽,对方下手狠辣,可以说是惨无人道鸡犬不留,苏家多年家底一夕之间亦被被尽数掏空。 事发后,苏怡穗又悲又怒几近崩溃,带着年幼的苏云榧东躲西藏,甚至连为苏家满门至亲收尸都不能。万般无奈之下,苏怡穗只好将苏云榧托付给未婚夫沈时年照顾,自己则想办法求助苏家亲友,打算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再从长计议。 可苏家的灭门惨祸来得太过突然,对方下手之狠也太过震慑人心,苏家虽世代生活在丰年,也向来与人为善,却没人敢在此时冒着失去阖家老小的性命的风险向苏怡穗伸出援手,胆子小凉薄些的甚至不敢让苏怡穗进门,只吩咐奴仆悄悄送上一份仪程银子就将苏怡穗给打发了,稍微厚道些的,也仅仅是让仆人出面稍微提点几句再劝慰一番,各家对苏怡穗提出的请求皆是婉言拒绝,就连苏怡穗的舅舅一家也是如此。 众人惊惧,纷纷在心中猜测苏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与人结下了什么不能化解的生死愁怨,这才会招来横祸;否则又何以一夕之间被屠戮满门? 苏家人口简单,家风清正,苏怡穗前十六年一直生活在兄长至亲的庇护之下,虽然聪慧伶俐,说到底却是个弱质少女,除了跟着沈时年学了些医术并无所长,加之忽逢变故心神俱伤,又几经周折多方求助无果,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抛去骨子里的礼教尊严接受未婚夫婿沈时年的帮助住进了沈家。 沈时年年长苏怡穗五岁,原是西边麻城人,家中略有家资,经营着药材生意,沈时年四岁那年,沈父带着商队收购药材途经赤焰山时,恰逢小股大夏兵进犯不幸惨死。沈父死后,沈家便只剩下孤儿寡母,之后邻近麻城一带的连云山和赤焰山接连遭遇兵祸,沈时年六岁时跟着母亲赵氏由麻城迁至丰年,在苏家隔壁安了家。 苏家人心善,见赵氏独自拉拔着沈时年生活多有不易,便对母子二人多有照拂。彼时苏怡穗正是学走步的年纪,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与家中兄长年龄差距最小的也有十岁之差,苏怡穗又是个天性活泼的,兄长们进学之后,苏怡穗便自然而然的缠上了新来的邻居哥哥沈时年,沈时年也懂事,因着赵氏的教导,对给予他们母子施以援手的苏家很是尊重,对苏怡穗更是多了几分耐心。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沈时年十七岁时赵氏故去,苏老爷子见沈时年人品端方勤劳,对苏怡穗十年如一日的耐心妥帖,也不嫌弃他上无尊长,便做主将苏怡穗许配给沈时年,沈时年自己也争气,为赵氏守孝的三年里,婉拒了苏家的帮助,先是在丰年县开了沈记药铺,之后又陆续在相邻的云溪县和昌平县增设分店。 苏家出事,沈时年自然也着急,沈记药铺经过几年的发展虽然略有小成,可他背后毕竟毫无根基,是以免不了动用手中的人脉悄悄打听,想要尽自己所能将苏怡穗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但命运好似偏偏喜欢与人作对似的,就在苏怡穗住进沈家的第二晚,沈时年和苏云榧悄无声息的失踪了,苏怡穗再顾不得自身安危,也无法思考前路到底要如何,利用沈时年交到她手中的日常所需花费,反反复复将丰年和云溪昌平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沈时年和苏云榧的下落。 穷途末路之下,苏怡穗幡然醒悟,这一切都是在姜白岩出现之后发生的!若说自己和苏云榧本就是该死之人,那沈时年就是被自己连累的!姜白岩留下的白玉扳指,早在苏家惨遭灭门之时便不知所终,苏怡穗不确定这一切都是姜白岩做的,亦或是姜白岩的仇家,因恼恨自己出手救了姜白岩而痛下杀手想要迁怒灭口。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苏怡穗在痛失至亲至爱孑然一身的情况下,都已经不在意了。在寻找了沈时年苏云榧长达半年之后,一无所获的苏怡穗毅然上京,就这样亲自将自己送到了姜白岩手中。 ------题外话------ 推荐彼岸伊人《皇妃,要的皇子到货了》。 这是一个扑倒与反扑倒的故事,一场腐女与色狼的PK,女主成长蜕变型,男主腹黑型。 初见时,一个是神出鬼没的赌坊幕后老板,一个是赌坊闹事的小屌丝。 再见时,就被人连拉带扯的逮去向皇上请旨赐婚,从此夜生活过的酸爽无比。 自从嫁给柳墨后,夜落身体力行的感觉到了什么叫身体被掏空。 自从嫁给柳墨后,夜落不仅涨知识,涨得更多的是姿势。 自从嫁给柳墨后,夜落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越走越歪。 而柳墨,不管夜落怎样做,永远无条件宠溺她,支持她。 乱世之下,两国鼎立,战争一触即发,且看一双纤纤素手如何挑起腐朽皇朝的乾坤盛世,谱写一场盛世荣华下的锦绣篇章。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澄换了个姿势斜倚在美人靠上,视线触及盛开得热烈木芙蓉,心中不由叹息,女人如花,当真只有高挂枝头时才能鲜妍明媚结出果实,一旦被采颉,接下来的命运要么是被装点在美人瓶中束之高阁慢慢枯萎,要么便是被撕碎了丢弃零落成泥。 这之后的戏码,与每一个土豪劣绅土匪强盗强抢压寨夫人并无任何区别,如果硬要说区别,那就是他父皇姜白岩的地位比一般的土豪劣绅高些,手段更软和些,心思更狡诈些。 因着姜白岩提前与理国公白起峰通过气,苏怡穗几经周折进京后,很快便被姜白岩安抚下来接到宫中,苏家的灭门惨案姜白岩确实并不知情,为了讨得苏怡穗的欢心,姜白岩甚至派出暗卫四下查探。苏怡穗在得知姜白岩的真实身份后,也在心中打消了对姜白岩的怀疑,姜白岩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若是目的是为了自己,想要逼迫苏家就范一道圣旨就能解决,又何苦要屠杀苏家满门? 之后姜白岩以苏怡穗孤身一人又是女儿身,而谋害苏家的罪魁祸首还没落网,并不适合一个人居住在外为由将苏怡穗留在宫中,未免苏怡穗心中防备不安,姜白岩费尽心思的将苏怡穗安排到楼太后的寿康宫,美其名曰有空多与太后说说民间的逸闻趣事。 楼太后对姜白岩的盘算心知肚明,难得见他除了谢琳之外,还能对别的女人小心翼翼,又正愁找不到人来分谢琳的宠,心中也就乐见其成。 苏怡穗见姜白岩安排妥当,再加上对他的身份有所忌惮眼下又无别的选择,便自此在寿康宫中住下。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几个月便过去,姜白岩时不时告诉苏怡穗一些暗卫从各地传回的消息,尽管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可姜白岩态度却出奇的好,苏怡穗看在眼中急在心里,虽然心中断定此事是因姜白岩而起,可她现在身无长物住在别人的地盘上,既是托别人帮忙,又还有求于人,总不好始终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对姜白岩的态度便也逐渐软化下来。 楼太后冷眼瞧着,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顺势在背后推了一把。 圣元六年中秋,苏怡穗在寿康宫失身于姜白岩,之后因为出身所限,被姜白岩封为苏嫔,次年五月生下姜澄,晋封为苏昭仪。 自此以后,苏怡穗在四方皇城之中煎熬度日,最初还心存希翼,只要能找到沈时年和苏云榧,她即便是忍着怨怼委身于姜白岩也无不可,但随着时间流逝,直到姜澄出生,沈时年和苏云榧仍旧杳无音讯。 苏怡穗心如死灰,一面心中惦记着沈时年和苏云榧,一面又割舍不下姜澄,就算姜澄是姜白岩的种,可说到底还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她在这世上已经再无亲人,而姜白岩的后宫除了有世家大族出身的罗皇后,还有千娇百宠的谢淑妃,另外还有贤妃和若干妃嫔美人无数。她若是想不开一死了之倒也干脆,可姜澄怎么办?楼太后虽对她和姜澄多有照拂,可她年岁已大,又还有几年可活?罗皇后倒是个宽厚的,可她自己本身也不得宠,尚需楼太后扶持,又如何能庇护住姜澄?更何况自古妻妾不相容,嫡子和庶子之间天生就是冤家对头,尤其是在至高无上的皇权诱惑之下。 苏怡穗既然不能死,那就只能呕心沥血的熬着。姜白岩最初对苏怡穗新鲜了一阵,等苏怡穗生下姜澄,又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热乎劲便也慢慢凉了,直到苏怡穗过世,姜白岩都未能将杀害苏家满门的真凶找到,苏怡穗心中如何遗憾悔恨姜澄不得而知,只在苏怡穗弥留之际,姜澄断断续续从她口中得知苏家灭门的这段历史。 原本以苏怡穗的身份背景,要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生下姜澄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谁让姜白岩有个好母亲呢?楼太后对谢琳深恶痛绝,一面极力扶持皇后罗魏稳住后宫局势,又一面庇护着苏怡穗生下姜澄,如此一来,姜白岩除了谢琳名下所出的大皇子姜泽和贤妃名下所出的二皇子姜沐,时隔几年后又添了罗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姜衍,以及苏怡穗所出的姜澄。 谢琳拥有姜白岩独一无二的宠爱不假,可除此之外,姜白岩该去临幸别的妃嫔仍会去临幸别的妃嫔,在罗皇后和苏怡穗没有生下皇子之前,宫中只有姜泽和姜沐,姜沐的生母贤妃出身文臣之家,家中老父只是个监察御史,既不掌兵权也不在六部,谢琳面对贤妃和姜沐,尚且还能保持淡定不动如山,可有了姜衍和姜澄,情况则又不一样了。 姜澄的外家只是普通乡绅之流,早就灭门不足为虑,可姜衍中宫嫡出的身份却让谢琳寝食难安,更遑论定国侯府手握兵权。但当时楼太后健在,无论是姜沐姜衍还是姜澄,都有在楼太后庇护着,谢琳就算有心下手,却不敢明火执杖的在楼太后眼皮子底下作妖。 楼太后虽出身黑河大家,但认真说起来楼家却是靠商贸海运发家,楼父只是个四品郡守,昭兴帝时,后宫妃嫔众多,其中不乏世家豪族之女,楼太后能以区区郡守之女稳坐皇后宝座,且生下两子一女,并让自己的儿子顺利登上皇位,其心智手段又岂是简单得了的? 更何况宫中三年一选秀,虽然充盈后宫的女子不一定就能得了姜白岩的青眼,但一个好汉三个帮,众妃嫔再是不济,分去部分姜白岩对谢琳的荣宠关爱还是可能的。 也正因为如此,楼太后在世时,谢琳行事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自毁前程;楼太后薨逝之后,后宫才会接二连三的出事,就连罗皇后那样自小接受世家内宅精心教导性子并不软懦的都能忽然暴毙,三哥姜衍又如何敢在皇宫继续呆下去?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澄丝毫不怀疑,若是三哥姜衍继续留在皇宫,以他六岁稚龄又中宫嫡出的身份,在定国侯府风雨飘摇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一定活不到成年,而罗皇后大约是早就有所预料,提前在暗中给三哥安排了后路,是以三哥才会走得那样及时干脆。 姜澄十二岁时,苏怡穗因患肺痨去世。当然这患了肺痨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姜澄自己心里另有一杆秤。谢琳的狠辣他在楼太后薨逝之初就有了深刻体会,后来罗皇后殡天,谢琳变本加厉,宫中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妃嫔总也活不长,不是因病而死就是触犯宫规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如今尚在高位分上的也只剩下贤太妃一人而已,且还半死不活病怏怏的。 若说定国侯府和罗皇后的结局,姜澄在六岁时还懵懂看不真切,那苏怡穗的命运和苏家的灭门惨案,姜澄在十二岁时已经心如明镜,尤其这几年他在谢琳母子手里几经生死活得小心翼翼,连装疯卖傻自黑纨绔都做出来了,又还有什么看不分明的? 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天真的孩子,姜澄因为没有外家,从小看尽人情冷暖,无论是苏怡穗活着还是死去,他在后宫都是无足重轻的存在,索性谢琳对他下了几次手之后,大约是觉得他身后没有倚仗成不了气候,他才能有机会继续活着。 如今这启泰江山终于被谢琳母子收入囊中,原本上京城中已经成年的皇子就只有自己,姜泽在此时处心积虑的让三哥留京,总不会是真的出于兄友弟恭,想要善待兄弟吧?姜澄从不认为谢琳和姜泽会有良善宽和的一天,与其指望穷凶极恶的饿狼开始茹素,不如磨刀霍霍将饿狼斩杀。 想到饿狼,姜澄不免又想起蔚蓝姐弟。历代镇国将军战功彪炳,蔚蓝姐弟是当之无愧的功臣之后,据说姐姐才十一岁,弟弟五岁,如此煊赫铁血的家族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毁在蔚家二房这对鼠目寸光只争蝇头小利的夫妇手中?姜澄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轨道了,显得有些不真实,可若是火场中找出的几具骸骨并不是蔚蓝姐弟和其丫鬟的,那这二人又去了哪里?是被人救走了,还是姜泽这个无耻小人在背后捣鬼?假如这姐弟二人真的不幸殒命,那守护启泰百年的镇国将军府嫡支最后岂不是连个血脉传承的人都没留下? 想到两日前蔚桓送给自己的口信,姜澄眼中闪过轻蔑之色,起身拂了拂袖袍径直往侧门的后巷走去,上京城如此热闹,他也该出去瞧瞧才对。 旭日缓缓升起,天边一片霞红,金碧辉煌的皇宫沐浴在晨光下,不由得更添几分巍峨磅礴。 早朝结束后,朝臣们三三两两从尊仪门鱼贯而出,守门的禁卫军和马倌习以为常,却在此时,几匹快马从众人面前一阵风似得刮过,待朝臣们反映过来这是内侍出宫宣旨的阵仗,不由得相互交换了个眼色。 今日凌晨镇国将军府大房被一场大火焚毁殆尽,新帝虽没在朝堂之上拿出来当堂讨论,此时却派出了内侍宣旨,也不知和此事到底有没有关系,毕竟是大事,朝臣们听着奔若擂鼓般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心中各有思量。也有消息灵通的人,听说了三皇子姜衍即将留京的消息在心中暗叹,这上京城,只怕又要不太平了。 竹溪山三皇子府中,姜衍从收到圣旨就一直淡然无波,面对桂荣离去时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忐忑,更也没有怒意,只是神色温和的吩咐鸣涧送桂荣出府,自己老神在在的负手回了玄墨阁。 鸣涧冷着一张脸目送桂荣等人离开,唇角不由露出一抹嗤笑,其实他刚才一直很想笑的,主子现阶段经营的势力都在南方一带,若是姜泽不让主子留京,主子就是有再多计划和筹谋也只能静待时机,可姜泽那个蠢货,就这么眼巴巴的将机会送到主子手上来了,硬生生的将主子留在上京城,这不是白白给主子大开方便之门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呢,还真以为自己坐上皇位就天下江山在握其余人等都是蝼蚁任他搓扁捏圆了?殊不知主子一旦回了上京,姜泽再想出手对付主子就难了!姜泽这是妥妥的引狼入室啊!啊呸!不对,主子怎么会是狼呢!应该是虎才对,姜泽现在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妥妥的自寻死路! 鸣涧瘪瘪嘴,神清气爽的往回走,心中只当姜泽是个跳梁小丑,路上遇到回府禀报消息的鸣潭,鸣涧听完后不由得诧异的扬了扬眉。 回到书房,见姜衍已经自己在研墨练字了,鸣涧张了张嘴暂时将收到的消息压了下去,又万分妥帖的去给姜衍沏了壶热茶,便静立在一旁,也不出言打扰,左右镇国将军府的事已成定局,晚个一时半刻也不打紧。 姜衍神色专注,凝神静气的提笔悬力,骨节修长的手指轻握着岐山狼毫在宣纸上笔走游龙,笔尖轻触宣纸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书房中散发出馥郁浓烈的墨香。鸣涧瞧了瞧那肆意洒脱的狂草,发现自己很难认,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又将目光移向正在写字的姜衍,只见姜衍一袭白衣,本就清逸出尘的五官此时显得更加柔和,颇有几分世外隐士的嫡仙之姿和文人墨客的淡薄之态。 先皇后罗魏本就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尚未入宫之前,与蔚蓝的母亲雷雨薇并称启泰双姝。有罗皇后珠玉在前,姜衍的五官自然也是生得极为精致,只他自六岁离京跟随紫芝山三公学艺后,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硬是晒出一身麦色肌肤,是以第一次见姜衍的人多被他一身硬朗清隽的气质所吸引,倒是极少有人专注他的五官。 两刻钟后,姜衍收势搁笔,看向鸣涧淡声道:“鸣涧,给舅舅送个口信,让他不必担忧,这个机会我足足等了十年,心中有数的。” 鸣涧正发呆,闻言迅速回神,声音中不自觉带出几分雀跃道:“是,主子!可要属下安排人给三公和鸣雨他们也送封信?”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紫芝山三公于姜衍不仅有传道授业之恩,更兼有庇护关爱之情,鸣涧深知三位老祖宗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分量。而鸣涧本人与鸣雨、鸣霜、鸣雾、鸣溪和鸣潭是老定国侯罗颂在世时为姜衍培植的亲信。 几人由罗颂亲自教导,武艺超群又自小一起长大,护送姜衍离京之时,几人已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这些年来几人一直守在姜衍身边左右不离,这次回京鸣字辈的兄弟却只带了自己和鸣溪和鸣潭三人,鸣涧早就不习惯了。 姜衍闻言点点头,抬眸笑道:“去吧,这府里人太少,让他们过来也好。” 姜衍自然知道鸣涧的心思,姜泽把自己留在上京城绝对不会是为了面子情或者兄弟情深,先前回京之时之所以只带了鸣涧三个,无非是不想引得姜泽忌惮对自己过多防范。 如今留京之事已经尘埃落定,要想将上京城这盘棋盘活,少不得需要人手。 鸣涧见姜衍允了,面上露出笑意,想了想道:“主子,那军中之人可要传信?” 四年前姜衍破了紫芝山临渊峰崎山阵之后,便开始下山历练,同时也开始往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整个启泰国有百万大军,无论是西北的蔚家军,东北曹奎统领的北征军、西南肃南王麾下的神行军、还是南疆边境的腾龙军和上京城东郊的皇城驻军、亦或是沧海沿线驻扎的水师,无一例都有姜衍的人。这些人虽在军中官职不一定高,却能在关键时候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姜衍看了眼鸣涧,淡淡摇头,“暂时不用,留京的消息传出,他们自然能收到消息。”大不了消息滞后一些,目前尚且不知姜泽的下一步动作,他又没打算马上改天换日,完没必要急吼吼的传出消息干扰几人心神。 鸣涧颔首,想起鸣潭传回打消息,又道:“主子,桂荣走后鸣潭回来传信,说是表少爷一早就带了巡城卫的人去镇国将军府,大火扑灭之后从火场找出五具烧焦的骸骨,表少爷搬出姜泽来压制蔚陈氏婆媳,扬言要将骸骨带回巡城卫,逼得蔚孔氏方寸大乱杖杀了两个婆子顶罪。” 姜衍微怔,稍微一想就明白罗桢的心思,不在意的笑笑,“无碍,他再折腾也影响不了大局。” 姜泽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他虽会对蔚蓝姐弟殒命一事心存怀疑,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无论姜泽本心里对镇国将军大房抱有怎样的企图,蔚家二房目前都是废棋,结局无外乎两条;一条是成为姜泽撇清自己诛杀功臣干系的替罪羔羊,一条是成为破坏姜泽计划的罪魁祸首,无论是那一条,蔚家二房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具体如何,就看蔚家二房在姜泽心中的分量了,是暂时按兵不动留下来以观后用,还是干脆将镇国将军府一锅端,但依姜衍的了解,姜泽为了不授人以柄,多半会留着蔚家二房,先闲置起来,在关键时候再放出来搅混水。 鸣涧蹙眉,想了想有些担忧道:“可是主子,姜泽会不会认为是您授意的?” 这事可大可小,表少爷与自家主子感情匪浅,会有此作为并不稀奇,可怕就怕姜泽扣个揣摩圣意假传圣旨的罪名在表少爷头上,以此为突破口来打击定国侯府。 姜衍扫了鸣涧一眼,淡淡道:“有什么区别吗?难道认为表少爷不这么做姜泽就能放过定国侯府?若是这样,大表哥又怎么会从禁卫军调到巡城卫?” 鸣涧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垂下头道:“属下明白了。” 姜泽与主子之间原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想要铲除主子的决心十年如一日,又怎么会允许主子的外家定国侯府安然无恙?动手不过是迟早的事,只不过主子才刚回京,姜泽多疑,他就是再心急,在摸不清楚主子实力的情况下也不敢对定国侯府下狠手,最多是小打小闹的试探挑衅,只要无关生死那就不算大事,依照主子的脾性,迟早会讨回来。 倒是蔚大小姐这出金蝉脱壳着实让人意外,但有她之前的一系列动作做铺垫,倒也并不显得突兀,似乎蔚家大小姐会这么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鸣涧想到此处抬眼看了眼姜衍,主子本来就是个狐狸了,观蔚大小姐行事也不遑多让,两人棋逢对手,也不知凑一块儿到底谁更厉害,若是真的成了夫妻,那可就有热闹瞧了。 姜衍并未将罗桢领着巡城卫上门给陈氏婆媳施压难堪的事情放在心上,想到蔚蓝找了五具尸骸来糊弄蔚家二房,还逼得蔚孔氏慌乱之下坐实了此事,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喃喃道:“倒是我小看她了,想不到当初小小的糯米团子长大后竟然还有这副玲珑心肠。” 可转瞬姜衍就笑不出来了,早在昨日夜探将军府的时候他就知道蔚蓝想要离开,但没想到她会在离开之后还神来一笔,如此安排虽为她和蔚栩离开上京城争取了时间,顺带提高了出行安,却也等于彻底将她自己和蔚栩的后路部斩断,再加上蔚孔氏杖杀婆子证实蔚蓝姐弟已死,他们日后又该如何回归? 且不说他们日后找什么借口回来,蔚家宗族认还是不认,就算是蔚家宗族承认了,难道她就丝毫不在意世人的眼光?流言杀人,蔚栩尚且还好,可这个世道对女子尤其严苛,蔚蓝已经十一岁,在普通百姓之家,再过两年就可以嫁人了。 姜衍想到此处不由得微微蹙眉,蔚蓝如此孤注一掷,实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仅于她自己名声有碍,连带着自己名声也会跟着受损。姜衍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对蔚蓝的行事方式不敢苟同。 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看到的背影,姜衍垂下眼帘,从蔚蓝找上泰王叔开始,接下来的动作一次比一次让人意外,事到如今,他向来算无遗策的聪明才智好像忽然短路了,蔚蓝的行事风格根本就令人无迹可寻摸不着头脑,就算是自己十一岁的时候,也不一定能有她这样的心智。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衍心下复杂,一方面觉得蔚蓝聪慧独立是好事,一方面又觉得棘手挫败,显而易见的,蔚蓝会如此不计后果,不仅不将她自己的名声当回事,也将自己这个未婚夫彻底摈弃在外的,换言之,自己在她心中丝毫分量也无。 但现实难容更改,无论能不能找到蔚池,蔚蓝是否在意这桩婚约,他都势必要将蔚蓝姐弟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所以这婚约还得履行。 姜衍自小见惯了圣元帝与罗皇后之间的相互防备厮杀,心里对没有感情的婚姻由衷厌烦,对于自己未来的妻子,姜衍不求恩爱两不疑,但至少要相处和睦不拉自己的后腿。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良善心软的人,如今对蔚蓝的感情,也都建立在幼时那一面之缘以及蔚池夫妇对自己与母后的情分上。可蔚蓝这样的心性,若是两人能相敬如宾还好,安稳后宅足够;若是不能,两个同样心思深沉个性要强的人在一起,只怕是要家宅不宁了。 姜衍头疼的扶额,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蔚蓝捅出更大的篓子之前见她一面。依照蔚蓝行事不计后果的作风,等她彻底离开上京城,岂不是天高海阔更加为所欲为?他先前怎么就会觉得她沉稳了?若是任她折腾,真的难以想象日后的光景。 “去安排吧。”姜衍想了想淡淡道,已经决定今夜带着齐修走一趟。 鸣涧将姜衍的低语听得分明,又见姜衍瞬间变脸面露沉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以为姜衍是在担心蔚蓝姐弟,点点头便退了出去,心中却不免有些担忧。 主子虽对外人冷心冷肺,可对自己人却极好,就好比表少爷罗桢,但凡是被他放在心里的人,他总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对对方好。 蔚家军是块人人垂涎的肥肉,想要染指蔚家军的大有人在,不说别人,单谢琳母子就心心念念多年。而蔚大小姐与主子有婚约,这原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事,可在主子对蔚大小姐上心的情况下,这却未必是好事了。 主子日后若想干翻姜泽报仇雪恨,势必是要手掌兵权的,就算首当其冲的不是蔚家军,蔚家军到最后也不能幸免。若是蔚大小姐心仪主子能理解主子所为还好,可就目前来看,蔚大小姐完是没将自家主子放在心上的,主子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到时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除了横加阻拦的谢琳母子,或许还有蔚大小姐的外家肃南王府。 情之一事最是令人盲目,鸣涧虽没有经历过,却知道这是个艰难的选择题,只看先皇对谢琳母子的态度就能明了了,鸣涧心里有些复杂,既想姜衍过得幸福,又担忧蔚蓝成为姜衍的弱点,在姜衍复仇成就大业的路上成为他的羁绊。 姜衍虽对蔚蓝的性格有些恼火,却没有鸣涧所想的那些顾虑。等鸣涧离去便开始提笔给紫芝山三公写信,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回紫芝山,未免师父们担心,将京中详情一一禀于师父们知道是绝对有必要的。 三公脾性各有不同,除了性格慈爱宽和的大师父,二师和三师父虽一把年纪了,脾气却是有些火爆跳脱。 等姜衍分别将三封信写好发出去,已经辰时过半。 鸣涧送上点心,姜衍正站在窗口望着碧蓝如洗的晴空出神,清逸俊朗的脸上带着一抹释然笑意。 四季有轮回,草木有枯荣,月有阴晴圆缺、日头东升又西落,谢琳和姜泽靠谋害母后性命上位,即使这二人此刻犹如日头高挂中天,却免不了会有西沉坠落的一天,紫芝山十年磨一剑,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谢琳母子又何德何能,如何能长长久久享受这强取豪夺来的尊贵与荣华呢? 上京城中消息自来传递迅速,几乎是桂荣几人刚离开竹溪山回到宫中复命,三皇子姜衍要留京的消息,该知道高官权贵就都知道了。 对于新帝派出的内侍不是去被大火焚毁殆尽的镇国将军府而是去三皇子府,朝臣们起初还有些诧异,但想想也就释然了。 明眼人都清楚,镇国将军府没了蔚池,颓败没落只是迟早的事情,如今不过是提前一些而已,再加上蔚家二房已经找出罪魁祸首,而蔚蓝姐弟又已经身死,新帝也不甚在意,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大家虽心中唏嘘感慨,可毕竟事不关己,就算是有几个心思清正的老臣心寒不平,却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触新帝姜泽的霉头,尤其是部分清楚罗皇后殡天三皇子离京真相,又对圣元帝姜白岩和谢琳罗魏之间的爱恨纠葛知之甚深的。 如今的太后谢琳出身太傅府,是谢太傅谢显清的庶出女儿,其生母乔婉云只是上京城西一普通商户人家的庶女,而乔婉云的生母阿娜尔,是乔婉云的父亲乔松走商时从西凉城带回上京的回纥歌姬,因容貌生得娇艳昳丽又擅长歌舞,在生下乔婉云后被提为姨娘。 乔婉云的容貌遗传自阿娜尔,加之乔松相貌不俗,乔婉云自小便长得姿容脱俗,既有异域女子的娇艳妩媚,又有汉人女子的清新婉约。乔婉云被乔松视为掌珠,后来因家中经营不善生计困难,便被乔松送进了当时还是翰林院编修的谢显清的后院,成了谢显清的良妾。 而谢显清出身百年氏族谢氏旁枝,后院只有一妻一妾,正室夫人秦丹阳久盼女儿不至,年逾三十才生下儿子谢术昭和谢术璋,后来乔婉云生下谢琳,秦丹阳见谢琳生得玉雪可爱,又乖巧伶俐,便在谢琳八岁时将其记到自己名下,迁出乔婉云所在的薰风园养到自己跟前。 又因秦丹阳出身江南富商秦家,与定国侯府老夫人秦丹玫原是隔房的堂姐妹,两家本就走动频繁,一来二去,谢琳便与秦丹玫的女儿罗魏渐渐熟识起来。 谢琳比罗魏大三岁,八岁之前跟着乔婉云,在乔婉云的言传身教之下,将乔婉云一身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不仅得了秦丹阳的宠爱,也被秦丹玫和罗魏所喜,两家本就沾亲,相处日久,罗魏与谢琳日渐亲密,经常出入上京城一起游玩。 ------题外话------ 今天五一,节日快乐,我说了今天要发糖的,真的是硬着头皮发啊,对于码字龟速又有强迫症的人来说,2000字反复磨磨唧唧一天完不是问题~( ̄工 ̄lll)( ̄工 ̄lll),下午两点加一更,明天后天如常,么么哒,某衍已经意动,见面还会远吗?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昭兴三十年春,罗魏带着谢琳出城与一帮高门闺秀踏青,巧遇当时还在潜邸的二皇子姜白岩,彼时姜白岩十六岁,罗魏十三,两人已经定亲。 姜白岩十三岁便通人事,罗魏虽长得漂亮,对姜白岩来说却青涩得如同刚刚褪去花衣的青杏一般无二,况且定国侯罗颂掌管东郊大营兵马二十万,姜白岩对此本就心思复杂有所忌惮。 而此时已满十六,正似娇花吐蕊般的谢琳就这样出现在姜白岩眼前。 谢琳承袭了乔婉云的艳丽妩媚,身姿丰盈凸凹有致、面若桃花,尤其一双杏眼生得水汪汪的,含笑间轻轻一瞥,眸中便是波光流转情意万千,又红唇饱满,似玫瑰带露般欲语还休,轻易便俘获上京城大半锦绣公子的心,也让自诩风流多情见惯各类美人的姜白岩一时惊为天人。 可谢琳这样的长相虽受年轻公子的追捧,却并不被京中各家主母所喜,娶妻娶贤,谢琳的容貌太盛,出身又太过低微,稍微有些家世的人家宁愿儿媳容色平平,也不愿内宅出个长相妖妖娆娆的闹得家宅不宁,而家世稍次的,不是谢琳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上了谢琳权衡之下不敢求娶,在皇权至上的时代,没有足够的家世背景,娶个容色太过的儿媳,护不住就只会给家族招祸。 是以,谢琳虽年满十六,却仍未定亲,且在京中闺秀中间多受嘲讽排挤,大家每每提及谢琳,说得最多的,便是她有一个异族歌姬出身的外祖母,又有一个商户之家出身的庶女娘,即便谢琳后来被记到了正室夫人秦丹阳名下,却仍然无法改变她骨子里出身卑贱的事实。 姜白岩对谢琳一见钟情频频示好,谢琳自然求之不得。姜白岩不仅是天潢贵胄,长相亦是风流俊雅,谢琳不遗余力的想要抓住机会改变现状,二人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很快便打得火热,先是鸿雁传书私递信物,后来便逐渐发展成侬我侬悄然私会。 昭兴三十年秋,二人珠胎暗结,为了给谢琳腹中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姜白岩力排众议,跪求昭兴帝,请旨将谢琳迎进府中做侧妃,楼太后百般阻挠无果,便做主将监察御史杜家的女儿杜月娥赐予姜白岩做侧妃,与谢琳同时进门,这位杜侧妃便是后来的二皇子生母贤妃,也是圣元帝大行后,后宫除谢琳之外,硕果仅存的贤太妃。 谢琳和杜月娥入府后,姜白岩视杜月娥和府中其他姬妾于无物,万千宠爱独拥谢琳一人,两人恩爱缱绻,缠绵悱恻。 罗魏知晓此事后大受打击,当时已是姜白岩侧妃的谢琳不顾流言冷眼,尚未坐稳胎便主动上门解释,几次三番跪求罗魏原谅,直道自己无心,实在是碍于天家威仪不得不从,又因为自己身份低微,在二皇子府中受尽排挤欺辱举步维艰,只希望罗魏能快些入府,姐妹二人能尽弃前嫌,相互照拂。 罗魏出身将门,心性直爽,见谢琳怀着身孕坚持不懈上门,且每次都哭得凄凄惨惨,便心软逐渐放下。 昭兴三十一年夏,谢琳诞下一子,姜白岩喜不自禁,对自己和谢琳的爱子寄予厚望,亲自取名为“泽”,寓意恩泽四海,泽被苍生。 昭兴三十二年春,姜白岩与罗魏大婚。 大婚后罗魏与谢琳同住一府,了解日益增多。姜白岩对谢琳疼宠入骨,新婚妻子罗魏拍马不及,罗魏心中虽不是滋味,但毕竟与谢琳有多年情分,加之时下男子三妻四妾实为平常,罗魏也不多做为难,三人之间相处尚算和睦。 但这一切在昭兴三十三年冬彻底终结。 昭兴帝大行后,姜白岩登基为帝,三月孝期一过,姜白岩便提出册封谢琳为皇贵妃,又将当时已是翰林院学士的谢显清封为太傅,准备为年仅三岁的大皇子姜泽启蒙。 姜白岩自以为大权在握行事无所顾忌,没曾想会遭到楼太后及朝中众臣的一致阻挠,以谢琳身份低微为由拦下。姜白岩虽心中万千不甘,但他初登皇位朝局不稳,还需依仗定国侯府和一干老臣肃清朝局,只能压下执念隐而不发,退而求其次的封了谢琳为淑妃。 但此后姜白岩对罗魏却是越发冷淡,虽碍于定国侯府的权势留了几分余地,却也仅能维持面上情分,初一十五才到凤栖宫留宿。 罗魏毕竟是高门大宅精心培养的天之娇女,纵然心性良善,却并非愚笨之人,几次三番之后便对谢琳和姜泽的意图心中有数,面对姜白岩一系列的动作,罗蔚终于斩断与谢琳的旧年情分,一面对谢琳和姜白岩暗中疏离防备,一面与当时的老定国侯爷罗颂商议应对之策,加之有楼太后在其中平衡,罗魏在圣元六年春,得以顺利诞下皇嫡子姜衍。 但这并不是姜白岩想要的,也不是谢琳所能容忍的。 圣元六年秋,老定国侯罗颂在秋猎场上坠马,双腿骨折,卸下东郊大营领兵之权;圣元六年冬,游历多年的罗颂之子罗荣回京,在楼太后的擀旋之下进入工部任职。 期间罗魏虽有心解定国侯府之危,却在谢琳和姜白岩双重掣肘下有心无力,又察觉到谢琳几次暗中对姜衍下手,不得已将重心转移到姜衍身上,护着年幼的姜衍长居凤栖宫,几乎闭门不出。 如此过了几年,昔日门生故吏众多的定国侯府逐渐沉寂下来,姜白岩一手提拔的年青将领开始展露头脚,姜白岩方才觉得自己开始实实在在的大权在握独揽朝纲。 圣元十一秋楼太后薨,身处后宫的罗魏彻底失去依仗,姜白岩以罗魏产后体虚又需照顾姜衍为由,将统领后宫之职交由谢琳掌管,又在朝中大力培养提拔新的将领,打压定国侯府门下各年青将领。 圣元十二年春,罗魏于凤栖宫中骤然暴毙,死因成谜。 罗颂痛失爱女一夜白头,拖着病残之躯上朝请求姜白岩彻查。但姜白岩本就对罗魏和定国侯府诸多忌惮不满,好不容易才让定国侯府淡出朝堂权利中心,罗魏死后又能给他心爱的女人腾出位置,姜白岩欢欣鼓舞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彻查?于是草草敷衍了事。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待罗魏葬入皇陵,年仅六岁的姜衍便呈书自请离宫建府。 姜白岩彼时正计划着让谢琳上位,对这个从出生就不曾关注过的儿子感情淡薄,只是稍作犹豫便一口应下。未免群臣议论,面子上不好看,又托了在宫外的泰王对姜衍稍加照拂,便不再过问。 泰王姜聪是楼太后的亲儿子,虽然生性风流不羁,对自家母后的心思却是知之甚明。罗魏一死,谢琳虎视眈眈,自家皇兄又是个偏心到天边的,姜衍在后宫只怕是没有活路。 泰王思虑再三,与定国侯爷罗颂通过气后,索性把姜衍送去了紫芝山,拜入三公门下,天高皇帝远,紫芝山也算是个庇护之所。 罗颂年迈,定国侯府没落,唯一的掌珠惨死后宫,小外孙又被远远送走,又气又哀之下大病一场,没过两年便也去了。 姜白岩和谢琳真爱无敌,彻底铲除定国侯府与罗魏后,谢琳独宠后宫,无人能再掠其锋芒,就连姜白岩心心念念费尽心思的苏昭仪苏怡穗也是不能。但谢琳并未就此满足,姜衍皇后嫡子的身份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姜氏江山的继承人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只要姜衍活着一天,就是她儿子姜泽上位的绊脚石,唯有姜衍一死,姜泽作为姜白岩长子继承皇位才能名正言顺。 谢琳原计划在罗魏孝期过后便对姜衍下手,毕竟姜衍年幼,为母亲守孝熬坏了身体损了本元也是有可能的。可姜衍并未按照谢琳的计划走,而是在罗魏刚入皇陵便自请离宫,这让谢琳有些措手不及,更让谢琳意外的是,泰王会公然与她作对,把姜衍送去紫芝山,甚至是拜入了名满四国的紫芝山三公名下。 如此接连失了先机,想要轻松除去姜衍已是不可能。十年间,谢琳和姜泽数次对姜衍下手,奈何姜衍被紫芝山三公护得严实,两人机关算尽终是无功而返。如今十年已过,姜衍在三公的庇护下平安长大成人,姜泽如何能着不急?是以这才在圣元帝大行后独召姜衍回京,今日又并未与谢琳商议便下旨让姜衍留京。 宦海沉浮,趋利避害乃是人的本能。姜泽下旨让姜衍留京的消息一经传出,上京城内顿时哗然。不少清楚圣元十二年春罗皇后殡天真相和后续的朝臣门不由心中晦暗,瞬间就将锁定在镇国将军的目光转移到三皇子府和新帝身上,就连一下朝就收到孔心竹传信的孔志高也不例外。 谢太后与新帝绝不是良善大度之人。先帝不算子嗣颇丰,但也绝对算不上少。到先帝大行之前,已经成年的皇子一共四位,若是论出身论背景,最差的就是大皇子姜泽了;二皇子姜沐的生母贤妃出身书香门第,家中虽不掌实权,却是实打实的清流门第,三皇子姜衍那就更不用说了,生母是正宫皇后,外家是定国侯府,不仅是跟随太祖打天下的功勋,手中还握着兵权,而四皇子姜澄,生母苏昭仪虽然出身平民之家,却至少家世清白,门风清正。 至于其他几位尚未成年的小皇子,其生母无一不是京中官宦之家的贵女。细数下来,唯有大皇子姜泽的生母谢太后出生卑微,乃是姨娘所生,且谢太后的亲外祖母也是个姨娘,还不是本国人士,乃是个抛头露面的回纥歌姬。 抛开大皇子身上的回纥血统不说,单他曾外祖母的歌姬身份就遭人唾弃,启泰是礼仪之邦,越是高门之家越是规矩森严,而妾通买卖,莫说是官宦人家了,就是普通的升斗小民,家中的妾室都还分个等级,有贵妾良妾和贱妾之分,歌姬可说是最下等的,通常是官宦人家府中宴客时被叫上来伺候人的,即便被提为姨娘,那也只能是个贱妾,本质上跟个物件没什么区别,若是被人看上了,随随便便就可相互赠人亵玩。 也是阿娜尔运道好,跟了乔松没多久,就怀上了乔婉云,这才免了被送出去的可能,而谢琳在生下姜泽之后,自觉有了底气,又拉拔了自己的生母和外祖母一把,乔松和谢显清也知情识趣,敲打着自家的正室夫人破例给二人升了位分,阿尔娜成了乔松的平妻,乔婉云也因孕育谢琳有功,被圣元帝封了个二品淑仪夫人。 如此荣耀,有人羡慕嫉妒,当然也有人嗤之以鼻暗暗鄙夷。 皇帝的后宫臣子们不好过多插手,但妻就是妻,妾就是妾,虽皇家的称呼跟寻常人家不同,谢琳也着实得宠,可再怎么得宠,她毕竟不是圣元帝的发妻,上面还有个正宫皇后压着,圣元帝不应该为此坏了规矩。可圣元帝硬是拼着明君圣人的形象不要,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这个连着往上数三代都身份卑微且血统不正的妾室宠成了当今太后,扫平一切障碍让她所出之子成为了执掌启泰江山的君主。 圣元帝固然偏心,可谁又不清楚,这其中还有谢太后和新帝的手笔? 圣元帝登基之初,定国侯府倾族之力助圣元帝肃清朝野,可在朝局平稳之后,定国侯府却并未更进一步,反而遭到圣元帝的极力打压,若说这是圣元帝为防外戚专权给下任皇帝铺路,朝臣们完可以理解,可让人心寒的是,在罗皇后暴毙后,年迈的老定国侯爷罗颂拖着病残之躯上朝请求圣元帝彻查时,圣元帝不仅囫囵了事,甚至还刻意遮掩。 圣元帝在遮掩什么?能在朝堂之上来我往屹立不倒的朝臣,只要不是眼瞎心盲的,又有谁不是心如明镜?谢琳被记在谢显清的正室夫人秦丹阳名下之后,才能与罗皇后能称得上一声表姐妹,也就是这声表姐妹,让谢琳走入了上京城的贵族圈,从而攀上了圣元帝,并且把作为正室的罗皇后压制得死死的,罗皇后甚至是因此丧命。 这世上从来就不乏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之人,谢琳所图非小,连自小与她一起长大的罗皇后都能狠下杀手,又有什么理由不动三皇子姜衍? ------题外话------ 悄悄告诉们,其实我当时取圣元帝的名字时,想着他是个渣帝,必须取个渣点的名字更他相配,于是恶趣味的取了谐音“姜白眼”。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若非防备着谢琳,三皇子堂堂中宫嫡子,又何需年仅六岁就出宫建府,跑去千里之外的紫芝山拜师历练?作为启泰皇朝的正统继承人,其身份尊贵程度仅次于皇帝,理论上坐拥天下最好的教育资源和先天条件,又有什么是不能在皇宫里学的?这可是圣元帝的亲儿子,并不是捡来的。 谢琳心机深沉丧心病狂,圣元帝宠妾灭妻光明正大,其枉顾民意既不要命又不要脸的架势,可谓是将皇家的礼仪规矩都喂了狗,直接就越过了启泰历代帝王,完任由谢琳折腾,就算是背负着天下的骂名也在所不惜,堪称四国宠妾灭妻之典型。 之后罗皇后尸骨未寒,圣元帝就提议封谢琳为后,可礼教使然,朝臣们自然不允。圣元帝无奈,虽退而求其次封了谢琳为皇贵妃,却也盛怒之下接连罢免了几位上折子御史,其中还有两名三朝元老。自此之后,朝臣们对圣元帝宠爱谢琳一事,纵然心存异议,却憋屈得敢怒不敢言,明面上再不敢与二人对上。 当时百姓和朝臣们私下里有传言,谢琳分明就是个妖魅,圣元帝已经完被迷得七荤八素失了心智,君不见圣元帝自己的发妻和亲儿被谢琳害了,圣元帝连眼都不眨甚至还要递刀子打掩护吗? 楼太后已经薨逝,启泰上下再没有能对谢琳和圣元帝掣肘的人,而他们这些朝臣,说白了不过是拿薪俸为朝廷和百姓办事的肉体凡胎,就算是碍着君臣之道,心存忠君思想,却也犯不着拿自己的小命去给这对不要脸狗男女尽忠,一个不好说不定还得连累自己的家小。 没错,就是狗男女!朝臣们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启泰的江山是姜氏的,既然圣元帝这二傻子都不在意,他们急个什么劲?至于启泰的下任皇帝到底是谁,于他们而言又不是立时要命的!总归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俗话说得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总不能摁着圣元帝给他洗洗脑,让他别偏心两吧?别逗了,蝼蚁尚且偷生,世人皆惜命,大不了实在待不下去便辞官归隐了事。 也因此,在圣元帝执政后期疯狂打压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子,为大皇子姜泽铺路时,朝臣们权当耳聋眼瞎不置一词。可世事无常,原以为活不长的三皇子竟是顶着谢琳和大皇子的迫害活到了成年。如今新帝登基,三皇子不仅回来了,还有机会留在上京。朝臣们心中清楚,这机会有可能是生机,也有可能是死路一条。 但无论如何,三皇子回京总算让部分初心不改的老臣看到了一丝希望,按照谢太后和新帝的手段,就算摆明了这是一场即将上演的同室操戈的戏码,却聊胜于无,总比眼睁睁看着这启泰江山毁在两个不仁不义又心狠手辣心胸狭隘之人手中要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们虽没什么至高无上的爱国情操,却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既然有希望,又如何能视而不见?再则说了,有个仁德优秀的帝王,最先受益的就是他们这些朝臣。 站在谢琳母子对立面的朝臣们也瞬间就心思活络起来,纷纷在心中计较接下来的打算。 延禧宫中,谢琳将伺候的宫女嬷嬷都被打发出去,正与姜泽叙话。镇国将军府走水蔚蓝姐弟殒命的事,她是在早朝后才知道的,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姜泽下旨让姜衍留京的消息。 谢琳心中有些不快,二十几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早就将她的胃口养大了,圣元帝在位时虽不是事事以她为先,却也是每逢大事要事都要与她商议,是以谢琳早就习惯了被顺着捧着,姜泽虽是她的亲子,却在登基后几月,就能绕开了她独做决断,这翅膀还没长硬了就这样,日子久了她这太后又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到时候岂不真成了个只能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守着高墙过日子的普通老太太?又何况她还并不老! 不过这母子情分也是要靠维系的,她就姜泽这么一个儿子,即便他不能尽如自己的所愿,可又还能舍他其谁?谢琳面上不显,细细打量着尾指上的紫金护甲,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了姜泽一眼,语气轻柔道:“这么说,镇国将军府大房如今算是彻底废了,预备如何收场?” 姜泽被谢琳这一眼看得心下一颤,眼前的妇人是他亲娘,虽然已经年过四旬,双手却保养得宜白皙如玉,一袭鸭青色金线绣牡丹的束胸宫装将她衬得雍容华贵,肌肤红润,黛眉斜飞,五官柔媚中带着几分威仪,端的是神采飞扬,可见父皇驾崩,对她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姜泽顿了顿,面色有些难看,点头道:“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儿子心中大约有数,想必是与蔚家军的兵符有关。但从事发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儿子派出的人手也还没回来禀报,应该是还没找到线索。儿子想着,镇国将军府迟早都要收拾,如此虽有些突然,却无甚大的影响,至于走水的原因,盖因值夜的婆子饮酒误事造成,眼下那两个婆子已经被蔚孔氏杖毙了。” 姜泽很想得开,镇国将军府迟早是要收拾的,自己出手和别人出手效果截然不同,若是自己出手,还需担着诛杀功臣的风险,如今既有人替他除了镇国将军府,又有人出来认罪,倒是让他省了功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蔚家军的兵符很有可能已经落入对方手中,不过这事他并不担心,蔚家军传承百年,世代守护的是启泰江山,对方就算是拿到兵符,一个区区外族皇子,又如何轻易指挥得动?大不了再想办法将兵符拿回来就是了,话说,蔚家军和蔚池本就不好对付,兴许与此人对上还要简单些。 谢琳皱了皱眉,对于姜泽的说法虽是接受了,心中却恨铁不成钢,“可别忘了,上京城是咱们的地盘。” ------题外话------ 明日开始正常更新,我在为上架之后做准备,实在是存稿太少不敢任性~姜衍和蔚蓝马上要见面了,为了这次见面,绞尽脑汁啊!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泽与大夏二皇子尹尚的交易谢琳心知肚明,尹尚只是大夏皇帝众多皇子中的一人,认真算起来并不得宠,可上京城毕竟是启泰首府,对方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能在上京城杀人放火来去自如,可见实力不容小觑,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偏姜泽与虎谋皮失了先机还不自知,对方既然敢如此作为,就对姜泽并无忌惮,如今蔚家军兵符很可能已经被对方收入囊中,姜泽想要拿回,又岂是能简单了事的?若是对方握着姜泽与他为谋的把柄狮子大开口,到时候他们岂不被动? 姜泽被谢琳说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恨恨道:“母后无需担心,尹尚在大夏的地位比之四弟还多有不如,等暗卫回来禀报,儿子自有对策。” 大夏洪武帝子嗣众多,除二皇子尹尚之外,另外还有十八个儿子,仅已经成年的就有十二人,尹尚自来不得宠,洪武帝又已经年迈,如今之际正是大夏皇室争位夺嫡的关键时期,尹尚若是敢不老实,他只需与其他几位实力相当的皇子露个口风,尹尚就有可能毫无招架之力,蔚家军的兵符迟早还会回到自己手中。 当务之急,倒是如何对待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更为要紧,这天下江山霸业他想要,名流千古的圣君之名他也不想丢,镇国将军府是与先祖共同打江山的功臣,如今遭此大难,他作为帝王,总要有所表示,需得拿出个让人无处指摘的态度来,蔚家二房杖毙的两个婆子,虽能暂时安了百姓的心,却只能算得上是安了无知之人的心,朝中众臣却有所不同。 谢琳点头,也想到这点,思忖道:“可是确定蔚蓝姐弟已死?若是如此,倒不如给蔚家姐弟追封个名号,且不管朝中大臣和世人是否相信,至少咱们该做的是做了,就算日后蔚池活着回来,对皇家也无法生出怨言。” 姜泽闻言颇为赞同,但想到蔚池自六月失踪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杳无音信,心下不禁有些烦躁,喝了口茶看向谢琳,意有所指道:“母后,目前看确是蔚蓝姐弟无疑,就算不是,儿子说是,那就是。倒是舅舅那边,还是没有蔚池的消息?” 姜泽心中思忖,蔚蓝姐弟殒命一事,唯一解释不通的是他提前安排在镇国将军府的暗卫被人提前清除了,按照时间推算,三名暗卫出事应该是昨日一早。毕竟前一日晚间暗卫还曾传过消息回来。可下手的到底是谁,姜泽却有些把不准。除了有可能是尹尚,也有可能是泰王姜聪,毕竟昨日下午泰王还曾到过镇国将军府,且声势浩大的接手了蔚池夫妇留给蔚蓝姐弟的私库。这两人无论是谁都有可能。 尹尚杀蔚蓝姐弟无非是奔着兵符去的,兵符在他手中了,就可拿捏自己。而蔚池在朝中从来就是孤臣,平生树敌无数,这事又是发生在启泰首府上京城,只要自己不说,谁会怀疑到尹尚身上? 若是泰王干的,那应该是冲着蔚家大房的私产去的,毕竟蔚家大房如今就只剩下这姐弟二人,与泰王签定合约经手的人是蔚蓝,只要蔚蓝姐弟一死,这姐弟二人到底存了多少财产进盛宇又有谁说得清?只怕是肃南王府也说不出个准确数字来,到时候岂不是任由泰王说了算?按照桂荣那老狗的说法,蔚池夫妇留给这姐弟二人的私产颇丰,是装了三十几辆马车来回两趟的,泰王自来爱财如命,那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如今蔚池夫妇相继没了,泰王见蔚家姐弟年幼没了依仗心存贪念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谢琳倒是没有姜泽想的多,也没料到姜泽派去的暗卫已经被人绞杀了。她虽是姜泽的生母,又千般算计扶持着姜泽上位,姜泽却对她有着天生的防备心理,原因无他,姜泽是谢琳一手带大的,自姜泽启蒙之后,谢琳就开始给姜泽灌输争储的想法,这些年来谢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行事手段姜泽可谓是切身体会耳濡目染,心中除了敬佩和感激,还有几分下意识的忌惮。 姜泽有时候甚至想,也幸好谢琳只有自己这一个儿子,若非如此,依照谢琳凡事利益至上不计手段的做法,自己怕是早就沦为棋子。 谢琳没有说话,心知姜泽这是要将蔚蓝姐弟已死蔚家大房已经覆灭的消息给坐实了。如此倒也并无不可,毕竟蔚家二房已经先一步出面认下了此事,估计今日午后蔚蓝姐弟已经殒命的消息上京城内外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再过两日距离上京城百里外的城镇也会知晓。既然镇国将军府始终是不得不拔出的存在,又有人已经代劳,他们断没有错过如此良机给镇国将军府大房留下死灰复燃的可能。 心中对姜泽高看了一眼,谢琳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容,如娇花盛极般风情万种的拂了拂鬓角的发丝,欣慰道:“舅舅那边倒是没有新的消息,可蔚池自上了万壑山就没下来过,应当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万壑山是萧关两百里外的一座雪山,正位于大夏与萧关的交界处,山下便是西北境内最繁华的城镇安平镇,镇上来往商旅众多,启泰与大夏开设的榷场便在此处。而万壑山山高万丈,山上终年积雪鸟兽绝迹,寻常人只怕是在山上坚持个三天都不能。 最关键的是,当日围袭蔚池的人是姜泽与尹尚派出的高手,据说蔚池在进入万壑山之前便已经受伤,跟随在他身边的侍卫十不存一,大哥谢术昭当时也传回消息说,蔚池最后是被逼跳了崖的。 姜泽点头,心中虽遗憾没找到蔚池的尸首,不能尽快将蔚池手中的半块兵符拿到手,却还是松了口气,扬唇笑道:“母后所言极是,是儿子思虑过甚了。” 万壑山气候恶劣,如今已四月有余,蔚池纵然有天大的本领,在不吃不喝天寒地冻的雪地里,也未必能撑得过去,更何况他身受重伤,万壑山南麓的断崖,可不是上京城外的小山丘,只要蔚池已死,拿到那半块兵符只是迟早的事。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池从十七岁就开始领兵,将近二十年来未尝败绩,可谓是积威甚重,姜泽会怀疑他是否真的已死,因此而患得患失也情理之中。 谢琳见姜泽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眼中划过了然,便笑着摆手,从容道:“我儿不必思虑过甚,既然镇国将军府已经不中用了,那咱们暂且翻过不提,且说说留老三在京又是怎么回事?” 姜泽心下一跳,笑着看向谢琳道:“儿子也正想与母后说说此事,老三这些年看似呆在紫芝山安安分分,也不踏足上京城,可实际上到底如何却未可知。依儿子看,将老三留在紫芝山终究是个隐患,倒不如将人拘在上京城,多少还能看出些深浅,即便他有什么动作,我们也能及时应对。在则,世人皆传紫芝山三公有九天揽月之能,又有拔山填海之力,更是经天纬地之才、精通千变万化之术,其才智冠绝天下;而老三是三公的关门弟子,儿子也想好好见识见识,看看老三是否真的学了一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傲人的本事。” 姜泽虽已登基为帝,却到底是被谢琳敲打着长大的,对于谢琳的心性大概比圣元帝还要了解几分,是以态度很是谦和,丝毫不敢在谢琳面前托大,也并未找借口开脱自己的行为,这事未能提前与谢琳商议也并非他有意为之。 而事实上,将姜衍留在上京城,说到底不过是他一时意气,远没有他对谢琳说的这般有理有据。 姜衍离开上京城的时候他已经十四岁,在谢琳的教导下,他早就过了纯真无知的年纪,因为谢琳受宠,出于爱屋及乌的心里,圣元帝对他也很是纵容,那时候他手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暗卫,且不下三十人。 后来谢琳几次三番对远在紫芝山的姜衍出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因为心中有了计较,姜泽自己也前后派出了几队人马,孰知姜衍年纪虽小,离开上京城时也如丧家之犬一般,到了紫芝山却陡然变化,无论是谢琳还是他自己,派出的人手竟是都折损在紫芝山,十年来次次无功而返。 姜泽说不清楚自己对姜衍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小时候对姜衍的身份羡慕嫉妒,后来罗皇后殡天,又夹杂着些许痛快和得意,派出暗卫对姜衍下手时,心中还有几分遗憾和无奈。 可皇家无父子,也无兄弟,说到底,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位置只有一个,姜泽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存在着怎样的问题,时常又是如何被人暗地里讥讽嘲笑。 世人看中出身,血脉和正统。小时候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若是罗皇后的儿子就好了,尤其是在罗皇后尚未生下姜衍之前,可这种想法他只能在心里想想,却无一丝一毫改变的可能。人生最大的悲哀,大概就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母后谢琳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就算是世人盛传父皇宠爱母后如珠如宝,可父皇不也因着母后的出身,碍于朝臣的横加阻拦和世俗礼教,最终没能让母后登上后位么? 自从那时候起,姜泽就更加迫切的想要登上至高无上的皇位,只有站到最高处,有了手握天下的生杀大权,才有可能撼动摆在自己面前的障碍,才有可能洗刷出身带给自己的卑微和耻辱,也才有可能将这些狗皮倒灶的规矩礼仪尽数改写。 及至后来多次派人刺杀姜衍未遂,姜泽心中的各种情绪尽数化为了恼怒和不甘,对于姜衍的存在,只剩下耿耿于怀和刻骨仇恨。 谢琳闻言垂下眼帘,稍微放下心中的芥蒂,却又皱眉道:“哦?老三何以忽然要离京?” 对于紫芝山三公的传闻谢琳心中有数,昭兴帝在位时,三公就已经誉满四国。 昭兴帝胸襟开阔喜纳贤才,曾前后三次派人亲赴紫芝山请三公入朝,可三次皆被三公婉拒。当时有不少人都为三公的公然拒上捏了把汗,也有不少人觉得三公沽名钓誉不受抬举,当不得如此盛名,谁知昭兴帝三顾茅庐之后毫无所获却并不着恼,反倒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三公多有赞誉,直言三公不为名利所惑,亦不为权势折腰,是为真隐士真名流,当为天下读书之人表率。 三公一时间名声大噪,天下读书人争相效仿,在文臣清流之间竟掀起一阵淡泊名利的热潮。圣元帝即位后,因受世家大族掣肘,也曾对紫芝山三公动过心思,差一点就亲自前往紫芝山相请了,不过是碍于颜面,怕请不来人会有损帝王威仪,最终没能成行。 后来罗皇后暴毙,姜衍去了紫芝山,朝中众臣对圣元帝行事颇有微词,皇室声望一度跌入谷底,圣元帝斟酌之下,便又动了心思,想要请出三公,借三公在天下文人士子中的清誉和声望来平息流言,这一次,却是被谢琳拦下的。 紫芝山三公是不是真的有智冠天下之才谢琳并不清楚,但仅凭姜衍已经拜入三公名下这一点,谢琳就不会允许三公入仕。 彼时圣元帝还没给姜泽指婚,姜泽背后的依仗除了太傅府别无其他,依照三公在天下清流心中的地位,三公若是入仕,其影响力和号召力,将会给她和姜泽的地位带来毁灭性打击。更遑论三公与姜衍有着师徒情分,一旦入让三公在朝堂立足,假以时日,这启泰的万里江山,到底是姜衍的,还是他儿子姜泽的? 谢琳自小算计,走一步看十步,好不容易铲除罗皇后又逼走姜衍,又怎么可能允许有其他可能发生?是以在谢琳口中,三公彻底变成了倨傲自满沽名钓誉之辈。 姜泽见谢琳并不关注紫芝山三公,也不在意姜衍是否学有所成,反倒是追问姜衍为何要走,不禁心中有些诧异,想了想如实道:“其中缘由儿子倒是不知,不过看样子,兴许是自觉在上京城势单力薄不敢久呆。” 今时不同往日,姜衍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是无的放矢。定国侯府已经沉寂多年,家中最得力的罗柏,也不过是在巡城卫做了个副指挥使,手下虽有两万兵马,可上头还压着个正使。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罗荣就更不用说了,只是个工部侍郎,而姜衍自己多年不曾回京,离京时又不过六岁而已,根本就不可能在上京城拥有自己的势力。 谢琳闻言收回思绪,淡淡的看了姜泽一眼,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眉头微蹙道:“为君者切忌刚愎自用低估自己的对手,老三到底因何急着要走暂且不论,只我母子如今的地位到底因何而来,该是清楚。” 姜泽听罢抿了抿唇,心中不喜谢琳对自己的敲打,却还是点头道:“儿子受教,让母后操心了。母后且放心,儿子定当谨记母后教导,时刻不忘。” 谢琳叹了声,神色略显疲惫道:“如此便好,既已经做了决断,心中也该有个成算。老三这个人呐,还真让人看不透。” 说起来,自从姜衍离京之后,谢琳只在圣元帝入皇陵之前远远见了姜衍一面,当年的小小孩童如今已是少年,一身白衣潇潇似雪,虽看不清五官,浑身气度却比之当年的圣元帝更加尊贵耀眼几分。 想到此处,谢琳又瞧了一眼姜泽,情不自禁的将姜衍和姜泽放在一起对比,当年的罗魏容色天成,与雷雨薇并称启泰双姝,上京城的公子哥儿无不心神向往见之倾心,可实际上自己又哪里比她们逊色了多少?不过是碍着出身罢了。 姜衍见谢琳似乎就精神不济,笑着应承下来,“儿子心中已有成算,打算让老三明日上朝听政,让他先进户部历练一番。” 六部之中,户部是姜泽登基之后唯一还没完吃透的部门。 圣元帝在位时虽极力为姜泽铺路,却始终有个别极顽固的老臣冥顽不灵,他们虽不会明火执仗的与圣元帝对着干,却始终默默坚持原则不动摇,无论圣元帝是冷待还是利诱,总归是巍然不动。而圣元帝大约也是因为老了,早期又干过许多在朝臣们看来非常出格混账的事,对于这部分古板固执的老臣便多了几分容忍之心,不再轻易贬斥,动辄罢官或是惩罚。 姜泽登基之后,最先掌控的是礼部和吏部,礼部掌管天下书院,科举及邻邦外交。谢琳和姜泽自知在身份上终有缺陷,拿下礼部,一来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主导言论,提高二人在读书人中的印象,二来也可以通过科举发掘拉拢最新入仕的人才,至于吏部,关系到官员选拔调度,大到铲除异己,小到安插自己的人手皆非吏部不可。 刑部在姜泽看来有些无关紧要,皇家暗卫遍布天下,需要刑部处理的都是摆在明面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凡大事,姜泽自己派出暗卫就能解决。 另兵部姜泽虽能插得上手,却无甚大用,启泰国如今完能在他掌控之中随意调动的军队,除了他岳丈曹国公府的北征军,就只剩下东郊大营的皇城驻军。肃南王府的神行军和南疆边陲的腾龙军虽也能指挥得动,将士们却不一定是真心臣服于他,难免会有阴奉阳违堆砌面子功夫的嫌疑。至于蔚家军,那就更不用了说,即使拿到兵符,能不能马上收复也还有待商榷,而沧海沿线的水师,等闲情况下根本就用不到。 姜泽对这点心知肚明,却因启泰国如今并无战事,心中并不着急,只想着循序渐进缓缓图之,总归他已经登上皇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年父皇是中宫嫡出,尚且在登基之后花了近十年的时间肃清朝局,他又如何能幸免?况他自己的身份还有被人诟病的地方。 至于工部,于姜泽而言也不过是个摆设,启泰国近年来风调雨顺,既不用修堤坝也不用建行宫,若是简单的拆个东墙添匹瓦,直接丢给工部尚书即可,压根就不用他费心思。 于是细数下来,也就只有户部能让姜泽头疼一些,户部掌管天下土地粮仓和赋税,每年的税银都是有数的,可今年秋收后呈上来的数据却明显不对,姜泽费尽心思才查清楚,发现这其中还有姜澄的手笔。 姜泽让姜衍留京的第一步,便是想将姜衍安插进户部,姜澄不是在户部有人么,那就让姜衍进去与他对着干,就算姜澄和姜衍到最后不能反目成仇,那至少也要在他们中间撕开一道裂缝,让他们不能结成同盟才算了事。 谢琳听罢淡淡扬眉,四十几的女人神态雍容,眼中精光乍现,缓缓勾唇唇笑道:“我儿好计谋,那老四呢?” “老四年龄也不小了,儿子打算让他进工部历练,母后以为如何?”姜泽见谢琳目露赞赏,顿时觉得腰板挺直了些,没办法,谁让他这些年被谢琳压制得太狠了? “工部啊,倒是也不错。”谢琳笑着点头,定国侯府罗荣如今便任工部侍郎,将姜泽和姜澄分别安插进他们各自所在的势力范围内,倒不失为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姜泽也笑着点头,“母后觉得好就好,儿子明日早朝就安排下去。对了母后,蔚蓝姐弟追封个什么名号合适?” 启泰国目前尚无追封无官无爵者的先例,蔚蓝姐弟又还未成年,身上更无功勋,这追封之事还需慎重,既不能显得过于厚重欲盖弥彰,也不能过于俭薄显得毫无诚心。至于蔚池本人,倒是不急着追封,蔚池的官阶本就极高,等他的死讯彻底落实了,再给个谥号即可。 谢琳斜靠在凤椅上,凝眉想了想,出声道:“倒也不难,镇国侯府满门忠烈,百年来守护启泰江山鞠躬尽瘁,就封蔚蓝个流云郡主吧,她弟弟,就封个安乐侯,先别急着下旨,先在朝堂上征询下众臣工的意见,看他们怎么说。” 姜泽点头,明白谢琳这是想让他在朝堂之上做做样子,树立个广纳谏言仁心厚德的好印象。 “至于蔚家二房,连两个孩子都照顾不好,理应当罚。”谢琳看了姜泽一眼。虽说这事与蔚家二房可能不沾边,但谁让他们是镇国将军府的人? 姜泽挑眉,“儿子知道了,等蔚桓从南疆回来再行处置吧。” ------题外话------ 推荐好友沫霜霜的文《再婚之独宠娇妻》,比较写实的文,是个男主暗戳戳喜欢女主许久,终于抓住机遇趁机占位的故事。 即将离婚且带着满心伤痕的顾桑榆,某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着自己的上司。 这什么情况?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老天,她竟然对自己的上司下手了吗? 泪奔—— 从那天以后陆哲便无微不至、无孔不入的融入到了她的生活中,让她避无可避。 表面看起来温柔细致的陆哲,其实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守株待兔的等到了这只伤痕累累的小兔子。 得知她感情亮起了红灯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三十二岁的陆哲彻夜未眠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趁她喝醉酒,防备最弱的时候——睡之。 严格来说——被睡之。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嗯,蔚桓我管不着,自己处理吧,至于蔚陈氏和蔚孔氏,母后明日会下道懿旨,先将这婆媳二人禁足,再派几个得力的人到镇国将军府好好调查一番,咱们此时根基并未稳固,容不得半点马虎。” 谢琳懒洋洋的说完便挥手撵人,她这个儿子虽然心思重,性子冲动,却并不是笨人,她该提点的已经提点了,他还不至于参悟不透,可她要是再多说,就未免就有些煞风景了。 姜泽皱眉应下,离开延禧宫后便径直回了御书房,想了想又将暗卫统领莫子冲叫来重新分派任务,一队人着重调查尹尚是否入京,一队人调查泰王姜聪,另一队则盯着刚刚接下圣旨留京的姜衍。 至于调查镇国将军府一事,姜泽在得知曦和院走水之时就已经安排下去,是以,镇国将军府如今的情形姜泽一清二楚,就连定国侯府二公子罗桢狐假虎威的领着巡城卫上门恐吓蔚陈氏婆媳一事,姜泽也知道。 莫子冲领命而去,姜泽却并未放松下来,而是黑着脸坐在龙椅上沉思,原本坚信蔚蓝姐弟殒命是尹尚所为的想法有些动摇,新的疑窦和思路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先前他一心认定此事是尹尚所为,盖因知道蔚家军兵符存放在镇国将军府私库的事除了自己和尹尚,就只有母后谢琳知道,可若是这其中还有别的人知道呢? 罗桢是姜衍的表弟,两人感情一向极好,而泰王也与姜衍关系匪浅,当年姜衍走投无路远避紫芝山,还是泰王一手操持。 镇国将军府事发之前,先是泰王受肃南王所托上门,力压蔚陈氏婆媳,顺利接手蔚池夫妇留给蔚蓝姐弟的私库,紧接着曦和院走水蔚蓝姐弟殒命,尔后是罗桢带着巡城卫的人上门,明里暗里恐吓蔚陈氏婆媳,蔚孔氏怕牵连自身,这才杖杀了值夜的婆子,将曦和院走水归结于下人玩忽职守疏漏所致。 可泰王是个风流纨绔,闲事从来不沾边,平日里除了偶尔去当铺看看,不是养花遛鸟就是在青楼楚馆厮混,又怎么会轻易蹚镇国将军府这趟浑水?泰王是皇家人,没道理不清楚皇家对镇国将军府的态度,更何况他与肃南王向来关系不睦? 而罗桢只是个才进巡城卫的小旗,恐怕连巡城卫的地皮都还没踩热,夜间巡防这样的事压根儿就轮不到他,他又如何会及时在曦和院走水之时带赶到?且还冒着揣摩帝心假传圣意的风险出言恐吓蔚陈氏婆媳? 姜泽越想越觉得蔚蓝姐弟殒命一事与姜衍和泰王有莫大的关系,说不定此事根本就是他二人联手所为。 泰王虽是自己的亲王叔,但他自来与自己和母后不对付,对于父皇冷待中宫独宠母后一事更是看不上眼,若非如此,在皇祖母薨逝后,泰王也不会连皇宫都不进了。 罗皇后暴毙后,父皇已经摆明了态度要将皇位传予自己,泰王当时虽是得了父皇的吩咐要照拂姜衍,却完没必要得罪自己和母后,费心费力的为姜衍打算,可泰王硬是将姜衍送去了紫芝山,还帮着他拜入三公名下,这摆明了就是要与自己和母后打擂台,完不留余地的架势。 如今姜衍回京,泰王一反常态的管起闲事,且管的还是皇家迟早要出手对付的镇国将军府,他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泰王若真的是得了肃南王嘱托而出手相帮,那他确实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可如果这件事原本就子虚乌有,所谓的肃南王信件是他和姜衍串通起来伪造的呢? 蔚蓝只是个后宅闺秀,年纪还小,见识有限,如今正处于丧父丧母,又被蔚家二房逼迫得走投无路的境况之下,好不容易得了外祖家的讯息,又有人出手帮扶,泰王还帮着她打压蔚家二房,一番感激之下,心里自然是不设防;于是泰王顺理成章的将蔚家大房的私库部搬走,尔后姜衍出手,一把火将镇国将军府大房烧个精光,这样一来,二人各取所需,原本属于蔚蓝姐弟的私产,就部落入泰王手中,而蔚家军的兵符则落入姜衍手中。 姜泽觉得,依照泰王混不吝又好色贪财的性子,这完就有可能。至于姜衍为什么要杀了蔚蓝姐弟,这也很好理解。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姜衍虽与蔚蓝有婚约,可蔚蓝现在才十一岁,姜衍要等到蔚蓝长大成婚,至少还要等个三五年,而蔚栩则更小,要等到他长大后顺利接手蔚家军的兵权,至少已是十年之后,十年的时间并不短,已经足够自己坐稳皇位,姜衍若是等到那时再对自己出手可就晚了。 更何况,这一切都建立在蔚蓝姐弟能顺利长大,姜衍能与蔚蓝成婚的前提之下,可若是这姐弟二人夭折了呢?姜衍岂不是空耗时间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衍若在此时下手,恰是最好的时机。姜泽自忖,若换做是他,他定会在此时下手。 原因无它,因为蔚家大房如今只剩下蔚蓝姐弟,肃南王府远在泊宜鞭长莫及,姐弟倆现如今可说是无依无靠,而觊觎蔚家军兵权等着对蔚蓝姐弟出手的大有人在,此时下手可谓是灯下黑,只要操作得当完就神不知鬼不觉,姜衍是蔚蓝的未婚夫,肃南王府就是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更何况他初回上京看起来无权无势? 所以说,姜衍完没必要苦等一份并不确定的助力,反倒不如将蔚蓝姐弟杀了的好,如此一来既可把蔚家军的兵符收入囊中,又可以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甚至还能正义凛然的与肃南王府站在同一立场与自己对峙。 而罗桢会在事发后带着巡城迅速赶到,明显是为了给自己和蔚家二房挖坑。 蔚家二房虽垂涎蔚家大房的私库已久,可蔚桓是聪明人,又怎么会在流言四起自己还不在京城的时候吩咐孔氏对蔚蓝姐弟出手?这岂不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题外话------ 推荐好友沫霜霜的文《再婚之独宠娇妻》,比较写实的文,是个男主暗戳戳喜欢女主许久,终于抓住机遇趁机占位的故事。 即将离婚且带着满心伤痕的顾桑榆,某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着自己的上司。 这什么情况?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老天,她竟然对自己的上司下手了吗? 泪奔—从那天以后陆哲便无微不至、无孔不入的融入到了她的生活中,让她避无可避。 表面看起来温柔细致的陆哲,其实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守株待兔的等到了这只伤痕累累的小兔子。 得知她感情亮起了红灯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三十二岁的陆哲彻夜未眠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趁她喝醉酒,防备最弱的时候——睡之。 严格来说——被睡之。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泽一时间只觉得进退两难,心头仿佛有团火在烧,迫切的希望探听消息的暗卫快些回来。若蔚家军兵符落在尹尚手里,他并不担心,可若是落在姜衍手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怪不得姜衍之前想要匆匆离京呢!姜泽想到此处,眼中不由划过一抹阴霾,倏而狠狠一拳砸在龙案之上,直将桂荣送上的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上京城中暗潮汹涌蔚蓝然不知,也不知自己即将会有个流云郡主的名号,更不知姜泽已经疯魔到将所有的人都怀疑了个遍却始终不曾怀疑过她,若是知道,蔚蓝估计会大笑三声以示庆贺。 不过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就连自觉对蔚蓝了解的陈氏和孔氏都没疑心到蔚蓝身上,又何况是与蔚蓝素无交集的姜泽? 雷文瑾将蔚蓝一行人送到西出上京城八十里外的柳园镇便折回,出了柳园镇便是官道,一路坦途,只需翻过莽岭山便是石淙镇。 因着蔚栩年龄尚小,又是第一次乘坐马车长途出行,石淙离着柳园也不过百十里路,蔚蓝担心他不会适,便吩咐了白条不紧不慢的赶车,一行人晃晃悠悠的朝石淙而去。 马车轱辘辘前行,深秋的天气虽不如夏季变化莫测,却也无常。 大约申正,马车行至莽岭山下,原本还风和日丽的晴空忽然开始下起雨来,天色晦暗,看样子分明是秋雨绵绵的架势,山间道路只被雨水打湿了薄薄一层,却因林子里原本就遮天蔽日带着几分湿润,遇雨后更加泥泞湿滑,就连马蹄上都沾满了黏泥。 蔚蓝无奈,只得吩咐队伍停下,一行人在莽岭半山寻了个相对开阔背风的高地落脚。 山腰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索性雷文瑾准备充分,崔嬷嬷等人乘坐的马车后半部分被隔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空间,里面储备的是应急用品,大到油布毡子,小到锅碗瓢盆面粉细米一应俱。 蔚蓝见此不由莞尔,如此周的准备,相较于自己之前吩咐忍冬去置办的马车,简直豪得不能再豪,不知情的人大约会以为这是出来秋游的,又哪里有半点逃命跑路的样子? 蔚十七和白条将帐子搭建好便进山狩猎,崔嬷嬷走马上任也不负蔚蓝所望,先是安排了白贝去寻找水源,又让簌月和银杏忍冬准备茶水点心,她自己则踅摸着找来几块大小均等的石头搭了个简易灶台,准备好砂锅和小米,只等白贝打了水回来就给蔚栩熬粥。 蔚蓝含笑看着暗暗挑眉,心情颇好的盘坐在马车上给蔚栩喂食。 蔚栩有午歇的习惯,今日在柳园用过午饭启程后便开始呼呼大睡,此时刚刚醒来,红彤彤的包子脸上压痕未消,一双凤眼含着水气迷迷瞪瞪,双颊鼓鼓的咀嚼蔚蓝投喂的点心。 等蔚栩吃好,蔚蓝给他擦干净脸上的点心渣子,又喂了杯温水,白条和蔚十七已经拎着收拾好的野兔和山鸡回来,蔚十七一手还拖着棵枯树。 一行人分工合作,烤肉的烤肉,煮粥的煮粥,饭后收拾停当才刚天色擦黑。 山间的傍晚宁静祥和,暮色中有淡淡的烟岚和雾气萦绕,令原本深黛点缀着斑斓的山峦更添几分迷蒙旖旎。雨丝细而绵密,滴落在树枝末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有清透的山泉沿着长满青苔的岩壁缝隙蜿蜒而下,空气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 昨夜本就没能睡好,今日又奔波了一日,崔嬷嬷与簌月三人已经在另一辆马车中睡下,虽有些打挤,但出门在外谁也没有在意。 这厢只剩下白贝与蔚蓝姐弟,山中气温有些低,见蔚栩精神奕奕毫无睡意,蔚蓝便又他加了件小褂子拥着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直到怀中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小心的将他放到马车里侧,又盖好被褥,起身与守在一旁的白条和蔚十七二人轻声交待了几句,退回马车合衣睡下。 夜色深深,两匹快马迎着风雨飞驰在官道上,其中一人圆头圆脑,穿着一身黑色窄袖服,明明是再稚气纯真不过的脸庞,却板着一张脸,神情肃穆得跟要上战场似得。 另一人身着银白色素锦长裰,外罩黑色大氅,头脸被兜帽遮住,只偶尔被风掀起兜帽沿一角,能隐隐窥到一抹从容淡然的神色,其余情绪眼中一概也无。可即便是这样,却让人油然而生一股睥睨天下高不可攀的气势。 二人催马疾驰,很快便上了山道,马蹄声声,在寂静深邃的山林中显得尤为清晰。 蔚蓝自来警觉,迷迷糊糊听到马蹄声,不由得瞬间坐直了身子面色一肃。 白贝就睡在蔚蓝一侧,因着习武比蔚蓝的听觉更为灵敏,见她支起身子,愣了愣忙压低声音道:“小姐不用担心,兴许是夜间赶路的,属下这就出去看看。” 蔚蓝侧耳倾听,几息后抬手道:“让蔚十七去,与白条留下,把火堆灭了把人叫醒。” 听动静是朝着这片高地来的,目标距离不超过三里,蔚蓝瞬间就清醒过来,难道是火烧曦和院的计策并未奏效? 白贝颔首,也无暇思考为什么蔚蓝要让蔚十七去,而不是她或者白条。听动静只有两骑,但不知来人到底是谁又身手如何,出门在外有老有幼,对于未知的危险自然能避则避。 蔚十七和白条宿在临时搭建的帐子里,直接躺在地上比蔚蓝和白贝更早听到动静,此刻已经候在马车两旁,见白贝跃下马车,忙上前两步,白贝将蔚蓝的意思跟二人说了,蔚十七点点头飞身离去。 二人见蔚十七远去,白条当即回到帐中将火堆熄灭,白贝将崔嬷嬷几人叫醒。 雨夜没有星辰,火光熄灭周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寂静中,便是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马蹄声仍然显得愈发清晰,离着高地也越来越近,已经醒来的几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蔚蓝听着动静皱了皱了眉,辩着方位动作利落的将睡熟中的蔚栩用毯子一裹,想了想又叫来白贝道:“等下若有事就带着小少爷先离开。” ------题外话------ 亲们,明天要上架了,心里有点忐忑,因为上架就意味着万更,然而,我是个爬字很慢的人,认认真真写,两天能写出六千字,这个速度在众多网文作者当中,简直就是个渣!渣得不能再渣的渣!有时候我会写得连自己都分不清逻辑还在不ヾ(≧O≦)〃嗷~ 刚和朋友闲聊到上架之后会不会因为拼数量而掉质量的问题,这问题就像难产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一样,这书就是我的孩子,所以毫无意外,我保孩子,虽然我写到完本,这本书仍然会有诸多不足,但希望能尽我所能,让它保持相对稳定的水准。 PS:明天更新时间有变,VIP上架12点后才能点击订阅,所以更新时间在中午12点到12点半之间,9号后恢复到早8点,然后,上架日会有活动,具体请看公告,多谢大家支持!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崔嬷嬷几人已经醒来,蔚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这话虽是在交待白贝,但同时也是说给崔嬷嬷几人听的。 暗处有隐魂卫几人跟随,蔚蓝并不担心区区两人就能将七八个武艺超群的高手撂倒,会有此一说,不过想要借着机让崔嬷嬷几人明白她们眼下的处境,也让她们清楚蔚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萧关路途遥远,路上定然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几人都不会武,蔚蓝也不强求她们遇事能帮上一把,只要她们能及早适应,关键时候不拖后腿就足够了。 而蔚栩身份使然,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希望崔嬷嬷几人能最先想到的是保蔚栩,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就算丢了也不可惜,可蔚栩不同,他不仅是镇国将军府唯一的独苗,身上还担负着蔚家军的命运。 黑暗中白贝看不清蔚蓝脸上的神色,却能感知到她语气中难得的郑重和不容置喙,想到镇国将军府如今的情形,白贝下意识便点头,想了想又嗯了一声。 崔嬷嬷几人将蔚蓝的话听得分明,初时醒来的诧异和迷蒙瞬间褪去,却并无一人说话,也没开口相询。 崔嬷嬷是人老成精,经历得多了自然处变不惊,对于蔚蓝的反应不禁暗自点头,觉得她不愧是老将军的亲孙女,关键时候处变不惊,性子也好,心思纯善孝悌有加。 而簌月银杏和忍冬三人却是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跑马巷一事她们记忆犹新,簌月扔出的砖头在表少爷手中是直接碎成了粉末的,她们不会武,遇上真正的高手,对方想要对付她们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如今的情形,她们贸然下车只会给自家小姐拖后腿,不仅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还要连累自家小姐分心来护着自己。 沉默中,因为不能视物,几人下意识的紧靠在一起,凝神静气的听着四周动静;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马蹄声消失了。 崔嬷嬷听到马蹄声消失不禁微微蹙眉,簌月三人听到马蹄声消失却是心下微松,而蔚蓝和白贝白条三人心下却是狠狠一提。 马蹄声距离高地不足千米,这是蔚十七与二人对上的讯号,若是过往赶路的人,在蔚十七没有现身的情况下,对方一心赶路无暇理会或是没有发现异常是不会驻马停下的。 但细听之下除了沙沙的落雨声,远处并无打斗声传来,几人心中正疑惑,空气中传来似有若无的气流波动,其间或夹杂着衣袂翻飞鼓动的声音,转瞬间,这动静越来越近。 蔚蓝动作轻盈的跃下马车,白条和白贝狐疑的皱眉,白贝低低道:“小姐?” 她此刻大约能明白小姐为什么会派出蔚十七前去查探消息了,蔚十七比她们在上京城呆的时间更长,见过的人也更多,若是熟面孔,蔚十七自然能更快反应过来。 蔚蓝没有出声,夜间视物这项本领稍微有些武功底子的人都会,只是孰强孰弱,可眼下伸手不见五指,即使是她经过多年磨砺,在有人报了定位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在漆黑一片的夜幕中准确无误的找准对方的位置,可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蔚十七没有出声,来人又是谁?难道是雷文瑾去而复返? “无碍,应该是认识蔚十七的。”蔚蓝心念急转,回过神低声道。 二人不再说话,手中握着剑柄等人靠近。 须臾,两道身影如风般掠近,在距离蔚蓝三人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对方没有出声,蔚蓝先是闻到一股极淡的松木气息,倏而空气中波动的气流戛然静止。 “蔚十七?”蔚蓝顿了顿,声音平稳道:“阁下是谁,有何见教?” 蔚十七听到蔚蓝的声音都想要哭了,恨不得将脑袋缩回他娘肚子里能再重新投胎一次!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每次都是这样,第一次在曦和院驱逐黑衣人连根毛都没揪下直接追丢了人,第二次尾随小姐到私库被邹宇点了哑穴口不能言,这次更悲催,人都还没看清,对方只一照面就点了他的大穴,他现在不仅不能说话,就连动弹都不能!上京城何时妖孽辈出了,他怎么就不知道! 姜衍听着这虽软糯却四平八稳的声音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刚才淋着雨赶路的郁气仿佛消散了一些,吩咐齐修道:“阿休,火折子。” 蔚蓝闻言一怔,这声音温润纯净,柔和清晰却又不失磁性,仿若清泉潺潺,这是想让人耳朵怀孕的节奏?公狐狸?男妖精? 齐休依言丢开手中拽着的蔚十七,点燃火折子的同时手掌罩住,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这方寸之地,火光摇曳,虽朦胧不够亮堂,却足够彼此看清对方。 姜衍负手打量着不远处的少女,一身青色儒衫,发髻高挽丝毫不乱,面上并无慌乱之色,皮肤被涂抹成麦色,淡淡的卧蚕眉,鹅蛋脸上表情严肃,此刻她正紧抿着嘴唇,双臂环抱,狭长的凤眸深邃乌黑,依稀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却看着自己充满好奇和审视之色。 蔚蓝也打量着姜衍,来人身约八尺,整个人被一件墨黑的大氅罩住,衣摆下方露出一抹银白,只见他头上戴着兜帽,火光下五官忽明忽暗,双眉精致柔和,面颊清隽如玉,鼻梁高挺,薄唇微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笑意融融,眸子湛黑深邃,当他专注看着的时候,眼中似有万千柔情,又似春风化雨般,让人完生不出恶感。 此刻他正目光柔柔的看着自己,完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白条和白贝也有瞬间惊讶,岛主和小主子已经长得够漂亮了,没想到又来一个仿若羊脂白玉般敛尽光华却气场强大的。见二人只是对视并不说话,白条这才想起被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的蔚十七,定了定神上前扶起来他,又给他解开周身大穴。 蔚十七气得脖子都红了,抬眼就瞪向将他扔出去的齐休,蔚蓝从姜衍身上移开视线,见蔚十七还能瞪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没受伤就好。 但随即她面上又是一黑,只听蔚十七道:“小姐,这小子就是上次鬼鬼祟祟藏在雪松树上的那个!” 蔚蓝闻言神色一变,随即看向姜衍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审视。 片刻后,被熄灭的火堆重新燃起来,朦胧的火光轻轻跳跃,雨丝洋洋洒洒坠落如轻柔雾色弥漫,蔚蓝与姜衍相对而立,远远看着好一副才子佳人温情脉脉的绝美画面。 蔚十七和齐休还在互瞪,不同的是蔚十七目光凶狠,而齐休圆头圆脑,对着蔚十七不时挠头笑笑,笑容灿烂而纯粹。 白条与白贝远远站着,见姜衍离着蔚蓝不过三步之距,白贝不由有些担忧道:“小姐不会有事吧?” 虽说两人有婚约,但未婚夫妻就这样见面总归是不妥,尤其是两人还离得那么近,就算有他们这些人在旁边守着,白贝还是心里不踏实;更重要的是,她有些怀疑三皇子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堂堂皇子深更半夜冒雨追来? “别小姐年龄小被三皇子骗了才好。”白贝忧心忡忡的皱眉。 “无需担心,没见崔嬷嬷都没阻止么?”若论对蔚蓝的了解,他和白贝自然不及崔嬷嬷,三皇子自报名讳后,崔嬷嬷和簌月几个就下了马车,在三皇子言明想要跟小姐单独谈谈时,作为内宅管事嬷嬷、也相当于小姐教养嬷嬷的崔嬷嬷却并未出言阻止,甚至还面上带笑任由小姐自己做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白条看着不远处的二人,对白贝摇摇头,“再说,小姐哪里就是那么好骗的?”好骗的人又怎么会把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还瞒天过海的突破重重监视走出来了? 蔚蓝当然不好骗,姜衍也不是来行骗的。 她此刻正仰着头,挑眉看着姜衍,有些玩味道:“所以齐休是的人,今夜冒雨前来,也是为了提醒我低调行事,以免惹祸上身?” 姜衍的出发点暂且不论,他的身份地位比自己高也不假,但蔚蓝前世活了二十六岁,如今的姜衍在她眼中也不过就是个高中生,再具体一点,一个比她长得高些的高中生,蔚蓝实在是无法打从心里将他当作成年人来同等对待。 可姜衍刚才跟她说什么?小屁孩一个,居然拐弯抹角的意会她,作为女子,做事不能随心所欲,要考虑周顾及名声!他们现在还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好吧,就算有了,这一副逮着自家老婆不够温婉贤淑到处给我捅娄子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蔚蓝自来行事稳妥,即使是上一世在纪律严明的部队,也没被人如此含沙射影的批判过,可除开姜衍之前派齐休盯着曦和院的事,他此刻的话虽然说得委婉,本质上却不能改变他未及弱冠,却以一个成年人教妻的口吻在说教她的事实,是以蔚蓝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向姜衍的目光明晃晃写着,少年,分明就是个患有直男癌的中二期少年!小小年纪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如花似玉的好容颜。 可惜姜衍读不懂蔚蓝最后这一眼的含义,就算读懂了也理解不了直男癌是个什么玩意儿。见蔚蓝小小的一个,明明心下对他的话不以为然,甚至不悦出口反讽,偏还故作深沉平静的看着他,姜衍不由低低笑开,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转头将视线投向无尽夜空,柔声道:“确实是如此,不过我并无恶意。” 蔚蓝当然知道姜衍没有恶意,她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在火烧曦和院之前,蔚十七就提出过这个问题,但她私心里并不太在意,名声什么的能有她和蔚栩的命重要么?当时的情况根本就容不得她从长计议,就算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那我谢谢了。”蔚蓝想明白了含笑点点头,传说中明媚忧伤的装逼就是斜仰着头四十五度望天,姜衍此刻不正在做么? 她一把年纪了,又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以后如何谁又说得准?镇国将军府现在四面危机,姜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虽然这善意并不纯粹,说话也不中听,但至少还算诚恳。 “不谢,我应该的。”姜衍见蔚蓝认同,扭过头看着她笑得温和,一张如玉的脸庞在朦胧的火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双眸更是亮晶晶的。 蔚蓝嘴角微抽,无语的看着姜衍,这都是谁家孩子,这么自来熟真的好么?我真的不是在夸啊,也不是认同,为什么要顶着一张谪仙的面孔和闪瞎人眼的笑容来展示内心的理所应当和厚脸皮? 姜衍说完这话自己也微微有些诧异,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来,但他自来绷得住,如果忽略他兜帽下发烫的耳朵,当真可以算得上是若无其事。 见蔚蓝不说话,姜衍便知道自己确实唐突了,而且蔚蓝显然是很在意,于是垂下眸子顿了顿轻咳道:“我并无别的意思,我有婚约。我有责任照拂。” 后面还有一句姜衍没说,等长大了我会娶,所以就算现在看起来不情不愿的,我还是会娶。姜衍不知道自己心中的这抹笃定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会脱口而出那句没脸没皮显得有些孟浪的话,但三公一直教导他遵从本心,是以他心中倒也不去纠结,因为这婚事不论从哪方来考量都是板上钉钉的,毕竟还有皇祖母的赐婚懿旨在。 蔚蓝不置可否,这个话题她不想接不下去,也接不下去。 面前的少年是认真的,但这桩婚约本身牵扯了太多的利益纠葛,别的不说,蔚家军的兵权就占据了很大的成分。蔚蓝后来通过雷文瑾了解了一些,姜衍的具体背景和身份她心中清楚,当初这桩婚事是楼太后做主定下的,包括自己爹娘的婚事也是楼太后竭力促成。 楼太后为什么会执意如此?彼时,就算楼太后和祖母再是姐妹情深,昭兴帝又如何胸怀坦荡明君风范,蔚蓝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其中会毫无政治考量。 蔚家军兵权独立百年,皇室之人从来都没能插得上手,楼太后绕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兵不血刃的将蔚家军的兵权收归皇室顺带再团结好肃南王府吗? 可惜她生了个蠢儿子,圣元帝并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几乎是昭兴帝才咽气,圣元帝就将他在位时苦心孤诣抓的一手好牌给祸祸掉了,后来楼太后薨逝,这种局面就更加一发不可收,直接就将最有可能成功收回蔚家军兵权的姜衍发配到了紫芝山。 所以说,坑爹的儿子古今皆有,且并无多大不同。 眼前这个也是个坑爹货,只不过他坑得理所应当。蔚蓝想到这不自觉笑了出来,原本看起来冷静自持的小脸上顿时眉眼弯弯,双眼亮晶晶的,“那我们做小伙伴吧。” 蔚蓝自觉在这个世界还没站稳脚跟,连生命危机都没解除,又何谈婚姻大事?再说了,对着这么个两世加起来小她二十一岁,又饱满多汁的小鲜肉,她又怎么啃得下去? 而姜衍会如此积极的操心自己以后找什么借口回京,又想着如何保自己的名声,无非是为了借助蔚家军的兵权来扭转他自己的困境。姐弟什么的虽然不能有,但结成盟友合作什么的绝对可以有,毕竟她与姜衍拥有共同的敌人。 见蔚蓝忽而笑靥如花,姜衍微微怔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小伙伴?这就是认同的意思了?果然小姑娘就算表现得再是沉稳懂事,也还是会害羞的,连说法都如此含蓄。 心情颇好的点点头,姜衍心下一软,见雨丝轻轻柔柔的落在她脸上,将她涂抹成麦色的脸庞浸得湿润,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不由得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想要帮她擦干净。 蔚蓝正笑得开怀,就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冲着自己头脸而来,鼻翼尖传来一阵干净清爽的松木清香,不由得猛地后腿一步,伸手就去格挡,就连站在远处密切注意这边动静的白条和白贝心下也是一惊,三皇子这是要掐死自家小姐? 二人大骇,抬步就要上前,却见姜衍伸出的手在半道被自家小姐给截住了! 姜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由动作一顿,垂下眼帘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小手;手指白皙纤细,指甲圆润小巧,并未着丹蔻,被修剪得短短的,有着最自然的淡粉色泽,触感柔软细腻,就像是入手生温的暖玉。 蔚蓝蹙眉,能被雷文瑾称之为天赋异禀的,姜衍自然不会像他外表看起来这般温润无害,可他现在既不施力也不挣扎,这是想干什么? 姜衍自然不会挣扎,他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顺着蔚蓝下压的力道,若无其事的将自己的手收回,倏而抬眸看向蔚蓝的脸颊,唇角微弯道:“抱歉,我有洁癖,脸花了。” 蔚蓝闻言愕然,动作极快的伸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摸了满手点黛与胭脂水粉混合而成的褐黄,这是她从簌月的家当里调配处来的,还真是不防水啊! 可特么的,谁能告诉她,还有谁能比这二货少年更直接!还洁癖!怎么不上天呢!不知道女人的面子不能随便折损么? “呵呵呵。”蔚蓝干笑几声,面色有些扭曲,她好想揍人怎么办? 姜衍敏锐的察觉得到蔚蓝不悦,眨眨眼沉默了一瞬,递给蔚蓝一方素色锦帕,勾唇笑道:“我得先回去了,明日还要早朝。去萧关路途多险,自己小心些,我安排了个精于医道的人给,到了萧关之后可能会用得到。” 蔚蓝也不客气,大方的接过。她还没养成随身带绣帕的习惯,更何况她现在一身儒衫,带个娘们唧唧的绣帕揣怀里,冷不丁拿出来估计会被人当成变态。 至于姜衍会送人过来的事,雷文瑾早就给她说了,她没打算拒绝,但好歹也要做做样子,不能轻易把雷文瑾给卖了。 蔚蓝垂下眸子,往脸上抹了一把,鼻息间的松木气息不由得愈发浓郁,她有些诧异道:“要送人给我?” 姜衍点头,“萧关缺医少药。” 言下之意很明确,我是因为萧关气候恶劣缺医少药才送人给的。 蔚蓝锦帕下的嘴角抽了抽,天下间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又哪来白得的午餐?姜衍此举除了顺势帮忙,大约还有掌握她动向的意思。 不过姜衍目前算是自己的友军,蔚蓝也不在意。她若是不收,难保姜衍不会暗中安排人手,与其长线戒备防范,不如直接将人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让姜衍的人光明正大的传递消息也并无不可,反正她现在还没与姜衍对上的意思,如此还多得一个现成的劳力,又何乐而不为? 况且,姜衍能通过安插人手来了解她的动向,她不也能通过姜衍安插的人再反过来了解他么?姜衍是皇室的人,而镇国将军府目前的处境皆由皇室之人造成,不独姜衍本人的消息,了解到皇室其它人的消息也是好的。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她目前除了姜衍只认识泰王,可她与泰王仅有一面之缘,交浅言深,又有明显的辈分差异和代沟。所以算来算去,姜衍送人这事儿还真说不上是谁算计谁,就姑且算是互惠互利吧。 “好吧,如果觉得有必要的话。”蔚蓝想了想,挑眉看向姜衍。 姜衍并未多想,见蔚蓝并未严词拒绝,便觉得此次出京是行程圆满了。脸上不由泛起一抹柔意,轻声道:“那我先走了,回上京城的事不用操心,我来解决。” 蔚蓝的性格比他想象中要乖巧些,至少能听得进劝诫,并不一意孤行,只要能听人劝,这就算不上是致命弱点,加之她现在年龄还小,日后只需稍加打磨,定然能与自己步调一致。 蔚蓝被他看得发毛,这依依惜别的告别模式让她有些接受无能,但人家中二少年相貌好性格也好,又温言细语专程为自己而来,蔚蓝倒也不好摆脸色,于是含笑摆摆手,叮嘱道:“嗯,快走吧,雨天路滑,再不走赶不上了。” 姜衍笑了笑,轻轻转身踏着满地落叶缓步离去,一袭墨衣在火光晕染下竟泛着淡淡柔光,濛濛细雨将他的背影笼罩其中,竟显出几分不真实来。 蔚蓝半眯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中,后面跟着亦步亦趋的齐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复杂。 根据姜衍的说法,齐休是在娘亲下葬之后就被安排到曦和院的,这事儿姜衍虽事先没与自己说过,但隐魂卫的几人却一直都在,尤其梁晓还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若说韩栋几人是没发现,那梁晓万万没道理发现不了,还有出发前一晚姜衍和齐休曾到过曦和院,郧阳同样没跟自己说…… 隐魂卫这是在隔岸观火试探自己的能耐呢?若是自己没来,原主和他们相处不知道又是个什么境况?蔚蓝想到此处不由朝暗处撇了一眼,隐在百米开外的郧阳和梁晓不约而同抖了抖,觉得这天气真的愈发冷了。 崔嬷嬷几人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心下稍安,下了马车与询问蔚蓝是否有事,蔚蓝摇摇头,只简单与她们吩咐了几句,又交待好白条白贝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几人便再次安歇。 这厢莽岭山很快便恢复沉寂,安静得一如往常,姜衍心中却并不平静。 直到打马下了莽岭山,仍是右手控着缰绳,左手不自觉抚上右手手腕,这是刚才被蔚蓝轻触过的地方,虽只是短暂的几息,姜衍却觉得那抹温热细腻的触感仿佛黏附在皮肤上了,竟有种挥之不去的遗憾和贪,似乎那触感能再多停留些时间才会更好。 他确实是有洁癖,但只要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就并非无法忍受。可他方才居然鬼使神差的想要触摸蔚蓝的脸蛋,蔚蓝即便年龄再小也是女子,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唐突又孟浪。可偏偏这莫名的蠢动和疑惑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姜衍想到此处不由眸子暗了暗,挥鞭让座下的马儿跑得更快一些。 秋雨知寒,主仆二人冒雨赶到上京城已经寅时。 因着还在宵禁,二人只好将马匹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又提着轻功绕小道回到竹溪山,时间有限,姜衍也只来得及换了身干净衣衫便再次启程去皇宫。 这次姜衍却是没骑马,而是坐了马车前往。 启泰朝的上朝时间是每日卯时,每五日一次大朝会,大朝会京中六品以上官员无论文官武职都要参加,而平日的小朝会则只需京中三品以上官吏参加;另每月沐休三日,每十日一休沐,若遇朝中有大事发生,上朝的时间和具体事宜则由皇帝和左右相商议之后共同决定。 今日并非大朝会,但事关三皇子留京任职,姜泽特地通知了朝中六品以上官员悉数上朝,是以四更以后,天上虽飘着小雨,内皇城里出行的人还是渐渐多了起来。 昭兴帝在位时尤其崇尚节俭,圣元帝在位时虽在宠爱谢琳一事上疯魔执拗,为人也多疑狭隘,却好歹继承了他爹的遗志,于银钱上克勤克俭,信奉“百姓富,皇帝富,百姓穷,皇帝穷”的宗旨,而姜泽登基之初,又恰逢国孝,倒也不好擅改政令;也因此,通往皇宫的泰宁街上只有临街的商铺门口零星挂了几盏灯笼。 雨雾氤氲中层楼叠榭,昏黄的光线下,蒙垢的青石板被雨水清洗一新,朝臣们或坐轿或骑马,也有官位实在低微家中又无背景的官员带着仆从撑伞步行,马蹄声和木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有韵律的哒哒声。 从竹溪山到皇宫大约二十几里地,姜衍趁着机会又在马车里小憩了一会,到达尊仪门时还差两刻钟才到卯时。 神色淡淡的吩咐鸣涧将马车驶到宫门停放,姜衍自己则下了马车迎着冷风步步向前。 宫灯亮如白昼,琉璃碧瓦一如往昔,这里曾是他的家。 这也是自十年前离京后他第一次踏入皇宫,熟悉的宫道,熟悉的高墙,熟悉的心境,十年前,一身素缟瘦瘦小小的孩童,就是在某个春寒料峭的清晨,孤零零一人踏上这条宫道。 那时候宫道长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远处等待他的没有亮光,也没有温暖。而他自小赖以生存的凤栖宫,彼时已经陷入一片黑暗,被满皇宫的熠熠生辉深掩其中。他曾经无比渴望的温暖,正将他冷冷驱逐。 可如今,他又回来了。 姜衍脚下步履缓缓,一袭青衣温润淡然,面上神色一片平静眸中深邃无波,袖中的双手却紧握成拳。 朝臣们依着官阶三五成群,见姜衍气度卓然,各自神色不一,有的上前行礼,有的微微撇过头装作不见,还有的欲言又止想上前又踌躇,但无疑,众人看向姜衍的目光俱是暗含深意。 姜衍出宫时年仅六岁,当时只是个垂髫小儿还没入朝,又跟随罗皇后住在后宫,朝臣们见过姜衍的可说是寥寥无几,更遑论姜衍当时年龄小,即便是见过,也对他的能力和品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时移世易,如今十年已过,朝臣们心中自然更加好奇。 罗荣负手等在石阶前,见姜衍走进,面上浮现出欣慰之色,笑着上前行礼道:“老臣罗荣,见过三皇子。” 姜衍心中微暖,上前轻托住罗荣的手低笑道:“十年未见,舅舅可还好?” 姜衍心中清楚,若非为了自己,舅舅这样通透练达不喜争斗的人,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困在上京城这样的污沼泥潭里?十年来舅舅谨言慎行低调做人,所图所谋,无非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回京,还能有个依仗。 姜衍托住罗荣微微颤抖的双手,垂眸的瞬间眼中不由浮上一层水光。 罗荣亦是眼眶微湿,撇见陆陆续续走近的朝臣,拍着姜衍的手点头:“好!舅舅很好!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咱们进去吧!” 姜衍敛下情绪点头,眉目温和道:“舅舅先请!” 罗荣微微颔首,本想叮嘱几句,但想到皇宫内院耳目众多,只能饱含担忧的看了姜衍一眼,姜衍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继而勾了勾唇,姜泽和谢琳苦心算计多年终于如愿以偿,又怎么会在摸不清自己底细的情况下轻易动手自毁长城? 舅甥俩一前一后进入乾坤殿,姜泽还没到,殿中朝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语,不时朝二人投来隐晦打量的目光,其中意味复杂难辩;姜衍泰然处之,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一盏茶后,殿外响起清脆的鸣鞭声,乾坤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司礼太监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上朝……” 众臣跪下三呼万岁,姜泽一身明黄盘龙衮服在内侍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走向高位,轻甩广袖坐下后道:“平身!” 姜衍随众臣起身,感受到有人轻拽自己衣角,微微侧头就见四皇子姜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自己身侧,正歪着头挤眉弄眼无声的跟自己打招呼,看口型喊的是“三哥”。 姜澄的亲近委实出人意料,姜衍原本就对姜澄心中生疑,此刻更是不解,但他素来沉着,当即也动了动嘴唇无声笑道:“四弟。” 姜泽高坐龙椅,一来就将二人的小动作收入眼中,眸中瞬时闪过一抹戾气,心中暗道等会若是们还能笑得出来,那才叫真的好兄弟! “四弟,平时顽劣也就罢了,怎可在朝堂之上嘻闹?”姜泽皱了皱眉沉声道。 姜澄闻言垂着头撇了撇嘴,他此时可不怕姜泽,姜衍一上朝他就莫名的感觉多了几分底气,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于是苦哈哈的出列,满脸兴奋又小心翼翼的瞧了眼姜泽,又端正姿态拱手行礼道:“启禀皇兄,臣弟见了三哥一时高兴便有些情难自禁,难道皇兄不高兴吗?那臣弟是做错了?” 姜泽见姜澄歪着头一副满脸疑惑不解的模样不禁心下气结,但姜澄自来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倒也没想这其中还另有深意,只是转动着手中的青玉扳指,又看了眼垂眸不语的姜衍,哈哈一笑道:“这猴子,平日里叫读书识字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说的都是很么不伦不类的混账话!难不成三弟回京还就只一个人高兴?还情难自禁,懂什么是情难自禁吗?瞎胡闹!” 姜泽半真半假的轻斥姜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自觉的宠溺和宽容,倏而又将视线投向姜衍,面含欣慰道:“朕与三弟已经十年未见,三弟是三公的亲传弟子,堪称国之栋梁,如今既肯留京,于朕来说可谓是求之不得好事,朕心甚慰,又如何会不高兴?” 姜泽这话看似说得敞亮,但朝中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是姜泽的心病。当初罗皇后殡天三皇子姜衍本已穷途末路,眼看着谢太后和新帝就可得手,不曾想向来闲事不理的泰王会伸出援手,竟好运的让三皇子拜在了紫芝山三公名下。 三公名满四国,就算三皇子如今在朝中毫无地位可言,日后也没什么建树,但仅凭他师承三公这一条,就足够许多文人清流仰望。而姜泽虽已经登上皇位,其出身却仍是被诸多清流和百姓诟病。 自尊与自卑本就一念之差,说穿了,姜泽缺的就是底气,这皇位本就是谢太后和新帝用手段算计而来,了解其中内情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事光彩,再加之他身体里流淌的回纥歌姬的血统身份,姜泽要是个杀伐果断意志坚定之辈也就算了,偏他长在妇人之手耳根子软,圣元帝又一心溺爱,以至于姜泽虽有几分聪明劲又顺利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骨子里却矛盾又狭隘,终究少了几分为君者的气度和大局观。 姜衍闻言心下冷笑,缓步出列,望向姜泽眉眼含笑道:“臣弟见过皇兄,皇兄谬赞了,能得皇兄信重也是臣弟之幸。” 众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听这兄弟二人煞有介事的打机锋,神色都如老僧入定般平静,只心里却如北风呼啸过境卷起千重垂帘,一个苦心孤诣的想要将人杀之而后快,一个是阔别十年背负着夺位杀母之仇携恨归来,他们若真信了这二人兄友弟恭,那才是有鬼了! 除了近几年才开始起势在朝堂站稳脚跟的新晋臣子,能够经历两朝,在圣元帝的抽风统治下和谢琳母子的打压胁迫下在朝堂屹立不倒的,谁又能没几分眼力见? 姜泽看着姜衍的桃花眸子不由有些晃神,愣了愣旋即朗笑出声道:“如此就好,也不枉朕惦记!”顿了顿又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别走了,好好留在京城帮皇兄处理朝政。” 姜衍点点头,看着姜泽满眼孺慕,神色恭敬道:“多谢皇兄厚爱,臣弟定当好好为皇兄分忧。” 姜衍的反应虽在姜泽意料之中,但他安放在双膝上的手还是忍不住紧握成拳,咬着后牙槽点头道:“正该如此,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三弟既有心为国效力,明日起先到户部当值,四弟也不小了,就到工部当值。” 若是姜衍对他冷脸以对或者怒目而视,姜泽心里或许还会觉得轻松些,可姜衍面上硬是半分情绪不露,试问一个被夺了皇位失去尊严又被放逐的皇子,又怎么会在心中对罪魁祸首没有丝毫怨恨? 是以姜衍表现越是若无其事,对他越是亲近毫无芥蒂,姜泽心中就越发警惕不安。 群臣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三呼万岁,姜衍和姜澄对视一眼也跟着俯首谢恩,态度恭敬道:“臣弟领旨,多谢皇兄恩典!” ------题外话------ 上架了上架了,敲起铜锣扭秧歌儿~从今天开始我可以接收月票咯,简直是大喜事! 抢楼答题的三个问题: 问题一、姜衍第一次见蔚蓝是几岁? 问题二、韩栋在私库交给蔚蓝的红木盒子里一共有几件宝物?分别是什么? 问题三、姜澄外祖家有个失踪的表哥,他叫什么名字? 啦啦啦啦,亲们赶紧了!我觉得出题挺好玩,居然还想再出几个……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见众人伏身跪拜,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不由让姜泽心里好受了些,胸中顿时生出一阵快意,无论姜衍曾经的身份多么尊贵,背景又是如何强硬,他如今都只是个无权无势皇子,只要自己大权在握一日,他就需得仰仗自己鼻息而活,凡事只能听命于自己的。 所以,即便他再是深不可测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公然与自己对上?不不不,姜衍他不敢! 这就是权势带来的好处,姜泽想到此处心情愉快的勾起唇角,先前的郁卒不由尽数消弭,端出一副寻常长兄友爱幼弟的架势,“三弟与四弟乃是朕的至亲手足,又何须拘泥于这些虚礼?” 也不等姜衍和姜澄回话,姜泽剑眉微扬抬了抬手,朗声道:“礼部尚书何在?” “微臣在!”礼部尚书汪知念闻言手执象牙芴,毕恭毕敬的从文官队列走了出来。 姜衍垂着头神色不动,却在脑中细细思量汪知念的生平。 汪知念是鹿城人士,十年前他离宫之时,汪知念还只是个礼部员外郎,后来二哥姜沐到南疆戍边,程国公府一家南迁,二皇子妃的父亲程远航卸下礼部尚书一职,原来的礼部侍郎顾裕泰升任为礼部尚书,汪知念顶了顾裕泰原本的位置,被擢升为礼部侍郎,尔后姜泽登基,顾裕泰告老还乡,汪知念这才又升迁至礼部尚书。 从汪知念的升迁轨迹来看,他由始至终都新帝党。而鹿城不仅是汪知念的祖籍,也是姜泽的岳丈曹国公曹奎的地盘。姜衍不认为汪知念与曹奎同出鹿城是个巧合,想到其中的可能,姜衍眸中不由划过一抹讥讽。 十年前汪知念就已经在礼部任职了,那么在他尚未入朝之前呢?科举入仕从乡试到殿试再到任职,怎么也要三年以上的时间。 祖父昭兴帝在位时曹奎只是个从四品的边城守将,彼时他手中还没有如今的权势,朝堂之中文臣武将自来派系分明,曹奎在无人授意又前途并不明朗的前提下,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往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而且这人还是文臣,所供职的是六部之中倡导天下礼教,引导天下言论的礼部? 姜衍虽然几年前就清楚父皇在给姜泽铺路,母后的结局和自己离宫也是因此而造成,但在尚未出崎山阵之前,他心里总还存着几分侥幸,直到出了崎山阵下山历练,他才开始真正的面对现实。 既然父皇能在母后殡天一事上包庇谢琳,又为什么不能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或许父皇最开始就是怀着算计定国侯府的目的与母后成亲,而自己顶多算是个在权利抗争中衍生出来的意外,想必自己的名字便是因此而来。 他的好父皇为谢琳母子下了一手好棋,只可惜,如今的执棋之人,兴许并不如他所期望的那般出类拔萃。 姜衍敛下心神,只听姜泽正坦荡荡道:“三皇子姜衍师从当世大儒,文治武功少年俊才,实乃我启泰之福,今加封为睿王;四皇子姜澄生财有道容颜如玉,加封为宁王,此事就交由礼部去办,汪爱卿,敕封之日虽不必再另择吉日,但事关朕之亲弟,凡事无大小,切不容轻忽,可明白?” 姜泽勾唇斜睨着下方,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原本把姜衍与姜澄二人分别安插进他们各自的势力范围,其目的就是为了在二人心中埋下一颗钉子,如今再加上这敕封圣旨的一褒一贬,他还就真不信这二人日后能够兄弟情深。这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利益冲突,反目只是迟早的事,他只需稳坐高台,在适当的时候添把火就行了。 “微臣遵旨!”汪知念擦了擦额角莫须有的冷汗躬身领命,新帝就是这个调调,他已经习以为常无力吐槽了,如此明显的挑拨离间,大约只有傻子才会看不出来。 但谁又知道睿王和宁王到底是不是傻子呢?有时候当局者迷,身处局中的人越是在意就越是看不明白,譬如新帝就是如此。若非新帝和谢太后心中对自己的出身耿耿于怀,又还有他什么事儿? 做人属下的,无论主子是不是睿智过人,拿人钱财,总要按规矩办事不是? 想着被新帝当成傻子的睿王与宁王,汪知念又下意识朝前排的姜衍和姜澄投去隐晦的一瞥,却只看到两个身材颀长的背影,正躬身给新帝行礼谢恩。 姜衍和姜澄对于目前的局面实在是生不起什么意外的心思,面上毫无异色的再次谢恩,众臣又呼啦啦跪了一地,高呼道:“陛下英明!” 史官把姜泽狗屁倒灶的圣意记录在册,不由得满面菜色的在心中反复琢磨,三皇子的册封旨意还好些,四皇子“生财有道容颜如玉”又是个什么鬼? 虽然四皇子着实长得俊俏非凡,但三皇子也不差啊,甚至比四皇子还更胜一筹,所以陛下这番言辞匮乏,是不知道该如何夸赞四皇子的意思? 史官心中充满狐疑,但此刻谁又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史官的心思? 朝臣们已经起身,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最新出炉的睿王和宁王点头以示恭贺,大家都是聪明人,甭管心里到底如何作想,也不管睿王和宁王这名头含金量到底几何,这好歹也是新帝登基后才刚刚敕封的,圣元帝直到大行前都没给几位成年的皇子封王,不就是留下个机会给新帝施恩么?如今新帝既已颁下圣旨彰显了他的“仁德”,他们怎么也要捧捧场啊! 不过话说回来,新帝这圣旨到底是施恩还是拉仇恨,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见姜澄笑得真诚若无其事,甚至还表现得有些雀跃,朝臣们不禁纷纷在心中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敕封圣旨一下,新帝的这番言论可是要被史官记录在册,日后供后代儿孙瞻仰的。能在敕封圣旨中被夸作生财有道容颜如玉,宁王姜澄大概也是启泰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不对,估计这在四国也能是独一份! 不少朝臣当即在心中揣测新帝给二皇子姜沐的圣旨到底是如何写的,又给二皇子敕封了个什么名号,总不会也是容颜如玉之类的吧? 姜泽见二人面无异色,心中又不免觉得索然无味,轻咳一声道:“下朝后睿王与宁王到承运殿来见朕。” 承运殿是姜泽的寝宫,虽不知姜泽意欲为何,姜衍与姜澄还是点点头,随即入列站好,朝臣们也瞬时噤了声。 姜泽又斜睨了桂荣一眼,桂荣会意,立即拖长了声音唱喝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老臣要弹劾礼部侍郎蔚桓!”桂荣话音刚落,一名头发花白身着朱衣的年迈官员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准!”姜泽靠在龙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岑御史,此人历经三朝,出了名的古板难缠。 蔚桓虽向自己投了诚,可暗地里却又一向与老四牵扯不清,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虽然未必与蔚家二房有关,但姜泽并不介意借此机会敲打敲打蔚桓,顺便再冷着他一些时日。 蔚桓能被岑御史盯上,倒是省了他再费功夫。 姜泽话音一落,朝臣们都竖起了耳朵,如今蔚桓不在上京城,岑御史这是又将矛头对准谁了?是孔志高?还是想要顺势而为,将与孔志高的嫡孙女有婚约的宁王拉下水? 这两日上京城数得着的热闹事儿,除了三皇子留京,当属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昨日上京城已经热议了一天,据闻镇国将军蔚池的一双儿女现如今已经大殓,因着都是不满十二岁的孩子,启泰的丧葬仪俗是不能大操大办的,蔚家二房的当家夫人孔氏已经请了人看期,只等日子一到就安葬了。 岑刚当然知道蔚桓不在京城,他会当朝提出来,也不过是实在看不惯当今陛下这一手掩耳盗铃的功夫。 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昨日就有了结果,蔚家二房的当家夫人孔氏也将两个值夜的婆子杖毙,可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又事关功臣良将之后,杖毙两个婆子虽能暂时稳住局面,可这满朝文武和泱泱子民又不然净是瞎子,真正信服的又有几人? 也就陛下和太后,才能自以为大权在握浑不在意。 如今新帝初立,大夏、北戎和南疆谁不是虎视眈眈盼着启泰内部再起纷争?谁又不想趁着机会撕下启泰一块肉?蔚池是一国良将,蔚家军朝廷无人能够掌控,若是在蔚蓝和蔚栩殒命一事上引起蔚家军兵将上下不满,轻则新帝声誉受损,重则再起战乱,可谓是牵一发而动身,又哪里仅仅是两个小儿殒命这般简单? 岑刚心中暗叹姜泽吃香难看,就是再想收回蔚家军的兵权,也犯不着在此时将心思表露在台面上,若非昭兴帝临终遗命,他一把年纪快入土的人了,真没必要站出来蹚这趟回水,得不了好不说,还劳心劳力。 蔚桓不在,岑刚看了眼站在他左边的孔志高,收回视线沉声道:“陛下,老臣一参蔚侍郎治家不严,纵容妻女欺凌兄嫂留下的骨血,二参蔚侍郎立身不正,觊觎兄嫂留给子侄的家产,再参翰林院学士孔志高教女不严,以至于管理内宅不当,导致蔚将军一双儿女惨死!” 岑刚正义凛然掷地有声,仿若亲眼所见一般,群臣闻言不由心中大震! 镇国将军府兄弟阋墙,蔚家二房夫妻趁着兄长遇害,纵容庶女欺负大房遗孤的事他们早就有所耳闻,尔后泰王迅速出手,又在上京城中掀起一股热议,只是这传言众多又事不关己,朝臣们即便是心中已经信了个七八分,却到底不好深究其中真假,更不好当堂拿出来说道。 言官御史素虽有闻风而奏的特权,但未免冤假错案官司,大部分御史在上折子弹劾某人时,都会经过反复求证后再行事。 岑刚不仅是三朝元老,又是御史大夫,官职仅次于左右丞相,昭兴帝在位时,岑刚就是启泰国出了名的刚直不阿,素有“铁口岑刚”之称,被他参奏弹劾的人事,无不是铁证如山。 岑刚开了头,便陆续有御史中丞和侍御史站出来附和。 姜泽高作龙椅挑了挑眉,看向孔志高道:“孔翰林,蔚侍郎不在,是他岳丈,这弹劾之事也有一份,可有什么话说?” 孔志高心下正暗自恼火,这几日诸事不顺,未免众人议论,昨日自收到长女的书信后他就没再出过门,原以为蔚桓不在,又有三皇子和四皇子封王的事情让御史台这帮老家伙转移视线,却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铁青着脸站出来,孔志高俯身跪下道:“微臣冤枉,陛下请容臣细禀!” 姜泽把玩着手中的墨玉镇纸,面无表情道:“说!” 孔志高起身看向岑刚,先是执手揖礼,接着道:“岑御史所言差矣,敢问小女和小婿何时行欺凌子侄之事了?又是如何觊觎兄嫂留给子侄的家产?莫不是镇国将军府不小心得罪了岑御史,岑御史正好趁着小婿不在京城,对镇国将军府行落井下石之事?” “再说下官教女不严一事,小女嫁入镇国将军府不下十年,如今已育三子,期间从不曾出过任何差错,对上孝顺公婆,对下宽和下人,对家中兄嫂亦是恭敬本分,又何来下官管教不严之说?再则,出嫁从夫,岑御史硬要将蔚家大房奴仆失职归咎到下官头上,这是不是有些牵强了?” 孔志高不愧是文人之首,这话说得极为巧妙,先把蔚池和雷雨薇牵扯进来,将蔚桓与孔氏跟二人摆在同一立场上,开口闭口就是镇国将军府,来了个避重就轻,不但可以博得大家的同情,甚至还可以混淆视听。但镇国将军府这两日发生的事,上京城中的高门大户众所周知,对于蔚桓夫妻是否苛待兄嫂骨血,众臣心中自有一杆秤。 岑刚参孔志高教女不严一事,虽看起来有些牵强,倒也不算过分。即便是皇家公主出嫁,在夫家出了什么事,也是要连带着皇家受连累的,又何况是孔志高一个翰林院学士? 岑刚后半句参的是孔志高本人,但孔志高居然强辩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孔氏为蔚家生儿育女孝顺公婆一事上,谁不知道镇国将军府如今的老夫人陈氏与孔志高的夫人是嫡亲姐妹?孔氏进门难道还能受了陈氏磋磨? 再说了,孝顺公婆为夫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那不是每个出嫁女子应当应分的吗?孔志高居然能厚颜无耻的说得出口,合着就只有家女儿会生,还一连生了三个!这是在炫耀还是在为自家女儿开脱?众臣心中鄙夷,平日也没见着孔志高如何,关键时候却是这副嘴脸,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可见这文人一旦胡搅蛮缠不要脸起来,儒雅知礼谦和什么的都是狗屁! 岑刚面不改色,他能仅凭口舌纵横朝堂多年,依仗的是一腔赤诚实事求是,又岂是孔志高几句颠倒是非的话就可以污蔑的! “陛下,据老臣所知,蔚池夫妇过世后仅留下这一双儿女,长女蔚蓝今年十一岁,儿子蔚栩今年五岁,镇国将军府并未分家,蔚侍郎理应妥善照顾兄嫂留下的骨血。但近日来,老臣先后收到三则消息:一则是雷氏下葬后,蔚桓的夫人蔚孔氏意欲安排蔚蓝姐弟回蔚家祖宅昕阳为其母守孝,二则是泰王爷受肃南王爷之托,将蔚池夫妇留给姐这弟二人的家财尽数搬进了盛宇当铺储存,三则是值夜的婆子疏忽职守引发曦和院走水,以致蔚蓝姐弟殒命之事。这三则无论哪一件单拎出来看,放在当下都并不符合时宜。” 岑刚说完看向孔志高,挺直了胸膛面色沉肃道:“先说蔚孔氏打算送蔚蓝姐弟去昕阳为雷夫人守孝之事,试问有哪家慈爱的长辈会安排两个失恃失怙的小儿去几百里之外为其母守孝?不说蔚蓝姐弟年龄尚小,单就镇国将军府已经在上京城扎根百年,与昕阳蔚家早就生疏淡薄,蔚孔氏这又是安的什么心?其用意何在? 再来说肃南王所托泰王爷之事,按理说,镇国将军府陈老夫人健在,又有蔚桓夫妇照拂,蔚蓝姐弟当是能得到妥善照顾的,而肃南王府作为外家,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轻易出面干涉出嫁女在夫家事宜的,但肃南王却明知此举不妥还是做了,这其中可是有什么大家并不知道的隐情,才迫使肃南王不得不出此下策? 至于曦和院值夜的婆子玩忽职守,这就更加可笑了!堂堂镇国将军府,难不成还只有两个值夜的婆子?蔚孔氏若是真的慈爱,又何至于侄儿侄女才失去双亲,正是伤心需要悉心照料的时候,没将蔚蓝姐弟接到二房照顾?更甚者,即便是值夜的两个婆子真的吃醉了酒,难道曦和院的其他奴仆也吃醉了酒?眼下虽是天干物燥的时节,却还不至于偌大的宅子被大火吞噬了大半,众人这才发现端倪吧?” 朝臣们听得津津有味,真心觉得岑御史这张嘴不是吹的,如今这一番分说,不仅将众人心中的疑惑一一点出,又将蔚孔氏伪善的面皮扒下来展示在众人面前,让大家清晰认识到,蔚孔氏本质上就是个不安好心的恶毒妇人。 可岑刚虽直接将众人引导向事实真相,却没断言这就是蔚孔氏所为,可谓是滴水不漏丝毫话柄也不留,孔志高即便是心中再是愤怒,也不好冲着岑刚而去。 这大概就是言官御史的高明之处了,若论打嘴仗,等闲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所以,孔翰林,还觉得本官这是在牵强附会,想要落井下石的攀咬?蔚孔氏所行之事,哪一件哪一桩细算下来又是慈爱长辈所为?本官听闻蔚孔氏是由孔大人亲手教养长大,如今只参一个教女不严已是给留了颜面!” 这话倒是实话,岑刚弹劾蔚桓夫妇和孔志高,其目的也不在于将这三人如何,而是绕着弯给姜泽提个醒,给个台阶,告诉他这事漏洞百出,他不能不管;若是真的不管,那可就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虽然如今这殿中大臣也不乏心思灵敏之辈心中早就有数,可作为九五之尊,好歹要做做样子,别这么急赤白脸的把的小心思不加掩饰的现于人前。 岑刚说罢拂了拂袖,见孔志高待要说话,不由得目光变得犀利起来,隐含嘲讽的撇向他道:“难不成孔大人要告诉本官,教女有方?曦和院走水与女儿没有丝毫关系?还是说,肃南王是怕女儿女婿操劳过甚,这才有亲二叔二婶不相托,反而托了非亲非故的泰王爷,宁愿将蔚池夫妇留下的家财悉数存入当铺?” 孔志高心中大急,被彻底逼得没话说,不由扑通一声跪下,一面对着姜泽喊冤,一面又在心中暗骂岑刚疯狗老匹夫,往日也见他弹劾其他人,倒是没有这般咄咄逼人,今日弹劾自己却是咬住就不松口,还犀利得让人无法招架! 姜泽懒洋洋抬了抬眼皮,视线一一从垂手而立的大臣身上扫过,心中存了几分趣味,“孔爱卿说他冤枉,众卿以为如何?” “臣等附议!”姜泽话音落,大殿中百分之八十的朝臣争相附议。 孔志高平时为人清高,除了与刚被敕封的宁王有桩婚约,并没有别的权势,而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本就蹊跷,这事总要有人来担下责任不是? 再则,蔚池虽与朝中大臣并不走动,但他为人品性毋庸置疑,又守护边疆为启泰立下汗马功劳,追究他一双儿女之死的因由,这是对待一国功臣该有的尊荣。 姜衍低着头唇角轻轻扬起,真不知该说小团子人小成精还是狡诈如狐好,满上京城还在为她和蔚栩的死争论不休,亲自安排这出戏的小人却已经远在上京城百里之外,更重要的是,事到如今,居然没一个人对她起疑。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上京城中,除了清楚蔚蓝姐弟已经离京的泰王、罗桢以及姜衍,确实是没人再对蔚蓝起疑,但这并不包括前往南疆宣旨的蔚桓。 昨日巡城卫的人离开之后,陈氏和孔氏便惶惶然的回了暮雪斋,陈氏心中不安,连自己的荣安堂都不回了,婆媳二人关起门来又细细商议了一番,孔氏一面吩咐了耿三亲自给蔚桓送信,又一面招来大管家陆晟安排姐弟二人的身后事。 姐弟二人毕竟还未长成,算得上是早夭折,因此一切从简,只吩咐下人往关系极好的几家送了信,连上门吊唁都不必。 耿三辰时初出发,一路快马加鞭,直到下午酉时才追上朝廷派往南疆宣旨的队伍,此时距离蔚桓收到上一封家信也不过两三个时辰,随行的朝臣见是蔚桓的常随,起初还笑着跟他打趣,调笑蔚桓夫妻二人情深,已经老夫老妻了,居然还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缠绵之态,但几句话之后,众人见蔚桓面色勉强,只好悻悻然散去。 就如同孔氏了解蔚桓一样,蔚桓自然也了解孔氏。孔氏虽已是妇人,平日里也时不时显露出几分娇态和痴缠,却断不是轻狂不知分寸的性子。待耿三将事情一说,蔚桓不由得当即变了脸色。 安排到曦和院的张婆子和刘婆子可都是有些手脚的,寻常人等若是闹出什么动静,又如何能轻易瞒得过她们的眼睛?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二人才发现端倪,那必然是暗中还藏有高手。 但蔚桓首先怀疑的不是尹尚,也不是新帝。 尹尚那人他接触过几次,是个多疑又谨小慎微的性子,他虽不清楚新帝与尹尚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交易,但多少能猜到一些,上京城是新帝的势力范围,尹尚和新帝摆明了就是权势交易,又如何肯轻易到上京城来涉险? 要说新帝本人,那就更不可能了。大哥蔚池已死,皇室暗卫众多,新帝若是要出手,也不会眼巴巴的忍耐这好几个月了,如今眼看着蔚蓝姐弟就要去昕阳,私库很快就能打开,新帝又怎么会连这区区十来天都按捺不了?再则说,这事儿就算新帝按捺不住,谢太后也会极力阻止。 至于斩草除根,蔚蓝姐弟还小,新帝也不会急于这一时。 再说杨嬷嬷和肃南王府,蔚桓对此与孔氏有着同样的认知,肃南王府就算是要接蔚蓝姐弟去泊宜,也断不会做出火烧曦和院这样的事来,结合前两日蔚柚被激怒,最后导致孔氏受伤的事,蔚桓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事的源头还在蔚蓝身上。 可蔚蓝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在曦和院防守严密的情况下,若是无人相帮,蔚蓝姐弟和三个丫鬟万万没有走出镇国将军府的可能。 事情的走向开始偏离轨道是在蔚蓝到暮雪斋给孔氏请安之后,再准确一些,或者是在杨嬷嬷私下答应蔚蓝三七之后再去昕阳之时,他当时就曾怀疑过有人在蔚蓝背后出谋划策,如今看来当时的猜测是对的。 可这人会是谁?在火烧曦和院事发和蔚蓝姐弟殒命之后,在整件事情当中受益最大的人会是谁? 蔚桓敛下心神在原地踱步,与莽岭山和上京城不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上京城以南的五百里处的玉秋县,天边的夕阳还未落下,晚霞瑰丽耀眼的仿佛要刺瞎人的眼睛,可蔚桓却没感受到夕阳之美,而是觉得这即将到来的黑夜,仿佛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罩得严严实实,甚至是几欲将他吞噬,让他心里无法遏制的生出一阵恐慌。 算来算去,这事最大的受益者既不是自己,也不是尹尚或者新帝,更不是蔚蓝姐弟。 在镇国将军府大房只剩下两个孩子的情况下,蔚蓝姐弟一旦出事,他就是受千人鄙视万人唾弃的命,被新帝申斥都是轻的了,更甚者干脆丢了官职或是性命,毕竟,新帝觊觎蔚家军兵符的事情,他从头到尾知道得一清二楚。 至于尹尚,大夏国如今正是诸皇子夺嫡的关键时期,对于势单力薄的尹尚来说,好不容易才搭上新帝姜泽这条线,尹尚就算是野心再大,现阶段也不会主动招惹新帝,反而会竭力忍耐,尽力维护好与新帝的关系。毕竟,相比得罪新帝,讨好新帝对尹尚目前的处境更加有利。 而新帝才刚登基,蔚池之死已经引人诸多猜疑,此时曝出蔚蓝姐弟的死讯,对新帝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这事儿不仅会让朝臣心中惶惶,甚至连新帝的声望都会一落千丈。 对方既然能想出个一石三鸟之计,不但将自己和新帝算计在内,甚至将尹尚也囊括其中,这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蔚蓝姐弟又是否还活着? 若说这局是蔚蓝布下的,蔚桓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一来蔚蓝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太清楚蔚蓝的斤两,二来蔚蓝姐弟之死如今虽悬而未决,但名声却是传出去了,在孔氏杖毙了两个婆子之后,蔚蓝姐弟在众人心中已是死人! 换句话说,蔚蓝这蠢货,很可能是因为急于摆脱自己和孔氏,被人给骗了,成了别人手中对付自己和孔氏、乃至于新帝和尹尚的棋子! 也无怪乎蔚桓会如此作想。对蔚桓来说,原来的蔚蓝虽然聪慧,却也只是个平常闺中女子,与大部分上京城勋贵少女并无太大不同,有几分骄纵和小性子,春日踏青赏花,夏日游河烧烤,秋日围猎赛马,冬日举办参加各种诗社宴会;心思简单,于人情世故尚不通透,这样一个丧父丧母的十一岁闺中少女,对他来说完不是威胁。 但真相往往出人预料,十一岁的少女在遇到如此变故时可能会束手无策,但对于拥有现代灵魂并且久经历练的二十六岁蔚蓝来说,名声和身份什么也不是,在遭遇危及性命的危险时,她能淡定果断的许以重金寻求外援,并且置身份地位于不顾。 而揣摩人心,分析敌情、寻找漏洞并快速出击,几乎是蔚蓝赖以生存的本能。对蔚蓝来说,镇国将军府眼下的这些危机,远不及她平时与之周旋的各类犯罪分子。 蔚桓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此蔚蓝非彼蔚蓝,而是老黄瓜刷绿漆换了芯子,萝莉的身形御姐的心。于是蔚桓在心中疑云罩顶的同时,毫不意外的将蔚蓝排除在外,甚至是将她的智商又降了一个等级。 “这几日上京城就没别的动静?”蔚桓沉着脸问耿三。 耿三摇摇头,“并没有,二爷。” 其实耿三很想说,这几日上京城的头条八卦已经被镇国将军府给霸占了,尤其是二房,而且还一直是居高不下的状态。三皇子留京的事,二爷在离京前就知道,耿三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这两天他也有些精疲力竭。 蔚桓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回去吧,让夫人说不必惊慌,既然已经将罪魁祸首杖毙了,暂时先静观其变,凡事等我回京之后再说。” 既然张婆子和刘婆子当着巡城卫的面认下此事,事后孔氏又果断将二人给杖杀了,现在即便是有人想要再追查真相,那也是死无对证。 蔚桓并不担心蔚蓝姐弟是不是真死,也不担心新帝的惩罚,新帝若想拿他问罪,早就将他召回京城了,去宣旨的人又不是非他不可。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隐在暗处的人会时不时神来一笔,因为没有明确的目标找不准方向,这让他无法反击。 蔚桓也没想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告诉孔氏,事关新帝和尹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内宅妇人经不起吓,告诉孔氏很可能会适得其反,再则,他的三个儿子还在上京城。 “回去告诉夫人,若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就去问父亲的意见。”老镇国将军蔚照十几年前就死了,蔚桓说的自然是孔志高。 耿三点头应下,此时他并不知道孔志高还会因此而受牵连。 朝堂之上形势完是一面倒,孔志高跪在大殿之上面色颓败,沉着脸差点没将后牙槽给崩断了。 姜泽见此不由得皱了皱眉,难得群臣意见统一,却不是为了军国大事,而是为了已经身死的蔚池。事件的起因虽是因着蔚蓝姐弟,可究其根源却是因为蔚池,若非因为蔚家军势大,蔚池在启泰朝中声望过高,又如何会有现如今的局面? 在蔚池已经身死的情况下,群臣尚且依然如此,那若是蔚池没死呢? 此时此刻,姜泽不由得万分庆幸自己抢先一步断了姜衍的后路,若是等到姜衍留京又在朝中站稳脚跟,再与镇国将军府联姻,那岂不是自己陷自己于危险境地? 看了眼四平八稳的姜衍,又扫过漫不经心的姜澄,姜泽压下唇边的笑意,淡淡开口道:“四弟,怎么说?” 若无意外,孔志高将是姜澄的未来岳丈,而蔚池虽然已死,名义上却仍是姜衍的未来岳丈,这两人如今才刚入朝,在政事上还没对上,不曾想尚未搭建完成的后院却先着了火! 姜泽心中暗喜,老四的未来岳丈和未来姑母间接害死了姜衍未来的王妃和小舅子……呵呵呵,这事儿还真是怎么看怎么逗趣! 不过,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姜泽顿了顿,脑中瞬时一个激灵,唇边的笑意不由僵住,按照他之前的猜测,蔚蓝姐弟有可能是姜衍杀的,可姜衍会在羽翼未丰之时同时与自己和姜澄为敌吗? 论理说,姜衍初回上京最需要的就是拉拢人脉壮大自己,若是有可能,他应该会竭尽力拉拢一切可以收为己用的力量;而蔚桓夫妇不仅是蔚蓝的二叔二婶,也是孔欣瑜的姑父姑母,只要有这层关系在,姜衍日后与蔚蓝成亲,不仅与姜澄是血缘上的兄弟,勉强还能算得上是连襟。 姜澄的婚事是父皇亲笔御赐的,只要孔欣瑜或是姜澄不死,就断无更改的可能,到时候姜衍除了可以拉拢蔚桓夫妇,还顺势可以拉拢孔氏一族和姜澄,孔氏虽在朝中为官之人不多,但孔志高是天子近臣,孔志高的儿子孔继儒如今也在兵部军备库任职,两者虽看着官职不显,但实则一个能接触到朝中机密,另一个则可决定军队的战斗力,在某些时候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姜衍十年不曾回京,姜泽百分百肯定他并不知道自己与蔚家二房的关系。那么,对于如今的姜衍来说,半块不能投入使用的兵符真的比拉拢一个皇子和一个清流门第的家族更重要吗?如此情况下杀了蔚蓝姐弟,岂不是杀鸡取卵?留着二人反倒是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要知道,除了以上关系,蔚蓝姐弟身后还站着肃南王府呢! 姜泽陷入沉思,想通之后心里彻底不能淡定了,又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尹尚身上。 “启禀皇兄,臣弟没有看法。”姜澄抬起头来,眨眨眼收起唇角的鄙夷之色,见姜泽没什么反应,又大声重申道:“皇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弟真的没什么想法。” 姜泽回过神来被姜衍说得一噎,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几乎是天下臣民皆有的共识,又哪来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姜澄此举不过是搪塞之词,不过看样子他倒是真的不甚在意。 看着跪在地上脸都绿了的孔志高,姜泽敛下心神点点头,欣慰道:“四弟长大了。” 无论是姜澄还是姜泽,他们越是毫无依仗,对他就越是有利,“既然如此,孔爱卿便罚俸半年,再禁足一月,此事毕竟不是孔爱卿所为。至于蔚侍郎,便等他回京之后朕再召他问话,岑爱卿以为如何?” 姜泽费尽心力想要标榜自己是个仁德宽厚的好皇帝,孔志高听完后很是松了口气,觉得皇帝此番惩罚合情合理,孔家也不缺那半年的俸禄,这段时间流言甚喧尘上,他正好可以趁着禁足躲躲清闲,一月后蔚桓回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可惜岑刚志不在此,因此并不领情。 只见他颤巍巍的跪下,苍老枯瘦的双手递上一封折子,叹息道:“陛下,宁王殿下高风亮节,可惜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是老臣找到的证据,还请陛下过目!” 姜泽愣了愣,示意桂荣将折子呈上来。 朝臣们见岑刚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俱是面不改色的低下头等着看好戏,这不正是岑老头的风范吗?只要他真的想弹劾一个人,每每到了最后,总是会祭出杀手锏。 姜澄得了句夸奖,勾着唇笑了笑,右手拇指和食指开始轻轻搓揉起来,很是遗憾自己手中没有糕点,不然将这捏碎糕点的畅快感与看孔志高吃瘪搭配起来,那才更加相得益彰愉悦身心。 姜衍见姜泽接果折子不由得扬了扬眉,姜泽为了树立自己的仁君形象,也真是够拼了,若非如今形势逼人,岑刚此番执着,定然是讨不了好。 姜泽高坐在龙椅之上,神情淡然的翻开奏折,不由得眉心跳了跳,还真是被这岑刚找到了证据,姜泽对岑刚的办事效率大感佩服,如此人才,怎么就不是在刑部或大理寺任职呢?只可惜,岑刚查到的这些线索,于他来说并非好事就是了。 见岑刚满脸的正气凌然,姜泽垂下眸子抿了抿唇,右手紧握成拳,岑刚一番好意他明白,可作为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如此被自己的臣子点拨着堵自己的漏洞,这与自打自脸又有何异? 如此毫无遮掩的将自己的阴暗心思和小手段曝露在臣子面前,姜泽觉得自己就好似没穿衣服似的,他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无地自容。 可他没有选择,被一个臣子看到,总比让所有臣子看到要好,姜泽无法想象满殿朝臣朝自己投来鄙夷的目光,那将是如何滋味。 姜泽面色复杂的看了眼岑刚,见岑刚面色如常,这才合上折子,沉声开口道:“京兆尹杜威何在?” “臣在!”一名年约四十,长得黑黑壮壮的官员应声出列。 “既然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还有蹊跷,此事就交由来办,给朕查清楚了!蔚将军为国征战多年乃启泰功臣,如今已然生死不明,朕绝不允许他一双儿女再死得不明不白,彻查,给朕查个清清楚楚!”姜泽说完脸色铁青,啪的一声将奏折砸在龙案上。 “微臣遵旨!”杜威毕恭毕敬的应下,垂着头心中暗自叫苦。 陛下若真的在意此事,也不会放着大理寺和刑部不用,交给自己这个新上任的京兆尹来查了,谁不知道他出身寒门,对上京城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不熟?这是想要自己交投名状按着分寸来啊,可这分成又该如何把握? 孔志高见姜泽一句话就立了案,脸上神色顿时一变,不由心下惴惴,忍不住磕头分辨道:“陛下,微臣不知岑御史到底找到了什么证据,但小女和小婿之所以想要送家蔚蓝姐弟去昕阳为其母守孝,不过是看两个孩子在上京城住得憋闷,父母过世,上京城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伤心之地,去了昕阳正好散散心;至于肃南王托泰王爷保存蔚家大房私产一事,也是小女夫妇真心替蔚家姐弟的今后打算,与其放在府中压箱底,不如请泰王爷代为经管,日后也有个出息,陛下,小女最是良善不过,他夫妇二人断然不会有觊觎子侄家财之心啊!” “陛下,若他二人真的有此居心,泰王爷又如何能轻易搬走私库?还请陛下明鉴,莫要被有心之人蒙骗了!”对孔志高来说,蔚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今日就这么折在岑御史手中了,于他而言可是不小的损失。 孔志高说着,又朝姜泽磕了几个头,抬起头来不禁双眼赤红,又是愤怒又是屈辱道:“陛下,微臣自入朝以来矜矜业业多年,自认家风清正,也断然教不出如此心思歹毒的女儿,还请陛下为微臣做主啊!” 朝臣们一听这话,不约而同的撇了撇嘴,这话怎么不在岑御史拿出证据前来说?先前也是被堵得没话说了吧?这会儿是见陛下要严查,生怕查出个所以然来,这才不得拼着老脸不要,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甚至连感情牌都打上了! 姜泽冷眼看着殿中各人神色,斜睨了一眼姜衍和姜澄,见二人一个不懂如山,一个懒洋洋的,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戾气,觉得大家都是在看他好戏,又见孔志高眼眶泛红,忍不住咬牙道:“孔爱卿,也不必如此妇人行径,朕又没给蔚侍郎定罪,可别给朕先哭将起来了!” 众臣深知姜泽的性子,最是阴晴不定,这会明显是不待见孔志高了,见孔志高一张脸憋的通红,一副想哭不敢哭,想怒不敢怒的样子,不由得纷纷垂下头憋着笑。 姜泽纯属迁怒,他对孔志高并无多大恶感,只是不忿蔚桓夫妻不中用,居然连两个小娃娃都看不住,还将自己交代的事露了底,被岑刚给查出来了。若非这证据掌握在岑刚手中,而岑刚又是三朝元老素来忠于启泰,换做是其他人,只要稍微露点蛛丝马迹出去,自己这番只怕很难脱身。 姜衍已经决定将蔚桓当做弃子,到底能不能用,且看蔚桓在处理这件事上的手段,还有他回朝之后的表现再做定夺。 至于将这件事交给杜威去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以示公正,稍后他即刻让暗卫去抹平也就是了。 孔志高跪在地上冷汗湿透背心,饶是他自忖精明过人,此时也如同待宰羔羊般无异。 自己和蔚桓的计划虽说不上是天衣无缝,却也算得上是计划周,岑刚递上的证据应当不会将自己和蔚桓牵扯其中才是;除非是蔚桓那边处理不当走漏了风声,否则断然没有被人发现的道理,想到皇室的众多暗卫,孔志高的身子不由轻轻颤了颤。 ------题外话------ PS:先前上传的时候一不小心忽略了个细节,可能会误导读者以为姜泽已经知道蔚蓝姐弟还活着,现已更正。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君无戏言。孔志高这一跪就是小半个时辰,可最终还是没能撼动姜泽想要成为一代明君的决心。 早朝后,孔志高是被儿子孔继儒搀扶着走出皇宫的。 一路上,感受着朝臣们或戏谑或鄙夷的目光,孔志高垂着头心中恨极,恨不得马上就收拾一顿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尤其是朝中的武将,不仅看他的目光大大咧咧,甚至在与他的目光对上时也不闪躲,还光明正大的朝他咧嘴一笑,这简直就是挑衅! 不过,朝中文武自来各有阵营,武将本就看不惯许多文臣的扭捏作态,如今姜泽形容孔志高的一句妇人行径,可谓是大大取悦了这些铁骨铮铮的硬汉。 孔继儒比孔志高段位低些,被众多目光洗礼,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心中不禁对孔志高多了几分埋怨,到了宫门口才低声道:“父亲,既然是妹婿与妹妹做错事,您又何必犟着去跟陛下死磕?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的脾性。” 孔志高横了他一眼,心中孔继儒失望不已,若非他这个儿子不争气,进了兵部多年还只是个小小的军备司库,他又何必放着亲儿子不用去拉拔一个外人?女婿再亲,那也是外姓人,如何能有自己的亲儿子用起来放心? 孔志高盯着孔继儒,一向平和淡然的目光不由得锐利如刀,低声呵斥道:“闭嘴!老子做事还要来教?” 孔继儒见此身体一颤,心中虽不服气,嘴上却不敢反驳,垂着头闷声将孔志高扶上了马车。 因着岑刚弹劾蔚桓和孔志高事发突然,姜泽只好将追封蔚蓝姐弟的事暂时搁置,打算等曦和院走水一事结案再做打算。 甩袖回到承运殿,姜泽这才想起自己还留了姜衍和姜澄一起用午膳,便又吩咐了小太监先将人领到御花园的毓秀亭,姜衍和姜澄刚刚行至半路便被小太监截住,听闻是要先去御花园,面上倒也不见异色,二人都好奇姜泽到底想出什么幺蛾子,便耐心十足的在毓秀亭中对弈起来。 耿三辞别蔚桓之后便一路疾驰回到上京城,赶到镇国将军府时刚刚卯时过半。 陈氏和孔氏这几日原就过得水深火热,二人夜间也无法安眠,听得刘嬷嬷通禀说耿三回来,孔氏想着婆母陈氏也在此间,便也顾不得体统礼仪,干脆直接让耿三进了内院回禀,又吩咐丫鬟将陈氏叫醒。 待听完耿三的转述,婆媳二人这才大松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安稳。 打发了耿三下去休息,陈氏回了荣安堂,孔氏便歪在罗汉榻上补眠,她如今尾椎受伤,加上在曦和院又怒急攻心吐了一场血,已经是熬得精疲力尽。 谁知才眯了小半个时辰,便有孔府的婆子前来传话,说是曦和院走水一事已经交由京兆府立案彻查,父亲孔志高也因此遭到御史弹劾,眼下已经被陛下罚俸禁足了。 前来传话的是孔氏娘家大嫂兰宝玉跟前的管事朱妈妈,听朱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母亲陈秋香和嫂子兰玉宝竟是因未此事对自己和蔚桓生了怨怼,觉得自己和蔚桓不但连累了父亲孔志高,还连累了整个孔家。 孔氏闻言又急又怒,刚刚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既为蔚桓的前途担忧,也对母亲陈氏的态度感到心寒,更深恨蔚蓝姐弟是她的克星,就连死后都不消停。 朱妈妈走后,孔氏气得直抹眼泪,几番思量之后,又不禁有些颓然,直狠狠砸了整套青瓷茶具才肯罢休。 蔚桓与新帝之间的事她虽然知道得并不完,却多少知道一些,如今新帝既然已经下旨彻查,就说明蔚桓在新帝心中的位置已经有所动摇,如此情况之下,这件事无论查出来结果如何,总归对蔚桓的仕途有极大影响,若是新帝能轻轻揭过手下留情还好,若是不能,那蔚桓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可蔚桓是个极度热衷权势的人,他到底有多么想要位极人臣出人头地,没人比孔氏更加清楚。若是蔚桓此番因为自己而断送仕途,自己又能讨得了什么好?自己讨不了好,三个儿子又如何能讨得了好? 现如今本就流言蜚语漫天飞,陛下再下旨彻查,岂不是明摆着对自己有怀疑?她以后还如何能再上京城的贵妇圈子里立足?她的儿子背负着这些流言又如何能堂堂正正做人?以后还怎么考科举? 孔氏倒也不担心蔚桓休弃自己,可她怕蔚桓从此对她冷待,让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和庶出子女占了上风,蔚桓虽如今还没有其他的庶出儿子,可他若是有心,又有什么是办不到的?一旦自己失宠,弹压不住后院的姨娘,自己不但面子上保不住,就连里子都要丢个干干净净!又何况娘家人现在还对她不满,到时候她在这府中毫无依仗,夫君厌弃,儿子怨恨,她在这深宅后院之中又岂止是生不如死? 女子在夫家的地位稳不稳固,除了看这女子本身的手段,还取决于娘家背景够不够硬。一直以来,孔氏都因为自己出身书香门第而自傲,她看不起雷雨薇,甚至连太后谢琳也看不上眼;可如今,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家族竟在她深陷困境之时,在她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如果说兰玉宝的态度孔氏并不在意,那母亲陈秋香的态度,就十足让孔氏感到心寒和绝望了。母亲陈氏虽然重男轻女,对她感情平平,但她自来是个凡事以夫为天的人,若是没有父亲孔志高发话,母亲又怎么会让朱妈妈露出这样的口风? 想到手把手教养她长大的父亲,孔氏又是泪水连连,面色青白似鬼,就连小儿子蔚昭蹬蹬蹬跑进内室她都毫无反应。 暮雪斋的动静很快便传到敛心院,孙姨娘听罢不由得松了口气。 两日前蔚柚从暮雪斋回到敛心院便一直高烧不退,孙姨娘为了就近照顾,也就一直没回自己的琴湖居。 蔚柚被孙姨娘安抚着喝完汤药,又喂了颗腌渍得酸酸甜甜的杏脯,等口中的苦味散去,有些恹恹的缩在床榻上问,“姨娘,怎么样,父亲传信回来了?咱们会不会有事?” 蔚柚昨日晚间就醒了,得知蔚蓝姐弟已死,心里不由得好一阵复杂。 就在两日前她还与蔚蓝掐架斗嘴,恨不得死我活,没曾想,她只是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蔚蓝就真的不在了,甚至连小小的蔚栩也没了。 蔚柚记事以来,这还是头次经历亲近之人离世的感觉。蔚池和雷雨薇虽然相继离世在前,但蔚池常年在边关,蔚柚与自己这个叔叔一年也见不了两面,所以没什么感觉,而雷雨薇尽管就住在曦和院,却和蔚柚隔着辈分,中间又夹着个孔氏,蔚柚想要讨好孔氏,自然不好和雷雨薇太过亲近,所以也并不熟络,反倒是蔚蓝,尽管平日里两人见了总有些磕磕碰碰,但镇国将军府总共就两姐妹,二人年龄又相当,免不了接触得更多。 孙姨娘不知蔚柚心中所想,只以为她是大病初愈没有精神,听罢笑着点点头,又拍了拍蔚柚的后背,柔声道:“柚儿不必担忧,父亲应该没事,咱们也没事。” 孙姨娘在书房伺候了蔚桓好几年,自然也不会是胸无点墨的。 先前耿三回府禀报后,老夫人陈氏便回了荣安堂,孔氏也还能睡得下,显然事情并未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而孔氏在娘家人上门之后情绪大变,多半是因为曦和院走水一事孔府受了牵连。 朝中御史本就是见缝插针的,就是没事他们也能给折腾出朵花儿来,又何况孔氏本就居心不良处处露了行迹,孔府会因此而被牵连,孔氏被娘家人敲打厌弃,孙姨娘觉得完就在情理之中。 若是御史们没毫无反应,那才叫稀奇。 这虽是推测,但孙姨娘觉得八九不离十,若是二房处境堪忧,老夫人不会放着重伤未愈的孔氏回荣安堂,孔氏也无法安眠。 蔚柚听了若有所思,旋即依偎着孙姨娘道:“这样就好,姨娘,那女儿等下去看看大姐姐和三弟弟吧。” “去吧,姨娘的柚儿懂事了。”孙姨娘面色慈爱,抚着蔚柚的脑袋叹息道:“大姐姐和三弟弟也是可怜人,这府中如今还真心记着他二人的应该也没几个了,连贴身的丫鬟都死了,他们毕竟是的姐弟,去送送也好。” “不过,就别去曦和院了,大姐姐和三弟弟如今都在梧桐苑呢。”看蔚柚乖乖巧巧的,具体缘由孙姨娘也不忍多说。 昨日曦和院起火之时孙姨娘也在场,不过她身份卑微,又聪明的往婆媳二人身边凑,而是跟着丫鬟一起去救火了。 之后回到敛心院不过半个时辰,便有安排在暮雪斋的眼线来报,巡城卫的人走后,陈氏和孔氏回到暮雪斋,婆媳二人先是狠狠发了顿脾气,接着陈氏便与孔氏提议,反正这姐弟二人都已经烧得只剩骨架,还不如直接一把火烧个灰飞烟灭,事后再买两副薄棺回来摆放几天了事,也省了这姐弟二人下了黄泉还出来生事,但这事后来被孔氏拦下了。 孙姨娘十几年前就知道陈氏不待见大房,也对蔚蓝姐弟恨之入骨,陈氏不想给姐弟二人置办后事原在孙姨娘意料之中,可陈氏也太愚蠢太阴狠了,再怎么说陈氏也是蔚蓝姐弟的继祖母,就算是生死仇敌,也人死恩怨消,那有人都死了还想将人家挫骨扬灰的? 更何况蔚蓝姐弟还只是孩子,身上又能担上什么罪孽?巡城卫的人已经过问此事,人又刚走,如今满上京城的百姓和权贵都盯着蔚家二房,孙姨娘真的不知道陈氏哪来的底气这么横,也不知道该说她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好,还是无知者无畏。 不过,孔氏与雷雨薇别苗头多年,对大房又妒又恨,想必也是不想理会蔚蓝姐弟的身后事的,但她至少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身为蔚蓝姐弟的亲长,这事儿原本就不可推脱。再加上孔氏原本就是个马屎皮面光的,蔚家二房如今又处在风口浪险,这才不得不忍着恨意吩咐陆晟操办起来,若换作蔚蓝姐弟是在去了昕阳之后死的,孔氏没准还真的会按照陈氏所说的去办。 不过,即便是孔氏拦下了陈氏,这事儿却仍是处理得很不地道。 因着曦和院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再加上镇国将军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蔚蓝姐弟又是小孩子早夭,也没什么人上门吊唁,孔氏便有恃无恐的吩咐了陆晟将姐弟二人装殓后,直接安置在了演武场旁边的梧桐苑,梧桐院里平时没人打理,可说是荒芜一片,守灵的下人也不过两三人,还是惯会偷奸耍滑的那种。 至于那三个丫鬟,听说昨日就已经被拉去乱葬岗了。 蔚柚闻言点点头,对孙姨娘的话深以为然。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先是父母相继离世,尔后自己和胞弟也不能幸免,谁又能说蔚蓝姐弟不可怜?她之前一直嫉妒蔚蓝的出身和地位,如今却再生不出半点与蔚蓝攀比的心思。身份和权势固然可贵,但那也要看有没有命享受,蔚柚虽然所知有限,但也明白,这绝对和大房手中的权势有关。 “嗯,风寒未好,姨娘让丫鬟跟加个披风。”孙姨娘将蔚柚揽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后背。 蔚柚在她怀里蹭了蹭,闷声道:“姨娘您真好,女儿以后再不跟您置气了,一定会好好听您的话。” 经此一事,蔚柚彻底歇了讨好巴结孔氏的心思,一来是她看到了权势带来的利弊,二来也是因为她觉得孔氏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厉害,就算是内宅,大事上还是需要父亲蔚桓来定夺,就比如这次的事,孔氏还不是六神无主? 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又想起当日在暮雪斋罚跪的事,蔚柚觉得她完可以直接讨好父亲即可,只要得了父亲的欢心,孔氏以后就算想要拿捏她,也不容易。 孙姨娘眼眶微红,笑着道:“柚儿开窍了,姨娘很高兴。” 母女俩又窝在一起说了会贴心话,半个时辰后,小雨渐歇,蔚柚在几个丫鬟的簇拥踏着木屐,穿得圆滚滚的走出敛心院。 孙姨娘站在廊下目送几人的背影消失,遥望着浅灰色的天际微微出神,良久后,面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她是看着孔氏嫁进门的,十几年来,孔氏仗着是陈氏外甥女这层关系,又自小与蔚桓相识感情深厚,再加上她又颇有些手段,进府之后便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在这府中可谓是顺风顺水。 蔚桓前后共有五个姨娘,可如今还活着的,除了自己这个打小就伺候蔚桓的,也就只有一个容色平平的尤姨娘而已,另外三个颜色鲜亮的,一个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一个失足落水而亡,另有一个与下人私通被逮个正着,最后被乱棍打死了。 孙姨娘平日里活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可如今蔚蓝姐弟身死,孙姨娘觉得,孔氏的好日子,似乎也该到头了。 上京城中的暗潮汹涌和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蔚蓝一概不知。 下了一夜的雨,莽岭山的山道比之昨日更加湿滑,但蔚蓝急着赶路,倒也不好在山中多做停留,只等天色一亮能清楚视物后,一行人便收拾妥当再次出发。 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其缓慢程度堪比龟速,因着山中无人,蔚蓝索性将车帘挂起来,一面欣赏山间的景色,一面与白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偶尔还解答蔚栩几个稀奇古怪的问题。 蔚栩比蔚蓝想象中更加懂事乖巧,自离开上京城后,就一直是欢欢喜喜的小模样,但他一心一意黏着蔚蓝,又时不时小心翼翼观察蔚蓝的行为,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真实情绪。蔚蓝见此不由得心中发酸,蔚栩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小豆丁,再怎么天资聪颖,也比不得成人更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又何况蔚蓝是个观察力入微的? 也因此,蔚蓝对他更加疼惜,原先对他的责任感和恻隐之心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往血缘亲情靠近,更多了几分自然而然。蔚蓝也知道这种感觉,不过却并不排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世间,总要有值得我们珍惜留并且心意对待的人。 马车行至山顶已经上午巳时,众人又下车歇了一会才继续上路,天际浅灰色云层层叠叠,几乎与远处笼罩在薄雾之中的山峦和城郭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与白条并非翡翠岛本地人?”蔚蓝一面把玩着蔚栩的小肉手,一面略微好奇的看向白贝。 她会有此一问,不过是因为先前雷文瑾将二人交给自己时,时间有限并未提及二人的出身。蔚蓝原以为二人是土生土长的翡翠岛人,姓氏随了翡翠岛的现任岛主白丘,可方才白贝在山顶眺望远处时,蔚蓝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一抹雀跃怀念之色,这份压抑的情愫,倒不像是远离故土,而像是游子归家时难掩心中喜悦。 白贝闻言微怔,接着便爽朗一笑,看向蔚蓝点头道:“小姐说的没错,属下与白条在跟随少岛主之前,原本是折多山凌云门的人。” 白贝原本对雷文瑾会同意蔚蓝一个十一岁的少女带着几岁的幼弟去萧关还有几分不解,但经过昨晚的事,再加上如今这一问却是完明白了。 新主子虽然年纪小,可不但遇事沉稳冷静,还拥有绝大多数成年人都不及的敏锐洞察力,据说身手也很不错,这又岂是普通闺中少女可以相提并论?倒是她之前着相了。 不过,这小身板还真的极具欺骗性,蔚蓝的五官虽然做了修饰,皮肤也被涂抹成麦色,却难掩袖管中那一抹纤弱和欺霜赛雪,白贝装作不经意的瞄向蔚蓝端着茶杯的手,抬头正好对上蔚蓝漆黑清澈的双眸,不由得露齿一笑。 蔚蓝知道二人的大致性格,对白贝的打量倒也不以为忤。细想之下便明白雷文瑾的用意,常年生活在海岛的人毕竟不如在内陆长大的人对陆地了解。 好笑的看了白贝一眼,蔚蓝懒洋洋的靠在马车上,又将蔚栩揽到自己身前,笑眯眯对白贝道:“折多山和凌云门?是什么样地方?” 折多山蔚蓝在堪舆图上见过,但凌云门却没听过,但能称之为“门”的,其势力自然不弱。西南多群山,且处处隐蔽,凌云门既然得天独厚的矗立在群山之中,白条和白贝又何以跟着雷文瑾去了翡翠岛,还成了雷文瑾的心腹?自家有田去不耕,反而做了别家的佃农,这并不符合常理。 白贝心下一叹,却并不隐瞒,想了想道:“折多山是泊宜郡以西一带的山脉,最近的达瓦山距离泊宜郡首府银杏城大约有一千多里,西面与大夏的尼玛城接壤,北面可直达萧关,凌云门位于折多山中部,尚属于启泰境内。属下和白条自小在凌云门长大,是凌云门的子弟,七年前凌云门灭门,属下和白条被少岛主所救,这才跟着少岛主去了翡翠岛。” 蔚蓝点头,堪舆图上折多山确实是横亘在大夏和启泰西南至西北的横断山脉,刚好与连云山经赤焰山到萧关的这条线呈人字形交错,泊宜腹地被夹在中间,而从中原进入泊宜的东南面是紫芝山,再往下则是南岭江和江南地界。 古人早熟,白条和白贝看样子十七八岁,七年前凌云门灭门,二人虽年纪还小,却应该已经记事了,雷文瑾能特地选出这二人,可见是煞费苦心。只不知凌云门灭门事件会不会与大夏有关?或者是跟老爹遇袭有关? 蔚蓝挑了挑眉,她虽无意挖人隐私,却不希望对自己身边的人一无所知,此乃大忌,又见白贝谈及此事并无勉强之色,便继续问道:“凌云门是一个门派?” ------题外话------ 因为上架之后的更新数量与以前相比增加了三分之二,我这几天都还没调试过来,很是苦恼,因为一章写得太久,头脑容易发昏,思路不那么清晰,容易出错,如果有亲发现,请善意的提醒我一声,多谢!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白贝闻言一愣,继而摇头失笑,又想到蔚蓝的年龄和身份,既然连折多山都不知道,不知道凌云门也在情理之中,“并非如此,凌云门只是一个家族。折多山山脉绵延六千余里,其间生活着四大家族,凌云门只是其一,家主姓凌,我与白条都是凌家子孙。” 这回换蔚蓝诧异了,莫非还有所谓的隐世家族存在? “凌家是隐世家族?”蔚蓝看向白贝,一双凤眼炯炯有神,如果有所谓的隐世家族,那岂不是意味着天下四分的场子更大水更浑? 折多山山脉矗立在启泰与大夏的西北沿线,四大家族并存,凌云门的灭门总不可能会是意外,要让一个偌大的家族灭亡,既需要动机也需要契机。 白贝哂笑着摇摇头道:“四大家族自诩隐世家族,但在启泰皇室眼中则不然。不知小姐可曾听说前朝荣昌国?” 白贝望向蔚蓝,见蔚蓝点头,想了想继续道:“前朝易武末年,启泰的开国皇帝姜曙荣帅兵攻进荣昌国都城后,荣昌国皇室覆灭,易武帝在祭天台自尽,原本效忠荣昌皇室的世家和权贵死的死伤的伤,有命活下来的便成了俘虏。四大家族便是在那时候活下来,又在启泰建国之初迁到折多山的。” “四大家族与启泰先祖达成了什么协议?”蔚蓝挑眉,四大家族原本效忠荣昌皇室,能称得上是世家,根基自然不弱,可根基再是不弱,那也是前朝世家,姜曙荣除非是脑子有坑了才会继续沿用他们。 而四大家族不但没被斩草除根,还在新政权的桎梏下之下身而退迁至折多山,怎么看都不是轻易能达成的,想必这其中另有隐情。 白贝清了清嗓子,蔚蓝虽问的含蓄,可脸上神色分明就是另一回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分辨一二,凌家先祖可不是通敌叛国的不忠不义之人。 “易武帝在位时朝纲混乱,贪官污吏横行,可谓是千疮百孔百姓民不聊生。”白贝摊摊手,有些无奈道:“而启泰先祖姜曙荣原本是黑河平原一普通小民,因着有几分力气又不甘妻儿被贪官凌虐致死,这才带着一帮流民揭竿而起,从最初的几百人,逐渐壮大到上千人,上万人,战火蔓延,几乎持续了整整十年,将整个中原大陆卷入其中,是以启泰建国之初国库尤为空虚,可说是穷困潦倒。” 蔚蓝了然的点点头,吃着点心认真道:“这就是有钱好办事。” 用后世的话来说,姜曙荣是个家无恒产的穷屌丝,后来带着一群小伙伴揭竿起义,因为情商和智商够高,一路高唱凯歌出人意料的走到了最后。这其中固然有荣昌皇朝已经腐朽不堪人心向背的原因所在,但姜曙荣本人应该也是个心性坚定目光长远之辈,凡目光长远者,向来懂得取舍。 四大家族资产颇丰,既然能开出足够让姜曙荣满意的筹码,姜曙荣放过四大家族也未尝不可,要知道折多山距离启泰首府上京远在数千里之外,即使是距离最近的西南泊宜都有两千多里,不仅路途遥远还气候恶劣,可以说完就是不毛之地,再加之西北边是大夏领地,四大家族在荣昌灭国之前都是锦绣膏粱的家族,族中子弟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要想在折多山繁衍生息并不容易。 蔚蓝完有理由相信,若是四大家族一文不名,其结果或者与荣昌皇室一样,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说,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无论放在那个时空适用。 只不知迁至折多山是姜曙荣的提议还是四大家族的提议,若是四大家族的提议,倒是有些意思了。绵绵群山之中,想要做点什么是不能的?难道启泰皇室还能时刻紧盯着四大家族不放?蔚蓝心中莞尔,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是灭门之灾,算得上是白贝心中的伤疤。 白贝嘴角微抽,却并未就此打住。 当年四大家族能活着迁至折多山一带,不仅在银钱上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还被迫答应了启泰先祖的另一个条件,那就是四大家族在五代之内绝不踏出折多山一步,更不能进入上京城,而迁移过程中气候恶劣,家族子弟更是一下子去了十之三四。剩下的人好不容易才在折多山扎下根来,又经过好几十年的休养生息,这才有了后来的枝繁叶茂。 四大家族的子弟自小就被灌输这段历史,家中长辈无不希望他们时刻铭记,即便生活得再是困苦,也不能忘记过去的屈辱和教训,除了安安稳稳在折多山过日子,还要不断壮大自身。 只可惜事情已经过去百年,又历来都是口口相传,当年凌家出事她又年纪还小,虽听祖父说过,却记得并不清,而凌家如今也只剩下白条与自己。 白贝想到此处不由心下一叹,道:“四大家族原本都是钟鸣鼎食之家,可迁至折多山后却是食不果腹。不过,好歹命是保住了。” 见白贝似乎谈兴正浓,蔚蓝有些诧异,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所以说呢,钱虽重要,但到底又比不上性命重要,能用钱摆平的事就不算是事。”又道:“既然与白条原本是凌家子孙,那们是什么关系?” 看年龄应该是兄妹,不过也不排除别的关系,毕竟古人成婚极早,同一个家族,有可能姑姑和侄儿侄女一样的年纪,这种情况即使是在现代也比比皆是。 “属下与白条是兄妹,白条的父亲是属下的大伯。”白贝灿烂一笑,“属下还有个妹妹,叫凌菡,原本我们兄妹三人是一起逃出来的,后来遇到追杀,妹妹被抓走了,之后便再没消息,也不知她现在是否还活着。” 白贝说完情绪有些低落,刚刚露出的笑容犹如昙花一现。 原来是搁这儿等着她呢,蓝闻言挑了挑眉,擦干净手上的点心渣子,沉默半晌意味深长的看向白贝道:“白贝,我并不是苛刻的人。表哥派和白条跟着我的目的想必们也清楚,想趁此机会寻找凌菡我没意见,以后也不必在我面前出言试探。” 蔚蓝说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放下绣帕道:“我不喜欢,可明白?” 蔚蓝的要求不高,她从没想过白条和白贝能对她绝对的忠心耿耿,二人跟随雷文瑾多年,对他们有恩的是雷文瑾又不是自己,白贝原本性格爽朗,在她面前少了些恭敬她也并不在意,只要二人能听从吩咐即可。可在她面前耍小心眼下套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有话就好好说,偏要整勾心斗角那套,她身边现在好不容易才有几个人,如此行事岂不是带坏风气? 再说她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虽不认识凌菡,与白贝也还没感情,但正常人的恻隐之心总还是有的,白贝的心思或可理解,但未免有些鄙视她的智商。 白贝闻言一怔,旋即面色讪讪,她自认坦荡,没曾想头次在人面前耍心思就被看穿了,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姑娘。但实际上她并没有算计蔚蓝的意思,不过是才与蔚蓝接触,她虽知道蔚蓝聪慧沉稳,却到底拿不准她是否宽容大度,而回到内陆的机会又极为难得,这才循着机会便出言试探。 如今被蔚蓝这么一说,反倒是显得她自己心思不正,有撺掇小主子的意思了。但她自来是个干脆的,顿了顿便抱拳道:“小姐胸襟坦荡,是属下狭隘了,既然小姐说了,属下日后定当谨记。” 蔚蓝面色淡然的点点头,“下不为例。还有,是心胸坦荡,不是胸襟坦荡。” 蔚蓝说着瞄了眼白贝的前胸,又垂下眸子扫了眼自己的,不由得嘴角微抽,与之前世相比,她目前确实算得上是胸襟坦荡,甚至可以说是一马平川。 白贝被蔚蓝这话说得僵住,刚想分辨一二,看到蔚蓝的眼神又把即将脱口的话给咽了下去。小姐这是在耍流氓吧?胸襟坦荡和心胸坦荡有区别吗?凌云门是书香世家,她的曾曾曾祖父是一代名儒,她自小受到熏陶,总不会连遣词用句都出错,她这是被调戏了! 白贝再是爽朗,本质上还是个青涩少女,反应过来不由脸颊微微泛红,就连在外面驾车的白条面上也露出几分古怪。 蔚蓝见此心情颇好的勾了勾唇,“既然表哥让和白条跟着我,与白条便是我的人,日后们的安危荣辱皆系于我一身,在能力所及的情况下,们有事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表明态度的意思了。 蔚蓝想得清楚,七年前凌云门灭门二人得雷文瑾相救,自然对雷文瑾忠心不二,如今这二人因雷文瑾的一句话跟了自己,可说上位者随便一句话就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自己在考量他们是否值得倚重信赖的同时,他们自然也会考虑自己这个主子是不是值得忠心追随。 这本来就是双向选择,只不过时下等阶森严,他们作为被驱使的一方无权选择,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确定自己心意。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索性不如一次说个清楚,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向来以心换心,即便日后不能让二人做到对自己像对雷文瑾一样心维护,至少要相处融洽,彼此没有芥蒂。 蔚蓝的话锋转得极快,白贝反应过来下意识狠狠点头道:“属下明白了,多谢小姐不罚之恩!” 蔚蓝摆摆手,略微沉吟道:“言归正传,凌云门灭门可是与其它三个家族有关?” 既然白贝有趁机寻找凌菡下落的打算,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线索。凌云门灭门之事本来与蔚蓝并不相干,但如今这兄妹二人是自己的人,事情涉及自身,身边有又蔚栩,蔚蓝不得不问,否则哪天被人杀上门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白贝闻言敛下心神摇摇头,“属下心中虽有猜测,却并无证据。前朝时,因着四大家族底蕴各不相同,所以联系并不紧密,甚至可以说是关系淡薄。 这其中杨家和郑家是商贾之家,杨家是荣昌首富,掌握着荣昌国大半的财富,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其中丝绸布匹茶叶粮食和胭脂水粉金银器具皆有涉猎,而郑家则经营着荣昌三分之一的金银矿产,另外的三分之二,一部分掌握在皇室手中,一部分在勋贵权臣手里。 邓家乃是军功出身,因祖上出了个能打仗的将才被封了侯爵,不过到易武帝的时候已经没落了,族中子息凋敝,既无人科举入仕,也无人在军中效力,也因此,在启泰先祖帅兵攻入皇城之时,邓家作为将门之家才能侥幸逃过一劫。 凌家是书香门第,属下的太玄祖父,太祖父、高曾祖父、曾祖父都担任过嵩阳学院的山长,属下的曾祖父更是当世大儒。启泰太祖皇帝带兵攻入荣昌皇城后,四家被囚禁在一起,因凌家几代教书育人,在天下文人士子中颇具盛名,启泰太祖顾虑之下不忍杀之,便派了人前来游说。 当时与前来游说之人谈判的便是属下的曾祖父,曾祖父才学过人,前来游说的人不但没将曾祖父说服,反倒是被曾祖父说服了。后来启泰先祖答应放人,杨、郑、邓三家也看到了希望,便以凌家马首是瞻,求了曾祖父为其斡旋,曾祖父当时料定启泰太祖缺银子,又不忍几家灭族,便因此应下了。后来三家舍了家产与凌家一起迁去了折多山。当时制杖凌家的正是属下的曾祖父,曾祖父名讳单字以一个云,凌云门也因此而来。” 蔚蓝早就被一连串的祖父给绕晕了,虽有些无力吐槽,但还是将四大家族迁到折多山的缘由给听明白了。想了想道:“这三家在折多山安顿下来之后便对凌家生了怨怼?” 白贝双手紧握成拳,点头道:“小姐说的不错,这其中又以邓家为最,杨家和郑家虽然也有些怨言,但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人,面子上还留着几分情面,再加上折多山地广人稀,几家又素来多有联姻,关系倒也还过得去,但邓家则不然,就在凌云门出事的前几天,邓家的家主还曾带人上门拜访。” “怀疑此事和邓家有关?”蔚蓝敲着矮几沉思,淡淡的卧蚕眉轻轻拧起,如同雨后的远山青黛,“若按所说,邓家在易武帝时就已经子息凋敝,族中所出子弟都是不争气的,就算他们有灭了凌家的野心,也没有支撑他们野心的能力,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又何况凌家只是书香门第,从白贝的话中可以听出,当年启泰先祖最先答应放了凌家,是因为忌惮凌家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名声和地位,既然凌家没什么钱财,又怎么会被人一夕之间灭了满门?邓家总不可能就因为迁往折多山之前损失了家财,就能狠下心来屠人满门吧?若当真如此,那也不是子息凋敝活得窝囊的邓家了,应当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蔚蓝看了白贝一眼,见白贝满脸的郁色的摇头,显然也是不知其中缘由,不由得心下一叹,“是习武之人,觉得当时的邓家有这样身手厉害的人物,能一出手就灭了凌家满门?” 四家本就不是权势滔天的人物,家中虽有底蕴,这底蕴却算不得深,杨郑两家有钱无势,邓家大概无权无势,而凌家虽有名,却是清流,几家在迁至折多山之前又被启泰先祖姜曙荣搜刮了一遍,可见日子艰辛,要恢复元气并不容易。而他们既然在姜曙荣攻入皇城之时没能逃脱,显然手中并不具备别的武装力量,否则也不会被俘。 白贝撇了撇嘴,唇角划过一眸嘲讽,“邓家就是一窝好吃懒做又贪生怕死的蛀虫,他们确实没有这样的人物,但当初四大家族迁居到折多山时,邓家选择了在距离尼玛城最近的岷独峰安家,岷独峰不但离尼玛城最近,还是折多山脉山势最为险峻的一处,在平常人眼中或许岷独峰看起来与其它山势无异,条件也更艰苦,可那却是个天然城堡,只要稍作布置就是易守难攻的绝佳位置。 岷独峰左侧便是大夏,右侧五百里外是一座名叫梅朵的大雪山,雪山之后便是地心谷,而地心谷与赤焰山相距不过三百里。这些年属下虽然没回内陆,却一直有托人打探另外三家如今的情形,邓家在凌家灭门之后不过一年,势头就压过了杨家和郑家,且与大夏的尹君王搭上了关系。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属下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可属下没有证据。” 蔚蓝当即心下一凛,看向白贝道:“凌家与平南王府可有旧怨?这事儿表哥可知道?” 白贝见蔚蓝神色不对,微微怔愣后摇了摇头,“凌家世代教书育人,可说是桃李满天下,又怎么会跟平南王府结仇?前朝时,凌家族都居在荣昌皇城,后来迁至折多山,族中子弟也从不轻易下山;更何况,平南王府是三十几年前才敕封的。这是属下的私事,少岛主并不知情。” 蔚蓝也不理会白贝的懵懂,快速将堪舆图拿出来,直觉告诉她,在凌家与平南王府并无仇怨的前提下,邓家与大夏人搭上关系的事情并不简单。岷独峰地理位置特殊,如果说邓家最初选择岷独峰作为安居之所是出于他们出身将门的先天忧患意识,那后期凌家灭门,邓家崛起,就极有可能与岷独峰的所处的地理位置又直接有关。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堪舆图缓缓上划过,蔚蓝越是往下看就越是心惊。尼玛城是大夏的第三大城池,虽不是大夏的屯兵之所,却地势平坦,经济也相对繁荣,距离岷独峰大约只有八百里,一旦上了岷独峰,南下三百多里便是泊宜郡下辖的稻坝草原,稻坝草原虽广袤,整片草原也纵横上千里,但只要穿过草原,只需往南七百里就是泊宜郡。 再看西面,岷独峰五百里外是梅朵雪山,翻越梅朵雪山便是地心谷,而地心谷距离赤焰山只有三百多里,这是一条极为狭长隐秘的小道,只要达到赤焰山,就等于进入启泰进内,若是大夏对启泰用兵,只需要派兵正面牵制住萧关兵力,往西可直抄了萧关后路,往北则可进攻麻城,因着萧关才是启泰边境的关隘,麻城并无驻军。 而稻坝草原一马平川,大夏的骑兵想要穿过草原直取泊宜也并不难!到时候西南和西北同时开战,姜泽想要派兵救援,势必要调动其它兵力,可这兵去哪里调? 连云山和赤焰山就是阻隔大夏的天险,西北境内除了蔚家军再无其他军队,北征军姜泽必然不会动,因为要防着北戎伺机而动,东南的水师并不擅长陆战,即使调过来也作用不大,二皇子姜沐的腾龙军倒是近,但也要防着南疆人,剩下唯一能调动的就是有皇城驻军,可皇城驻军拱卫京师!蔚蓝此时恨不得狠狠啐姜泽一口,都他娘的什么事儿! “凌家在什么位置?”蔚蓝深吸了口气看向白贝,凌家在迁出荣昌之时已经穷困潦倒,实在是没什么值得让人觊觎的,更不要说被灭满门了。若邓家真的跟大夏人关系密切,顺着以上的思路想,那应该是凌家挡了大夏人的道。 白贝还有些不解,但见蔚蓝神色严肃,忙回道:“因着祖父和父亲喜爱山水,凌云门建在磨溪沟,就在岷独峰三十里外的山下。” 蔚蓝顺着白贝的话在堪舆图上细找,但因为堪舆图实在不够详尽,图上完就找不出来,只得点着大概位置问白贝道:“磨溪沟可是通往稻坝草原的必经之路?” 白贝愣愣的点头,“是啊,稻坝草原夏天很漂亮,属下小时候还曾与父亲一起去跑过马。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题外话------ 我一直忘了谢谢各位亲送的花花和月票,还有收藏和评价,嗯,还有钻石评价票等等~么么哒! 推荐轻轻子衿的文《相府千金难为妃》 正在pk,请多支持! 这是一个扑倒,扑不到的故事。 她是丞相府的二小姐,生性淡薄,不在乎世事,一心只想窝在丞相府,喝喝小茶,听听小曲儿,当个大家闺秀。 他是凌王应飞声,威名在外,凶名远播,对世人都不屑一顾,却独独对她百般刁难。 因为一纸婚约,让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有了联系。 他设计退婚,她坦然接受。 他教唆陷害,她见招拆招。 他视她如祸害,她视他如灾星。 从此黎清清的人生,便多了一项活动,斗前未婚夫! 可是老天,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有些无奈的靠在马车上,思索道:“怀疑的没错,凌家灭门十有八九与大夏脱不了关系。” 白贝神色一震,“真的?小姐发现了什么?” 蔚蓝点点头,将堪舆图上的位置指给白贝看了,又与她细说其中关联,白贝听完后神情有些踌躇,喃喃道:“是这个原因?有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蔚蓝翻了个白眼。 二人的对话白条听了一路,此时也忍不住了,皱着眉斟酌道:“小姐,这可能性虽有,却并不大。岷独峰虽是进入启泰的捷径,但无论是穿越稻坝草原,还是翻越梅朵雪山都不容易,稻坝草原上视野开阔,并无遮蔽之物,大夏军队一旦进入,很容易被神行军发现,草原上还有沼泽;而梅朵雪虽然更近,却山高千丈,山顶又终年积雪,大规模进军很可能引发雪崩,是以很难翻越。” 白贝赞同的点点头,“小姐,白条说的不错,岷独峰自来就有,若是大夏想取道岷独峰进入启泰,断不会等到今日。大夏的主力军队是骑兵,想让大批骑兵翻越岷独峰进入这两地并不容易。” 蔚蓝想了想,扬眉道:“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若是大夏分批次派兵潜入启泰,在邓家的遮掩下已经驻扎在折多山一带呢?别忘了,折多山山脉绵长,在凌家之后,方圆几千里只住了杨家,郑家和邓家。而杨郑两家所在的松雾林与岷独峰相距百里。” 蔚蓝自然知道大夏以骑兵为主,还分为了重甲骑兵和轻骑兵,也知道大规模行军引起的动静不小,无论是重甲骑兵还是轻骑兵,想要翻山越过沼泽和雪山都不容易,可若是他们分批次进入启泰,且调派的是多个兵种呢?长途作战最忌讳的就是后继不力,可有邓家打掩护,大夏完可以轻松解决这个问题。 白条和白贝被蔚蓝的说辞惊得一愣,白条握着马鞭的手更是一顿,有些不确定到:“小姐,神行军在稻坝草原有哨岗,如今并未收到消息。” “没收到消息未必就是好事。”蔚蓝一手握着蔚栩的小肉爪,一手敲着矮几,蹙眉道:“杨家和郑家也该查查了,白条,到了石淙就给表哥传信。” 白条应下,虽然心里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事无绝对,小心些总归没错。 白贝有些傻愣愣的,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抬眸看向蔚蓝道:“这么说凌家灭门真的很可能是大夏人干的了?小姐,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属下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她能说她比他们多活了一世吗?蔚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叹息道:“我也没比们聪明,是们自己把自己的思维固化了。遇到事情千万不要只按常理去想,要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存在即是合理,一切皆又可能。” 这句话是蔚蓝的肺腑之言,不说别的,单说她现在能出现在陌生的时空里,还坐在一辆吱吱嘎嘎的马车里,身上穿着绫罗绸缎,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白贝觉得这话有些深奥,在心里细细思索了一番,点头道:“属下知道了,以后遇事会多想想。” “嗯,现在找凌菡的事可以暂时先放一放,若是凌云门之事确与大夏有关,到时候直接从尹郡王身上下手不迟。”蔚蓝顿了顿,又道:“对尹郡王了解多少?” 老爹出事已有四月,离京之前雷文瑾曾说过,因为蔚家军的特殊地位,姜泽迄今为止未曾调派新的大将驻守萧关,如今的守城将领是老爹的副将杜权,若是大夏真的狼子野心,那离战争打响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蔚蓝在离京之前便怀疑老爹遇袭和娘亲遇害之事是大夏皇室和姜泽合谋而为,现如今她仍然这样认为,只不知姜泽是否知道大夏的动作?若是不知,那姜泽这个一面费尽心思谋夺皇位巩固皇权、又一面大开方便之门引狼入室的混账玩意儿就可以去死了! 白贝闻言点点头,收回思绪道:“尹郡王名叫尹卓,是大夏国平南王的庶出第五子,也是平南王最小的儿子,他的出身并不光彩,是平南王和一青楼女子所生,那青楼女子不愿跟平南王回府做小妾,便被平南王安置下来做了外室,后来这女子生产时难产而亡,尹卓这才被抱回了平南王府。 可因为出身太过卑贱,尹卓在平南王府并不讨喜,甚至是被厌弃。但他却在三岁时就拜了大夏第一勇士那木雄为师,十二岁时受封郡王爵,十六岁时进入大夏铁骑营,二十岁夺得大夏第一勇士称号,自此之后一路高升,可谓是平步青云,三年前更是一跃成为正二品的骠骑大将军。从明面上来看,尹卓是个极为忠勇正直的人,似乎与大夏皇室的任何一方势力都无关联。” 蔚蓝挑眉,尹卓的出身看似简单,却又矛盾十足。 平南王府除尹卓外另有四子,且不说这四子能力如何,有没有受封,单是尹卓出身卑微不被家族所喜,就注定他很难得到更多的家族资源享用,但尹卓还偏偏拜了第一勇士为师,且十二岁就封了郡王,这之后更是如有神助般扶摇直上,更不用说他如今官居二品手握重兵。 尹卓是否忠勇正直暂且不提,水至清则无鱼,能够浸淫朝堂并未一路扶摇直上的,又有几人能真的不偏不倚?尹卓能安稳至今,除非他背后有人为他保驾护航,而且这人的势力还必须凌驾于大夏诸多势力之上。 可即使是这样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尹卓年仅三岁就拜那木雄为师,三岁小儿又能有什么价值让人注意到他?蔚蓝怀疑尹卓的身份本身就有问题,显然白贝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才会特地提及。 “他很厉害?”蔚蓝思忖道,她对第一勇士没什么概念。 “嗯,很厉害。尹卓有个第一勇士的师父那木雄,那木雄所习的武功是纯阳路子,他之所以被称为铁臂,是因为武功大成后,不仅能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就连力气也会比寻常习武之人大得多。尹卓三岁拜那木雄为师,可那木雄在尹卓八岁的时候就死了,所以那木雄教授尹卓的时日并不长,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年;尹卓在八岁之后便自己习武,他能将那木雄的一身本事学得青出于蓝胜于蓝,可说是天赋异禀。”白贝说到最后眼睛一亮,“不过,这师徒虽然厉害,却敌不过蔚将军。” 蔚蓝微怔,白贝口中所说的蔚将军应该是自己老爹或者祖父,不过她并不知道自己老爹和祖父有多厉害,也不知道尹卓师徒与镇国将军府又有什么瓜葛,闻言笑了笑道:“哦?怎么个厉害法?” 白贝微微皱眉,想了想看向蔚蓝道:“昭兴三十三年冬昭兴帝大行后,蔚老将军回了上京城,那木雄率大夏十万铁骑攻打安平关,驻守边关的正是蔚将军,当时蔚将军只有十五岁,还是个前锋校尉,而那木雄已成名多时,素有铁臂之称,不仅是大夏国的第一勇士,更是第一猛将,当时许多人都不看好这场战役,但最后结果出人意料,蔚将军只用了三十几招就将那木雄斩于马下。启泰也因此而大获胜,这场战役是蔚将军成名的一战,启泰百姓家喻户晓,后来被称为安平关战役,属下虽没亲眼所见,但却很是向往。” 蔚蓝听完后面上露出笑容,若有所思的抻了抻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心底有淡淡的孺慕之情升起,既然老爹这么牛,自己的资质应该也不会太差,如果能修习古武,再加上自己前世的身手,那岂不是比只修习古武的人更有优势?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老爹宰了那木雄,而那木雄是尹卓的师父。 时人尊师重道,师同父,既然老爹宰了那木雄,那就是尹卓的杀父仇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便尹卓与那木雄毫无感情,此仇也不可不报。 更何况尹卓自小在平南王府不得宠,三岁起就跟着那木雄习武了,三到八岁正是孩童心理和性格养成的关键时期,尹卓在无人关心被人厌弃的情况下得那木雄倾囊相授,又怎么会毫无感情? 除开二人的师徒情分,尹卓能够纵横朝堂多年不被人诟病,显然也是个极其爱重名声的,一个爱重名声的人,又如何能授人以柄德行有亏? 所以,尹卓出手谋害老爹和娘亲的动机完能够成立,老爹遇袭是在萧关,娘亲中的毒是大夏皇室秘药美人醉,再加上尹卓矛盾十足的身份,以及他在大夏朝堂的地位,蔚蓝感觉自己距离查清真相又更近了一步。 蔚蓝支着下颚沉思,想起在杨嬷嬷房中找出的那个疑似装过美人醉的瓶子,心中的念头越发清晰。 当初杨嬷嬷是以达郡王的名义与孔氏合谋大房家产的,而郧阳正好洞悉了二人密谋的部计划,隐魂卫也因此对肃南王府起疑,继而延迟护了送自己和蔚栩去泊宜的时间。 雷文瑾曾提到过,外祖父在老爹遇袭失踪之后,前后共派出三批斥候前往萧关查探消息,可时至今日却依然一无所获,这其中固然有幕后之人隐藏至深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无法达成消息共享。 试想,若是郧阳并未听到杨嬷嬷和孔氏的谈话,而是按原计划送了自己和蔚栩去泊宜,外祖父仅凭美人醉这一个疑点就可以圈定大致目标,再顺着杨嬷嬷的身份深挖,又何至于一点消息都查探不到? 杨嬷嬷会以达郡王的名义与孔氏合谋,应该是幕后之人假借达郡王之名刻意为之,其目的就是为了分化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顺便再阻止自己与肃南王府互通消息。 想到这里,蔚蓝又想到原身之死,若是自己没来,那镇国将军府就只剩下蔚栩一人,蔚栩即使比同龄的小孩更加聪慧,但却未必能发现这其中端倪,到时候韩栋几人直接将蔚栩带去萧关,等蔚栩再大一点告知他实情,焉知蔚栩到时候会如何对待肃南王府? 更甚至,或许根本就等不到蔚栩长大,大夏与启泰就已经开战,且首当其冲的便是肃南王府麾下的神行军和萧关边境的蔚家军。 蔚蓝想到此处不由的眯了眯眼,食指在矮几上扣的咚咚脆响,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犯罪,就算幕后之人隐藏得再深,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尹卓自以为天衣无缝,岂不知他能身居高位,身上没有任何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 只不知站在他身后的终极黑手到底是谁,尹卓只是个庶子,在宗室中能够占有一席之地已是不易,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难以登山高位,蔚蓝并不觉得他为那木雄报仇的同时,有针对启泰皇室的必要。更何况,尹卓就算是有魄力和野心觊觎高位,那也该是从大夏皇室内部入手,而不是将自己的人脉和战斗力消耗在他国领土。 蔚蓝不料与白贝的一番闲聊,居然能扯出这许多事来,倒还真的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当即笑道:“白贝,准备笔墨。” 对方行事隐秘,连距离折多山最近的肃南王府都不知道,估计上京城也还无人知晓。蔚蓝素来行事谨慎又雷利风行,想到了便去做,也不等到达石淙,只等白贝将笔墨纸砚准备好,便开始给肃南王府和邹宇写信,也顺带给姜衍和麒麟卫统领骁勇各写了一封。 给肃南王府和邹宇写信是必须,一来可以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老爹的下落,二来也可提高警惕,对暗中的人有所防范。 至于给姜衍写,纯粹是出于对盟友的坦诚,这毕竟是姜氏的江山,看姜衍的样子,也不会是个内里空空的绣花枕头,谁也不知道他日后会成长得如何,只要他有心,谢琳和姜泽就是不死也会被他扒下一层皮来,而蔚家军的前路尤未可知,上面有人好办事,现成的机会蔚蓝没道理放过,再则,一旦战火燃起,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麒麟卫就更不用说了,蔚蓝与现如今的蔚家军副将杜权并无交集,勉强能搭上边的,也只有在关键时候派出蔚十七来保护自己和蔚栩的麒麟卫首领骁勇,此事若能引起骁勇的重视,他自然会给杜权说。 蔚蓝虽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的猜测,但既然有这种可能又事关重大,小心些总没大错,即使最后的结果跟自己的猜测无关,好歹也能跟神行军和蔚家军提个醒。 将几封信一一写好,分别交由白条蔚十七和韩栋发出去,蔚蓝思忖着尹卓的身手,这才收回心思继续跟白贝问话。 白贝早就被蔚蓝的一系列动作给震住,想着自己这些年费尽心思打探凌菡下落时的毫无头绪,不由得对蔚蓝心悦诚服, “若是属下能早些认识小姐就好了。”白贝有些感伤道。 “现在认识我也不迟。”蔚蓝笑笑,她又如何能不知白贝心中所想,只不过凌菡当初是在被追杀的过程中被人抓走的,对方既然能灭凌家满门,凌菡还活着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但这话蔚蓝不好多说,太打击人的积极性了,又或者对方抓走凌菡是为了设套引诱白条和白贝回去救援也未可知,若是这样的话,倒还真有活着的可能,可凌菡是个姑娘,这世道有多混乱蔚蓝已经有了初步认识,女子尤其艰难,凌菡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娃,对方就算是让她活着,她目前的境遇大概也不会太好。 蔚蓝也没问白条和白贝是如何发现邓家和尹卓之间的猫腻,而是直接问了她最在意古武一事。 “尹卓的身手与表哥相比如何?”蔚蓝歪了歪头,她前世见得最多的是依靠训练而铸就体魄的外家功夫,古武只在小说或是影视剧中才能看到,但那都是虚构的,于她而言无疑是天荒夜谭。 谈及雷文瑾,白贝很快收回思绪,面上浮现出笑意,很是与有荣焉,“以少岛主目前的实力,在四国能排进前十,若是与尹卓交手,应该难分伯仲,不过,再过几年就难说了,毕竟尹卓现在已经年过而立,对习武之人来说,这已经是巅峰时期,而少岛主如今尚不及弱冠。” 蔚蓝点点头,“在四国能排进前十?那前十都有那些人?” 其它三国的人口她并不清楚,但整个启泰大约有八千万人口,四国加在一起无疑是非常庞大的数字,而能在四国排进前十的,无疑于是天才中的天才,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雷文瑾的身手蔚蓝心中有数,当日在跑马巷与自己过招之时,雷文瑾虽闪躲得有些狼狈,但却是在自己拼尽力,雷文瑾不曾使用内力的情况下,蔚蓝清楚记得簌月扔出的砖头,只瞬间就在雷文瑾掌下碎成了粉末,若是雷文瑾放开手脚,估计自己连一掌都接不住。 能人高手辈出也是压力啊!蔚蓝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叹,这具身体虽然韧性和耐力不错,但力量和敏捷度却远远不够,以上虽然都可通过锻炼提高,可再是提高,又如何能与身怀内力飞檐走壁的高手相提并论? 就算自己恢复到前世的巅峰状态,与真正的内家高手对上也是相差甚远;近身格斗旨在近身,近不了身就一切都是枉然,看来跟修习古武之事,必须得尽早提上日程。 白贝闻言笑了笑,麦色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动人光华,微微扬眉道:“其他人么,翡翠岛老岛主算一个,紫芝山纯熙老人算一个,蔚将军算一个、三皇子姜衍算一个、大夏二皇子尹尚算一个、尹卓算一个、南疆摄政王赵玺算一个,此外还有北戎王拓跋玉和北戎丞相卫子术,另一个便是隐魂卫的首领韩栋。老岛主说,这些人都算得上是当世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白贝说完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小心翼翼的瞄了眼蔚蓝,见蔚蓝面色如常,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先前一直专注凌家灭门之事,竟然忘了蔚将军是小姐的父亲,且此刻还生死未卜,好在小姐并未因此而伤怀。 蔚蓝闻言默了默,雷文瑾并未在这十人之中,想必是肃南王府有心藏拙,而雷文瑾本人以及他所在的翡翠岛就是底牌。 想到雷文瑾多年以前就拜了白丘为师,并且一直不曾回内陆,蔚蓝挑眉看了一眼白贝,这是白贝心直口快无意识跟自己说的,还是出于雷文瑾授意?若是自己不问,白贝是不是会三缄其口?看肃南王府的动静,翡翠岛应该是肃南王府给家族准备的后路。 见白贝毫无异色,蔚蓝收回思绪。 四国之内,排名前十的高手启泰国占了一半的名额,余下五人大夏和北戎各占其二,最弱的是南疆,只有摄政王赵玺一人。而这其中除了翡翠岛主白丘和紫芝山纯熙老人,其余几人均是位高权重之辈,就连权势最小的韩栋,手上都握着一支杀伤力巨大隐魂卫。 蔚蓝拧眉,从十名高手在四国的分布来看,很明显启泰国占尽优势,那么,综合武力值最高的国家是不是也意味着国力最强? 转念想到韩栋,蔚蓝又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在私库拿竹竿攻击韩栋的事,在韩栋这样的高手眼中,自己当时的行为,是不是与大人看着刚会走路的小豆丁朝自己挥大刀无异?蔚蓝觉得自己大约无意中已经愉悦了隐魂卫的几人。 马车艰难跋涉,下了莽岭山后便是一片坦途,午时后,一行人终于到达石淙镇。 毓秀亭中,姜衍和姜澄相对无言,二人吹着冷风对弈,又连带着喝了两壶热茶,直至午时,才有小太监前来相请。二人沉默的放下棋子,姜澄甚至将尚未下完的残局扒的稀乱,这才起身跟着小太监前往承运殿。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三弟四弟来了,快坐!”姜泽已经换了一身墨色常服,见姜衍姜泽相携进门,态度亲和的招呼二人入座。 姜泽自小被圣元帝和谢琳当眼珠子宝贝着,无论是皇宫内院还是朝堂内外从来无人敢掠其锋芒,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姜泽会态度亲和?真是见鬼了! 姜衍姜澄隐晦的对视一眼,二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意味深长,旋即展露笑颜,如沐春风道:“多谢皇兄!” “不必拘礼,三弟与朕多年未见,四弟也鲜少进宫,今日咱们兄弟可要好好喝几杯!”姜泽扬起唇角,大刀金马的在主位上坐下,又吩咐桂荣道:“给两位王爷斟酒!” 桂荣躬身上前,神色谦卑眉眼堆笑道:“奴才给睿王宁王请安,二位王爷请入坐!” 二人一丝不苟的揖礼谢过,另有小太监拉开椅子,这才入座。 姜泽很享受俯瞰众生的感觉,见二人在他面前规规矩矩不敢造次,像两只小冻猫子似的,不由得勾唇轻笑道:“三弟这些年过得可好?今日这午膳,准备的可都是三弟小时候爱吃的。” 姜衍自小住在凤栖宫,罗皇后不得圣心,后宫谢琳掌权,宫人拜高踩低乃是常态,姜衍小时候时常会饿肚子,此时姜泽拿姜衍小时候爱吃什么来说道,无异于当着一干内侍和姜澄的面打姜衍这个曾经的中宫嫡子的脸,顺道再揭姜衍的伤疤。 姜衍闻言神色不动,对姜泽话中的意有所指似是毫无所觉,浅笑着点点头,声音温润柔和道:“甚好,有劳皇兄挂念,紫芝山钟灵毓秀风景宜人,又四时温暖如春,臣弟很是喜欢。” “哦,这么说紫芝山倒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朕记得皇祖父在世时,三公便已是不惑之年,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不知三公身体可还康健?”姜泽见姜衍毫无异色,握在手中的酒杯不由紧了紧,垂下头眼中划过一抹阴涩。 姜衍观姜泽的神色,桃花眼中笑意愈浓,“三位师傅也还好,平日里看书对弈,登山垂钓,赏花抚琴,日子过得甚是逍遥。” “嗯,如此看来,三弟这些年倒是过得颇为自在,皇兄此次留在京,的清闲日子可就到头了,三弟心中可有怨朕?”紫芝山三公在四国享有盛名,姜泽自来对三公到底是只会吊书袋子的酸儒、还是众横捭阖武功盖世的奇才感到好奇。 十年来,姜泽和谢琳曾数次派人秘密前往紫芝山打探实情,但每次皆是无功而返。眼下既留姜衍在京,姜泽不得不多作考量,若三公真是旷世奇才,那得三公倾囊相授的姜衍又该是何等人物? 姜衍摇摇头,神色很是真挚,不禁微微皱眉道:“京城一别已有十年,这十年皇兄既为国事操劳,又要在父皇跟前尽孝,臣弟未能帮皇兄分担一二已是羞愧,又何谈怨言?” 姜澄垂着头听二人来我往,不由得撇撇嘴在心中暗嗤一声,姜泽果然长于妇人之手,如此这般拐弯抹角的打探紫芝山三公的消息,哪里有半点儿为君者的气度胸襟?倒与后宅拈酸吃醋的妇人一般无二。 倒是三哥姜衍——姜澄眨了眨眼,他原本以为在三哥云淡风轻冷漠疏离的外表下,定然有颗直而不曲的心,但是他看到了什么?连自己都能看出姜泽在套话,没道理六岁就敢避出皇宫平安顺遂至今的三哥看不出来,三哥这是在戏耍姜泽? 姜澄笑了笑,插话道:“皇兄,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臣弟和三哥能入朝供职,怎么着也会多分俸银吧!只有欢喜的份儿,又哪能有怨?父皇殡天,这几个月臣弟的生意可是被倚红楼和偎翠楼挤兑得越发冷清了,臣弟日子不好过,皇兄这是救我于水火呢!” 姜澄说完干脆搁下筷子,一双漂亮精致的丹凤眼闪闪发光,凑近姜泽低声道:“皇兄,都是自家兄弟,俸银是不是可以多发点?”说着两指轻搓做了个数银子的动作,又朝姜泽眨眨眼。 姜泽不料姜澄竟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提起勾栏院,面上还一副见钱眼开的德行问俸银,当下一口酒呛在喉头,不由得咳也不是,不咳也不是,硬生生将脸憋得通红,鹰眸中泛起水光,红这眼瞪着姜澄道:“胡闹,比三弟小不了几天,行事怎可如此荒唐!父皇才过世,就开始惦记青楼楚馆!” 姜衍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姜澄这是在岔开话题帮他解围? 醉欢楼和快活楼生意可不差,虽比不得泰王叔的倚红楼和偎翠,那也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销金库,若不是如今正值国孝,朝中大臣不敢公然出入青楼,姜澄只怕也是日进金斗。 姜澄可不怕姜泽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吃了口菜撇撇嘴,又瞄了眼姜泽嘟哝道:“臣弟这不是说的实情么?” “就算是醉欢楼和快活楼生意差了,难道苏记的盈余还不够花销?”姜泽喝了口桂荣递上的温水,压下喉头的痒意和辛辣,目光警告的瞪了姜澄一眼,他还没忘记今日这顿午膳的真正用意,也犯不着与姜澄置气。 “区区一个糕点铺子哪里就够了?”姜澄无辜的分辨,“臣弟可还没成亲呢,那孔家女看样子也是个爱财的,您看她姑母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臣弟若是不多存些家财,到时候她红杏出墙或者谋财害命怎么办?” 姜泽闻言心中一滞,蔚桓是他的人,所行之事也是由他默认的,姜澄这是在影射他还是挑衅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姜澄一眼,姜泽目光沉沉道:“朕看是挥霍无度给自己找借口,尚未成亲就羞辱自己的未婚妻,四弟可是对父皇的指婚不满?” 姜衍见话题话题越扯越远,再扯下去姜泽大概要真怒了,当下笑着打圆场,声音平和道:“四弟别急,皇兄掌天下大权,又仁爱兄弟,怎么会少了银子花用?” 说完又将目光投向满面怒气的姜泽,正色道:“皇兄,臣弟说得可对?”却是只字不提婚约之事。 二人无意间默契十足,姜泽即便心中再是恼怒,也不好在封王旨意刚下的时候处罚姜澄,再说他处罚了姜澄岂不是间接帮姜衍扫清障碍? “还是三弟明理。”姜泽顿了顿,差点将手中的酒盏捏碎,他原本想借这顿饭激怒姜衍探探紫芝山三公的虚实,谁知姜衍滴水不漏是个心机婊,半路上还杀出个搅屎棍姜澄害他险些出丑。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实际上三个男人也可以是一台戏,姜泽这顿饭吃得异常堵心,见二人埋头苦吃,活像八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不由得心中更加不快,两人都是正儿八经的龙子皇孙,又怎么可能真的吃不饱饭? 姜泽也没什么心思再问姜衍的话,眼不见为净,只等二人一搁下筷子便找了个借口将人撵出皇宫。左右皇权江山在握,他也不在乎多等一时半刻,此路不通另有他路。 姜衍与姜澄心中透亮,闻言老老实实的出了承运殿,也不去跟谢太后请安了,一路闲谈着晃晃悠悠行至尊仪门。 “三哥,我可以去府上找玩吗?”先前在御花园里人多眼杂,姜澄一直没机会和姜衍好好说话,此时见鸣涧牵了马过来,便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忙出声问道。 姜衍闻言上马的动作一顿,姜澄与自己素无交集,这忽然的亲近是因为自己要去户部?回头见姜澄一副小心翼翼又眼巴巴的模样,姜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古怪,玩?姜澄当自己和他还是玩泥巴的年纪呢。 “当然可以,不过我府中尚未收拾妥当,四弟可以过两日再来。”姜衍挑了挑眉,且不管姜澄什么心思,只他眼下这副小可怜的德行难道自己还能拒绝?况且,姜澄与蔚桓之间的事还没定论,他也正想会会他。 “三哥此言当真?”姜澄不知姜衍心中所想,闻言咻的睁大双眼,忍不住上前两步搓着手满脸喜色,竹溪山是三哥的地盘,那可是三哥的地盘!他还从没去过,据说是三哥百日时父皇赐下的,也不知道父皇是个什么意思,莫非在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给谢琳那老女人和姜泽腾位置了? 姜衍笑容和煦,点点头翻身上马道:“我兄弟,寻常小聚又有何不可?” “那好那好,三哥快去忙!忙完了叫我!”姜澄心愿得逞,忙不迭点头,大有三哥赶紧去忙,忙完了我就可以上门的意思! “嗯,那改日再见!”姜衍自来冷情,虽对姜澄的热情很是诧异,但面上神色不动,说话间轻夹马腹与鸣涧一起离开,马儿撒开四蹄朝着泰宁街飞驰而去。 姜澄一袭紫袍站立不动,眼见姜衍转瞬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漂亮精致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歪着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哥这些年变化不小,姜泽若是打着让自己和三哥相互制衡的算盘,只怕是要算计落空了,莫说自己压根儿就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就是感兴趣,也会先拉姜泽下马,又如何会不管不顾的与三哥对上? “王爷?”宫门前虽说清净,但也不是没人来往,思聪见姜澄呆立不动,忍不住轻声提醒。 王爷?姜泽要不是打着让自己和三哥撕扯起来的主意会松口给自己封王?简直笑话!姜澄回过神来,瞥了眼思聪轻嗤道:“这么快就叫上了?去苏记!” 思聪垂着头有苦难言,主子喜怒无常的性情已经快赶上宫里那位了,啧,还以为主子见了睿王会心情会好些呢,却原来是自己多想了。 姜澄摩挲这下巴思忖,今日自己厚着脸皮又装傻充愣缠上三哥,好不容易得了个上门拜访的机会,怎么着也得准备些好酒才是,三哥可不是姜泽那蠢货,要让三哥彻底放下心来接受自己,这简直比自己想要成为启泰首富还难! 可谁让姜衍是自己的三哥呢?姜澄脸色扭曲的翻身上马,决定死死抱住姜衍的粗大腿。 承运殿中,姜泽等二人走后便召了暗卫统领莫子冲前来问话,先是问了姜衍与姜澄在毓秀亭的对话,又问了调查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的进展,得知毫无所获后,姜泽沉默半晌,让莫子冲加派人手调查尹尚。 他算是看出来了,姜衍和姜澄目前的关系还不错,虽不见得亲密,但至少相处融洽,二人分别十年后才刚见面就相处融洽绝非好事,也意味着姜衍会痛下杀手取蔚蓝姐弟性命的可能性更小,想到此处,姜衍不由暗暗恼恨自己轻而易举就被姜澄搅局忘了正事,蔚蓝是姜衍的未婚妻,姜衍死了未婚妻,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刺上他几句? 对于姜衍面上毫无悲伤之色,姜泽倒没什么怀疑,也压根儿没料到姜衍几个时辰前才见了蔚蓝一面。当初姜衍与蔚蓝定亲时年岁尚小,更不要说蔚蓝只是个奶娃娃了,且自姜衍回京以后,暗卫就一直盯着二人,二人私下也没见过面,姜泽估摸着姜衍记不记得蔚蓝都是一回事,再加上姜衍要在自己面前隐藏情绪,自然会遮掩得严严实实。 莫子冲对姜衍游移不定的性情已经习以为常,听完后沉默的领命而去。找尹尚?找个鬼呢,八十几个暗卫撒出去,上京城但凡有个生面孔的苍蝇都插翅难飞,他们就没见过尹尚这号人。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姜泽心中不快,沉着脸在殿内走了几圈,仍然感觉不怎么踏实,想了想便又负手往谢琳的延禧宫而去。 谢琳正打算午歇,听大宫女禀报说姜泽来了,又整理好妆容扶着乔嬷嬷的手出来,见姜泽闷声不吭神情踌躇,不由得蹙眉无奈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后悔让老三留京了?” 早朝发生的事谢琳都知道了,姜衍的表现可圈可点,跟他这个儿子比起来实在是沉稳得多,也更加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还有姜澄那个小崽子,居然敢把平时装疯卖傻的那套用在朝堂上来了,虽然有些惹人厌烦,但谢琳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二人都没根基,完不足为虑。 姜泽起身摇了摇头,让姜衍留京之事是他独自做的决断,他就算是为了姜衍留京之事后悔,也断不会将脸色摆到谢琳面前来,姜泽深知谢琳对自己的期望,又怎么敢在谢琳面前表现出犹豫不决?何况他对姜衍虽有忌惮,却并非不能应付。 让他顾虑的另有其事,见谢琳坐下,姜泽给谢琳见礼后才再次坐下,剑眉微拧道:“并非如此,让儿子忧心的另有其事。” 姜泽也知道谢琳消息灵通,父皇大行之前留下不少人手,因此正色看向谢琳道:“想必母后已经知道岑刚弹劾蔚桓夫妇的事了。” “嗯。”谢琳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岑刚是三朝元老,向来是个嘴牢的,就算他发现了什么端倪,也不会出去乱说。” 姜泽颔首,“这个儿子也知道,儿子已经吩咐了杜威去查,只是,既然岑刚能查到,想必其他有心的臣子也能查到,未免留下什么行迹,儿子打算将早前与蔚桓夫妇有过接触的人都处置了,母后以为如何?” 谢琳赞同的笑笑,“我儿想的不错,合该如此。蔚孔氏那里母后会让李公公再好好敲打敲打。” 母子二人相互了解,姜泽一说,谢琳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因此也应得干脆,并且从心里觉得姜泽最近处事有所长进,看来让姜衍留京也不然是碍眼的坏事,至少能让儿子有些紧迫感,思虑问题更加周。 姜泽面上也露出笑容,继续道:“另有一件,便是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儿子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此事是尹尚所为。” 谢琳闻言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中却仍是无波无澜,只微微沉吟道:“怎会如此肯定?可是暗卫传了消息回来?” 姜泽摇头,“暗卫并未传回消息,可正是因为如此,儿子才更加怀疑。要知道在上京城,但凡姜衍和姜澄有丝毫异动,都决计逃不过暗卫的眼睛,但莫子冲手下的人却一丝异常也没发现。 再则,依照眼下的形式,姜衍和姜澄应该还暂时不会跟咱们对上,这二人没有根基,他们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拉拢抱团,蔚家二房与孔家是姻亲,若是蔚蓝不死,等姜衍与蔚蓝成亲,姜澄与孔欣瑜成亲,这二人不但是兄弟也算是连襟,既然如此,姜衍又怎么会错过拉拢姜澄和孔家的机会杀了蔚蓝姐弟? 而尹尚则又不同了,他大约是吃准了我初登大宝,目前皇位未稳不敢与他撕破脸皮又必须得到蔚家军的兵符,因此才会早先一步出手,如此既可狠狠的敲诈咱们一笔,说不定还能顺势挑动蔚家军起事。”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事情在尚未查清楚之前,倒也不好妄作判断。” 谢琳戴着紫金甲套的尾指微微翘起,轻轻刮去杯中的浮沫浅啜了一口,云山雾芽清爽微甘的滋味让她心里一阵舒坦,又拿锦帕在饱满艳丽的唇上沾了沾,才抬眸看向姜泽勾唇笑道:“再说了,即便此事真的是尹尚所为,也不见得然就是坏事。” 姜泽眼睛一亮,身体前倾道:“母后有何高见?” 他担心的无非是如何丝毫无损自身的从尹尚手中拿回蔚家军的兵符。姜泽虽不把尹尚放在眼中,也考虑过一旦证实此事是尹尚所为,就可以将尹尚的消息透露给大夏的其他皇子,可蔚家军的兵符谁不想要?难保其它皇子不会收到风声,若是再出一个或者两个尹尚,到时候岂不更加为难? 谢琳瞥了眼乔嬷嬷,挥手让她退下,摇摇头眉眼含笑道:“皇儿,蔚池可是启泰的功臣,若他的一双儿女真的死在大夏皇子手中,说这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知晓了,心里会如何作想?” “母后是说将这消息公之于众?”姜泽双眼瞪大,觉得谢琳这个方法很是冒险,若是尹尚狗急跳墙把他也拖下水怎么办? 谢琳摆摆手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既然尹尚能做初一,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十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儿无需担心,是启泰国君,又如何会与敌国皇子沆瀣一气,调转刀口来伐害自家的臣子?” 姜泽被谢琳这话膈应了一下,他们将刀口对准蔚池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纵然满朝文武和老百姓不知,可他们自己心知肚明,更何况如今疑心他们的人不在少数,母后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姜泽深觉自己不如谢琳多矣,有这样的亲娘做后盾,姜泽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抿了抿唇状似无异道:“可就算是这样,大夏人也未必会把蔚家军兵符还回来。” “不急,先听母后说完。”谢琳一看姜泽的面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面上虽不以为意,心里却终究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太嫩了,当断不断,当狠不狠,遇事左摇右摆犹豫不决。 姜泽也觉得自己失态,心下微惊,忙敛正神色,“母后请说,儿子洗耳恭听。” 谢琳满意的点头,不够聪明和决断没关系,只要肯听她的话就好,“蔚家军的兵符不过是死物,若是掌握了那半块兵符就能掌握蔚家军,我儿又何以迟迟没派新的将领前往萧关?” 姜泽张了张嘴,心说这不是明摆着吗,蔚池才出事,他就算是派人去了,蔚家军的军务他也未必插得上手,还有可能被朝臣看穿心思或是折损人手,他现在担心的并不是尹尚掌握蔚家军,而是怕尹尚捏着这个把柄狮子大开口讹诈自己,而蔚家军骁勇善战,三十万绝对是股庞大尖锐的势力,他势必要收回来,只是时间长短而已,“母后的意思?”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谢琳皱眉斜睨了他一眼,抬手道:“既然尹尚想要,那就让他拿去。” 姜泽面上一惊,“母后……” “蔚家军独立于皇权之外百年,历代镇国将军府继承人无不是将兵权握得死死的,既然蔚家军不想受朝廷管控,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谢琳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声音却是温柔如初,又喝了口茶道:“若是尹尚敢太岁头上动土,到时候就将尹尚谋害蔚池的消息散播出去,蔚家军上下一心忠心耿耿,自然会去找尹尚算账。” “至于收复蔚家军一事…”谢琳志得意满的一笑,“我儿掌天下生杀大权,又有高官厚禄虚位以待,还怕找不出几个忠心卖命的人?等蔚家军与尹尚对上,着人将忠心于蔚池的人都了结了,到时候蔚家军分崩离析,我儿想做什么是做不成的?” 姜泽想了想神色骤然一松,心悦诚服的拱手笑道:“母后高瞻远瞩智计无双,是儿子无知了。” 谢琳见姜泽说得真诚,心中一阵舒泰,摆摆手轻笑道:“行了,快别给母后戴高帽子了,如今已登上皇位,母后也没别的念想,只要能守住这江山,再给母后多添几个小皇孙,比说什么甜言蜜语都好。” 姜泽已经成婚多年,圣元十六年秋便迎娶了曹国公之女曹芳华为正妃,之后一月,又同时纳了两名侧妃。谁知大婚后两年,一正两侧妃三人均未传出喜讯,圣元帝未免姜泽膝下空虚,又做主给姜泽抬了几名朝中大臣家的女儿做妾侍。 可时至今日已经年,姜泽膝下却仍然只是得一女,还是以前的贵妾现在的彤昭仪王氏所生,正宫和高位妃嫔仍无所出。 谢琳费劲心思算计,眼见姜泽天下江山在握却子嗣不继,又如何能不焦急? 姜泽闻言面上笑意一僵,有些勉强的点点头,“儿子知道了,母后放心。” 子嗣之事不独是谢琳担忧,姜泽自己也着急,可他有什么办法?这些年后院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伺候过他的,都由精通妇科的太医诊断过,他自己也查不出症结所在,一年四时汤汤水水不断进补,偏方吃了无数,他辛勤耕耘丝毫不敢懈怠,一个月里三十天至少有二十八天轮流在后院加班,可就是没有动静他能如何? 他膝下虽然只有一女,却至少代表他能生,可谢琳如此催促,难免让姜泽心中不快。姜泽也知道谢琳这是为了他好。可再是为了他好,也无需三五不时的催促,催得多了,搞得好像他生不了似的,有时候姜泽甚至觉得谢琳这是故意在往他心口捅刀子。 作为一个男人,还是自视甚高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就算说这话的人是他亲娘,就算姜泽天性里对谢琳存了根深蒂固的忌惮,也是决计不能忍。 姜泽不好在明面上跟谢琳摆脸色,只是刚刚扬起的笑脸却瞬间黯淡下来,垂下头闷闷道:“母后别担心,儿子会好好努力,您先歇着,儿子先回御书房了,得空了再来找母后说话。” 谢琳欲言又止的叹息一声,见他情绪低落,只得摆摆手。 姜泽走后,谢琳也无心再睡了,先是吩咐了延禧宫的总管太监带着旨意去镇国将军府宣旨,又吩咐乔嬷嬷拿了剪子,皱着眉头开始修剪案桌上的花枝。 她出身卑微,能凭一己之力走上高位,除了与自身的美貌有关,心机手段自然了得,却不想她前半生乘风破浪好运连连,后半生却遭遇了这么个棘手的问题。 姜衍与鸣涧骑着马过了鹫漯河,只在竹溪山外绕了一圈便甩开姜泽的眼线,径直往百里外的皇陵而去。 启泰国的皇陵坐落在距离上京城一百四十里外的灵山。灵山呈南北走向,长约三百余里,南高北低。南边是历代启泰帝王与皇后的陵寝,北边是诸皇子王爷的陵寝,至于的后妃们,不分高低,都葬在灵山最北的尾端。 主仆二人的坐骑都千里挑一的好马,一路疾驰,不到一个时辰便到达灵山中段以南的山脚下。 此时已是暮秋,雨后的天空蒙着浅浅一层灰色,风吹浮云游移,绵绵起伏的山峦被秋色渲染得色彩斑斓,遥遥望去,竟是不比艳阳之下的浓稠瑰丽逊色,反而增添了几分巍然宁远。 二人在山脚下马,姜衍将缰绳扔给鸣涧便独自上山。 鸣涧心知主子心情不好,也不好多言,只沉默的接过,先将缰绳收拢系在一起,又打了个两长一短的响哨,见马儿撒蹄奔进林中各自吃草,这才提着轻功追上姜衍的步伐。 姜衍自小与罗魏住在凤栖宫,母子二人虽不得圣元帝宠爱,甚至处处受到打压冷待,但当时楼太后尚在,日子并不算难过;只圣元十一年秋楼太后薨逝后,母子二人彻底失了仪仗,后宫由谢琳掌权,日子才越艰难起来。 灵山对于姜衍来说,是既遥远又亲切的存在,遥远是因为自他去紫芝山之后,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到灵山,而亲切,是因为这里埋葬着他最亲的人,也埋藏着他心底唯一的记挂和温暖。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缓缓向前,通往山顶的麻石道路足有两丈余宽,姜衍注视着其上密密麻麻的黑白斑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始终记得第一次来灵山时的情景。 皇后葬礼举国缟素,那时候随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彰显着皇家威仪的仪仗队三叩九拜的走在这条道上,一路上哀乐声声不绝于耳。 谢琳为了磋磨他,吩咐宫女给他穿了最粗糙的麻衣,他被扎得又痒又疼,初春的天气乍寒乍暖,细雨中他穿着厚厚的麻衣被乳嬷嬷牵着手磕磕绊绊前行,明明周围都是人,可他却觉得自己是在禹禹独行,他知道谢琳是想让他出丑,所以至始至终不曾哭闹。 如今路还是那条路,他仍然独行,可心中却不再无助害怕。 年幼时骤然失去母亲的惶惶不安,于他而言就如同一场跌宕起伏的梦,梦醒时他去了千里之外紫芝山,那里的平和安宁抚平了他心中的哀伤,那段刻骨铭心的仇恨仿佛也在四季的变幻中悄然消弭于无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他只是将仇恨埋进了心底的最深处,藏在无人能够窥到的角落,静静生长,兀自存在。就好似如今被他踩在脚下的麻石,无论经历多少风霜雨雪,依旧冷硬如铁,却又比铁更冷,即使是刀劈斧凿,也溅不起丝毫火花。 姜衍一路沉默,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幼时的日子。 皇祖母薨逝之后,他和母后在后宫之中迎来了最难熬的日子。谢琳先是寻着各种由头将忠心于母后的宫女嬷嬷残害殆尽,接着便开始安插自己的人手,外祖父那时已经病重卧床,舅舅罗荣官职不显,父皇对定国侯府极尽打压之能事,对谢琳的所作所为更是放纵默认,凤栖宫中缺衣少食,宫女太监们助纣为虐,冬天里大雪纷飞,他和母后连个火盆也拢不起,有时候连残羹冷炙都没有。 可即便是这样,谢琳仍然没能罢手,母后只不过短短几月就不在了。 初到紫芝山时,他因为连续半年食不果腹尤其瘦弱,三位师父心疼他,变着法的给他补身体,却最终因他体弱又毫无根基,天天被扔进药泉里泡着淬炼筋骨,这样的日子风雨无阻,直到他八岁时才被大师父带上了临渊峰开始习武。 好在老天待他不薄,他继承了定国侯府之人的武学天赋,十三岁便学成下山,继续跟着二师父和三师父学习兵法及纵横之术,又一面组建了风雨楼。 山上的道路并不太长,二人在半山时又换了小道避开守陵官署的视线,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先皇后罗魏的陵墓前。 因着圣元帝与罗魏生前就生死敌对,死后自然也没合葬在一处。但罗魏毕竟是圣元帝的元后,无论罗魏生前圣元帝对她如何刻薄寡恩,死后该有的规制和尊荣却还是要给;是以,罗魏的陵墓占地及广阔,抬眼望去,陵墓四周空旷而又寂静,似乎连飞鸟都不闻踪迹。 姜衍负手立在离陵墓不远的神道前,似是有些近乡情怯般望了一眼甬道两旁枝桠虬结的古柏,又低头看了看神道两旁地缝中冒出来的杂草,这才步履极轻极缓的向前走去。 鸣涧紧跟在姜衍身后,瞥见地缝中的杂草不由得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自家主子挺直却萧索的背影,面色不由冷了几分。 大约行了百步,姜衍顿住脚步,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怔愣,平时温润深邃的双眸不禁微微湿润。 昔日恢弘肃穆的皇后陵墓,如今荆棘缠绕杂草丛生,外围的墙壁被风雨侵蚀得腐朽斑驳,甚至连碑柱上都缠绕着藤蔓,许是因为才刚下过雨,成片的枯草伏倒在地,秋色中,潦倒破败得让人心寒,姜衍缓步向前,不时有几只鸟雀唧唧喳喳的鸣叫着从草丛中飞起,须臾间,周遭又是一片死寂。 鸣涧抽出腰间的软剑,黑着脸走到姜衍身侧,快速出手将两侧的的枯草放倒,转瞬间就劈开一条毫无遮挡的道路,只余身后一簇簇枯黄。 姜衍在墓碑前站定,心中一片酸涩,不自觉的握紧双拳。 看样子这是十年是没人来祭拜过母后的,自己远在紫芝山不曾回来,舅舅一家大约是想来而来不了。可他又在侥幸什么?母后生前便活得凄苦,死后虽极尽哀荣,可那毕竟是死后。 “主子!”鸣涧实在见不得自家主子难过,皱着眉杀气腾腾道:“等属下这就去取了那母子二人的狗头来给娘娘赔罪!” 姜衍收回心神,淡淡的摇了摇头,旋即轻笑道:“不必。” 谢琳和姜泽的人头他势必要取,不过却不是在此时。对于恶贯满盈的人来说,让他们死是最简单的惩罚,只有让他们生不如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穷尽心力不择手段得来的权势富贵再次失去而又无能为力,那才是最好的惩罚。所以,他又怎么能让这二人轻而易举的就死了? 再说,没人前来祭拜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母后那般通透温暖的人,生前厌恶皇宫如斯,死后还要葬入皇陵已是无奈至极,她又怎么会在意是不是有皇家的人前来为她祭拜守陵?守陵官署的人都是谢琳母子的爪牙,母后怕是巴不得这些小人离她远远的,别来扰了她的清净玷污这片净土才好。 姜衍心中通透,点点头抬步绕过面前的荆棘丛,径直走近陵墓大门,抬手轻轻摩挲着布满青苔的石壁,随即倚着台阶曲腿坐下,将头靠石壁上闭上双目养神,神情安然闲适。 鸣涧微微不解,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姜衍,想了想斟酌道:“主子,那属下先将这周围整理一番?” 姜衍也不说话,笑着点点头闭上眼小憩。 鸣涧自然是无法理解他心中的想法。 姜衍从小聪慧安静,自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得圣元帝喜爱,在皇宫的几年,姜衍过得最为快乐安宁的时光,便是与罗魏在凤栖宫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定国侯府已经被打压得没有还手之力,朝中新兴的势力各自展露头角,姜衍与罗魏虽有楼太后庇护,但终究因为少了圣元帝的看重,不比谢琳在后宫之中如鱼得水。 罗魏是个坚强豁达的人,被圣元帝夺权后便一门心思扑在年幼的姜衍身上,即使朝堂上风起云涌处境艰难,却从不在姜衍面前露出丝毫难色或是抱怨。 因为防着谢琳使坏,姜衍的吃食是罗魏亲自操持,姜衍自小的衣衫鞋袜更是罗魏一针一线亲手缝制,三岁时给姜衍启蒙,教他写字念诗,再大一点教他下棋绘画,甚至因为姜衍没有玩伴,一有闲暇就带着姜衍到凤栖宫后面的观鲤池捞鱼,去桃花林摘桃爬树。 在姜衍心中,罗魏不仅仅是母亲,也是他亦师亦友的玩伴和师长,有时也是父亲的角色。离开上京城的这十年,即便姜衍不断成长和强大起来,内心深处对罗魏的依和孺慕依旧如初,如今能近距离靠在罗魏的陵墓前小憩,于姜衍来说无疑是踏实心安的。 此时清风拂面,天际虽没有阳光,却依然和煦;似乎将昨夜那场秋雨的最后一丝潮湿寒凉也吹散殆尽,姜衍昨夜整夜没睡,不消片刻便跌入梦乡,梦里有罗魏,有桃花林、有观鲤池,还有针脚密实簇新的新衣衫。 鸣涧见自家主子神色安然放松,径直走到离陵墓稍远的地方,抽出腰间的软剑开始收割周围的荆棘藤蔓。他将这些藤蔓视作谢琳母子,下手狠辣快速,所过之处俱是一片潦倒。 小半个时辰后,姜衍睁开眼,见鸣涧仍蹲在甬道上拔软剑不能砍刀的想草茎,不由得轻笑一声,起身负手道:“罢了,安排个人时常来照料着吧!” 鸣涧拍了拍手上的泥屑,又在裤腿上蹭了蹭才垂头道:“是,主子!” “嗯,回吧,让人看好,别让人来扰了母后清净。”姜衍微微颌首,又扭头看了一眼空旷宁静的四周,转身与来时一般步履缓缓的往山下走去。 “主子放心,属下会安排好!”鸣涧紧跟在姜衍身后,沉着脸点点头。 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出了罗魏的陵墓范围便用上轻功,不消片刻就到了下马的地方。 姜衍翻身上马之前又若有所思的朝灵山以南回望了一眼,侧头淡淡对鸣涧道:“杀了吧。” 鸣涧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主子说的是负责照料主子娘亲陵墓的人,心里一凛,遂点头道:“主子放心,今日就办好!” 这些人不敬主子娘亲,怠慢启泰国先皇后,就是主子不发话,自己也要把这些人抓来给鸣雨做面鼓的。当年老定国侯爷在世时,年幼的鸣涧曾见过罗皇后,对鸣涧来说,罗皇后不仅是主子的娘亲,更是前主子老定国侯爷的女儿,老定国侯爷对他有养育再造之恩,他又如何能眼看着老主子的女儿身故后还被人轻践? 何况这事也不单单只是守陵人疏忽打理这么简单,启泰国皇室守陵人多是被贬的犯官和驻守皇城的精锐士兵组成,这些人手中无权,职位低下,若是没有上面的人发话,万万不敢玩忽职守至此。这幕后之人的目的,无非就是冲着主子,杀几个人,正好也给始作俑者一个警告。 姜衍轻轻颌首,已经策马向前。 鸣涧看着姜衍的背影心里微微发堵,冷着脸骑马跟上,心中暗暗想着应该让作践主子和主子娘亲的人什么死法。 自收到孔家家仆的口信后,孔氏整个人都焦躁不安,只觉得头顶上悬了一把大刀,让她食不下咽睡不安枕,即便是两日两夜没怎么休息,孔氏眼下已经青黑一片,却仍是无法落枕,李公公带着圣旨上门的时候,孔氏正在刘嬷嬷的安抚下趴着小憩。 太后圣旨是大事,皇家的尊严和威仪更是不容折损,所以即便孔氏整个人站起来都很艰难,还是被刘嬷嬷和翡翠琉璃拾掇着穿上诰命服,就连一早回了荣安堂的陈氏也来了。 只不过孔氏是心知肚明,陈氏还有些发懵。 李公公尖着鸭公嗓把圣旨念完,扬了扬拂尘,又施施然的合上递给小太监,小太监自然领会李公公的意思,转身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婆媳二人,似笑非笑道:“怎么,蔚二夫人不肯领旨,这是对太后娘娘的的旨意不满了?” 孔氏额上已经布满一层细汗,启泰朝的命妇服虽然好看,但织锦缎的衣料厚重,再加上里三层外三层,即使是雨后凉爽,孔氏还是热出了一身汗,更不要说她本来就心虚害怕。 “臣妇不敢,太后娘娘处事公允,臣妾能聆听太后老人家的教诲实乃邀天之幸,又怎会不愿接旨。”孔氏身体轻颤,跪在地上毕恭毕敬道:“臣妇接旨,谢太后娘娘恩典!” 小太监轻哼一声,“蔚二夫人是聪明人,贵府走水一事陛下已交由京兆尹严查,蔚二夫人这些日子还是消停些吧,要是一不小心再触怒了太后娘娘,那可就不是禁足了!” “臣妇遵旨。”孔氏心如乱麻根本就不敢抬头,双手捧着圣旨颤声道:“多谢公公提点!” “可别,杂家只是个奴才,可当不得蔚二夫人的谢。”小太监抱拳朝皇城方向一礼,又道:“太后娘娘和陛下仁慈,蔚二夫人可要记在心上才好。” 孔氏的身体伏得更低了,“臣妇定当谨记,绝不负娘娘和陛下恩德。” 陈氏养尊处优惯了,此刻老胳膊老腿儿的跪在地上,时间长了不免两股战战,但见孔氏恭顺,她心中又对皇权存了天然的畏惧之心,便也躬身附和。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还要说话,李公公不耐烦的挥了挥拂尘,尖声警告道:“行了行了,响鼓不用重锤,快马不用鞭催,谁敢将太后娘娘的话当耳边风,那她就是自个儿找死,可怨不得别人。” 李公公说完目光阴狠的看了孔氏一眼,他的本意是不想搭理陈氏和孔氏婆媳的,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虽是个阉人,但也是有品级的阉人,陈氏和孔氏这样空有野心却蠢笨如猪的妇人,与她们说话实在是拉低自己的位份,但见小太监说了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又怕误了主子的事儿,他不得不亲自出马。 孔氏低着头,虽看不到李公公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狠狠砸来,更不用说那语气中的杀气和狠厉了,孔氏心神巨颤,感觉这力道似乎要将自己压垮。 镇国将军府门口一片死寂,直到宣旨的队伍走出老远,孔氏仍伏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还是孙姨娘先反应过来,又招呼刘嬷嬷和金桂银桂等人将二位主子扶回去,见孔氏面色实在不好,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又无奈吩咐了陆晟几句。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一行人在石淙镇用过午饭便再次出发,酉时初进入距离石淙百余里的黎阳镇地界。黎阳镇与石淙镇的格局相差无几,都是通往西北的交通要塞,不同的是从上京前往西北的商旅多喜在石淙歇脚,而从西北前往上京的商旅喜在黎阳歇脚。 其中缘由盖因两座山,一座是蔚蓝几人刚刚翻越的莽岭山,石淙镇就在莽岭山下,而黎阳镇背后也有一座山,名唤龟背山,龟背山不如莽岭山山高竣险,相对海拔较低,整个山脊弧度平缓,山林覆盖似龟壳般呈椭圆状,也因此不如莽岭山有名。 两镇之间地势平坦,一路上风景尤甚,下了莽岭山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沃野,金秋时节,农人刚刚收割完稻子,官道两旁成堆的谷草垛子码得像小山似得,空气清新,置身于飘荡着淡淡稻香的乡野村间,就连总爱窝在马车上睡觉的蔚栩也不由频频将头探出车窗外。 “主子,过了前面的路口就到镇上到了。”郧阳赶着马车,听见动静有些闷闷的跟蔚蓝说话。他已经纳闷许久了,明明隐魂卫的人都隐在暗中轻装简行,谁知今日才下了莽岭,他和梁晓就被蔚蓝给拎出来赶车了,小姐不但没说明缘由,还一再强调以后不能称呼她为小姐,一定要叫主子。 蔚蓝缠着白贝要了个轻功口诀,正闭眼打坐,闻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掀开车帘道:“唔,到了啊?看到白条他们没?” 让郧阳和梁晓来赶车是蔚蓝临时做的决定,原因有二,一来是先前齐休和姜衍夜探曦和院之事二人没有如实禀报,蔚蓝心里不爽,另一原因则是为了让蔚十七和白条先行查探消息,顺便打点落脚点。 蔚蓝绝不承认自己是个小气的人,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蔚十七对路线熟悉,而白条恰好一无所知,二人对萧关沿线一熟稔一陌生,又都是生面孔,相比隐魂卫的浑身萧杀,二人身上的气息柔和不少,放出去刚好打配合,而白条已经是她的人,蔚蓝私心里自然想要重点培养,让他尽早适应新的环境。 让几人改口也是为了便宜行事,接下来的路程不说是惊险万分,也需时刻谨慎,细节注定成败,提前习惯成自然很有必要,总不能她穿个男装,他们时不时称呼小姐,若是遇上探子,岂不是分分钟坏菜,再说后世小姐二字这个称谓多有歧义,蔚蓝并不喜欢。 “属下并未见到人,不过留下的暗号显示,他们已经进城,估计是遇到什么事了。”郧阳赶着车低声道。 蔚蓝挑了挑眉,“那就先进城吧。”二人身手不俗,想必没什么大事,若是真有急事,白条轻功卓绝,一定会驾着风火轮先回来禀报。 郧阳应声,驾着马车继续赶路。 黎阳镇并不大,马车不过片刻就到达城门口,郧阳远远的就见白条两人已经等着了。 不等马车停稳,白条对郧阳点点头,疾步走到车厢外禀报道:“主子,黎阳镇中有七家客栈,今日都住满了!”白条也很为难,昨晚就在山上住了一宿,小主子虽然不是精贵吃不了苦的性子,但总归是个小姑娘。 蔚蓝一愣,黎阳距上京不远,怎么会忽然之间涌进来这么多人? “可知道都是什么人?”难道姜泽发现了端倪,上京城中即将有大事发生?按说不该啊,不说雷文瑾还留下几人断后,就是姜衍也会在关键时候出手干扰。 “回主子,都是普通行商之人,并无特别之处。属下问过附近百姓,因黎阳镇是通往西北的要道,如今已是秋末冬初之时,连云山连年匪患,往来客商大多会在大雪封山之前通过,因此大家喜欢结伴而行,这种情况很常见。”蔚十七上前两步低声道。 蔚蓝这才想起石淙和黎阳都是出了上京通往萧关的重镇,继续往西,路上只会越来越不太平,行商之人结伴而行壮大声势倒也正常,不由掀开车帘吩咐道:“既是如此,找个地方用饭,再买些干粮,晚上宿在龟背山。” 二人点点头,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夜宿荒郊野外习以为常。 蔚蓝眯了眯眼,一手掀着车帘,一手揽着蔚栩,视线不经意的在街道两旁的巷道和铺面之间快速划过,暗自观察周围的环境。 “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白贝敏锐,见状有些狐疑。 蔚蓝放下车帘摇摇头,“暂时没发现,但出门在外,不能失了警惕之心。” 白贝颔首,“主子放心,属下会多留意。” 蔚蓝目露赞赏,白贝敏锐爽朗,性格坚毅,又有凌家的底蕴在哪,也不会动不动就对着她抹眼泪,倒是簌月与她相处起来更加投契,让她做自己的大丫鬟还真的再适合不过。 一柱香后,马车在街边停下。 蔚蓝跳下马车,又转身抱了蔚栩,迈步进入一家名为“黎阳第一香”的饭馆。簌月和崔嬷嬷几人紧随其后,白条进门之前扔了块碎银给店小二,嘱咐好小二喂马,这才赶紧跟上。 装饰的极为简洁的饭馆内饭菜飘香,打眼望去,大约能同时容纳百人的厅堂里竟是座无虚席,蔚蓝挑了挑眉,果然是交通要塞,客似云来生意红火。 簌月上前询问小二可有包间,片刻后回来对着蔚蓝失望的摇摇头。 蔚栩搂着蔚蓝的脖子,见其他人吃得正香,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见蔚蓝含笑看着他,不由有些羞赧的小声道:“姐姐,我肚子饿。” 蔚蓝莞尔,蔚栩这一整日都很乖巧,自己和白贝说话的时候他便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等闲也不插话,实在好奇了就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看着她,让人心中好不落忍。 好笑的拍拍他的小屁屁,蔚蓝安抚道:“等着。”说完就要伸手招来小二问话,却蓦的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慈蔼的女声,“小公子,若是不介意,便与老身同桌如何?” 蔚蓝回头,见一位精神矍铄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正目光慈爱的看着自己和蔚栩,在老妇人的左右各坐了一名少年和少女,二人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后站了两名随伺的丫鬟。 蔚蓝稍顿,看了眼足够坐下八人的大圆桌,微微点头一笑,客气道:“多谢这位老夫人好意,只是不知会不会打扰了三位?” 老妇人摆摆手,神态温和,“出门在外,不必拘泥,老身看令弟年龄尚小,可饿不得,小公子请坐吧!” 蔚蓝垂眸看了眼对手指的蔚栩,又见老妇人确实诚心相邀,少年和少女也面无异色,这才将蔚栩放到凳子上坐好,拱手道谢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小子就多谢老夫人和公子小姐了!” 老妇人也不多言,只慈爱的点点头道:“小公子请自便。”大约是因为蔚栩长相着实可爱,少年和少女好奇的打量蔚栩,见蔚蓝看过来,又笑着朝她含笑点点头。 蔚蓝笑着道谢,转身吩咐簌月白条白贝几人,却见崔嬷嬷和簌月站得远远的,身后跟着的不知何时换成了银杏忍冬,不由暗自留了个心眼,面色如常道:“这里不用们伺候,去找小二点几个小菜,们自己也到后堂用饭吧。” 白贝目光隐晦的朝蔚蓝背后看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蔚蓝微不可察的摆了摆手,又扫了眼忍冬,忍冬对蔚蓝的性情更为了解,见状扯了扯白贝的衣角,低低俯身道:“是,主子!” 白贝与白条使了个眼色,压下心底的疑云跟着忍冬离开,蔚蓝见几人走开,这才坐下,给自己和蔚栩倒了茶水,又对祖孙三人微微点头示意。 片刻后小二送上饭菜,蔚蓝在蔚栩面前放了个小碟子,将蔚栩够不到的菜都夹到碟子里放好,蔚栩也乖巧,虽然嚷饿,吃起来还是斯斯文文,并不狼吞虎咽,姐弟二人一个专心投喂,一个埋头用心苦吃。 老妇见二人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三四岁,行事却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之间显见出身良好,可却连个随行的大人都没有,只有几名丫鬟侍卫,不由得微微皱眉,但毕竟只是素昧平生,倒也不好冒然开口相询。 蔚蓝低头咀嚼着口中的饭菜,眼角余光划过对面三人眸中也是若有所思。 三人衣着朴素,肤色微黑,身无珠玉佩环,所点的饭菜也极为精简并不铺张,对身边的嘈杂环境丝毫不见扭捏,倒像是习以为常。 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祖孙三人,可少年和少女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英武之气,右手虎口处明显有层薄茧,而老妇人虽然年迈,神态间亦是难掩久经风雨的沉稳有度和威仪。 如此组合,可见并非来历一般的人家,但行事作派又与上京城中养尊处优的贵夫人和身娇肉贵的公子小姐大不相同。蔚蓝暗自猜测着三人的身份,能让崔嬷嬷和簌月及时避开的,想必是上京城中的熟人,只不知到底是哪家,又是敌是友。 蔚蓝用饭的举止虽不见得粗鲁,但速度却极快,少顷,举止从容的放下筷子对三人含笑点点头,蔚栩见蔚蓝放下筷子,自己也放下筷子,眨巴着凤眼道:“哥哥,我吃好了。” 蔚蓝并未教过蔚栩要叫她哥哥,闻言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又拿出之前姜衍友情馈赠的锦帕给他擦嘴,温声道:“确实吃好了?可别一会又喊饿。” 蔚栩摸了摸小肚子,一本正经道:“真的吃好了!” “那跟老夫人和哥哥姐姐道个谢,咱们要出发了。”蔚蓝含笑将他抱下凳子。 蔚栩极为乖巧的点头,随即板正身子笑眯眯的向老夫人行礼道:“多谢老夫人,多谢哥哥,多谢姐姐!” 老妇人闻言神色更加慈爱,笑容和煦道:“小公子乖巧伶俐,不必多礼!” 少年和少女一直盯着蔚栩看,显然对蔚栩小大人的模样很是喜欢,虽然极力克制,但面上还是一副恨不得在蔚栩脸上揉捏两把的模样。 蔚蓝嘴角微抽,含笑朝三人拱手,“老夫人和公子小姐请慢用,小子和弟弟先行一步了!” 老妇人见兄弟二人急着离开,最终没将为何没有大人陪同这句话问出口,只搁下筷子笑眯眯道:“好!二位小公子再会!” 蔚蓝颌首,转身拉着蔚栩出了饭馆,白条几人已经用好饭侯在马车旁了。 簌月见蔚蓝出来,眉宇间有些焦急的迎上前来,不等蔚蓝出声,靠上前来小声道:“小姐,奴婢刚才看到青柳了。” 蔚蓝一怔,青柳只是蔚栩身边的大丫鬟,自她到的第二天就被打发了,离京城之前也并未在她身上发现异常,“当真是青柳?” 簌月点点头,又扭头看向郧阳。 郧阳上前一步对蔚蓝低声道:“主子放心,星云已经追上去了。” 青柳出现在黎阳绝对不是巧合,只不知她到底因何而来,背后之人是谁,但无论如何,青柳隐藏之深都令人侧目,蔚蓝微微沉吟,看了眼郧阳吩咐道:“也追上去,尽量把人带回来。”又看向白条道:“咱们先出城。” 因着石淙距离上京并不远,信鸽的时效又比马匹更快,邹宇在晚上亥时就收到蔚蓝的信,看完后也不敢耽搁,趁夜便去了三皇子府。 姜衍虽然回京时日不长,三皇子府看起来很是冷清,但因姜衍擅长阵法,三皇子府并不好进,也好在邹宇身手不俗,又对阵法略有研究,否则即便不被困住,也会被时不时飞出的暗箭射成筛子,可饶是如此,邹宇到达玄墨阁外的时候,还是被拦住了。 鸣涧常年呆在紫芝山,而邹宇长期隐在暗处,二人素未谋面,鸣涧只看到有人从自家主子设置的阵法中突围而出,只以为来者不善,当即就拔剑相向。 邹宇原本是要自报家门的,但见鸣涧来势汹汹,丝毫不容他分心,加之他本就存了几分试探姜衍身边人身手的心思,顺势便出手反击。 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甫一交手就各自心中有数,出手更是招招狠辣毫不留情,静夜里刀剑相接的碰撞声顿时惊动正挑灯夜读的姜衍,推窗见二人正缠斗,且暂时旗鼓相当,姜衍也没吭声,直到百招之后鸣涧气息渐渐急促起来,而邹宇仍是气息绵长,姜衍这才开口道:“鸣涧罢手。” 鸣涧充满杀意的瞪了邹宇一眼,有些意犹未尽的收手,话说自打进了上京城,他今日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动手,虽然这不速之客有些讨厌,但并不能否认他打得酣畅淋漓。 邹宇目的达到,又见正主出现,后退几步也收了手,对鸣涧的杀气肆意的目光视若无睹。不等姜衍发话,邹宇拱手道:“见过睿王殿下,属下奉我家主子之命给您送信。” 邹宇就在上京城,但凡朝中有丝毫风吹草动都是他关注的重点,是以姜衍封王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 姜衍也没问邹宇的主子是谁,只道:“鸣涧呈上来。” 鸣涧这才收敛了杀气,只不过面上神色依然不好看,主子布置的阵法精妙绝伦,等闲人根本就破不开,此人不但对阵法有研究,身手也极好,主子大约是觉得自己打不过此人,才会让自己罢手,鸣涧心中又怎能不防备? “拿来。”鸣涧冷冷道。 邹宇神色从容的将信递给鸣涧,他也不生气,只觉得鸣涧还有些小孩子脾气。 姜衍接过信转身回屋,对二人道:“先上来吧。”来人有没有恶意,对于时刻身处危险之中的姜衍来说,不过一眼就能分辨的事情,因此并不避讳,大大方方的让二人上楼。 邹宇这倒有些诧异了,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送信,也没什么歹意,倒也不怕触怒姜衍,便坦然跟上,鸣涧见此收起恼怒,有些好奇的大量邹宇一眼,心中不解,对方分明就跟自己一样只是个侍卫,主子为什么要对他另眼相看?到底是谁呢? 灯火朦胧,姜衍淡定自若的展开信纸,看着其上不甚美观的字体,片刻后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抬眸看向邹宇道:“负责上京城事宜的就是?” 昨日在莽岭与蔚蓝相处的时间很短,姜衍并未与蔚蓝深谈,若是蔚蓝不让邹宇前来,他也不会知道蔚蓝在上京城还暗中留了一手,想到蔚蓝此番行事,大概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姜衍心中有淡淡的愉悦升起。 邹宇对姜衍温和的态度诧异了一瞬,旋即又释然,既然小姐让给睿王送信,显见这二人的关系在不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所进展,总归以后还会跟睿王接触,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点道:“确实如此。” 姜衍点点头,旋即走到书桌前给蔚蓝回信。昨日离开莽岭山时那抹他无法掌控的异样之感不自觉便被他忽略了。 鸣涧也被自家主子脸上的笑容和这温和的态度惊了一下,除了三公和表少爷罗桢,他可还没见过主子对别的人露出这样有含金量的笑容,不由得又打量了邹宇一眼,心中暗自揣测,直到邹宇拿着信离开,鸣涧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衍见他一副抓心挠肺的好奇样,心下不由好笑,淡淡道:“别猜了,此人乃是蔚池手下的隐魂卫,具体排名第几是哪一位还不好说,蔚大小姐留了他在上京城,们以后还会有接触。” 鸣涧讶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怪道跟他过招时游刃有余,原来是蔚将军培养出来的人,不过想到蔚大小姐才离开上京城一日就给主子传信,主子还满心愉悦,鸣涧又有些好奇。 姜衍朝鸣涧招招手,鸣涧垂着头大步上前,姜衍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鸣涧面上先是一片冷凝,旋即又浮现出几分兴奋之色,随后忙不迭点头保证道:“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这事儿就包在属下身上了。” 龟背山距离黎阳镇不过二十来里,蔚蓝一行人在山脚下安营扎寨,因着季星云和郧阳迟迟未能将青柳带回,蔚蓝睡得并不踏实,此时夜已深沉,龟背山上一片寂静,山林中除了偶尔的几声虫鸣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只余身侧蔚栩均匀的呼吸声。 因着簌月五年前才进府,对青柳的情况所知有限,蔚蓝只得从崔嬷嬷口中将青柳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青柳七年前卖身进入镇国将军府,与她同时进府的还有另外三个丫鬟,签的均是死契,经手人是自己的娘亲雷雨薇。 大约四人都是娘亲为自己和蔚栩准备的,这其中除了一人在三年前病死,余下的三人包括青柳在内,有两人做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青柳做了蔚栩身边的大丫鬟,但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早在娘亲离世之后,便已经赎身离开。 也就是说,与青柳同时进府的四人,目前只剩下青柳一人,从表面上看,青柳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但青柳是大房的丫鬟,在镇国将军府走水自己和蔚栩“身死后”,按说青柳是应该留在上京城为自己和蔚栩披麻戴孝的,那青柳又何以会在自己和蔚栩离开上京城的第二日就出现在黎阳?蔚蓝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蔚蓝思索间,林间骤然有轻微的响动由远及近,蔚十七和白条斜倚在火堆旁并未入睡,听到动静不由瞬时起身,单手抚上剑柄目露戒备,白贝给蔚蓝披了件薄绒披风,也跃下了马车。 夜色中,季星云和郧阳踏着飞步快速在林间跃动,转瞬间就出现在蔚蓝几人面前,几人定睛看去,只见郧阳身上扛了个长条的黑色包袱,包袱软趴趴的挂在他肩头,随着他不断起伏下落的步伐小幅度晃动,看样子是个人形。 二人在火堆前停下,郧阳一脸黑线的表情,瘪瘪嘴直接将包袱直接扔在地上,那力道直让包袱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蔚蓝将视线从包袱上移开,这才发现季星云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由挑了挑眉,“只有她一个人?”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季星云点点头,将青柳头上的头套拿下,黑着脸拱手道:“只她一人,属下追着她在镇上绕了一圈,沿途她并不与人接触,也没有刻意留下任何线索,最后还是郧阳赶到,属下二人合力才在镇外三十里的一处村落将她堵住。” 季星云的脸色当然好看不了,起初他并未将青柳放在心上,但等他追出两里地后,就发现不对了,青柳的轻功极好,可以说并不在他之下,因着想要留下活口,又怕逼急了青柳会直接自尽,他一路跟随也不敢贸然出手,谁知青柳引着他在镇上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郧阳赶到,二人同时出手封了她周身大穴,这才将人拿下。 且不说他一个大男人被青柳当猴耍,单就青柳的身手,能在隐魂卫的监视之下在镇国将军府隐藏多年,他的脸色也好不了。 郧阳同样面色凝重,看向蔚蓝道:“主子,这丫鬟的来历不简单。” 蔚蓝点点头,她又何尝不知,青柳在镇国将军府不显山不露水,七年来不曾露丝毫端倪,单凭这份伪装和隐忍就令人侧目,更何况季星云和郧阳身手不差,青柳一个丫鬟能劳动二人同时出手,且耗时两三个时辰才带回来,又怎么可能会是简单角色? “把她弄醒。”蔚蓝上前两步在青柳面前蹲下,皱眉打量着她,原以为只是个惯爱见风使舵偷奸耍滑的丫鬟,却不曾想还是招埋藏至深的暗棋。 但思及第一次见到青柳时的情形,蔚蓝想了想又不禁心下了然。 当时杨嬷嬷打头,青柳与另外两个丫鬟就站在杨嬷嬷身后,打眼看去青柳表现得与二人无异,不仅低眉顺眼,还然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如今想来,青柳当时的举动分明就是为了掩饰身份而刻意为之。 只不知青柳到底是谁的人,潜伏在镇国将军府又意欲为何?蔚蓝能顺着杨嬷嬷的行事去推测她的身份和意图,对青柳却是一无所知,根本就无从判断。 季星云出手如电,快速冲青柳身上的几处大穴下手。 青柳呻吟一声悠悠转醒,初时还有几分迷茫,但随即便快速回神,不由得眉峰蹙起,眼中有利光乍现。 蔚蓝并不等她扭转视线,直接笑着欺身探过头去,青柳被眼前骤然放大的人脸惊得险些尖叫出声,待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不由得瞳孔猛地一缩,张大嘴惊愕道:“大小姐!” 蔚蓝此时虽然做男子装束,皮肤也被涂成了麦色,可那熟悉的眉眼和唇角的笑意分明是蔚蓝无疑,青柳目光微闪,七年的时间,她亲眼见证了蔚蓝的成长,从四岁到十一岁,她熟悉各个时期的蔚蓝,对蔚蓝有足够多的了解,即便是这张脸是化成了灰,青柳也自信自己不会认错。 青柳面上神色不停变化,在与蔚蓝视线对上的瞬间便勃然变色,除了惊疑不定,更多的是不可置信。蔚蓝起身退后两步将一切尽收眼底,双眸中不由盈满笑意,扭头朝身后的白贝招了招手。 白贝应声上前,蔚蓝看了青柳一眼淡淡道:“好好搜搜。” 火光黯淡,青柳这才看清蔚蓝身后站着的季星云和郧阳几人,季星云几人见白贝俯身蹲下,只冷冷扫了青柳一眼便撇过头去,虽然青柳是个人犯,但她毕竟是女子,非礼勿视,他们才不稀得看。 青柳见此不由得心下猛地一沉,昏过去之前的记忆瞬间回笼,她本能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依然完无法动弹,不由得张了张嘴,强自压下心中的惶惑,有不确定道:“大小姐还活着?怎么会到了黎阳?” 蔚蓝竖起食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摇摇头扬眉轻笑道:“这话不是应该我问吗?如今府中大约正在办丧事,应该乖乖呆在府中为主子披麻戴孝才对,又何以到了黎阳?” 不管青柳到底是谁,又是哪方人马,只她能在自己离京后的第二日便独自一人追上前来就是个极大的隐患,蔚蓝不得不怀疑青柳身后之人知道自己和蔚栩还活着,可他只派出了青柳一人,是因为太过自信,还是他原本就没想让青柳对自己怎么样,只是想让青柳在暗地里远远窥视自己的行踪? 蔚蓝想不清楚,于是只能搜身,一般的细作或是暗卫,总会在身上留下身份证明,就如同蔚十七和隐魂卫一样。依照青柳的身手,她不可能只是个简单的丫鬟。 青柳无法反抗,不由得双眸大睁,也不看白贝,只目光慌乱不明所以的看向蔚蓝,急忙忙分辨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曦和院被烧毁,巡城卫的人在火场中找出五具是尸骨,大家都以为您和三少爷死了,大房没了当家主子,奴婢便找了二夫人赎回身契,二夫人不愿养着闲人便允了,奴婢这才回了老家黎阳。” “老家是黎阳的?”蔚蓝半眯着眼笑了笑,崔嬷嬷可没这么说,当初买青柳进府是娘亲经手,如今可算是死无对证,青柳虽然脑筋转换得极快,可自己又不是二缺。她如今被自己当着几个男子的面搜身,面上神色虽然慌乱,可思路却异常清晰,一口气将离京缘由说得清清楚楚连磕巴一下都不曾,这哪里又是个内院丫鬟该有的表现? 换做别的小丫鬟估计早就羞愤得涕泪横流了,青柳会有如此表现只能说明她心理素质过硬,她有更在意的问题需要及时思考对策,使得她眼下根本就顾不上自己的名声和男女大防。试想,在怎样紧急得情况下才能让一个女子连自己的名声都顾及不了?更何况普通农户之家出来的女儿,又怎么可能身怀武艺,且还在府中刻意隐藏? 青柳眼中溢满水光,祈求的看着蔚蓝点点头,“奴婢确实是黎阳的,这事儿大夫人知道。” 她当初卖身进府,户籍确实是黎阳无疑。大夫人如今虽然已死,但衙门还有备案。她并不担心蔚蓝深查,可蔚蓝能派人抓了自己,又让人搜身,分明是已经对自己的身份起疑。 蔚蓝面色如常,抱臂看着青柳也不说话,但目光中仿若洞悉一切的锐利之光却与青柳任何时候见过的蔚蓝都截然不同。 青柳下意识便垂下眼帘,她是在确定蔚蓝姐弟已死,新帝颁下圣旨将曦和院走水一事交由京兆尹彻查之后才离开上京城的,杨嬷嬷失踪下落不明,主子在上京城的消息据点被尽数摧毁,她原本怀疑这是新帝姜泽背弃盟约所为;可原本以为死了的人,如今却还活着。如果曦和院走水一事与新帝无关,杨嬷嬷失踪和据点被毁也不是新帝所为,那么…… 青柳心中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目光扫过背对着这边的季星云和蔚十七几人时不由得更加晦涩难辨,刚才围堵自己的两人无疑都是高手,自己虽然轻功很好,但论身手却远远不及二人,而蔚蓝身边现如今站着五人,若是这五人身手旗鼓相当,想要不动声色的拿下杨嬷嬷再一举摧毁主子在上京城的据点完就有可能。 可蔚蓝既然能对杨嬷嬷下手,又怎么会放过自己?难道她现在对自己的身份并不确定?想想也是,蔚蓝就算是聪慧,可毕竟只有十一岁,就连雷雨薇和孔氏都没发现端倪的事,她又如何能够得知? 青柳打定主意马上让自己镇定下来,就算蔚蓝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她没有证据,自己就还有身而退的可能。 白贝动作迅速,片刻后收回手,递给蔚蓝一物,蔚蓝接过看了看,发现是个小巧精致的荷包,里面放着几块碎银,数量并不多,荷包表面乍看并没有特别之处,可仔细看却能发现这样的质地与青柳的身份并不相符,荷包银白锦缎做底,上面绣着一株栩栩如生的雪莲,尤其是封口处还坠着一枚泪滴型青玉,玉质圆润光洁,一看就是上品。 蔚蓝虽对时下流行的花卉图案和各种玉石价格并不了解,但本着办案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习惯,还是挥挥手直接让白贝送去给崔嬷嬷看看,崔嬷嬷久居内宅,又是跟过祖母的人,眼界见识定然比自己这个黑户强得多。 “大小姐,这荷包乃是奴婢多年积蓄所得。”青柳见荷包被送走,强行遏制住有些狂乱的心跳开口,那荷包是她自己绣的,布料和绣线虽在上京城里随处可买,可针法却与启泰常用的针法有所不同,图案在上京城中也极为少见,她原本以为蔚蓝不会在意这一个小小的荷包,却不曾想她心细至此,如今也只能祈祷蔚蓝身边并无识得这种针法和图案的人。 积蓄?积蓄个鬼呢!蔚蓝看了青柳一眼退后两步,“郧阳,好好招呼她。” 本来一出上京城就杀出个意外已经让蔚蓝心里不爽,再加上深更半夜青柳还企图惺惺作态蒙混过关,蔚蓝心中就更加不爽,青柳的身份确有问题无疑,对镇国将军府意欲图谋不轨之人,蔚蓝也不存在怜香惜玉之心,既然如此,蔚蓝又何必手下留情与她兜圈子? 郧阳愣了愣,回过神来问:“主子,要不要见血?” 蔚蓝嘴角微抽,刑讯逼供怎么可能不见血?不见血又怎么能让被逼供的人心生惧意?郧阳这是担心她见不得血腥之气害怕?可她前世见过的血腥多了去了,害怕这种情绪,早八百年前就被她自己给吃了。 蔚蓝转过身看也不看郧阳,视线轻飘飘扫过青柳道:“随意,实在不行弄死也没关系。” 青柳被蔚蓝语气中的漫不经心给震住,回过神来大声尖叫道:“大小姐,这是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我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并非镇国将军府的奴才!” “呵,怎么不自称奴婢了?”蔚蓝似笑非笑的看了青柳一眼,又摆摆手看向四周道:“谁知道呢?这龟背山虽小,飞禽猛兽还是有的,再不济还可以划花了脸就地埋了。” 青柳的心不断下沉,她并不担心蔚蓝会真的杀了自己。她自认了解蔚蓝,蔚蓝虽然脾气暴躁,但骨子里却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只要她咬定自己是回乡,蔚蓝就算是为了释疑,也不会马上打杀了自己,可她现在受制于人无力反抗,万一对方不小心将自己打个半死,或者直接打残了呢?她又如何脱身?又该如何给主子传信? 想到传信,青柳脑中瞬时一个激灵,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蔚蓝的监视之下,她之所以留下自己的性命,就是为了在上京城外截住自己,先从自己口中套出消息再杀人灭口?消息网已经没了,若自己和杨嬷嬷都死了,主子与新帝之间势必结仇。 主子多疑,只怕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新帝过河拆桥,为了尽占镇国将军府所得而所为。而新帝更加多疑,只怕会觉得这是主子想让他一个人背黑锅,甚至是为了敲诈勒索他所为,到时候杨嬷嬷和自己已死,再加上据点消失,弄不好还要被新帝试做主子心虚,提前将自己的势力撤出上京城所为。 青柳想到此处不由心中大骇,看向蔚蓝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可转念她又并不确定起来,她所认识的蔚蓝,断然不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难道是蔚池没死,如今正躲在暗中为蔚蓝出谋划策? 蔚蓝不知青柳所想,她原本也没有如此宏愿,截住青柳完是出于巧合,如今见青柳面上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对青柳的身份更加好奇,但青柳这一脸视死如归恨毒了自己的模样,不下狠手只怕是不行。 见郧阳还没动静,蔚蓝不由看了他一眼皱眉道:“郧阳,还不动手?” 殊不知郧阳和季星云几人已经被蔚蓝的淡然给惊到了,蔚蓝虽在他们心中身怀武艺又沉稳果断,但说到底还是小丫头,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要收割人命,不仅与蔚蓝的身份和年龄不符,也完就刷新了他们之前对蔚蓝的认知。 郧阳闻言大踏步上前,原本要用鞭子将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抽得血肉模糊,郧阳心里还微微有些不忍,但如今见了青柳的眼神,郧阳心中仅有的那丝怜悯也烟消云散了。 杀人放火刑讯逼供什么的本就是他万分熟悉的,郧阳沉默的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下手之前又贴心的点了青柳的哑穴。 鞭声清脆,在静夜里显得尤为清晰,青柳瞪大眼看着蔚蓝,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但身上火辣辣的刺痛瞬间占据她部的感官,额角上大滴大滴的冷汗簌簌而下,一时间不由得心中又怕又怒。 隐魂卫的人都有自己趁手的兵器,郧阳的兵器便是软鞭,这软鞭由精钢制成,鞭身上密密麻麻是倒刺,郧阳虽然只用了三成力道,但每挥出一鞭子还是从青柳身上带出一串血珠,青柳起初还一副要活剐了蔚蓝的眼神,几鞭子下去便痛得脸色扭曲,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 蔚蓝退到一旁曲腿坐下,对于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充耳不闻,声音凉凉道:“若是想好了说实话,就点点头。” 青柳咬紧下唇看了蔚蓝一眼,没想到她终日打鹰,有朝一日却被鹰给啄了眼!此时此刻的蔚蓝,又哪有半分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冲动无脑?亏得上京城的人还以为蔚蓝姐弟是被人谋害的,然觉得她是受害者,陈氏那蠢货甚至还想让蔚蓝姐弟灰飞烟灭,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青柳的意识渐渐模糊,但她并不怕死,只是觉得心中遗憾,她还没能给主子传信,也没搞清楚此事到底是不是蔚蓝所为。 蔚蓝不喊停,郧阳就只得继续抽,十几鞭后,青柳背上的薄夹袄便破败成缕,火光下混着血迹的白皙肌肤裸在外显得尤其扎眼,郧阳见此尴尬的将头扭向一边,冷风吹过,树林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停下吧。”蔚蓝起身,上前几步抬起青柳的下巴淡笑道:“真的不怕死?” 青柳从混沌中清醒,心中已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即便是疼痛让她身颤抖,目光中也是阴狠,“大小姐好本事,我既然落到手里就没想要活着离开,有本事就杀了我,但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丝消息,我呸!” “看来对刚才的这顿鞭子很不满意?”蔚蓝侧身避开青柳的口水攻击,嫌恶的皱了眉,却是没有放开对她的钳制,青柳如此冥顽不灵,身份多半是死士无疑。 蔚蓝看向青柳的目光不由冷了几分,旋即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刹雪,银白的刀光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刀锋锋利又尖锐。 谁知青柳的视线在触及到蔚蓝手中的匕首时眸中骤然划过一道亮光,面上反而少了几分惧怕多了几分欣喜。蔚蓝打量着青柳的神色,随即眸中神色也是一变。 当初韩栋将刹雪交到她手中时她就有所怀疑,尤其后面还多出一把假刹雪,若非刹雪大有来历,也不会与蔚家军兵符享有同等待遇,被自家老爹珍而重之。如今看青柳样子,分明就是认得刹雪,或者青柳根本就是为了刹雪而来。可青柳会是谁的人?新帝?尹尚?还是别的什么人? 蔚蓝想到此处不由心下一沉,挥手就将刹雪紧贴到青柳脸上,轻巧锐利的刀锋贴着青柳白皙光滑的面颊缓缓游走,似乎在寻找适合下刀的位置。 青柳还没来得及收起满心喜悦便瞬间清醒,她不能死,也不能毁容,可以她如今的境遇,又该如何在蔚蓝手中逃出生天?青柳下意识转动眼珠看了蔚蓝一眼,见蔚蓝面上无波无澜,一时间心中不由涌起无边寒意,“大小姐想干什么?” “当然是在脸上划几朵花儿。”蔚蓝淡淡一笑,手中的力道加重,“我说过,若是不乖,我会将送进龟背山,现在看来,青柳姑娘不仅胆气过人,还对其主忠心耿耿,忠仆难求,我这个昔日名义上的主子决定成,先在脸上划朵花,再挑断的四肢筋脉,然后将送进龟背山,放心,我技术不错,保证会死得美美的,这方圆百里的猛兽也会很喜欢。” “想不到竟如此狠毒!”青柳只觉得额角一痛,有温热顺着自己的脸颊缓缓滑落,瞬间便模糊了她的视线。死她不惧,但她害怕生不如死,且不说容貌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她身上原本就有伤,再挑断四肢筋脉送进山林,她毫无反抗之力又如何能死得干脆? 再说她现在根本就不想死,能带回刹雪交给主子,于她而言无疑是大功一件,她不仅能顺势提高自的声望,说不定主子看在她多年任劳任怨又立下功劳的份上,还能给她一个妾室的位份,她又如何能甘心赴死! 青柳脖子以上的部位抑制不住颤抖,牙齿更是咬的咯咯作响,蔚蓝见此微微一叹,顺势收回刹雪,怜悯的看着青柳道:“想清楚了?若说了,我心情好,或许还能放一条生路,但若不说……” 青柳双眼赤红的看着蔚蓝,一时间心中天人交战,她并不想死,也不想出卖主子,更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可她清楚,即便是自己说了实话,蔚蓝也不一定会真的放过自己,更何况自己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就算蔚蓝放过了自己,主子也一定让给她生不如死!可她现在还能怎么办?青柳想到自己浑身鲜血淋漓被各种猛兽撕扯的画面,不由得眼前阵阵发黑,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怎么样,青柳姑娘可要跟我说实话?”蔚蓝闲闲的用刹雪轻拍着掌心,神色中丝毫不见焦急。 青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半晌后,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惨然一笑。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翌日一早,延禧宫中气氛低迷,伺候谢琳的宫女嬷嬷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本就处于暴怒中的主子更加疯狂。 谢琳挥手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似乎还不解气,又一脸扭曲的将插花的美人瓶和香炉部扫落,美人瓶应声碎裂,香炉滚在铺设着绒毯的地上火星四溅,发出沉闷的声响。 “罗魏这个贱人!死了也不消停!”谢琳心思起伏不定,罗魏的陵寝荒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姜衍留京之后就出事了? 眼下能对守陵官署动手的人除了姜衍谢琳不作他想,原本死几个人并不值当什么,守陵官署的人虽然得她授意,却并不是她的心腹之人,但姜衍敢如此挑衅她却是不行,莫说区区一个姜衍,就是罗魏在世,也没胆子与她公然对峙! 谢琳凭借美貌和手段征服姜白岩,二十几年过得来顺风顺水,早已忘了被人轻视嘲讽的滋味,此次守陵官署一夜之间尽数被杀,无异于给了谢琳一个响亮的耳光,将谢琳掩藏在光鲜亮丽外表之下、既卑微又丑陋恶毒的嘴脸都激发出来了。 宫女们乍然听闻这话心中纷纷巨震,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或者是干脆地上能有个缝隙她们能钻进去才好。这位主子的与先皇后的纠葛她们多少有所耳闻,虽没人敢在明面上非议,但心里却都明白,此番听了这话,她们只怕小命不保!有那胆小些的宫女不禁身体无法遏制的颤抖起来。 乔嬷嬷伺侯谢琳多年,谢琳尚在闺中时就陪在身边,多年未见谢琳如此失态,乔嬷嬷也是惊得不轻,一面挥手让殿内的小宫女部退下,又一面忧心忡忡的上前安抚谢琳,“娘娘,您何苦跟他置气?定国侯府如今已然败落,那位也死了多年,就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完不足以与您和陛下抗衡,您要捏死他轻而易举,又何必着急上火气坏了身子?为了那么个不足为道的小孽种,不值当啊!” 谢琳深吸一口气坐下,朝乔嬷嬷投去锐利的一瞥,冷声道:“合着哀家还不如一个奴才看得明白?” 乔嬷嬷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心中狂跳,忙磕头分辨道:“娘娘赎罪,是老奴僭越了,老奴是娘娘的奴才,即便能明白几分事理,那也是娘娘您调教有方,还请娘娘赎罪!” 谢琳撑着额角皱眉不语,既不让乔嬷嬷起身也没有继续斥责,半晌后幽幽低语道:“说得对,是哀家气糊涂了。” 当年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罗魏,如今又何需忌惮一个空有身份没有实权的王爷?罗魏是出身将门的天之骄女,彼时还有定国侯府为她撑腰尚且不敌自己,而他姜衍有什么?他什么也没有! “说得对…”谢琳再次低语,神色间有些忽悲忽喜,她早就不是当年的她,当年的谢编修如今已经成了谢太傅,记在嫡母名下需要时刻讨好夫人小姐的商户庶女所出的庶女如今已是无上尊荣的太后娘娘,曾经需要时刻仰人鼻息而活的谢家大小姐早就没了,有的只是启泰国尊贵无比的太后娘娘谢琳!她又何需去忌惮谁! “起来吧。”谢琳摆了摆手,神色间平静下来。 乔嬷嬷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捧过一杯茶回到谢琳身边,又小心翼翼的将茶递给谢琳,老脸上满怀欣慰道:“娘娘能这么想就对了,都说打老鼠怕伤了玉瓶,娘娘身份尊贵,又岂是那等子贱人能比的,您犯不着跟他们生气,看不惯直接打杀了便是。” 谢琳轻笑一声,轻啜着茶水,又恢复仪态雍容的模样,只她发钗散乱的模样实在没什么美感,“知道了知道了,就这老货啰嗦,让她们进来收拾了吧,今儿阿意可是要进宫?” “正是,老奴还以为您忘了呢,谢大小姐今儿可是专程来陪娘娘赏菊的!”乔嬷嬷手脚麻利的给谢琳理了理发鬓,又戴上一支九尾凤簪,笑着赞道:“娘娘可真是美人儿,比起二十年前也不差什么!” 谢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见铜镜中的妇人雍容华贵,面庞白皙明艳动人,当真是风韵楚楚。谢琳被捧得心中舒坦,娇嗔的斜睨了乔嬷嬷一眼道:“就话多,四十岁的老娘能和二八年华的姑娘比吗?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哀家为老不尊?” 乔嬷嬷见谢琳情绪恢复如常,心中放下心来,又跟着打趣了两句,才颠颠儿的伺候着谢琳往御花园而去。 延禧宫这边谢琳发了好一顿脾气,姜泽早朝后回到御书房,暗卫送上的消息也同样让他震惊。 “是说负责给先皇后守陵的人都被杀了?”姜泽怔愣一刻,鹰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死几个守陵人倒没什么,但死的都是给罗魏守陵的人,还是母后一手安排,这可就重要了。 姜泽在三岁之前与罗魏曾有过一段接触,彼时罗魏刚与圣元帝成亲,谢琳和罗魏之间的矛盾还没爆发出来,在姜泽模糊不清的儿时记忆中,罗魏对他很好,这份好即便是后来罗魏与谢琳决裂有所改变,罗魏也顶多是对他疏离,却并不曾对他出手。 男人的审美本就与女子不同,罗魏死的时候,姜泽已经是个少年,在姜泽眼中,罗魏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美人在骨不在皮,罗魏的美丽温柔是镌刻在骨子里的,至少他那如今依然妩媚娇艳的母后就多又不及。 是以姜泽对罗魏没什么恨意,也没有恶感,甚至每每想起小时候的事,偶尔还会生出那么几分愧疚。当初在对罗魏出手一事上,姜泽也曾与谢琳起过分歧,按姜泽的意思,只要把姜衍除掉也就可以了,毕竟罗魏不得圣宠,只要姜衍死了,罗魏又无法生育,自己的地位和谢琳的名声皆可保。但谢琳并不这么认为,姜泽根本就劝阻不了,或者说是谢琳的强势让他根本就无法反抗之心。 及至后来针对罗魏陵寝一事,姜泽虽然也不赞同,但却再也不敢跟谢琳提及。 莫子冲单膝跪在地上,抱拳点点头,面色也不好看,有些沉闷道:“回陛下,确实如此。” 这事儿本就在他职责范围内,昨夜明明安排了六个暗卫盯着睿王府,期间不但被耍了一通,今日一早还守陵官署出了事!陛下与太后都不是好相与之辈,这是天要亡他! “可查到是谁做的?老三?”姜泽皱眉,死的是负责罗魏陵寝的人,目标太过明确,姜泽用自脚趾头想,也清楚对方这是在挑衅,能为罗魏做到这份上的,除了姜衍不作他想,可姜衍真有这么大胆子,一入朝就开始蹦达? “陛下,出手之人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丝毫线索,这些人死状极其可怖,属下暂时还未查到消息,不过,昨夜负责睿王府的暗卫都被困在迷踪林里,近卯时才出来。” 被杀的二十一人,面带微笑极其诡异的死于睡梦之中,头颅和四肢躯干分成了四堆,头颅一堆,手臂一堆,躯干双腿各一堆,分别摆在了官衙的四个方位,头颅正冲着皇城方向。这人不仅狠辣嗜杀,还很变态,想到守陵官署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场景,莫子冲不禁脸色更加难看。 姜泽没有说话,莫子冲感受着大殿内阴沉沉的气压,略作踌躇后补充道:“陛下,这些人死后头颅摆在一起,正朝着皇城。”至于这些人死后面带微笑的话,莫子冲自动略过,下手之人如此作为分明就是挑衅和嘲笑,而陛下脾性阴晴不定,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看低嘲笑,他若是说了,陛下盛怒之下大概会拿他的小命来泄愤。 “冲着皇城?不如说是冲着朕!”姜泽霎时面色铁青,一拳砸在龙案上,脸上阴沉沉得似乎能拧出水来,“给朕查!彻查!查出来挫骨扬灰!” “是,陛下!”莫子冲躬身应下,神情不敢有丝毫懈怠。 姜泽压着怒火,又阴测测问:“老三府外的迷踪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之前没听说过?” 莫子冲神色紧绷,这也是他的耻辱,他在暗卫统领的位置上也有七八年了,上京城内的大小事,他不说是事无巨细尽数知晓,但八九不离十,没曾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能出这样的纰漏。 “属下无能!睿王府外设了迷踪阵,属下也是昨夜才发现的,之前派去的人都能轻松进府,唯独这次……”莫子冲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没能进入睿王府内!” “混账!一群饭桶,朕要们何用!区区一个睿王府都进不得!去给朕查清楚了,查不清楚这个暗卫统领就换人来做!” 之前能轻松进入,昨日就不能进了,想也是因为自己下旨让姜衍留京之后姜衍才启动的迷踪阵,姜衍这是在戏耍自己玩吗?他这是因为自己留他在京要决意反抗了?姜衍果然是在紫芝山学了一身本事…心中的猜测终于成为现实,姜泽不由得怒火中烧,猛地抓起龙案上的白玉笔筒就朝着莫子冲砸了过去,下手之狠毫不留情。 羊脂白玉质地坚硬,莫子冲不敢闪躲,笔筒直接砸到他额角上,一缕鲜血顺着额角滑下,莫子冲身体不由得晃了晃,又迅速稳住,双膝跪地闷声道:“属下领命!” “滚!”姜泽气得不行,爆喝一声迈腿就往御书房外走。 桂荣见状忙战战兢兢跟上,路过莫子冲时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拖着尖细的嗓音怜悯道:“哎哟,我的莫统领,快快起来吧!正事要紧,杂家这就不奉陪了!”说罢,迈着小碎步颠颠儿的追着姜泽去了。 姜泽跨出御书房后急匆匆的就要往延禧宫而去,心想此事若不是谢琳一意孤行非要拿个死人撒气,又怎么会引来姜衍的报复!所以说女人就是女人,谢琳虽然手段无数,却也不是次次都对的,看不到大局,手段再多也枉然。 但转念又想谢琳应该也收到了消息,此时说不定正大发雷霆,自己去了少不得还要陪笑安抚,姜泽又顿住步子,转身往皇后的坤宁宫而去。 此事正是宫妃请安的时间,因着谢大小姐进宫,谢琳拒了众妃嫔请安,坤宁宫中此时正欢声笑语,莺莺燕燕扎堆。 皇后曹芳华年方二十一,生得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眸若秋水,着一身大红色凤穿牡丹华服,云鬓高耸仪态优雅的端坐在凤椅上,此时她菱唇微弯,神态悠然,脸上挂着一抹舒心的笑,被正一众来请安的妃嫔曲意奉承着。 听得陛下前来,众妃嫔神色激动,忙各自检查自己的衣着容妆,抿唇的抿唇,撩发的撩发,整理衣裙的整理衣裙,待看得姜泽龙行虎步的进门,有几人更是娇颜陀红,羞答答的躬身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圣元帝大行后按制守孝三月,姜泽久不踏足后宫,如今刚刚解禁,旷日许久的后妃们早就按耐不住了,心中的小算盘打地噼里啪啦作响,陛下如今还没有嫡子,若是谁能抢先一步生下皇长子,母凭子贵,那这提升位分的事儿还不手到擒来,即便是皇后娘家后台硬,生不出儿子还不是枉然?后宫之中不独看重出身,还得看能不能生出儿子。 姜泽也不理会众妃,黑着脸往主位上站着的曹芳华走去。 曹芳华面上带笑,见姜泽脸色不好,忙上前施礼,柔声细语道:“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今儿可是不忙?臣妾刚吩咐御膳房做了陛下最爱吃的香酥鸭,准备午膳时给您送过去呢!” “怎么?朕还不能来了?们倒是高兴!”姜泽没好气的一甩衣袖,沉着脸挥手赶人,“都给朕退下去。” 妃嫔们被吓了一跳,曹芳华面上也是一惊,但她与姜泽成婚多年,对姜泽知之甚深,闻言笑容不由更加温软几分,一面安抚姜泽,一面朝身后的妃嫔们摆手。 众妃嫔见此心中无不失望,但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姜泽的霉头,闻言忙垂下头来施礼,绞着小手绢面面相觑的退了出去。 姜泽见人退下,黑着脸抓住曹芳华的手就往内室拖,曹芳华被拖得踉跄,眼中利光一闪而逝,又连声呼痛道:“陛下,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没什么,朕腹内邪火,不想吃香酥鸭,只想吃!”姜泽脚步不停,三两步行至内室,甩手将曹芳华扔到铺设着遍绣牡丹的银红雕漆大床上,猛地翻身附了上去,动作之快,直摔得曹芳华疼出一身冷汗。 曹芳华的贴身宫女映梅和掌事张嬷嬷对这番变故习以为常,听得事室内传来皇后的痛呼声和衣物撕裂声,对视一眼皱了皱眉,挥手将几个二等宫女遣了出去。 几乎几名宫女才出门,内室便传出女子的惊呼,紧接着响起男人高高低低的粗喘和女子的闷哼声,伴随着玉枕落地的的声音,不时传出几声微微颤抖的女音,“陛,陛下,轻点儿,轻点儿!” 姜泽心中怒火翻腾,之前谢琳插手皇陵之事本就让他不虞,再加上子嗣的事又被谢琳狠狠戳了痛脚,如今姜衍更是不受掌控还蓄意挑衅,这使得姜泽又是憋屈又是羞愤,心中火气压都压不下去,气息浑浊的埋首在曹芳华颈间,姜泽双目赤红,几乎咬牙切齿的道:“轻点儿?轻点儿怎么能让皇后生出嫡子!” 说罢也不等曹芳华出声,姜泽再次狠狠动作起来,曹芳华皱了皱眉,强忍着不适合噤声,又兀自将头偏向一边。 小半个时辰后,姜泽神清气爽的从内室出来,早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俊脸上犹带着餍足后的红晕,见张嬷嬷和映梅守在门口,姜泽轻咳一声吩咐道:“去伺候们主子吧!” 张嬷嬷和映梅躬身行礼,低着头恭敬道:“是!陛下!” 姜泽嗯了一声,大步迈出坤宁宫,桂荣守在门口,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太监,抬眼看姜泽神色已经缓和,忙笑着迎了上前去,“陛下!” 姜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勾唇笑道:“走吧,回御书房。” 张嬷嬷进屋的时候,曹芳华已经坐起身,一身的狼狈和青紫被锦缎包裹其中,额前几缕碎发湿哒哒的紧贴在面颊上,分不清楚是泪水还是汗水,张嬷嬷只看了一眼便赶紧垂下头来。 “娘娘。”张嬷嬷苦涩的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得几不可闻,陛下的性情向来如此,她就是心疼主子也没办法。 “去准备热水,本宫要沐浴。”曹芳华拢了拢身上的锦缎,面色平静的挥挥手,张嬷嬷是她从鹿城带来的人,不用看她也知道张嬷嬷在想什么,但姜泽又不是第一次如此行事,她就是再伤心再难过又能如何?还不如及时行乐,权当被疯狗咬了一口也就罢了,想到这曹芳华又皱了皱眉,吩咐张嬷嬷道:“把那道香酥鸭给本宫拿去喂狗。” 张嬷嬷点点头,心中叹息,上前几步将曹芳华扶到梳妆台前坐下,细心的帮她整理满头乌丝,又勉强笑道:“映梅已经准备了,娘娘沐浴后好好歇息一番。” 曹芳华淡淡嗯了一声便垂眸不语,张嬷嬷无奈,她也想好好安慰主子一番,却碍于身份不好多说,毕竟主仆有别,主子都没发话,她若是擅自提及,无疑是往主子心口上捅刀子,且这皇宫如今是谢太后的天下,凡事总要谨慎些,以免隔墙有耳。 片刻后,陆续有宫人抬着热水进来,等人部退下,张嬷嬷扶着曹芳华进盥洗室,映梅拿着换洗衣物进来,搁置好又上前在曹芳华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芳华闻言轻哼一声,唇角划过起一抹嘲讽,“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呢,却原来是为了这桩。杀得好,不杀不足以让她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果然是有其母就有其……” “娘娘!”张嬷嬷见曹芳华越说越过火,忙出言制止,低声道:“娘娘,嬷嬷知道您心里苦,可陛下毕竟是您的夫君。且不管那位对您如何,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嬷嬷您这是在逗趣儿?”曹芳华往浴桶边缘靠了靠,拔高声音懒洋洋的看向张嬷嬷,目光中难掩自嘲,却又神色傲然道:“本宫与他成婚七载,他是什么样的人,本宫这个枕边人还不清楚?但凡本宫在他心里点地位,他又何至于像对待不入流的贱籍女子一般对待本宫?” 张嬷嬷哑然,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她想说大多数男人都是这副德行,早年她男人是军中的伙夫,她便也在军中帮厨,她见过的下流胚子多了去了,陛下身份再高,可那也是男人,本质上没差的,忍忍也就过去了,虽然现在很是难熬,她见了也不落忍,但等以后怀了龙种有了依仗自然会不一样,可陛下和她家主子身份尊贵,又怎好与不入流的贩夫走卒相提并论? 映梅与曹芳华一起长大,比张嬷嬷更加了解曹芳华,说话也随意一些,闻言极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张嬷嬷,一面帮曹芳华按捏身体,一面皱着眉轻声道:“嬷嬷,咱们就别自欺欺人了,娘娘虽是女子,可性情豁达又通透,陛下是什么样的人还有比娘娘更清楚的吗?咱们与其在这儿自欺欺人还不如认清现实,既然陛下心中没有咱们娘娘,娘娘便也不用将陛下放在心上,如此也就不用伤心了。” 曹芳华闻言冁然一笑,捏了捏映梅的脸颊道:“小映梅说的是,嬷嬷着相了。本宫自嫁进皇家就没想过能过上平静安康的日子,如今的情形已是最好,有父亲庇护,本宫至少性命无忧。” 曹芳华说着垂下眸子,唇边的笑意也愈加灿烂,她是个明白人,若是没有父亲手中的权势做支撑,自己膝下无子,这皇后之位只怕是早就退位让贤了。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曹芳华一直清醒,与其将一颗心系在不值得托付的人身上,还不如彼此保留着距离,就这样不温不火的处着,也省得上了心让自己伤怀。这皇宫之中有太多无奈,姜泽除了自己,还有妃嫔无数,日后还会有三年一次的选秀,后宫的人也就更多。 姜泽虽然德行不怎么样,但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就是他资本,再加上他身上拥有四分之一的回纥血统,五官俊朗英挺,身材器宇轩昂,总会有不少只看重地位和皮囊的女子如飞蛾扑火般扑向他,自己若是失了本心,那才是真的苦难。 更何况,深宫之中没有纯粹的感情,她本心里也不怎么喜欢姜泽这样的性子,她又何必将自己低到尘埃里还主动往火坑里跳? 张嬷嬷的话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她这种自小长在边城心里憋不住气的? 张嬷嬷闻言叹息一声,有些惆怅道:“老奴又何尝不知,可娘娘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您如今还年轻,没有子嗣自是不急,可以后该怎么办?虽说国公爷疼爱娘娘,但娘娘既已嫁入皇家,以后能依仗的便只有陛下,说句不好听的话,国公爷再是势大,但毕竟是臣子,陛下若是对国公爷有了看法,要如何做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老奴也知娘娘心意,可您不能只顾着眼前啊。” 曹芳华很是诧异的挑了挑眉,对于张嬷嬷的未尽之言心中有数,可张嬷嬷肚子里有多少弯弯绕绕她再是清楚不过,依照她的心性,断然不会看得如此深远,倏尔不禁勾唇一笑,似笑非笑道:“嬷嬷这话是我娘教您说的吧?” 张嬷嬷闻言脸色迅速涨红,嗫喏道:“就知道瞒不过娘娘,但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她是知道您听不进去,这才让老奴来跟娘娘您说。” 曹芳华听罢叹息一声,摆摆手让映梅扶自己起来,看向花团锦簇的堆纱珠帘幽幽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却不知母亲这心到底有几分是为了我,又有几分是为了弟弟?” 清官难断家务事,张嬷嬷和映梅闻言同时垂下头不敢吭声,曹芳华也不指望她们回答,任由二人搀扶着去了外间。 马车行了一路,蔚蓝注视着手中的刹雪默默无言,青柳的出现让她很是意外,但意外之中又另有收获,只是,仅凭青柳眼中那一瞬间的亮光,蔚蓝到底无法堪透其中关窍。 谁也没料到青柳会在审问的最后关头选择自尽,还是以那样惨烈疯狂的方式。 “主子别担心,既然青柳已死,咱们多想也是无益,以后小心谨慎些也就是了。”白贝只当蔚蓝是因为青柳之死断了线索而忧心,见蔚蓝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不说话,不由得斟酌着出言宽慰。 蔚蓝情绪不高,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固然让她心生遗憾疑惑,但更多的却是青柳之死带给她的震撼。青柳自尽前曾有挣扎不甘,当时蔚蓝离青柳最近,从一察觉到青柳神色不对,蔚蓝便果断的出手了,可惜青柳一心求死,蔚蓝就算身手再快,也没能快得过青柳上下颌咬下的瞬间。 蔚蓝从来没想过真的要让青柳死,即使她拿着刹雪恶狠狠地恐吓她,那也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刑讯手段,根本就不具备后续执行的可行性。 对蔚蓝来说,青柳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纵然她死有余辜,却也不必选择这样惨烈决绝的方式。前世她见惯了生死,也见过更多比之青柳之死更加惨烈的画面,但却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让她心中酸涩复杂的,也再没有比这一刻让她更加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 这里并非法制社会,这里门阀等级森严皇权至上,这里重德轻法提倡人治,甚至所谓的德法,也只是对民不对君,君主和权贵可以完脱离于德法之外,只要有身份有地位就可以高高凌驾于德法之上,她若是要想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就得试着习惯这世界的游戏规则,这里不比法制,这里没有相对的公平,没有明确的对错只有立场,这里视人命如草芥,她可能会颠覆以前的部认知和行事准则,也可能会丧失底线不问对错。 青柳是第一个因她而死的人,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至少在寻找老爹,为娘亲报仇、护住蔚栩、振兴镇国将军府传承蔚家军的道路上,她将手染献血甚至白骨累累。她并不是圣母心肠,但也绝对不是嗜杀之人,根深蒂固的三观难免让她在行事之前难免多了一层考量。 蔚蓝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又看了看自己白皙柔嫩甚至连个茧子都没有的双手,不由得收好刹雪在心底暗叹一声。 青柳见到刹雪时的异样蔚蓝谁也没说,但她心中大概有个猜测,只希望邹宇能尽快能让杨嬷嬷开口。 杨嬷嬷是娘亲从肃南王府带出来的陪嫁,按说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娘亲嫁妆中有那些物件,而青柳在府中向来以杨嬷嬷马首是瞻,杨嬷嬷会武,青柳亦是会武,二人同是别有用心之人,行事自然更加谨慎,对他人的防备和戒心理所当然的比寻常人更深一层,二人长期接触,没道理会发现不了彼此会武,可既然发现了,二人却依然亲近,这说明什么? 蔚蓝至今记得来到镇国将军府的第二日,自己为了试探杨嬷嬷提出要进私库,当时杨嬷嬷的神色并非为难踌躇,而是充满算计和亮光,可当时自己和蔚栩还没离开上京城,杨嬷嬷不过得了个进入私库的机会,只她一人进入私库,也无法从中带走大批财宝,那她在算计和兴奋什么? 蔚蓝当时还心有不解,如今却是恍然,杨嬷嬷当时的神色与青柳在见到刹雪是的欣喜可谓是如出一辙,她之所以心中欢喜,应该是冲着刹雪而去的,毕竟私库常年封锁,杨嬷嬷一个奴才,即便是掌握着私库的钥匙,却仍然不敢堂而皇之的在私库随意进出。 素白的小手轻扣着桌案,蔚蓝清澈如溪流的凤眸缓缓眯起,也就是说,杨嬷嬷敢打着达郡王的名义谋算主子的家产,又企图分化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并阻止两府互通消息,这些都只是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想从私库中拿走刹雪,而青柳能在满上京城的人都以为自己和蔚栩殒命后只身追到黎阳,又对刹雪露出垂涎之色,就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蔚蓝自然而然的怀疑二人便是同谋,且授命于同一个主子。不同的是,杨嬷嬷在明,而青柳大约在暗,二人应该是存了相互掩护监督的意思。 可杨嬷嬷和青柳背后的主子会是谁?蔚蓝想了想,首先排除的便是新帝。 之前蔚蓝曾怀疑过娘亲死后停灵时间过长的原因,镇国将军府位高权重,娘亲是一品诰命,又是昭兴帝亲封的郡主,可说镇国将军府的一举一动都备受世人关注,而命妇越了规制停灵时间过长并非小事,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御史弹劾受人诟病,蔚桓夫妇本就对大房存了歹念,娘亲的身后事他们只怕会恨不得早早办完了事,又怎么会拼着让自家有损的风险明知故犯? 既然蔚桓夫妻本心里不愿,那就只能是出于上位者授意,让他们不得不从无法反驳。而上京城内有这个能力和手段的,除了新帝姜泽再无他人,这样一来,蔚桓夫妇自然是新帝的人。 反过来看,杨嬷嬷若是新帝的人,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与孔氏合谋?更何况杨嬷嬷在处理私库一事上格外小心,进入私库的事也并未提前与孔氏通气,当时簌月前去请她时是夜间,她却是独身一人前来。 “姐姐,吃糕。”蔚蓝正想得入神,面前赫然出现一块糕点,侧头就见蔚栩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捏着糕点伸得老长,只差一点就碰到她鼻子上了,蔚蓝笑笑,从善如流的张开嘴,又揉了揉他头顶的小鬏鬏,咽下后柔声道:“姐姐无事,嘘嘘不用担心。” 蔚栩点点头,先是板着脸故作深沉的拍了拍蔚蓝的手,又神经强大的抿唇一笑,“姐姐别怕,我都不怕。” 蔚栩会说这话并不是毫无缘由的,昨晚的动静虽然很小,对青柳动刑时也距离马车极远,且事后白条几人将周围的痕迹打扫得很干净,但奈何蔚栩生了个狗鼻子,早晨一醒就满脸担忧的跟蔚蓝说了他的新发现,他觉得树林里有血腥味,一定要让蔚蓝让人好好查探。 蔚栩毕竟还小,蔚蓝不愿与他谈及青柳之事,只得说是昨夜有狼出没,被蔚十七一剑宰了,蔚十七一跃成为蔚栩崇拜的豪杰,而蔚蓝则无奈成了蔚栩眼中的柔弱姐姐。 蔚蓝心里既欣慰又好笑,不得不暂时中断脑中的思绪,耐着性子陪蔚栩玩了会九连环,直到午时后马车在百里外的一处小镇停下。 秋雨过后,上京城里尤其潮湿。 距离上京城南不远的一处庄子上,地下室里阴暗不见天日,空气似乎静止不动,不大的空间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和腐尸味,过道两侧分别是几间囚室,而过道尽头则赫然是一间水牢。 水牢中央立着一个米字形木架,木架上挂着一个人;之所说是挂,是因为木架上绑着的人四肢像是瘫软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软绵绵的挂在木架上,若是没有绳索羁绊,相信被绑住的人一定会毫无意外的跌入水中。 这人正是杨嬷嬷,只见她此刻头颅低垂,散乱的头发遮住整张脸,身上衣服早就脏污破败,原本保养得宜的双手被铁链牢牢勒住,铁链上有干涸发黑的血迹,手腕上红白交错,红的是血,白得是骨,而她的双脚则浸在水中,池水浑浊,不时还会有蛇虫上前光顾一二。 邹宇一身黑衣,神色淡漠的站在水牢前,见杨嬷嬷又昏了过去,心里也不着恼,只吩咐身后的两名黑脸汉子道:“把她带上来。” 黑脸汉子闻言立即上前,这两人原是孪生兄弟,一个叫刘金满,一个叫刘银满,二人早前都是蔚家军先锋营的悍将,因几年前刘金满在战场上受伤右腿落下残疾,便辗转被蔚池安排到幕后,专门负责上京城的暗桩,这处庄子明面上是二人赖以生存的安身立命之所,实际上却是蔚家军的联络点。 刘金满和刘银满出身贫穷,父母都是黄土地里刨食的老实人,兄弟二人十二三岁便死了爹娘,最后因为食不果腹而进了军营,对于其它营生一概不会,刘金满原本以为自己退下战场会穷苦潦倒,从此郁郁不得志的消磨一生,却不想蔚池摈弃了比他更好的人选,优先择用了他,并且还让刘银满与他一起,心中对蔚池不禁感念至深,也因此,即使二人已经离开军营多年,对蔚家军仍是忠心耿耿。 兄弟二人都是暴脾气,得知杨嬷嬷是因为企图谋害小主子才被抓到此处,二人早就想狠狠收拾她一顿了,只是碍于小主子并未发话一直不敢下狠招,如今听邹宇的意思,二人心知肚明,面上不禁露出喜色。 刘银满动作迅速,手里握着一条浸了盐水的皮鞭大踏步上前,他身材魁梧长手长脚,直接就扯着杨嬷嬷的后领将她从水牢中给拖了出来。 杨嬷嬷浑身恶臭淌着污水,几日前还穿戴精细,面对蔚蓝时风光倨傲的人,此刻竟如猪狗般匍匐在地毫无知觉,身上的金银首饰早就一扫而空,绣鞋掉落足袋破损,露出一双被泡得肿胀发白又被蛇虫啃咬得血迹斑斑的双足。 刘银满朝邹宇投去征询的一瞥,见邹宇微微颔首,便抬手卯足了劲一鞭子抽在杨嬷嬷背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后,杨嬷嬷喉头嘶哑的咕哝了两声,但却没有立时醒来,似是想清醒又清醒不了的样子,刘银满见此也不意外,毫不客气的再次挥鞭,直到杨嬷嬷的身体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呻吟着费力的睁开眼。 “主子是尹尚?”邹宇上前两步注视着杨嬷嬷冷冷开口。 这话是蔚蓝在信中跟邹宇分析的,邹宇作为蔚家军的一员,跟随蔚池征战多年原本就对大夏人恨之入骨,此时得知杨嬷嬷是为大夏人办事,且杨嬷嬷本人也极有可能是大夏人,看杨嬷嬷的眼神便不由更加冷冰,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杨嬷嬷自醒来那一刻便知道自己着了蔚蓝的道,闻言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邹宇一眼,又迅速合上眼帘,扭过头虚弱道:“我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介奴仆。” 她还是决定咬紧牙关不松口,蔚蓝只是个小丫头片子,若是背后无人支招,断然想不出如此招数来对付自己,这极有可能是因为蔚池还活着。 当日她之所以会被蔚蓝偷袭成功,一方面是因为她对蔚蓝不设防,另一方面则是在私库外放冷箭的人武功了得,而她眼前站着的这些人不仅训练有素还心狠手辣,一看就是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人,手上定然沾染了不少性命,应该正是当日与蔚蓝联手对付自己的,也是蔚池手下的人马,而她如今所处之地,应该就是蔚池的藏身之处。 杨嬷嬷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这些天她虽然昏沉,不大清楚自己被关进来多少日子,却有心仔细留意了周围的动静,这地方极是僻静,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很难听到丝毫响动,周围除了有老鼠偶尔跑动的声音,简直就是一丝人气也无。而她如今武功被废,手脚被也被折断,自救已是不可能,想要等人来救就更加不可能。既然早晚都是个死字,她又何必平白便宜了这些让她落的如斯境地的仇人? 杨嬷嬷想着又睁眼看了邹宇一眼,心里隐隐有些庆幸,此人只在她刚被关进来的时候露了一次面,其余的时间只有这两个黑大个在,如今这人再次出现,想必自己很快就能脱离苦海了。 “不知道也没关系。”邹宇抱剑而立神色不动,仍是冷冰冰道:“大夏企图从尼玛城派兵通过折多山进入启泰,同时对泊宜和萧关动兵,这总没错吧?” 杨嬷嬷虽闭着眼睛看不到邹宇的神情,但闻言还是不可避免的身体一僵。 这事儿她知道得并不清楚,但隐约听青柳露了些口风,难道是他们将青柳也一并抓住了?但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青柳比自己隐藏得更深,这完就没道理,自己被抓还有个说头,很可能是因为与孔氏之间的那点事儿被人知晓了,这才会露了行迹,否则蔚蓝又何以拿不私库为突破口来诱自己上套? 但事情毕竟令人惊骇,主子智谋无双步步为营,此等计划又如何会轻易被人窥破玄机?杨嬷嬷顿了顿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泛着血丝,带着色厉内荏与不屑一顾道:“此乃国事,诸位都是蔚将军手下的能人,又何必问我一介老妇?” 邹宇点点头,想到蔚蓝在信中所言,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之前对杨嬷嬷用刑,杨嬷嬷硬挺着不吭声,即便是废了武功又掰断了手脚,也能扛着疼痛熬过来,对蛇虫鼠蚁更是毫不惧怕,如今总算找对了门路。 邹宇在隐魂卫一直负责刑讯,对于审问犯人自有一套,杨嬷嬷如今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若杨嬷嬷不是尹尚的人,对自己提出的问题大可与往常一样只言不发,或是真的不知而表现出满脸惊骇,又或是茫然无措,可如今杨嬷嬷拖着破败的身体色厉内荏自壮声势,恰好说明她心中不甘,既想知道自己掌握了多少,又怕一不小心泄露心中所想,更何况她一出口就点名自己是将军的人,说明她对自己的身份和将军如今的处境有过猜测,眼下正是左右为难欲进又退的表现。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邹宇也没心情再跟杨嬷嬷废话,地下室里空气污秽不堪,在私库的这两年终日无事,已经将他的鼻子养得娇贵了,想了想便对刘金满兄弟二人道:“们继续,留口气就行。” 刘金满和刘银满自然知道邹宇的意思,几人搭档多年,杨嬷嬷的表现他们也看在眼中,既然已经知道杨嬷嬷背后之人是谁,能让杨嬷嬷吐口,掌握更多大夏的消息自然是更好。 邹宇风风火火的出去给蔚蓝传信;刘金满和刘银满等邹宇离开,又去拿了一套拔指甲的钳子来,直看得杨嬷嬷不禁心中大恨,若非是她轻敌看走了眼,又何以会有如此下场? 杨嬷嬷一面在心中诅咒蔚蓝和蔚池,又一面只暗暗祈祷青柳没事,希望在她失踪之后,青柳能将消息带回大夏,否则她二十几年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就在前几日,她还以为自己能完成任务排上暗部的重金悬赏榜,却不想世事无常,只转眼间她就沦为了阶下囚,如此这般,她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可她现在就算是想死都成了奢求,杨嬷嬷如是想着,指尖蓦地传来一阵剧痛,这痛感不由令她失声尖叫,浑身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起来。 京郊地下暗室里惨叫声连连,延禧宫中却是笑语晏晏。 谢琳携娘家侄女谢诗意在御花园中消磨了一圈,又剪了几支瑶台玉凤回来插瓶,此刻心情已是大好,原本乌云密布的脸上又重新恢复了艳阳高照,乔嬷嬷见此也不禁暗暗点头,对谢诗意又谦卑恭敬了几分。 谢诗意是谢琳大哥谢术昭的嫡长女,前几日刚好过完十三生辰,娇娇弱弱跟朵花儿似的年纪,不仅人长得眉目如画清丽如仙,琴棋书画女红掌家也是无一不精,规矩礼仪更是无可挑剔。 ------题外话------ 弱弱的问一声,我能不能求个票顺便求个抱?我的脑细胞已经死了大半,我觉得我以后都不会再写权谋文了!哭唧唧!自作孽不可活!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谢琳虽平素对人极为苛刻,但对谢诗意却格外优容,再加上谢诗意本就长相清丽柔婉,又极为擅长讨好卖乖,姑侄女二人相处起来总是意外融洽,有时候甚至比之姜泽与谢琳相处起来还要亲睦几分。 “姑母,侄女儿看您这些日子又清减了不少,如今表哥才登大宝,您可得好好保重自己。”谢诗意说着用公筷给谢琳夹了块煨得酥黄的贵妃翅,含烟妙目中难掩关切。 谢琳心中熨帖,委实觉得这个内侄女比自家儿子贴心,若非谢诗意比姜泽年岁小得太多,当初又怎么会让姓曹的做了泽儿的嫡妃,不过,如今想来也不算太迟,谢琳蹙着黛眉的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表哥虽看着是个大人了,可这性子与小时候也没什么两样,等着哀家操心的事多了去了,不说别的,光子嗣这一条就让人操碎了心。” 谢琳说到这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谢诗意略显单薄的小身板,拍拍她的手柔声道:“意儿有心了,也不枉姑母疼一场,倒是们年轻人,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也多吃些,身体好了以后才好生养。” 谢诗意心知谢琳话中的意思,但她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闻言不由小脸酡红,微微下头垂头羞涩一笑,语带娇嗔道;“姑母说的哪里话?您和表哥都是有大福气的人,日后定会福泽绵长子息昌盛的。” 谢琳见此满意的点点头,吩咐宫人上来布菜,“那就借意儿吉言了,让她们忙活,自己吃菜。” 谢诗意笑容甜美,闻言乖巧的应声,“嗯,姑母也吃。” 时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诺大的饭桌上一时安静无声,宫女嬷嬷们见两位主子面上含笑,布菜的动作也不由轻快几分。 午膳后谢琳便要午歇,又吩咐了乔嬷嬷领着谢诗意去给姜泽请安。 谢诗意比姜泽小了整十岁,等谢诗意会蹒跚走步的时候,姜泽已经过了爬山上树掏鸟窝能跟小女孩打堆的年纪,谢琳私心里以为,二人的年龄差距过大,偏圣元帝在位时她为了巩固自己和姜泽的地位,与娘家人也刻意保持着距离,这也导致了谢诗意和姜泽这对表兄妹虽然同在上京城,但私下见面的时间十个手指头也数得过来,如今压在头顶的大山已经不在,谢琳自然而然的开始筹谋起来,希望二人能从现在开始就多培养培养感情。 对谢琳于来说,姜泽若是想要坐稳皇位,有一心一意的外家扶持最好,而谢家若是还想继续繁荣几代,也少不得皇室的荫庇,是以两者联姻最好。 太傅府是她的娘家,从最初的小小编修府到太傅府,已经经历了最根本的蜕变,如今虽还有部分酸儒拿当年她与圣元帝的这一段来说事,但姜泽已经登上皇位,她就不信还有人敢拼着不要脑袋的风险来自找晦气。 她小时候曾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遭遇过的白眼和嘲笑,她不想在后代儿孙身上再看到。也因此,谢诗意从小便是按着皇后标准来培养的,谢琳看谢诗意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但对曹芳华则不以为然,那只是个行为举止粗鄙的武将之女,若不是曹奎手中握着三十万北征军,当初又是圣元帝亲自指婚,打的也是为姜泽培养左膀右臂的想法,谢琳本心里并不愿意曹芳华进门。 乔嬷嬷领着谢诗意出了延禧宫便一路往承运殿而去,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和谢诗意从太傅府带进宫的丫鬟,部加起来有十几人之多,这阵仗即使比起皇后曹芳华来也不差什么了。 谢诗意神态端庄的跟在乔嬷嬷身后,微微抬着下巴不紧不慢,姿态优雅袅袅婷婷,她不时小幅度的左右看看,顺势将整个皇宫的金碧辉煌和层楼叠榭一一收入眼中,唇角不自觉勾起愉悦的弧度,按照祖父和姑姑的说法,将来这里会是她的家,她的后半生将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度过,她将会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诗意小姐,承运殿这就到了,老奴就送您到这里,您与陛下久不见面,正好叙叙。”一行人在承运殿外停下,已经有机灵的小太监上前禀报等着通传,乔嬷嬷满面笑容的与谢诗意说道。 谢诗意朝贴身丫鬟瑞香使了个眼色,瑞香忙从怀中掏出个荷包塞到乔嬷嬷手中,谢诗意又笑容亲和的柔声道:“诗意多谢嬷嬷,让嬷嬷受累了。” 乔嬷嬷笑眯眯的将荷包收进袖中,又福身道:“诗意小姐体恤,是老奴的福分,老奴这就回去伺候娘娘,您得闲了多进宫走走,娘娘有诗意小姐陪着,胃口都会好些。” 谢诗意一袭白衣盈盈而立,点点头淡笑,“诗意知道了,多谢嬷嬷,您去忙吧。” 乔嬷嬷带着宫人转身离开,谢诗意被小太监躬身请进殿内。 “据闻表妹琴棋无双,既然表妹来了,陪表哥对弈一局如何?”姜泽刚用完午膳,正靠在软榻上小憩,见谢诗意进门也没有起身,他对谢琳和谢正清的想法心知肚明,也不否认谢诗意长得貌若天仙,但他对谢诗意提不起兴致。 谢诗意的柔弱不仅不能激起他心中的保护欲和怜惜之心,反倒让他觉得谢诗意是个千日一面的木偶,都是装出来的,远不及他的皇后曹芳华生动有趣。 也是姜泽贱皮子,上午他从坤宁宫离开之后,曹芳华就吩咐人将御膳房为他准备的香酥鸭拿去喂了狗,这话并非玩笑,曹芳华养了一只名唤乌云的小獒犬,如今才几个月大,正是好吃好喝胃口大开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饭轻松解决一只香酥鸭完不在话下。 姜泽午膳时没能等来香酥鸭,便让小太监去御膳房走了一趟,听闻香酥鸭都进了乌云的肚子,姜泽竟也不生气,反倒是觉得曹芳华如此才是真性情,若是天下男女都像他母后与父皇一样,呈现在对方眼前的尽是完美的一面,又何来趣味可言?更何况,这世上又哪有完美的人?他面对朝臣和谢琳时丝毫不敢松懈,可说是时刻都要绷劲了心弦,若是面对自己的女人还要装,那不得累死? 谢诗意不料姜泽一来就让她下棋,闻言愣了愣,旋即回神微微朝姜泽蹲身行了一礼,露出柔和绝美的侧颜,语调温软道:“诗意就是个臭棋篓子,表哥不嫌弃的话诗意自当奉陪。” 虽然姜泽没有起身相迎让谢诗意微微有些失落,但随即想到姜泽已经登基,早就不是以前的大皇子,便也心中释然,再想到姜泽的自称,谢诗意心中又是一喜。 姜泽点点头,吩咐桂荣上茶,又让人将棋局摆在一旁的矮几上。 极品墨玉打造的棋子触手生凉,姜泽自发的取了白子,将黑子留给谢诗意,谢诗意见此不由冲姜泽优雅一笑,柔声道:“表哥休休有容,等下还请表哥手下留情。” 姜泽闻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对谢诗意做了个请的手势。相比于与谢诗意聊诗词歌赋红袖添香什么的,姜泽宁愿与她下棋,至少下棋的时候可以拒绝谈话,还可以看出谢诗意到底有多少深浅,谢诗意本人固然不能令他心动,但江山社稷更为重要,既然母后与外祖父一致认为谢诗意会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那他稍作让步也无不可。 只不过,皇后曹芳华性子火爆,若是让她知道母后的打算一定会闹将起来,再说母后对谢诗意宠爱有加,他也不愿将谢诗意捧上高位再养出个强大外戚来,但只让谢诗意做个贵妃,母后和外祖父又定然不满。姜泽微微皱了皱眉,眸中不由划过几分为难。 三日后,蔚蓝一行人无风无浪的到达云溪郡下辖的菊山县,菊山县是西出上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出了菊山县便是西海郡地界,“菊山”二字盖因家家户户遍植白菊年年上贡而得名。 马车进入菊山县城已经午时,此时正是饭点,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各类商铺小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蔚蓝掀开车帘一看,只见街道宽阔整洁,街道两侧酒楼饭馆林立,建筑规范鳞次栉比,相较于石淙和柳园等城镇,菊山县明显要繁华许多。 因着出了青柳的事,蔚蓝之后又收到邹宇的传信,便吩咐加快了脚程,虽然与正常赶路的队伍相比行程算不上快,但也绝对不比之前的郊游模式。 一行人连续吃了几日干粮,都有些肠胃都不适,蔚栩早就闻到食物香气,见蔚蓝掀开车帘,兴匆匆的从窗口探出头去四下张望,待看到街边的各类食铺,直拉着蔚蓝的袖子撒娇,“姐姐,姐姐,看那个!”说罢用手指着街边支起的一个小食铺,双眼放光。 蔚蓝随着蔚栩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暗暗挑眉,只见食铺里放着两三张桌子,旁边一个高大的竹架,分了四层,每层上都放着一个大大的簸箕,其上装满了新鲜采摘的白菊,洁白的花瓣点缀着少许绿叶,层层递上,星星点点的让人移不开眼。 看铺子的是个年轻清秀的少年,正守着一口油锅,将混合了面糊的白菊摊成饼状往锅里放,锅子里发出哧哧的声响,继而升腾起一股淡淡的的白烟,菊花的清香和着面糊的麦香直往人鼻子里窜。 蔚蓝前世虽对食物不甚挑剔,但自忖也是个吃货,她品尝过的美食无数,可现做的菊花油饼却还是头次见到。菊花茶泡茶会有淡淡的苦涩味,不知菊花饼又会如何? 扭头见蔚栩眼巴看着自己,俨然一副小馋猫的模样,就连白贝也眼睛放光,蔚蓝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吩咐郧阳道:“停下来吧,午饭就在这里吃了。” 郧阳闻言应声将马车停到一边。 摊饼的少年见有食客,忙停下手中动作,将沾了面糊的双手在木桶中栓净,微微躬身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几位贵客好,快请里面坐!” 蔚蓝笑着点头,拉了蔚栩入座问道:“这食铺除了饼子还有什么?” 白条和崔嬷嬷几人见蔚蓝坐下,也依次寻了位置坐下,蔚蓝不喜客套,这几日他们已经逐渐习惯。小小的食铺瞬间被挤了个满满当当,三张桌子七八张矮凳一下子坐满了人。 少年满脸喜色,端着壶茶颠颠的跑到蔚蓝身前,笑着开口道:“公子慧眼,小的这食铺才刚开张,除了菊花饼,还有一味红枣杞子粥,菊花性寒清热明目,红枣杞子粥温补益中,菊花油饼里加了香葱,过油后酥脆清香,红枣杞子粥加了糯米文火慢熬,香浓软糯,眼下秋凉干燥,搭配着吃正好,公子可要尝尝?” 蔚蓝闻言莞尔,却是好奇的打量了少年一眼,能人到处有,一个路边摊少年居然能将食物属性养生讲得头头是道也是不易,又抬眸打量了一眼少年的身形和双手,蔚蓝笑意深长,“那好,一人一碗粥,再上些菊花饼。” 少年高兴的应声,“好叻,您稍等!小的这就跟您准备去!”说罢转身去忙碌。 白贝心细,见少年走远,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小声道:“主子,若真如这小贩说得这么好,他这铺子怎么会没生意?” 蔚蓝打量了一眼相邻的食铺,笑着端起簌月递过的茶杯,轻声开口道:“先看着吧,人家不是说了才开张么?” 白贝一愣,这倒也是正理,可主子的话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什么叫先看着,主子早就看出不妥了,那为什么还要选择这家店?旁边的郧阳几人耳力极好,闻言也瞬间戒备起来。 “没事,放松些好好吃饭。”蔚蓝摆摆手不以为意,将蔚栩凳子往自己跟前挪了几分。 俯身装粥的少年闻言不由得暗自懊恼,先前他只顾着想什么方法与蔚大小姐搭上话,倒是忘了食铺没有食客也是不妥。 不过这纰漏算不得什么,少年咧了咧嘴,不动声色的用大托盘装了粥一一送上,又拿垫了油纸的竹篮装上菊花饼放到桌子上,“公子慢用,有什么需要就叫小的一声!”说罢笑着朝蔚蓝躬身,一副市井小贩该有的模样。 蔚蓝笑着看了少年一眼,微微点头,“多谢了!”说着自己拿起勺子搅拌卖相极好的红枣杞子粥。 “公子,这粥有些烫,属下先帮您凉凉。”白贝虽然不通医理,但最基本的毒药和下三滥手段却清楚,见蔚蓝就要开吃,急忙伸手抢过蔚蓝手中的粥碗。 崔嬷嬷也正接过蔚栩的豌,缓缓的搅拌着,又神色严肃的嗅了嗅。 蔚蓝见两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不觉好笑,旋即心里又是一暖,柔声道:“那里就那么多妖魔鬼怪了,即使有妖作祟,也会挑在夜深人静或者僻静之所,怎么会选在闹市?” 崔嬷嬷满脸严肃,青柳的事她已经部知晓,荷包上的图案乃是大夏皇室惯用的天山雪莲,针法也是大夏国较为珍稀的堆绣,青柳虽然已死,无论是己方还是对方都断了线索,但仍然不可轻忽,“主子切不可大意,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既然随了蔚蓝出来,自然就要尽好自己职责,毕竟镇国将军府得以延续的正统血脉如今就这两根苗苗。 簌月也嗔怪的皱眉,“主子,您可就长长记性吧。”夫人的事才过去了可没多久,在自家都能被人害了,又何况出门在外。 其余人等也是颇为认同的点头,连蔚栩都糯糯的出声,“姐姐不要着急,人心隔肚皮。” 蔚蓝不由挑眉,“咦,嘘嘘还知道人心隔肚皮?谁告诉的?” 一边银杏讪讪的举起手来,低下头道:“主子,是奴婢跟少爷说的。” 蔚栩皱着眉头点头,一本正经道:“姐姐,银杏她们村里有个小姑娘就是吃了她后娘给的东西,才被迷晕了卖掉的,要注意。” 蔚蓝愕然,不由看向银杏,崔嬷嬷也诧异的看了银杏一眼。 银杏圆圆的苹果脸胀得通红,尴尬道:“主子,这是奴婢在府中时给少爷说的,想不到少爷记性这么好,到现在还记着。” 蔚蓝瞬间了然,在上京城时要防着陈氏和孔氏使坏,银杏估计也是看出了些端倪才会跟蔚栩说这话,当时银杏还只是二等丫鬟,能旁敲侧击的教蔚栩倒也难得,虽然方法并不怎么对,但忠心良善却不可否认。 “没事,做得对。”蔚蓝柔和的对银杏点了点头,示意她并无责怪的意思,才接过白贝检查完的粥自己先尝了尝,又给蔚栩喂了一小口。 红枣杞子粥香浓软糯,确实如少年说的,火候掌握得极好,吃了几日干粮的蔚蓝不禁觉得肠胃一暖,招呼几人道:“很好吃,大家先吃饭。” 崔嬷嬷将粥碗摆到蔚栩面前,自己也吃了一口,不禁微微皱眉道:“主子,这粥里还加了药材。”因为药材加得极少味道很淡,所以她刚才没闻出来。 蔚蓝对中药材知之甚少,倒是也没吃出来,想到有许多食物相生相克,不由搁下勺子看向崔嬷嬷道:“是什么药材?可有不妥?” 崔嬷嬷摇摇头,好奇的打量了一眼还在烙饼的少年,若有所思道:“倒是没什么不妥,加的只是普通药材,是麦冬和陈皮,并不多,麦冬可以去燥润肺,陈皮理气除湿,这粥倒是极养生,正适合往西边走调养身体。” 蔚蓝又尝了一口,还是没吃出来,想到少年白皙修长的双手,并不像是长期与厨房打交道的人,不由得微微一笑,“这是好事,先吃饭吧。” 谁知蔚蓝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喧哗,蔚蓝抬眼就见街对面走来一群气势汹汹手持棍棒的壮汉,当先一人体格健壮肤色黝黑,暮秋的天气却还赤着胳膊,满脸的络腮胡子掩盖了他脸上四分之三的面积,只能看到一双囧囧有神的铜铃大眼。 蔚栩吓得抖了抖,迅速扑进蔚蓝怀里,蔚蓝下意识眯了眯眼,白条等人也放下碗筷暗自戒备。 打头的壮汉迈着八字步在食铺前停下,目光先在蔚蓝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见多是妇孺,便也不行理会,只扬手将扁担粗细的木棒往灶台上一砸,土砖垒砌的灶台瞬间就裂开一道缝隙,壮汉似是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又目露凶光的冲少年大喝一声,语带逼迫道:“小兔崽子!还不还朱爷爷的银子,是不是想死?朱爷爷我可没时间跟耗!” 少年看起来吓得不轻,早已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对着这位朱爷又是作揖又是陪笑,“哎哎朱爷,别砸别砸,您看小的这还有客呢,这食铺才刚开张,要赚到银子,怎么着也得等上几日啊!您老就行行好成不成?” 朱爷闻言明显不信,伸出蒲扇大手一巴掌拍在少年肩头,少年身形单薄,直接被拍得一个趔趄,“等?等到什么时候?丫的半个月前就让老子等,老子等得,春风楼里的小彩娟可等不得!老子还等着给小美人儿买钗呢!赶紧还银子,不然朱爷爷今儿就砸了这破店,让这龟孙子从哪来打哪回去!” 朱爷说完又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同时不忘朝蔚蓝等人投去得意的一撇,站在朱爷身后的一帮跟班见此士气大涨,将木棍在地上跺得咚咚作响,也齐声高呼道:“还银子!还银子!还银子!” 这阵仗可谓是声势震天,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是强抢民男,蔚蓝看得险些喷笑出声,但想了想又忍住,可蔚蓝忍住了,蔚十七却没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其余几人的面上也带了笑意,倒是没了之前的紧张和戒备,就连蔚栩都从蔚蓝怀中探出头来,眼巴巴的看着这行人。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朱爷听见笑声回过头来狠狠剐了蔚十七一眼,铜铃眼中凶光乍现,蔚十七忙收住笑正襟危坐,他是不惧这些人,可他不想给主子惹麻烦。 许是被人嘲笑了,朱爷也觉得一群人对着个文弱少年摆出这阵仗脸上有些挂不住,扭过头不耐烦的抬了抬手,站在他身后的一众跟班立即齐齐噤声。 蔚蓝好整以暇的看戏,见此眸中不由划过一抹深思,令行禁止,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街头恶霸惯有的作风,倒是与两军对峙时一方叫阵有些想象,尤其是朱爷抬手间挺直的脊背和横刀立马的气势。 少年稳住身形擦了擦额角莫须有的冷汗,不屈不挠的上前扯住朱爷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哀求道:“朱爷,您这不是逼小的去死么!小的身无长物,就剩下这么个小店了,您要是都砸了,小的没了营生可就真还不上您的银子了!” 可他身材清瘦,压根就拉不住身材魁梧的朱爷,朱爷像赶苍蝇似的甩开他,又狠狠呸了一声,大着嗓门怒喝道:“呀呀个呸!晦气!早知道老子就不借银子,管饿死街头!还读书人呢!就知道还不起!” 说着又朝身后的众跟班打了个手势,扭头目光锐利的看向蔚蓝一行人,恶狠狠道:“砸,都给老子砸了,不相干的人都滚出去!” 少年估计也是没辙了,不怕死的上前抱住朱爷的腰身,嘶声力竭道:“朱爷,别砸,别砸,别砸啊!砸了小的会饿死,小的开这食铺不容易啊!” 朱爷胳膊粗壮,抬手就将少年扯开,扛着木棍大摇大摆的迈进食铺,又斜眼好奇的打量了蔚蓝等人几眼,见蔚蓝几人对他的视线不闪不避,然是一副不害怕的模样,不由得有瞬间诧异,继而急哄哄的冲几人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再看老子挖了们的眼珠当球踩!” 蔚蓝也不生气,拉着蔚栩便起身,又安抚的冲簌月笑笑,神态温和道:“咱们走吧,把帐结了,别打扰了这位好汉办事。” 郧阳和白条等人眼中泛着冷光,但见蔚蓝没发话,只充满杀气的扫了这朱爷一眼,戒备的护在两位主子往外走。 朱爷和少年见蔚蓝二话不说就走,身形反倒顿时一僵。 这二人都是姜衍的人。 朱爷原名朱定滔,早年是定国侯府老侯爷罗颂手下一员副将,罗颂死后朱定滔在军中备受排挤,不但军功频频被人冒领,职位也是一降再降,四年前姜衍破了崎山阵下山历练,朱定滔便离开军中,在菊山县开设了赌场和茶楼,对外只道是喜欢逞凶斗狠的街头一霸,但实则是栖身于西北关隘菊山县为姜衍网络人才打探消息。 而这少年正是几日前收到鸣涧传信,专程从紫芝山赶来准备接近蔚蓝的郁圃。姜衍决定在莽岭山见蔚蓝只是临时之举,事后并未与郁圃传信,郁圃不知自己在蔚蓝这儿已经过了明路,只以为主子是让自己隐藏了身份跟在蔚蓝身边,于是便与朱定滔上演了这出恶霸与少年的戏码。 二人打算的很好,原本准备趁着蔚蓝仗义相助时,郁圃便以身相报来抵债,谁知蔚蓝根本就不接招,二人见状不由得满心诧异有些怔愣,等回过神来蔚蓝一行人已经踏出门口。 “小哥,多少银子?”簌月听着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怜悯的看了郁圃一眼,决定多给他几个铜板。 “姑娘稍等,小的这就跟您算算。”郁圃踉跄着在食铺门口站定,又扯着袖子抹了把脸,不禁心中暗暗叫苦,这蔚大小姐怎么不跟着套路走?这种时候,作为好心善良的将门虎女,不是应该怜贫惜弱正气凛然的出来说句公道话吗? 还说不打扰好汉办事?就这么走了,他这戏还怎么唱下去?若是这次没能如愿跟在蔚大小姐身边,后面也就甭想了,蔚大小姐一定会起疑心的,郁圃此时恨不得将鸣涧拖出来扎小人,该死的鸣涧,怎么就没在信中说明蔚大小姐没有正义感! 朱定滔反应过来要遭,忙给郁圃使眼色,可郁圃此刻正满心焦急的低头算帐,又哪里还顾得上他?朱定滔心中焦急,又反思自己是不是演戏太过,或是面相太过凶神恶煞,人家小姑娘被吓到了压根儿就不敢仗义执言? 蔚蓝已经踏出食铺,见少年久久没能算好,而门外已经聚集了大批围观的路人,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看到朱爷冲少年挤眉弄眼,而少年与簌月说着话似是毫无所觉,蔚蓝皱了皱眉,不由得心中更加狐疑。 “姑娘,十一碗粥,十一个菊花饼,粥是十文钱一碗,菊花饼十文一个,总共二百二十文。”郁圃趁着跟簌月回话的功夫表情苦涩的看向朱定滔,只一眼功夫又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狼藉表情如丧考妣。 朱定滔正发愁,瞧见郁圃的动作不由心中一喜,二人相互熟识又狼狈为奸各自拆台多年,从来没有如此刻般心有灵犀,顺着郁圃唇角勾动的方向看去,朱定滔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虽然这方法有些死皮赖脸,更兼之有欺负小姑娘的嫌疑,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倒也顾不得了。事情办不好主子那也不好交代,再说还有可能被身后的猴崽子们笑话。 簌月从袖中掏出银袋,数了半天铜板不够,只得拿出一两银子交给郁圃,郁圃作势要找零,在褡裢中摸了半天却是一文钱也找不出来。 蔚蓝压根儿就没料到这会是姜衍的人,见状不由神情悲悯的看了少年一眼,干脆挥挥手道:“算了,不用找了,咱们走吧。” 江湖凶险,这二人分明就有古怪,却又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饶是蔚蓝洞察力过人,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走人才是上策。 说时迟那时快,朱定滔猛的上前几步抢过郁圃手中的银子,又掂了掂看向蔚蓝,呲着一口大白牙笑道:“呔!这不就有银子了,小公子,不如我把这人卖给,再给我九两银子,这小子跟走,我也不用费神拆店了!” 蔚蓝闻言一愣,随即目光诡异的看向朱定滔,这是哪里来的宝器?他主子是谁?大白天的,就这么把人放出来了? 白条蔚十七等人也是囧囧有神,就连蔚栩都扭过头朝朱定滔看去。 “我为什么要买他?他欠银子,又不是我欠,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有他的卖身契?有官府的备案?”蔚蓝回过神来有些想笑,这人猴子派来逗逼的吗? 朱定滔怔了怔,随即浓眉打结,在身上搜罗出一张泛黄的纸朝蔚蓝扬了扬,大嗓门儿道:“爷是没这小子的卖身契,但有这小子欠债画押的借条,借条给了,这小子归,反正他无亲无故随使唤,这岂不正好?” “不买,我有人可用。”蔚蓝放下蔚栩摇摇头,心中好奇这两人到底想要干嘛,这样神鬼惊叹的逻辑,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朱定滔不以为意,瞪大眼瞧着蔚蓝,蒲扇大手猛挥,“哎哎哎!我说小公子,这就不地道了,爷看出手大方,也不缺这几个小钱儿,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小子还不上银子,要么被爷打死,要么被爷卖进春风楼里做小倌儿,看这小子是开食谱的,做的饭菜也还能入口,不如就买了他,也免得爷枉造杀孽,岂不是一举两得?说呢?” 围观的路人听得瞠目结舌,当即就有人小声议论开了。 “啧,还有这种强买强卖的事儿?这人也忒无耻了吧?自己喊打喊杀,还要拉别人垫背!” “嘘,小声点儿,这黑大个儿是平安赌坊的头头儿,得罪他可没好下场,前几日街角铁匠铺子的山娃才被他拧断了胳膊。” “才知道啊,这黑大个儿人称朱爷,我看就是个猪爷,啧,他在这菊山县可是出了名的一霸,这小公子看来是要吃亏咯!” 众人议论纷纷,郧阳和白条等人倒是不在意这朱爷的身份,无论是翡翠岛还蔚家军,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启泰国抖三抖,只是这两人行事诡异,看起来毫无章法,实际上却是目标明确的冲着主子来的,就怕保护主子不力出个什么意外。 几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蔚蓝,随即变换位置将蔚蓝和蔚栩护在中间。 郁圃原本见朱定滔发话心中一喜,可随即面上又是一黑,不禁暗骂朱定滔阴险,平日里斗不过他就在这时候找补,还敢拿春风楼出来说事儿,等他腾出手来一定再让他拉个三天三夜! “怎么,买不买?不买爷就拉他去春风楼了,这孽可是小公子作下的,跟爷可没关系!”朱定滔见蔚蓝不说话,厚着脸皮又加了一把火,冲着围观的众人撇撇嘴,又一脚踏在凳子上,昂着下巴满脸不屑。 蔚蓝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又看了一眼神情愤怒的少年,不由勾唇轻笑一声果断道:“不买!” 朱定滔脸色一垮,没想到小姑娘这么难缠,也是没辙,大咧咧呸了一声,又给了郁圃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收回视线很是失望的摆摆手手,“算了算了,还有钱人呢,拖走拖走!” 郁圃也不理会朱定滔,见蔚蓝还是不松口,这回是真急了,暗戳戳的搓手,春风楼的事另说,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不但风雨楼的兄弟会笑掉大牙,还有可能被主子扔到紫芝山回炉! 又见朱定滔黔驴技穷的让人来拖自己,也顾不得形象,哀嚎一声就往蔚蓝面前扑去,白条侧身上前抬腿挡住,郁圃猛地扑倒在白条腿上,顿了顿悲切道:“公子,小的会做饭,会洗衣,粗通医理,公子就买了小的吧!小的这是没活路了,不能做小倌儿啊!小的爹娘知道了,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的!” 围观的众人见状纷纷张大嘴,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郁圃自知不对,他原本没想失礼的冒犯一个小姑娘,但奈何横空飞出一条腿,这做戏也有讲究,需得一鼓作气,他若是因为抱住一条粗壮的腿就卡壳了岂不虚假? 仰头见这腿的主人是个冷脸少年,郁圃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垂下脑袋满脸尴尬,旋即一不做二不休,抬起头来期期艾艾道:“兄弟,也是七尺男儿,能理解兄弟我的苦楚是不是?做了小馆儿,那就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万人尝没尊严呐!” 白条被郁圃这泪眼婆娑的样子给雷得里嫩外焦,又听他出言不伦不类,孟浪露骨,僵硬的想要把自己的腿扒拉出来,郁圃却像是狗皮膏药一般,无论白条怎么踢腿,紧紧扒拉着白条就是不撒手,众人回过神不由发出一阵哄笑。 蔚蓝目光囧囧有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她满以为这位朱爷已经是活宝,没想到这少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场面简直囧得让人不忍直视,如果这朱爷和少年都是仇家派来的,也真的是绝了! “姐姐,什么是小馆儿?”蔚蓝笑声未停,蔚栩拽着云姝的衣角软糯出声。 蔚蓝的笑容僵在脸上,垂头看向好奇宝宝一般的蔚栩,不由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胡诌道:“乖,就是关起来,供人观赏,像看耍猴戏一样。”可不就是看猴戏吗,这两人正表演着呢。 “猴子是红屁股,要露出屁股给人看吗?”蔚栩眨眨眼,用手指向郁圃,有些同情道:“我看过的,他也要这样吗?” 围观的众人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面色都有些扭曲,当下便有人笑得更大声了,也不惧怕朱定滔,朱定滔瞪大眼半张着嘴,看了看面色羞恼茫然的郁圃,瞬间哈哈大笑,站在他身后的跟班都清楚郁圃的身份,因着怕郁圃秋后算账,众人想笑又不敢笑,低着头肩膀不停耸动。 郁圃听着笑声四起,一脸懵逼的看向蔚蓝姐弟,内心崩溃,已经开始飙泪,这是悲情戏!悲情戏!怎么转眼就成了喜剧! 崔嬷嬷闻言一张脸黑沉沉的,只想把郁圃拖出去打个半死。 一行人中除了年龄较小的银杏和忍冬,簌月与白贝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二人自然清楚什么是小馆儿,更何况郁圃的话还说得如此露骨,二人听了蔚蓝的解释才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听到蔚栩如此说道,一时间面上神色不禁又是扭曲又是羞红。 簌月当即柳眉倒竖,瞪向郁圃大喝一声,“混账!说的都是什么浑话!就这样还想我家主子买!没得带坏了我家小公子!” 伴随着簌月这声大喝,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有那青春年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红着脸悄悄退出人群。 郁圃有求于人,不得不伏低做小,终于松开白条的腿,抬头看向簌月,懊恼的垂下头,“姑娘莫恼,小的这是听戏文里都是这么说的,一时情急才口没遮拦了些,以后再不会了。” “哼!”簌月气鼓鼓的偏过头,亏她刚才还觉得这少年可怜,打算多给他几个铜板! 蔚蓝看够了戏,直觉这两人没有恶意,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指派了这两个活宝来调剂她枯燥乏味的生活,当即指着郁圃,笑盈盈看向朱定滔道:“想让我买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朱定滔和郁圃闻言均是双眼一亮,目光炙热的看向蔚蓝。 郧阳和蔚十七几人早就看出端倪,但他们武力值高,倒也不惧,再说隐藏在暗中的危险又哪里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于是听了蔚蓝的话也不怎么担心。 “只是什么?公子说!”朱定滔见有机可乘,蒲扇大手豪迈一挥,颇有种孬货终于要出手的如释重负。 郁圃没有吭声,殷切的看着蔚蓝,心中暗道,只要完成任务就好!若是回炉重造,两年内不得下山,那可真是要人命了! 围观的众人见朱定滔和郁圃双眼放光,倒也并不觉得有异,在他们心中,这位朱爷向来横行霸道,有了银子可以坑自然开心,而那少年一脸的期盼,应当是为了马上能脱离这朱爷的掌控心生欢喜。 蔚蓝将两人的神色收入眼中,指着郁圃一脸为难的开口,“朱爷,他委实消瘦了些,干力气活肯定是不行,洗衣做饭吧,我原就有小丫鬟打理,若是买了他,怎么着也多个人吃饭,万一他身上有什么暗疾,我还得赔上汤药钱。” 众人看向护在蔚蓝身边的白条和蔚十七等人,又看了眼一旁的簌月和白贝纷纷点头。 “不错,这几个护卫一看就身板健壮有力,小丫鬟也足够,买个人确实是多个人吃饭。” “这老婆子,没见识了吧,养下人呢,除了四季衣裳,还有每月的月钱。” “老伯这话不错,下人也是人,除了衣食住行,偶有生病请医,约莫还得花些汤药钱!” 人群见气氛缓和,也没压低声音,郁圃听得瞪大眼,感情这些人都把他当成一无是处只会吃饭的饭桶了? 朱定滔看着郁圃张了张嘴,脸色也是好生惊愕,乖乖那个铃叮咚,郁爷这是彻底被贱卖啦! “是啊!朱爷,看刚才这位小哥说话行事也欠妥帖,我要是买下他,是不是还得花些心思调教培养?”蔚蓝面露不忍又愁眉不展。 朱定滔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觉得蔚蓝此言有理,郁圃出了名的精怪,又睚眦必报不服管教,风雨楼不知多少兄弟被他整蛊过,只有主子才治得了他,若是蔚蓝买下,少不得要花时间调教。 众人也点头,高门大户养下人自来如此。 郁圃瞥见朱定滔点头,不由恨恨的瞪了他了一眼,朱定滔被瞪得一愣,旋即对着郁圃呲牙一笑,让横,也有今日! 蔚蓝看到两人的互动,咧嘴笑了笑继续道:“再则,此次出远门访亲,护卫骑马,我和丫鬟都坐马车,若是这小哥上路,是不是还得跟这小哥买匹马?这又得花钱了!” 朱定滔和郁圃都是对银钱没什么概念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帐还可以这么算,而且听起来也不无道理。 “所以……”蔚蓝顿了顿,无奈的摊手看向朱定滔,“这位朱爷,要救这小哥脱离苦海,不如咱俩各退一步?” 朱定滔眼中闪过精光,“怎么个退法?” 蔚蓝上前两步在朱定滔面前站定,一本正经道:“这样吧朱爷,先把这借条给我瞧瞧,我看这小哥欠多少银子。” 围观的众人见蔚蓝走向朱定滔,都下意识后退一步,这可是菊山县一霸,这小公子也忒大胆了!若是这朱恶霸发怒,就他那小胳膊小腿,还不得一巴掌拍飞? 白条跟着蔚蓝上前,白贝则下意识护住蔚栩。 蔚蓝早就看出门道有恃无恐,这两人想尽办法演了这出戏给她看,不就是为了让这少年跟着她么?目的没达成之前又怎么会轻易翻脸?蔚蓝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郁圃,想起姜衍说过的话,这少年恰好会医,难道是姜衍的人?可姜衍既然已经跟打过招呼,又怎么会选择了这么蹩脚的戏码让二人卖力演出?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向来凶恶的朱爷并未发怒,反而双目锃亮带了丝笑意的看向蔚蓝,一脸爽快的将借条递了过去。 蔚蓝接过一看,只见纸张上写着:今借朱大爷纹银八两,半月归还,借款人郁圃。下方还按了个手印,笔墨纸张尚新,想来写上去不过一两日。 蔚蓝抖着借条憋笑,先看了眼朱定滔的外形,还真的是猪大爷,又看少年道:“原来叫郁圃啊!” 郁圃被蔚蓝意味深长的语调惊得一愣,旋即忙不迭上前躬身行礼道:“公子说的是,小的正是郁圃,这银子是小的半月前跟朱爷借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这才发现少年虽然看上去只是清秀,却长了一双非常好看的丹凤眼,眼尾细长,微微上翘,与浓淡皆宜的双眉搭配起来竟是神采逼人,肤色更是出人意料的细腻白皙,与上好的羊脂白玉也不遑多让,甚至比羊脂白玉还要多了水润几分,此时他正微微躬身,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衣,布料看着并不出彩,但却并非普通细棉布或是绸缎。 这人无论是衣着还是面相,都与他表现出来的期期艾艾和油嘴滑舌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个性格刚直傲气的。蔚蓝嘴角微抽,看来这二人还真的没什么演戏天赋,遂点点头看向朱定滔,笑眯眯道:“朱爷,看这样行不行,这人我带走,刚才那一两银子和这铺子都归。” 朱定滔一愣,铜铃大眼里写满惊叹,好家伙,这姑娘怎么算帐的,说好的九两银子呢!这诡辩的套路不是自己刚才用过的吗?待要说话,就见蔚蓝摆摆手,掷地有声道:“朱爷您看,”蔚蓝一手指着郁圃,面带遗憾的摇摇头,目光中带着挑剔,“这么个白斩鸡一样的少年,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我带走还得花大笔银子安置。” 见朱定滔愣着没说话,蔚蓝又凑近两步悄声道:“我若不带他走,您卖他进春风楼,就他这体格,这相貌,能卖上好价钱吗?您看他刚才那副寻死觅活的样子,进了春风楼里少不得还要寻短见,这要是一进去就死了,岂不是银子捞不着,还得让朱爷您白担了逼良为娼害人性命的名声?” 朱定滔差点眼睛脱眶,尽管大胡子占据了他脸上四分之三的领土面积,却依然无法掩饰他此刻不停抽搐的面部肌肉。此刻他只觉得肚腹内肠子打结,郁圃啊郁圃,也有今日!给老子下泻药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从今以后,跟了这么个主子,可是有丫的好日子过了! 蔚蓝前半段没压低声音,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郁圃自然也不例外,后半段虽然碍于好奇宝宝蔚栩在场刻意收敛,但奈何郁圃习武耳力极好,将蔚蓝近乎耳语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不由得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只剩下几个字在头顶疯狂盘旋,白斩鸡,白斩鸡,白斩鸡,最后还变成了寻死觅活的白斩鸡…… 蔚十七和郧阳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双双目光诡异的咧嘴一笑,他们就说嘛,依照主子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心怀鬼胎的人好过!这小子若真跟了主子,没有不轨之心也就罢了,要是敢兴风作浪,哼哼!那日子只怕是有得熬! 郧阳感触更深一些,他这两天已经知道蔚蓝为什么将他拖出来驾车,缘由不过是没即时汇报三皇子夜访曦和院的事情而已。 众人处于呆愣中,先前大家只以为这朱爷已经是胡搅蛮缠诡辩至极,没想到强中还有强中手,一时间都有些感慨,看戏的兴致也就更浓。 蔚蓝见没人说话,想了想又小声道:“索性我带他走得了,朱爷您得了这铺子,再做个别的什么买卖,依着朱爷您在这菊山县的声望,还怕没银子赚?如此一来不仅账目清了,这郁圃也不用去做小倌儿,朱爷您也多了份产业,岂不是两其美?” 朱定滔咽了咽口水,已经完没了语言,他想说他真的看不上这点产业,可迎上蔚蓝晶亮璀璨的凤眸,又鬼使神差的说不出反对的话,不禁用看神人的目光打量蔚蓝,暗道这姑娘真是蔚池的亲闺女而不是小子? 蔚蓝抱臂而立,坦荡荡的任由朱定滔打量,末了冲他呲牙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道:“朱爷啊,这江湖很小,说不定咱们什么时候又见面了,干脆点,行不行一句话!” 郁圃作为被卖的一方,自然没有发言权,朱定滔从蔚蓝身上移开视线,憋着笑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郁圃,心中明了,这蔚大小姐估计是早就看出了端倪在逗他俩玩呢,这话就只差挑明了,自己再端着也没意思,不由爽朗一笑,“哈哈哈,老朱我就喜欢爽快人!既然如此,这兔崽子小公子带走,铺子归我!”至于郁圃落到蔚蓝手里扛不扛得住,会不会被严刑逼供,到底要怎么应对那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蔚蓝也是洒脱一笑,抱拳拱手道:“哪里哪里,不及朱爷干脆!那郁圃我就带走了!” 在军中服役多年,蔚蓝自忖这点看人眼光还是有的,这位朱爷的一举一动虽然看起来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又出言无状口口声声念叨着春风楼,眼中却没有贪婪轻浮,相反步履稳健,身姿挺拔,内敛精光,看样子多半出自军中,而军人对军人,总是有一种近乎天然的直觉和好感,蔚蓝也不例外。至于郁圃,虽有些小聪明和滑头,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双方谈妥,朱定滔不耐烦的挥挥手,跟甩了个大包袱似的,“带走带走,眼不见心不烦!” 围观的众人见剧情来了个大逆转,原本要进春风楼的少年居然得以幸免,一时间纳闷这朱爷今日太好说话,又一面感慨这卖油饼的少年好运道,但无论如何,结局都可谓是皆大欢喜。 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开,蔚蓝身后瞬间空出一大块地方来,簌月和忍冬银杏这才回神,不禁顿时有些傻眼,完不理解这样蚀本的买卖怎么会有人做,更加不明白的是,自家主子为什么就这样轻易答应了要带这个口没遮拦又来路不明的人上路,三人看向郁圃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余下的郧阳和蔚十七白条白贝心中有数,崔嬷嬷也是目光深沉,她毕竟比几个小姑娘见识得多,这两人确实是有问题,那还真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稳妥,从来只听说过千日做贼,却断然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崔嬷嬷此时已经将初时对蔚蓝的不赞同完放下。 郁圃见事情完敲定,低眉顺眼的站在蔚蓝跟前,胸中的小人儿已经泪水逆流成河,他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蔚蓝与朱定滔之间的言语官司,不由一面在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一面恭恭敬敬的拱手给蔚蓝见礼,态度极是乖顺殷勤,“见过主子!” 蔚蓝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站着的白条,“不错,以后就跟着白条,有什么事他会安排。”刚才郁圃抱的可不就是白条的腿,蔚蓝虽对白条的性格还不够了解,但也知道郁圃在他手上讨不了好,嘿嘿。 “是,主子!”郁圃恭敬的应声,随即又满脸堆笑的看向白条,那模样带着明显的讨好,“兄弟好,刚才多有得罪!”这白条看样子应该是大小姐身边的第一人,地皮子没踩热之前,需得打好关系才是。 白条呲牙笑了笑,没有作声。 蔚蓝笑眯眯的跟朱定滔拱手道别,神情很是愉悦,“朱爷,咱后会有期,祝您生意兴隆啊!” 朱定滔此时也心情极好,就连脸上的大胡子都欢快得想要跳舞、然一副货已出手概不退换的表情,唬着脸连声赶人,“走吧走吧,再不走难不成还等老朱我请们吃饭!” 如此迫不及待,直看得郁圃想扑上去咬他一口,蔚蓝闻言也顿住脚步,脑子一转,心中的邪恶小人儿瞬间就占了上风,刚才这朱爷还想挖下她的眼珠子当球踩呢…… “想不到朱爷昂藏七尺竟也生了一副玲珑心肠,如此就多谢您了,咱们刚才确是实没吃好,那就再装上十张菊花饼一并带走吧。”蔚蓝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无害,心里却是磨刀霍霍,就算这两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但算计自己总是事实,不收点利息不是她的作风。 朱定滔闻言虎躯一震,他虽对识文断字不甚精通,但也知道昂藏七尺是好话,菊花饼也不值当什么,可玲珑心肠又是怎么回事?像他这样英武伟岸的大丈夫,若是生了一副玲珑心肠,那岂不是女人心性?兄弟们可都还在他身后站着呢,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他朱爷苦心经营的赫赫威名岂不荡然无存? 小姑娘竟然讽他!朱定滔额上青筋砰砰直跳,忍不住黑着脸横眉道:“臭小子,朱爷我是男人!男人!那娘们儿唧唧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条和蔚十七等人半张着嘴,他们原本只是觉得蔚蓝的话有些别扭,朱定滔这声暴喝不由让人瞬间醒神,这朱爷的身形壮硕得跟小山似的,确实是英武伟岸不假,可那满脸的大胡子眼若铜铃脸如雷公,硬要说昂藏七尺未免有些牵强,偏主子还说了是个玲珑心肠,这岂不是搞笑来了吗? 郁圃被奚落嘲笑了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朱定滔吃瘪不由得瞬间满血复活,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露出愉悦气息,当下便上前笑嘻嘻道:“主子说得不错,朱爷生得伟岸雄壮,若非有颗玲珑心肠,小的只怕早就进了春风楼里了,主子这是在夸您呢,朱爷您可别恼,这会有损您英明神武的形象。” 蔚蓝作壁上观,见朱定滔面上虽然恼怒,但浑身气息却与先前一般无二,并无戾气杀意,心里便有谱,脸上的笑容不由真挚两分,当下微微拱手,一本正经道:“朱爷误会了,我当然知道您是男子,但俗话说得好,铁血柔情,但凡是人,不分男女心中总有一处柔软,这乃人之常情,朱爷您又怎能例外?” 朱定滔微怔,随即点点头,这姑娘虽是诡辩,但哪个沙场男儿不是铁汉柔情?保家卫国不就是为了父母妻小生活得更好? 更何况,这姑娘从头到尾对自己都是尊称,倒是郁圃,朱定滔横了他一眼,这死小子是在报小倌倌儿的仇吧,才跟了新主子就得瑟,还一副奈我何的样子,真当老子治不了? “老三!”朱定滔忽的看向郁圃挑衅的撇撇嘴,抬高下巴粗声道:“快去给小公子包菊花饼!真是怂货掉价儿,卖个白斩鸡还得倒贴十张菊花饼,这买卖以后可千万不能做了!” 朱定滔身后站着的壮汉们闻言都一愣,名唤老三的壮汉反应过来憋着笑应声而去,不禁心中暗道,这朱爷是爷,郁爷也是爷,他们只是小喽啰,得罪谁都不好过啊! 郁圃原本大仇得报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戳破洞的气球,瞬间蔫了吧唧,愤愤的甩了朱定滔几个眼刀,又委屈的看向蔚蓝,这可是他的新主子,属下吃了亏,不找新主子找谁? 蔚蓝乐得瞧热闹,白了他一眼,“别委屈了,谁让擅自开口?朱爷的话说的不错,要不是看在这菊花饼的份上,还就真要了,太没规矩!” 朱定滔深表认同,鄙夷的睨了郁圃一眼,得意的直抖眉。 白条郧阳等人对蔚蓝又有了新认识,原来主子也不然只有沉稳淡定的一面,这毒舌的功夫也是一绝。可主子什么时候在意过繁文缛节了?看着得意洋洋的朱定滔和垂头丧气的郁圃,几人忍俊不禁,从此以后,队伍里就多了个身价值十一个菊花饼的白斩鸡少年,这生活可不要太美好! 少顷,老三拿了油纸包出来,谄笑着递到人群里最俊俏的簌月手上,“嘿嘿,姑娘您拿好!捂严实了,要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朱定滔有些不忍直视的别过头去,这帮兔崽子,一看到漂亮姑娘就犯傻,真他姥姥娘的丢人! 蔚蓝见状哈哈大笑,拉起蔚栩就往外走:“朱爷,再会!” 朱定滔没搭话,摆了摆手风风火火的指挥人关门:“快快快,关门关门!”这蔚姑娘年龄不大,却是生了一张利嘴,偏行事又没个准头,又是主子的未来小娘子,这不能打也不能骂,应付起来忒糟心! 郁圃跟在白条身后,拎着个小包袱一步三回头的瞪朱定滔,眼神幽怨,没想到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神医传人,有朝一日会当街烙饼,烙饼也就罢了,还被说成白斩鸡被嫌弃,只怕以后兄弟们提起他,都要笑话他十一个油饼倒贴了! 蔚蓝抱着蔚栩上了马车,白条看着萎靡不振的郁圃,开心的笑了,就让郁圃暂时坐在车辕上,一行人再次出发。 暮色四合,与菊山县相距千里的落凤城里,前往南疆宣旨的朝廷仪仗队在驿馆住下。 晚饭后,蔚桓与幕僚龚琛刚刚回到房间,便有驿馆的小吏来报,说是门外有一小厮求见,这小厮正是孔氏被禁足之后吩咐耿三安排的。 上京城内风云多变,自李公公山门宣旨后,孔氏便心知事情已经脱离轨道,自己一个内宅妇人完插不上手,就算是担忧蔚桓回来怨怪自己,那也是避无可避,于是只得将曦和院走水之后所发生的事巨细靡遗的写在信上,又让耿三甄选了忠心的小厮一路伪装送了过来。 蔚桓看完信后不禁脸色气得胀红,挥袖就将桌案上的杯盏盘点都扫在地上,又咬牙道:“好个岑刚!这是想撺掇陛下拿本官开刀!本官素来与他无冤无仇,这老匹夫实在是欺人太甚!” 龚琛见传信的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朝他摆了摆手,等小厮退出房间,才捻着长须皱眉道:“二爷莫急,依属下看,这岑刚只怕并非刻意与二爷为难。” 龚琛是蔚桓最为信重的幕僚,蔚桓深知他并非无的放矢之辈,闻言不禁面色一肃,“先生何出此言?” 岑刚是三朝元老,秉性刚直,平日里鲜少管闲事,若非事不得已,等闲在朝堂上是不开口的,尤其是在圣元帝当政后期。蔚桓自忖自己不曾得罪过岑刚,与岑刚可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岑刚断然没有想要加害自己的道理。但依照自己与新帝那层不为人知的关系,若非岑刚撺掇,新帝又何以如此果断的下旨彻查? 龚琛沉思了一瞬,缓缓开口道:“只怕是近来京中局势堪忧,岑刚才会出此下策,其用意当是为了让陛下彻底与镇国将军府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撇清干系,以保朝纲安稳。” 蔚桓点了点头,新帝才刚登基蔚池就遇袭失踪,之后雷雨薇也病逝,上京城中多的是聪明人,大家自然免不了会把这事情往深了想,如今再加上曦和院走水蔚蓝姐弟身死,世人难免要怀疑这是新帝为了将蔚池一脉一网打尽而所为。 岑刚固然是不爱管闲事,可却不能否认他是个忠臣,他会为了朝堂安稳出此下策,倒也就不奇怪了。 可即便是这样,岑刚也不该将矛头对准自己,这事儿原本就与自己并不相干,对方既然敢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对镇国将军府下手,背后的根基自然不浅,新帝即便是让人彻查,也多半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时候自己除了被人非议,于仕途也是有碍。 更何况天家无情,万一形势所逼,到时候新帝为了撇清干系翻脸不认人,将自己视作替罪羔羊呢?孔氏在信中可是说的清楚,延禧宫的李公公前来传旨时可是句句逼迫暗藏杀机。 蔚桓想到此处不由神色微变,对于曦和院走水一事,他之前一直是将自己与新帝摆在同谋的位置上来思考的,可若是新帝并未将自己当做同谋呢? 皇室想要铲除镇国将军府的决心数十年如一日,早在圣元帝时就频频对镇国将军府下手了,只不过是父亲和蔚池手段了得,这才多次化险为夷。如今新帝才刚登基就与能尹尚谋皮,可见其急切。而自己是为数不多知道新帝与尹尚合谋伐害功臣的人! 蔚桓顿时惊出一声冷汗,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若是换做自己,必然不会让手握自己把柄的人有机会活着。新帝要铲除的是镇国将军府,想拿到的是蔚家军的兵权,难道自己就不是镇国将军府的人,难道自己就不姓蔚?如今岑刚已经递了梯子,新帝完可以将谋害兄嫂和侄儿侄女的名声部扣在自己头上,到时候镇国将军府满门覆灭,蔚家军改编,新帝又何愁有之? “二爷不必忧心。”龚琛并不知道蔚桓心中所想,只以为他是在担心名声受损有碍仕途,是以仍是一脸平静道:“深宅大院的事,哪家没些长短,此次曦和院事发是在二爷离京之后,夫人当时重伤卧病在床,老夫人年迈,三位公子又年岁还小,老夫人和夫人精力有限,又怎能事事顾?” “再则,上京城的高官权贵都是耳聪目敏之辈,曦和院走水之事本就与二爷无关,二爷在明面上也并无丝毫不妥,如今不过是才刚事发,众人还没回过味来,难免会人云亦云,等过些日子平静下来,大家自然看得明白。” 蔚桓皱着眉没有吭声,这些虚名与新帝想要斩草除根,覆灭整个镇国将军府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但他不好龚琛明说,世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不想拿人性作赌。 龚琛见此不由心下一叹,人说无欲则刚,这话还真是丝毫不假,如蔚桓这样精明的人,居然也有一叶障目看不清局势的时候,可见他将仕途看得有多重要。 “在下以为,既然陛下并未给二爷定罪,私心里就还是相信二爷的,否则也不必多此一举交由杜威去查,二爷在朝多年,不会不清楚京兆尹的职责和深浅,若陛下真的有心深挖此事,那查案的就该是刑部会同大理寺与督察院了。” 蔚桓微微一怔,道:“先生的意思是,陛下此时并无弃下官于不用的心思?” 龚琛点点头,“这是自然,眼下三皇子留京封了睿王,四皇子封宁王,朝中正是各路人马明争暗斗的关键时期,陛下才刚登基,能供他放心差遣的人不多,二爷当知道陛下的秉性,陛下最是多疑。” 蔚桓松了一口气,明白龚琛的未尽之意,多疑的人最是杯弓蛇影,用老人总比用新人更加安心。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见蔚桓面色缓和下来,龚琛捻须继续道:“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除此之也有可能是殃及池鱼;二爷如今的处境虽然看起来岌岌可危,但实则不然。” “先生是否高看睿王了?定国侯府没落,睿王在京中并无根基。” 蔚桓自然明白龚琛的意思,如今新帝下旨让睿王留京,只怕朝堂上又是一场动乱,这其中必然会有不少人成为两方势力博弈的牺牲品,而他这个依附于新帝的自然也在其中,但他并不觉得睿王能有这样的能耐。 龚琛摇头,“非也,二爷只看到罗皇后殡天后睿王仓促离京,可有想过这背后的深意?” 六岁小儿还能有什么深意?蔚桓皱了皱眉,“陛下已经登基,这些年朝中大臣归附的不在少数,陛下身后不仅有谢太后为之筹谋,还有清流之首的太傅府作支撑,再加上皇后娘家曹国公麾下的三十万北征军,睿王即便是占了中宫嫡出的身份,又有泰王和部分老顽固的支持,却未必有与新帝一搏的实力。” “世人只道睿王离京是罗皇后和泰王一手安排,又焉知这并非睿王本意?”龚琛重新吩咐下人上了壶茶,正色看向蔚桓道:“皇家之人早慧,六岁已经不小,睿王既然能在罗皇后下葬的第二日就自请离京,说明他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很分明,六岁的孩子虽然未必就清楚离开上京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却一定知道自己不得圣宠性命堪忧,或许有人会觉得睿王贪生怕死毫无尊严,但属下却认为恰恰相反。 别的不说,单睿王这份敏锐和能屈能伸的心性,就绝对不可小觑。再加上睿王又拜了三公为师,三公的能耐属下不知,但既然举世享有盛名,昭兴帝又前后几次下旨招揽,其才智就算不能名副其实,也绝非泛泛之辈,若睿王只是资质平庸之辈,三公又焉能收他为徒?” 龚琛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更何况,依照太后和陛下的秉性,既然已经对罗皇后下手,又岂能因睿王远避紫芝山就心慈手软?可睿王如今却还活得好好的,这只能说明谢太后和陛下一直未能得手,这才趁着先帝大行让睿王留京。” 蔚桓喝了口茶,开始认真思考龚琛的话,片刻后沉吟道:“先生的话不无道理,可睿王毕竟势弱。” 龚琛点点头,面上浮现一抹慨叹,“表面上看确实如此,可睿王也不是傻子,若是没有完的把握,又岂会乖乖留京?既然睿王敢留京,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与陛下一争高下的准备,陛下倒是信心满满……” 可这自信未免有些过头了,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睿王能得三公亲授,又躲过谢太后和新帝的迫害在紫芝山韬光养晦多年,无论是心智和手段都不可小觑,又怎么可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定国侯府世代出将帅之才,底蕴深厚,虽然表面上看已经没落,但谁又知道私底下给睿王留下了什么?定国侯罗荣和两个儿子现如今不一样活得好好的么? 龚琛话落,蔚桓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雕漆楠木匣子,里面还装着敕封二皇子姜沐为镇南王的圣旨,二皇子姜沐手中握着十五万腾龙军,肃南王府的神行军报上来的也有十五万,还有蔚家军三十万,北征军三十万,皇城驻军二十万,若真如龚琛所说,睿王已经做好与新帝博弈的准备,掌握着启泰兵权的各位又怎么毫无意动? 这几方势力无论是哪一方趁机发难,结局都不会太好看。更何况还有三国虎视眈眈,再加上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宁王,自己如今的处境倒还真的算不上是坏事,虽然名声是难听了些,但名声又如何能有性命重要?留得青山在才会有柴烧,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势,一旦裹入其中,多半是马前卒的命运,而马前卒又自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二人就回京之后的事宜又商讨了一阵,直到三更的梆子敲响才各自安歇。 此时,承运殿中仍是灯火通明。 姜泽黑着脸将桂荣挥退,满心的暴怒和不甘都化作憋屈,最后又归于平静。当然,这平静只是表面的,姜泽内心深处到底积攒了多少郁气和杀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泽觉得自己这几日很是倒霉,就跟撞邪了一样,已经倒霉到喝凉水也会塞牙的地步,似乎只在一夜之间,仿佛他前面二十几年的好运都被用光了,各种突如其来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层出不穷。 事情从姜衍留京说起。 姜泽并不否认,初时他决定让姜衍留京只是一时意气,结果圣旨未下,他才刚露了个口风出去,当日夜里镇国将军府就走水,曦和院一把火被烧了个精光,不但他筹谋多时的计划被盘打乱,蔚蓝姐弟身死,还让他被岑刚那老顽固揪住了小辫子,让他这个刚刚登上高位的九五之尊活像是被人扒了衣裤游街,里子面子都没了,而他还不能杀人,只能忍气吞声。 接下来,追查镇国将军府走水真相还没进展,就有暗卫禀报尹尚安置在上京城的情报据点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原先负责他与尹尚之间传信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尹尚到底有没有派人来过上京,据点到底因何消失,暗卫至今没能查出头绪。 再然后是皇陵事发,守陵官署被屠戮得血流成河,他虽知道这是姜衍的挑衅,但却找不出丝毫证据,此事不仅让他憋火也让他忌惮。姜衍掩盖得越好,就越是证明他如今的能力让人侧目,而他未来的对手,不仅仅只有姜衍,还有姜澄和姜沐。 如果以上这些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他尚且还能忍受,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他火冒三丈几欲喷血了。 当日谢诗意离宫之后,他刚刚打定主意在后宫给谢诗意腾出个位置来,结果第二天他与曹芳华之弟曹芳霖共同经营的鑫源票号就意外失窃,损失纹银高达三十万两之多,三十万两虽然不能让他伤筋动骨,可却至少能扩充五万人的军备。钝刀子割肉放血,姜泽只觉得痛心疾首,想他一个以老娘的话唯命是从的皇帝,他有点私房钱容易吗? 事后姜泽不敢声张,只能暗地里调查反思,曹芳华与他夫妻一体,就算是为了曹国公府的地位,也断然不会堂而皇之的与他对着干,更何况这个想法在他脑中刚刚成型,他谁也没说,别人又如何能够知道? 明面上鑫源票号的是皇后娘家的,下手之人就算不知道自己也有参股,但也该忌惮曹国公,对方敢此明晃晃的施为,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他偏还对下手之人一无所知,唯一有嫌疑的姜衍当日既无访客也并未出府,竹溪山周围可谓是清风雅寂,他就算是想要找个撒气的人也找不到对象。 姜泽满心火气,满以为以上的这些已经是他倒霉催的极限,谁昨日谢琳邀请京中命妇进宫赏菊发生的事却更加不堪,此事不仅是他姜泽的耻辱,也让整个皇室蒙羞,就算是数着整个启泰皇朝历代列祖列宗的牌位来算,他也是绝无仅有的。 事发之时赏菊宴刚刚进行到一半,几名年迈的老封君因为精力不济,被宫女领到甘泉宫小憩,结果在甘泉宫亲眼目睹了一场妃嫔与侍卫私通秽乱后宫的大戏,这妃嫔虽然位份低,娘家势力也不显,可却是他尚在潜邸之时便纳进门的,而目睹这一幕的几位老封君恰是朝中三品以上官眷,又都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于是事情避无可避的从后宫传到前朝,又在京中各官宦之家广为流传。 姜泽当时只觉得绿云罩顶忍无可忍,本就憋闷几日火气瞬间找到宣泄口,当场就拔剑斩杀了二人,连审问都不曾,如今上京城里除了流传着皇帝陛下头顶一点绿的传言,大概还多了条皇帝陛下帝狠辣嗜杀的。 这事不仅曹芳华被谢琳迁怒掌管后宫不力,姜泽也因为失了天子气度而不能幸免。垂头挨训的那一刻,姜泽心中对谢琳的不满达到顶点,既然谢琳也知道他是天子,却将他这个天子呼来喝去想训就训,他又何曾有天子威严可言? 但气闷归气闷,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事后姜泽又安排了大批暗卫彻查银子被盗和妃嫔与侍卫私通之事,却是一日一夜后仍无消息。 大约是受了姜泽的影响,两日来朝堂也持续着低气压,往日里喋喋不休的朝臣们都成了锯嘴的葫芦,一时间人人谨言慎行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姜泽的出气筒。 但也有人完不在此列,比如此刻正笑得前俯后仰的姜澄。 姜澄是在苏昭仪过世后才出宫建府的,府邸的位置并不太好,距离北城的平民商贾集中之地不过隔了两条街。 思聪见自家主子笑得完没有形象可言,心中不禁深深忧虑,就主子这时而癫狂时而忧郁的作风,要在谢琳母子的虎视眈眈之下安稳到老何其之难!难道主子不知隔墙有耳,他此刻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若是被传到那位耳中,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良久,姜澄止住笑,丹凤眼中亮晶晶的,见思聪一脸便秘的表情,起身不以为意道:“就这脑子,别瞎琢磨了,走,咱们去竹溪山。” 姜泽现在可没功夫管他,这几日发生的事无论是哪一件都够他头疼了,尤其是最后一件,姜澄想着不由得又是想笑。 思聪有些为难,这会天还没黑呢,他家主子不去上衙也就算了,这会往竹溪山跑铁定被那位的人看到,“主子,这会去是不是不大好?” 姜澄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有什么不好,说蠢还真蠢,咱们再去库房选些礼物,踅摸两坛好酒,时间不就差不多了?” 睿王府中,姜衍下衙后刚刚沐浴过斜倚在锦榻上看书,便听鸣涧说姜澄到访。 “请到梅园。”姜衍微微挑眉,旋即起身往门外走。 鸣涧应了声转身出去,几日前宁王在宫门口与主子说要上门来玩,看来并非空话,只不知宁王殿下上门所为何事?原本主子没打算在上京城中长住,是以如今的睿王府中除了玄墨阁,也只有梅园稍微齐整点能待客了。 片刻后,姜澄与思聪随鸣涧一同进入梅园,便见姜衍已经坐在八角亭里烹茶了,亭外站了两名身着银白箭袖的侍卫,华灯初上,亭子四周挂了几盏灯笼,光影朦胧,因时节不到梅花未开,院子里除了高高低低的梅树别无其它,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三哥,这府里人也太少了!”姜澄一袭湛蓝锦袍神采奕奕,毫不见外的含笑的打量四周,他这一路走来,总共也才见到小猫三四只。 姜衍点点头,又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淡淡道:“坐吧,我初回上京,新买的人手正在调教。再说,我清净惯了,人多了反而不自在。” 事实上倒也并非然如此,姜泽敕封睿王的圣旨一下,就让殿中省拨了一批人来,但姜泽的人他又怎么会用?索性姜泽也清楚这点,只是例行公事的拨了人下来就没再管,这批人现如今都被鸣涧关在府中最西侧的空院里伺弄花草,无事谁也不敢迈出西侧院一步。 姜澄点点头,一撩衣摆坐下,端起茶杯浅啜了口,清润微苦的茶汤入喉,双目含笑道:“紫芝山与世隔绝,想来三哥是习惯了。” “确实,乍然换了环境,不习惯也在所难免。”姜衍淡笑,何止紫芝山与世隔绝?在凤栖宫时,他与母后不也一样被皇宫的骄奢繁华隔绝在外么?他早就习以为常,只如今要与谢琳和姜泽清算旧账,却是不得不将府中人手安排妥当。 姜澄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失言,见姜衍面无异色,不由得勉强笑笑。三哥是堂堂中宫嫡子,却受谢琳母子所害,不得不避出上京去了紫芝山那样的偏远之地,皇宫中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原本该是三哥的,可如今三哥这个正统继承人回到属于自己的领地,竟然是觉得不习惯! “不习惯”三个字虽然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其中又包含了多少跌宕心酸?命运的转折将天之骄子打落谷底深渊,但好歹如今是回来了。 姜澄望着姜衍,好看丹凤眼中不禁划过一丝黯然,顿了顿认真道:“三哥,这些年过得可好?” 姜衍有些意外会在姜澄眼中真情流露,更是微讶于姜澄的变脸速度,闻言若无其事的放茶杯,神态温和道:“何谓好?何谓不好?好与不好都要过,又有何区别?” 姜澄垂下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圈阴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有些倔强道:“三哥离宫那日,我原本是要相送的,但从晚晴殿一直追到宫门口也没有追到。” 见姜衍没说话,姜澄又抬起头来露出一抹苦笑,“谁知我当年人太小,小腿短压根儿就追不上。” “还有这事?”姜衍微楞,离宫之前他与母后住在凤栖宫几乎闭门不出,与姜澄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犹记得当初除了泰王叔和外祖父在宫门口等他,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并无一人相送。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巴不得离他这个失势的落魄皇子远远的,以免遭了谢琳母子记恨。若是姜澄真的送他,又何故相送?他并不认为姜澄会拿这样的小事来骗他,可也不觉得自己与姜澄之间会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深情厚谊,或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分。 “三哥,可还记的在杏园遇到的那个宫女?”姜澄似乎并不意外姜衍眼中的怔愣和不以为意,抿了抿唇干脆直奔主题。 “是说,圣元十一年端午,我在宜华园遇到的那个宫女?”姜衍微微思忖道。 这事儿他记忆深刻,圣元十一年端午节宫中宴请群臣,宫里但凡有位分的嫔妃和皇子都去了,因父皇不喜,自己和母后并未参加。后来趁着母后午休,他偷偷跑到凤栖宫一墙之隔的宜华院摘桃子,无意间遇到一个因为闯入宜华院偷桃,被看守太监抓起来打得半死的宫女。 那宫女双手粗糙,一看就是长期做粗活的,模样虽然秀美,却饿得面黄肌瘦,但就是这样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宫女,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仍死死抱住怀中的桃子不放。 姜衍那时在凤栖宫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心中不忍,便出言命那管事太监将宫女放了,又吩咐随伺的嬷嬷送了些东西给那宫女,也不知那宫女最后是否还活着。 但这与姜澄有什么关系?姜衍不解的看向他。 “三哥,那宫女是我母妃。”姜澄苦笑,声音有些飘忽,“当时,我就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看着她挨打,但我不能出来,也不能哭喊。” 姜衍提壶的手顿了顿,这才想起那宫女的眼睛,确实与姜澄如出一辙,“怎么会是苏昭仪?” 姜澄目光晦涩,紧了紧手中握着的茶杯,“圣元十一年春宴,父皇醉酒到晚晴殿歇了一夜,过了几日谢琳便寻了个由头罚母妃进浣洗局。” “这一罚就是三个多月,我在皇子所被贴身的宫女太监动辄打骂罚饿,后来实在捱不住,就趁小太监不注意,跑到浣洗局找母妃,母妃无法,只得带着我到宜华院摘桃子吃。” 姜澄摊摊手,又长舒一口气,端起茶杯朝姜衍笑笑,眨眼道:“三哥,我是来谢的,这声谢,我十年前就想说了。当时若三哥没有出现,母妃会死,我大约也活不到成年。” 姜衍虽然知道苏昭仪娘家无人日子不好过,最后死在谢琳手里,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这与母后的处境又是何其相似! 看着姜澄眸子深处强自敛去的湿润,姜衍声音微沉,“都过去了,不必言谢,我本是无心之举,更何况,我是兄弟,又何需如此客气?” “三哥,不明白的。”姜澄固执的摇头,目光清澈,深深的注视姜衍,“从小到大,偌大的皇宫里,除了母妃,是唯一让我觉得心安的人。” 姜衍看着眼前的异母弟弟收起了身上所有的玩世不恭和轻佻,乌黑的丹凤眼里是执拗信任,心下不由微微一震,心安的人么?在皇宫除了母后,再没有能让他心安的人!而自己居然是可以让姜澄感到心安的人?皇宫自来人情淡薄,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姜衍微微沉吟后,淡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朝姜澄伸出一只手来。且不管以后如何吧,姜澄如今这模样,看起来委实有几分可怜,他并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但他太明白姜澄所说的那种心安。 姜澄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倏尔眸光大亮,极快的握住这只他做梦也想抓牢的手,飞身而起跃过桌案,紧紧将姜衍抱住! 鸣涧见状大惊,移步就要上前,却被姜衍抬手止住,鸣溪和鸣潭动了动,见鸣涧不动又退了回去。 思聪一脸愕然,双目呆滞的见自家主子跟个八抓鱼似的扑在睿王爷身上,旋即又收回视线尴尬的朝四周看看,冲鸣涧三人投去歉意的一瞥,摸着鼻子神色讪讪,他就说了,他家主子是个时而癫狂时而忧郁的。 鸣涧皱了皱眉,这才松开紧握配剑的手,鸣溪和鸣潭满脸愕然。 “三哥,十年前离宫之时,我就这样追在后面大喊,可是都没人理我,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我吧!”他实在是太孤单太孤单,皇宫里没有温暖冰寒彻骨! 姜澄的声音闷闷的从耳畔传来,感觉到喷洒在脖颈处的温热气息,姜衍不由得浑身僵硬汗毛倒竖。不自在的把姜澄拉开,同时卸下凝聚于右掌的真气,姜衍绷着面皮道:“老四,男子汉大丈夫,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衍看着姜澄,不由嘴角微抽。 他只是尝试着与他像别的兄弟那样握个手稍作安抚,怎么就引来这样一个熊抱?除了小时候被母后抱过,略大后被罗桢拉过手,姜澄是第一个抱他的人,居然敢抱他!他难道不知他们如今已是成年男子! 鸣涧离得近,听到姜澄的话脸色有些扭曲,这撒娇的作态是正常爷们儿该干的事儿吗?已经出了一个表少爷罗桢,难不成还要来个宁王?自家主子又不是天仙美女!何况主子和宁王并无私交好不好? 鸣溪和鸣潭离得稍远,并未听到姜澄的话,却不约而同的脑洞大开,难道宁王是个分桃断袖的?主子被非礼了…… 姜澄心里高兴,挨了训斥也不以为意,撇撇嘴松开姜衍道:“抱下怎么了?别人想我抱我还不抱呢!三哥,可是答应了以后要带着我!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可别到时候不认账!” 当初三哥的无心之举救了母妃一命,也间接救了自己。虽说是无心之举,但却也是除母妃之外,自己在这时刻充满杀机的皇宫感受到的唯一温暖,自己这些年在谢琳和姜泽眼皮子底下装疯卖傻苦熬,不就是等待这样一个契机? 姜衍看他似有耍赖之举,微微摇头后,嘴角又轻轻扬起,眉目带有淡淡笑意,“真要跟着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昭仪最终死在谢琳手里,姜澄和谢琳母子自然不可能交好,但姜澄就真的丝毫不为自己打算? 姜澄明白姜衍的言下之意,谢琳和姜泽将三哥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次留京一看就是杀局,明眼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靠上来。 自己与三哥过往无交集,这时候投诚确实引人猜忌,三哥若是起疑,大可不必如此暗示,但他能轻轻点到,却也体现了对自己的几分真情。 “三哥看我是怕事的人吗?”姜澄很光棍的撇了撇嘴。 “那倒不是,该清楚我的处境。”姜衍端起茶杯垂眸,轻轻吹了吹茶水,杯子刚好挡住他的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当然知道姜澄不是怕事的人,否则前些日子又怎么会动作连连。 见姜衍不为所动,姜澄不由有些心急,神色愈发坚定道:“三哥,我是认真的。” 他说的信誓旦旦,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姜衍闻言,沉默了一瞬,“为什么是我?” 他虽然早早离了皇宫,也少有与除师父和下属之外的人接触,但自小早慧,该知道的都还是知道的。 所谓的救命之恩一说,在真正的耿介单纯之人眼中或许重逾自己的性命,但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需要权衡利弊区别对待的,有的时候甚至一文不值,而恰好自己中宫嫡出的身份,不仅一文不值,还意味着风险和杀机。 姜澄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仔细想过,今日之举也凭本能而为,姜澄皱眉思索了一阵,他收起笑脸,正色道:“大约因为三哥是个内心良善的人吧。” 姜衍闻言不由失笑,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良善,自己内心有多少坚冰多少黑暗,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别人又如何清楚? “三哥,这并不可笑,”姜澄摇头,起身扶住栏杆,望着夜空叹息道:“这些年我身处皇宫,看到的,听过的,亲身经历的龌蹉还少吗?依照三哥和母后当年的处境,若三哥不是存了善意,又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宫女施以援手?换作姜泽或者后宫的任何妃嫔,不落进下石已是万幸,更别说救人了。” “可如今十年已过,”姜衍神色平静,当初会出手救下苏昭仪,缘于苏昭仪当时的处境令他心有戚戚,他叹息道:“老四,三哥已非昨日。” 大约也是苏昭仪当时的模样太过狼狈,他居然也没能认出来,倒是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后宫之中被谢琳想办法折腾死的低位妃嫔不少,姜衍只知道苏昭仪出身普通耕读之家,与父皇的关系向来冷淡,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毕竟那时候他年岁尚小,当时知道详情的大约就只有皇祖母和母后以及他们身边的人,大人之间的事,她们又怎么会毫无避讳的在小孩子面前提起? 可就是这样一个并没有什么威胁的女子,竟然只因父皇醉酒在晚晴殿宿了一夜,就惨遭谢琳毒手,可见谢琳到底是有多心狠容不得人。 姜澄摆摆手坐下:“三哥,这些我都知道,我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孩童,但人这一生,能值得珍惜的东西实在少的可怜。且不说救命之恩吧,就只谢琳对我母妃的所作所为,也足够我与三哥站在同一立场,更何况,姜泽已经开始动作,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与三哥成了敌人。” 这倒是实话,姜衍笑了笑,“这么说,是有打算了?” 姜澄点点头,喝了口茶苦着脸道:“三哥能不能先赏我口饭吃?我估摸着下衙就过来了,又因为姜泽倒霉,我在府里兴奋了一个下午,也顾不得吃饭,这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饭后再与三哥细说。” 姜衍笑着颔首,吩咐鸣涧先去安排人摆饭,“那就一起吧,我也没吃。” 鸣涧略微迟疑的看了姜衍一眼,旋即又想到主子的实力,暗道自己犯蠢,忙应声去了。 姜澄发现鸣涧的异样,却并不介意,反而笑嘻嘻道:“三哥,这冰疙瘩还真是贴心!”又看向思聪,没好气道:“不像这木头,愣头愣脑的!” 已经走远的鸣涧听着这一声冰疙瘩,唇角抿紧加快了步伐。 思聪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什么话也不敢说,自己哪里就是木头了,主子自己说风是风说雨是雨,还好意思怪自己愚笨,换个人来早就被主子玩坏了好吧! 姜衍扫了眼苦哈哈的思聪,摇头淡笑,“我看很不错,没被这一惊一乍的给折腾坏了,很不容易。” 思聪下意识点头,睿王爷说得不错,主子这人来疯的毛病着实让人恼火。 姜澄心神放松,摊手摊脚的靠在椅子上,摇头叹息道:“三哥有所不知,我要是不疯癫,日子还怎么过?” 姜衍沉默一刻,这个话题稍显沉重。 苏昭仪死的时候姜澄不过十二岁,要势单力薄的在谢琳和姜泽手底下讨生活必定艰难,依照谢琳的秉性,姜澄若是表现得稍微出色,都不可能活到今日。自己侥幸有王叔和舅舅照拂,可以远避紫芝山,而姜澄却是外家无人,避无可避,除了伪装别无他法。 “试试这茶,紫芝春芽,采春分时节的嫩芽铺以紫芝汁液揉捻炒制而成,工序颇为繁杂,有强身健体之效。”姜衍不接话,只慢条斯理的拿起风铞上的红泥壶给姜澄斟了杯茶。 姜澄见姜衍回避,又自觉自己和姜衍都是难兄难弟,早就受够了谢琳的磋磨,自然而然打住话头。 端起茶杯闻香,观色,在舌尖细细转圜品味,片刻后惊喜的看向姜衍,“三哥,用的可是紫芝山阴面山价值千金的紫芝汁?这茶可有多的?” “没有,每年只做几斤,”姜衍挑眉,“若是喜欢,等会带些回去。” 姜澄一脸遗憾的摇摇头,“一些怎么够,三哥,明年可能多做些?” “当紫芝是大白菜呢?”姜衍没好气的瞥他一眼,紫芝山阴面山上的野生紫芝,每年也不过出产二十来斤。 “当然不是!紫芝延年益寿,又大补元气,若是能在上京售卖,必定大有可为!”姜澄摇头打了个响指,目光晶亮。 “就这么缺银子?这茶没有,阴面山的其它茶倒是有。”这茶他自己有在售卖,只不过上京城分子不多,统共只有五斤,还是定点供给。 “当然很缺!三哥,我跟说!”姜澄干脆坐到姜衍身侧,神秘兮兮低声道:“三哥知道皇后的娘家曹国公府?曹奎那老家伙不但手握北方三十万北征军,他儿子还开了家鑫源票号,遍布上京城和北方,我早就查到了,这票号有姜泽的分子。” 姜衍扬眉,“想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曹奎的势力范围,鑫源票号明面上是曹国公府在经营,实际上却如同姜泽的私产,恐怕连谢琳都不知道。 “三哥,曹国公府是姜泽最有力的臂膀,鑫源票号大部分出息都被姜泽用来扩充军备豢养私兵了,说,我要是斩断姜泽的经济命脉,结果如何?”姜澄双目晶亮熠熠生辉。 “老四,蔚将军遇袭失踪之事可是与有关?”这话姜衍早就想问了。 姜澄如此爱财,难道前些日子频频与蔚桓和孔家接触是为了蔚家大房的私库?姜衍忽而放下手中的青玉茶杯,侧头看向姜澄。 “三哥何出此言?”姜澄被问得一愣,心下更是颤了颤,这话题也转换得太快,怎么忽然就说到蔚池了? 姜澄有些心虚,三哥毕竟与蔚池之女有过婚约,虽然如今蔚蓝已死,蔚池也杳无音信,但姜澄还是拿不准姜衍若是知道自己曾打算对蔚池下手,会不会动怒,见姜衍神色严肃,姜澄也没胆子撒谎,想了想抿唇道:“我曾经想让思容给蔚池下梦逍遥。” “是会让人持续昏睡三个月的梦逍遥?”姜衍并未忽略姜澄话中的曾想二字,闻言微微拧眉,“可还做了别的?” 百年前江湖上出了个有名的制毒高手加采花大盗无羯晁,这两种药都是无羯晁为了便宜四处犯案而研制出来的,两者功效略有不同,服用梦逍遥之后就算是没有解药,三个月后人还可以丝毫无损的清醒,但服用美人醉则不同,三日后没有解药就只能沉睡至死。 据说无羯晁长相丑陋,他有个世人皆知的癖好,就是喜欢扮成游方郎中,专门盯着高门大户的闺阁小姐。对待这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他自有一套原则,初时见到他长相不加以轻蔑嘲笑的,就下梦逍遥,而对他态度恶劣鄙夷的,就直接下美人醉。 江湖上他的传闻曾盛极一时,当时四国内的大姑娘小媳妇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后来无羯晁被大夏皇室招揽,才渐渐淡出众人视线,这些都是姜衍从紫芝山存放的前朝野志中看到的。 姜澄摇头,“没有,我让思容下梦逍遥,原是想着蔚将军回京休养,姜泽必定分心西北,可趁机分化姜泽在上京城的势力,谁知时机不凑巧,思容赶到的萧关的时候,蔚将军恰好提前去巡防,还被大夏狗给伏击了。” “梦逍遥可还在手中?”蔚池遇袭之事与姜泽脱不了关系,这其中原本就有姜澄的影子,姜衍曾一度怀疑这是姜澄趁着姜泽对镇国将军府下手浑水摸鱼,蔚桓和孔志高也是得了姜澄授意,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姜澄纵然有心,却并未真的想要对蔚池下杀手。 姜衍淡淡的看向姜澄,这一眼暗含审视,若姜澄并未说谎,那蔚池遇袭失踪之事应当与姜澄无关。可蔚桓与尹尚在蔚池遇袭之前又何以频繁接触? 姜衍并不认为姜澄有说谎的必要,这事儿迟早都能水落石出,假的无论如何都真不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蔚桓和孔志高实际上都是姜泽的人。 姜澄点点头,见姜衍并未发怒,心中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是满脸疑惑,“三哥怎么会忽然问到这个?我看起来像是谋害功臣的人么?” 难道蔚池失踪之事三哥怀疑是自己做的?蔚池麾下的蔚家军对启泰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心中清楚,他就算是再混不吝,也不至于真的把蔚池怎么样。 姜衍见他然一副懵懂,想必并不清楚蔚桓与尹尚之事,不禁有些狐疑,“梦逍遥是谁给的?” “是孔志高给的。”姜澄见姜衍神色郑重,心下不禁有些不安,忙问道:“三哥,可是有什么不对?” “可知道梦逍遥原本出自哪里?”居然是孔志高,姜衍心下一叹。 姜澄在谢琳母子手中挣扎求生已是不易,想必也没有更多机会和精力让他强大自身,如今遇到这样的岳家,会轻忽草率,被人蒙蔽还不自知,又如何能怪得了他?他若真当他是兄长,那他往后便护着他吧。 姜澄并不知他心中所想,理所当然道:“不是出自幽谷么?” 姜衍起身负手看向天际,声音冷了几分,“梦逍遥出自大夏——百年前,大夏皇室与南疆、北戎同时攻打前朝,前朝覆灭后大夏与南疆北戎因瓜分土地不均而陷入混战,最后被姜氏先祖驱逐出关内。战事持续了十年,大夏损失惨重,部落分化人口凋敝,为了壮大人口,大夏最大的部落尹霍部落成立了一支从关内到大夏专门从事人口交易的商队,买卖内地妙龄女子到大夏繁衍生子。梦逍遥和美人醉,都是专门用在这些年轻女子身上的。后来大夏复国,梦逍遥和美人醉也就成了大夏皇室的秘药。” 姜澄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蹭的一下起身,神情惊愕道,“三哥是说蔚桓和孔志高与大夏皇室有牵扯?他们原本想算计我对蔚将军出手?” “还不算太笨,”姜衍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蔚桓半年前就与大夏二皇子尹尚有接触,而蔚桓背后站着的人是孔志高,孔志高背后站着的人一直是。” 姜澄一脸的懵逼,“可是三哥,我并不知道蔚桓与大夏狗有接触,孔志高那里也没查到异常,会不会是误会?” “若是误会,孔志高又如何会给梦逍遥?”姜衍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大约是被人当枪使了,至于给姜澄挖坑的人到底是尹尚还是姜泽暂时有待商榷。 人心难测,真真假假分不清,姜衍并不排除蔚桓和孔志高有叛国通敌的可能,但依照二人目前在朝中的权势来看,通敌叛国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且一经查实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蔚池失踪一事明显就由姜泽主导,这二人难道还敢在姜泽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是以姜衍更倾向于蔚桓和孔志高是得了姜泽授意,姜泽大概是打着一石二鸟的主意,既可将蔚家军的兵符收入囊中,又可顺便除了姜澄。 只不知为何出现了变故,等思容赶到萧关的时候,蔚池恰好提前出去巡防,而对方大概是觉得机会难得,这才不等思容给蔚池下药就提前动手,姜澄也因此逃过一劫。 姜澄虽然学识不比姜衍,但人又不笨,只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深意,面色陡然变得阴沉,恼怒道:“三哥,蔚将军遇袭失踪是不是与姜泽有关?” 姜衍点点头,看向姜澄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复杂。虽然这件事的主谋是姜泽,但具体实施的却是蔚桓和孔志高,这孩子,被自己的未来岳丈和姑丈联手坑了还不自知,也是真的可怜。不过,这也并不稀奇,就连身为血缘兄弟的姜泽都下得去手,又何况是并无血缘关系的蔚桓和孔志高? 姜澄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道:“我就知道他一直没安好心,却不想他竟然如此不择手段,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姜澄原先就怀疑蔚池遇袭失踪一事是姜泽所为,却苦于一直没有证据。却不曾想颠来倒去这黑锅还差点落到自己头上,若是思容给蔚池下梦逍遥成功,那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他虽没什么热血衷肠,但身为姜氏子弟,最基本的大局观和是非观还有。想到姜泽的那些龌蹉伎俩,姜澄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可转念又想到更重要的事。 “三哥,既然尹尚与姜泽已经狼狈为奸,那曦和院走水和蔚蓝姐弟之死也是姜泽干的?” 这个么,姜衍轻咳一声,“这个还有待查证,岑刚不是已经递了折子说与蔚桓有关?” 总不能让他说这是蔚蓝干的,小团子如今的行踪需要完保密,就算是万分信任的人也不可轻易告知。更何况这几日雷文瑾的人在上京城四处给姜泽找乱子,好不容易才让姜泽将从曦和院走水一事上移开视线。 “三哥信?”姜澄瞪大眼,“姜泽怎么可能会舍得处罚蔚桓?难道他想自断臂膀?还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镇国将军府给一锅端?” 姜衍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淡淡道:“未必。” 姜泽若是真有心废了蔚桓,就不会交由京兆尹来查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即便姜泽舍不得动蔚桓,蔚桓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依照小团子的脾性,若不是急着去萧关寻找蔚池,蔚家二房只怕早就被她想办法料理了,等她杀回京城,这笔帐迟早要清算。 姜澄没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也不以为意,精致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转而道:“三哥,说孔志高和蔚桓到底图什么?蔚桓是蔚将军的亲弟弟,却偏要帮着外人来谋害自己的哥哥,难道他与蔚将军好好相处,日子还能过得差了?蔚将军又不是薄情寡义的人,蔚桓这些年若不是沾了蔚将军的光,又如何能在朝中有今日的地位? 孔志高就更不用说了,难道一个皇子妃的名头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就算觉得我无权无势不堪托付终身,也犯不着帮着姜泽来杀了我啊,这岂不是想让孔欣瑜下半辈子守活寡?” 不独启泰国,当下在四国之内,对于被指婚给皇家的闺秀都有明文规定,为了维护皇室的尊严和声誉,被指婚给皇家的女子在未婚夫死后,婚约是不能解除的,这女子要么按规制以冥婚的方式嫁入皇家守节,要么在娘家辟出一处清净的院子单独居住,只留二三伺候,终身足不出户,俗称小寡妇,与嫁人后死了丈夫的寡妇还有所不同。但无论如何,被指婚的女子若是死了未婚夫,必定是终身不能再嫁。 姜衍听罢挑了挑眉,“兴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能逃过一劫。”但也不排除孔志高和姜泽早就达成了某些协议,不过一女子的命运罢了,在贪权势的眼中,实在不值什么。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见姜澄气鼓鼓的,姜衍没好直说这话打击他,但姜澄又不是傻子,直接对着姜衍翻了个白眼,“三哥就别安慰我了,这话也就三岁小儿能信。” “不过,三哥,不觉得姜泽很蠢吗?与虎谋皮,自己大开门户,没准儿蔚桓和孔志高还真的会通敌叛国呢。”姜澄想了想道:“蔚桓和孔志高都是人精,没道理不清楚姜泽的为人,既然清楚,又怎么会放心替他卖命?这可不是小事儿,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杀人灭口的!” 姜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姜澄这话虽然听起来不切实际,但细想却并非完没有可能。 片刻后,鸣涧请二人前往前厅用饭,一时话题暂住。 且不管上京城如何暗潮汹涌,离京第八日,蔚蓝一行人已经深入西海郡腹地。 西海郡土地广袤,往东是狐山,往南是紫芝山,往西接壤果洲,往北紧邻麻城,地势东南低,西北高,境内有连云山脉由东到西呈扇形绵延千里,山顶终年积雪,每年入夏气温升高后,积雪消融,沿着山势蜿蜒流淌而下,在山脚的乌拉草原汇聚成河,再由人工开渠引入连云山东部的塘坝县。 塘坝县与西海郡的府城麻城遥遥相对,因着地势低洼,遍修蓄水池和堤坝而得名,是启泰国西北边境除麻城之外的第二大城池。 蔚蓝一行人进入塘坝县已是未时,深秋的晴空湛蓝辽远。大抵是因为接近边陲,入目所及,城墙高筑,房舍多以土石结构为主,修建得极为硬朗开阔,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大多肤色黝黑,穿着过膝的粗布斜襟短袄,头戴裘帽,代步的工具也多为牛车,与关内的雕梁画栋香车宝马截然不同。 因为急着赶路,一行人只在城中歇了歇脚,又补给了未来几天的食物和御寒衣物便再次出发。 出塘坝县往西,左侧是高耸入云的连云山,山顶白雪皑皑宛若银龙腾跃,山腰被秋色渲染成深深浅浅的金色斑斓,右侧是一望无际的乌拉草原,其间有蜿蜒曲折的河流如玉带般镶嵌在草原之上,蓝天白云倒映其中,或湛蓝、或洁白,河面静静延伸向远方,澄澈而悠远。 此情此景令人见之望俗,蔚蓝心情愉悦,脸上不由浮现出柔和安然的笑意,似乎这些日子的紧绷和积郁浑然消失一空,于是干脆弃了马车策马在前。 簌月忍冬三个小丫头还是第一次见到草原景致,忍不住掀开车帘子张望,时而发出低低的雀跃欢呼声,就连原本因为赶了几日路神情恹恹的蔚栩,也不由得热情高涨,最后央了蔚蓝与他同骑,索性蔚蓝前世骑术不错,眼见拗不过他,便将他裹成个圆球放在自己身前,一路打马匀速前行。 白条和蔚十七护在蔚蓝姐弟左右,眼中也是闪过畅快之色。 西海郡是典型的大陆性气候,蔚蓝虽是第一次踏足,但她上一世走南闯北,对于这样的气候和地理并不陌生。队伍一路向西,过了下午申时,气温便逐渐降了下来,申时过半,天边已经布满晚霞,耀眼的霞光和的瑰丽色彩蔓延整个天际,遥遥的与地平线相齐。 可即便是霞光万丈,也抵挡不住风声呜咽,酉时过后,深秋的乌拉草原在夕阳映照下显得越发壮阔苍凉,白日里天高地阔的舒朗之感,到了此时然消失,只剩下空旷旷的渺小和黑夜即将到来的吞噬,放眼望去牧草枯黄,人烟愈发稀少,只偶尔可见稀稀落落的牛羊和牧民低矮的土屋散落其中。 天色擦黑时,上弦月从西边缓缓升起,一行人大约行了六十多里,蔚蓝下令在连云山最东端的牯牛山下安营扎寨。 这几日大家早就习惯夜宿荒郊,是以很快便以三角互犄的方位搭好帐子燃起篝火。 温暖明亮的火光瞬间驱散寒意,忍冬银杏带着蔚栩说笑烤火,蔚十七等人猎了野物交给郁圃烤着,白贝寻找水源,簌月准备熬粥,白条前去查探地形。 蔚蓝寻着机会与崔嬷嬷说话。 崔嬷嬷自进入麻城后便一路沉默,蔚蓝自然察觉到不对,好奇之下不免出口询问。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崔嬷嬷已经将蔚蓝当成个成年人来看,是以也不避讳,只叹息着将过往种种和盘而出。 蔚蓝曾对崔嬷嬷的过往有过猜测,如今再听崔嬷嬷亲口所言,竟是与之前的猜测大相径庭;原来崔嬷嬷非但不是祖父大人的小桃花,还曾嫁过人,后来又死了丈夫,并且前后两次到过萧关。 事情要从祖母过世后的第二年说起。 彼时陈氏才刚进门,曾祖母还健在,老爹刚会蹒跚走路,而崔嬷嬷打算自梳留在镇国将军府一直照顾老爹。谁知陈氏进门后不久,便撺掇着曾祖母将崔嬷嬷配人。 当时崔嬷嬷也不过十六七岁,曾祖母年迈心慈,也不忍崔嬷嬷年纪轻轻自梳孤老终生,又见陈氏对上对下都格外宽和,对老爹也照料得很是精心,便做主允了。 崔嬷嬷只是个奴婢,当时虽觉得不妥,却碍于主仆有别不好强行拒绝,更不好说陈氏安排得不妥,再加上曾祖母是老爹的亲祖母,总不会害了老爹,便点头应下,由曾祖母做主,许配给了祖父帐下一名百户,之后随军到了萧关。 崔嬷嬷在萧关呆了两年,两年后这名百户战死,崔嬷嬷膝无儿无女,便央了祖父让她回京继续照顾老爹,祖父看在祖母的面上,又深知崔嬷嬷品行,便让侍卫送了崔嬷嬷回京。 彼时陈氏已经产子,因着有祖父发话,又有近卫随行,陈氏虽不好将崔嬷嬷拒之门外,但却以崔嬷嬷孀居重孝为由,将崔嬷嬷打发去了祠堂,接着又以规矩说事,让崔嬷嬷重新签下身契,言只要崔嬷嬷重孝一过,就让她回到老爹身边伺候。 崔嬷嬷求的无非是一个可以继续照顾小主子的机会,对于陈氏的刁难也不以为意,签下卖身契后,一年后如愿回到老爹身边伺候。 谁知好景不长,几年后曾祖母过世,陈氏在府中大权独揽,对老爹的态度便越发苛刻起来。崔嬷嬷虽然为人谨慎沉稳,却毕竟势单力薄,某次陈氏寻了由头将老爹关进祠堂,又送上加了泻药的饭食,害得老爹差点一命呜呼。 事后陈氏欲将谋害老爹的罪名都扣在崔嬷嬷头上,却不想崔嬷嬷比陈氏快上一步,豁出性命托了关系进宫求助楼太后,楼太后与祖母本就是堂姐妹,祖母早逝,膝下又只得这一子,楼太后闻言不禁大怒,先是将老爹接入宫中做了先帝的伴读,又下旨将陈氏申斥禁足,崔嬷嬷也因此逃过一劫。 原本楼太后是有心想让崔嬷嬷一并入宫的,但崔嬷嬷为了守住祖母留给老爹的产业婉拒了。这之后,陈氏恨不得将崔嬷嬷杀之而后快,可崔嬷嬷在楼太后面前挂了号,陈氏不敢贸然对崔嬷嬷下手,只好等老爹入宫之后,又以崔嬷嬷伺主不力为由,将崔嬷嬷关进了祠堂。 崔嬷嬷守了两年祠堂,直到祖父再次回京,老爹从宫中出来执意要跟着祖父去萧关,才有机会重新回到老爹身边伺候,之后又随了老爹返回萧关,这一呆就是几年。 及至老爹长大成人回京成亲,陈氏不得祖父所喜,掌家之权交到了娘亲雷雨薇手里,崔嬷嬷见陈氏实在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这才闲淡下来,又回了祠堂伴着祖母。 从崔嬷嬷的话中,蔚蓝不难听出她的自责,大约是自觉没有照顾好小主子,有负祖母的嘱托,崔嬷嬷才会甘愿守在祠堂,以赎自身,以求清净。 也因此,此次老爹遇袭失踪,娘亲过世之后,崔嬷嬷才会及时从祠堂出来,又出言提点簌月。这也正是蔚蓝初到镇国将军府那晚的所见所闻。 蔚蓝听完后不由得满心复杂,如果说她之前还对崔嬷嬷憎恨陈氏有些不解,如今却然明白。同时也对陈氏有了更多认识,陈氏不仅谋害过老爹,还觊觎过祖母的嫁妆,现如今又觊觎娘亲的嫁妆,可谓是贪婪成性死性不改,完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嘴脸。 崔嬷嬷原本心中郁结,说完后见蔚蓝丝毫不曾有责怪的意思,反倒是贴心安慰她,一时间不禁泪湿眼眶,无声无息的哭了一场,与蔚蓝又更加亲近了几分。蔚蓝见崔嬷嬷默默流泪,心中也不由发酸,在心中暗自给陈氏记了一笔,打算等回京之后再好好问候她。 片刻后,前去查探地形的白条大步回来,上前低声道:“主子,有些不对劲。” 蔚蓝拍了拍崔嬷嬷的手,掀开车帘道:“有什么发现?” “方圆三里之内无人,但是,太安静了。”白条神色肃穆,看向蔚蓝皱了皱眉。 蔚蓝点头,她也注意到了,四周除了他们这一行人低低的说笑声,风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林间竟是连鸟语也不闻,安静得有些诡异。 “去把郁圃叫来吧!”蔚蓝裹着披风跳下马车。 原本有韩栋等人隐在暗处,蔚蓝完不必如此小心,但前天进入麻城后,蔚蓝收到姜衍和邹宇的信,知道雷文瑾安排在上京城的人已经发挥作用,姜泽如今正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对她和蔚栩丧生火海的消息没有丝毫怀疑。考虑到青柳死后,尹尚的消息也暂时中断,再加上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蔚蓝便胆子大了些,直接让韩栋和梁晓先行去了萧关打探消息。 如今她身边剩下的,就只有郧阳和季星云,蔚十七、白条白贝五人。这周围的地形和动静郧阳和季星云先行勘察过一次,但当时没发现任何端倪,安顿下来之后,白条谨慎起见又往周围走了一圈,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蔚蓝眯眼看向不远处的漆黑的丛林,连云山一带自来山匪横行,她在离京之前就知道,此时隐在暗处的山匪大概也是经验老道之辈,才会选择等他们安营扎寨之后出动。 白条闻言也不多问,微微颌首后转身去了。 郁圃此刻正转动着手中的狍子,听闻蔚蓝找他,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欢喜,忐忑的是怕蔚蓝追问他的来历,欢喜的是他江湖阅历丰富,早就发现了林中的异常,若是能在蔚蓝面前露脸,是不是就可以摆脱做厨子的命运? 这几日他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就等着蔚蓝发问,偏蔚蓝只是将他扔给白条就不再理会,而白条见他做饭有一手,又将他扔给负责每日伙食的簌月和崔嬷嬷,簌月将他呼来喝去使唤得团团转,崔嬷嬷略通医理,防他更是像防贼一样,只要有时间,就会不错眼将他盯得死死的。郁圃过去二十年都没干过烧火做饭的活计,一时间心中有苦难言,但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 将袍子交给一旁的季星云,郁圃小跑到蔚蓝身前,脸上堆笑道:“主子可有吩咐?” 蔚蓝对郁圃的身份大概有数,见他过来,淡淡点头道:“交给一个任务,今晚这动静,想是不大太平,往方圆五里走一圈,看看情况。” 郁圃一愣,旋即神情有些苦逼的看向蔚蓝,他什么都好,医毒一绝,可就是轻功很拙,风雨楼里垫底的,方圆五里,加起来就是二十里,这是要了老命了! 蔚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别说做不到,我也不问是那里来的,主子是谁,既然跟了我,吃我的用我的,总该好好办差吧?” 郁圃闻言心里暗暗发苦,但迎着蔚蓝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又不敢拒绝,不由心虚的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去,属下这就去!”去,怎么不去,不去他怕办砸了事被回炉重造!再说他好不容易卧底进来,如今既然有转正出头的机会,又怎么能平白错过! 蔚蓝好笑的看着他,笑眯眯点点头,“去吧,事情办不好,咱们就只能留在乌拉草原上等着喂狼。” 郁圃面色一正,狼群有多可怕,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当下也不敢轻忽,抱拳道:“主子放心!”说完便疾步往一边的树林窜去。 “主子放心他?”白条见郁圃离开,不由好奇的问蔚蓝。 蔚蓝点点头,一脸沉思的看着郁圃离开的方向,“他不会是敌人。” 当日郁圃和朱爷合演的戏码,实在有些拙劣,但无论是郁圃还是朱爷,都没有明显表现出对自己的不怀好意,反而像是听命于什么人,不得不凑上来跟着自己。依照郁圃当日和朱爷斗嘴时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能够被簌月呼来喝去不发怒,不反驳,反而笑脸相迎,想必郁圃身后之人,一定是对他下了死命令, 这个人除了姜衍,蔚蓝不做他想。只不过当日在莽岭山时,姜衍已经将话说到明处,而朱爷和郁圃又来了这么一出,蔚蓝才会心里存了几分犹疑不敢肯定。 “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到京城的回信?”当日从菊山县出发后不久,蔚蓝便让韩栋给邹宇传了封信,如今已经过去三天,想想也该回信了。 白条想了想道:“应该快了,若是不出什么意外,最迟明天就能收到。”信鸽往返的速度不比信鹰快,上京城距离连云山已在千里之外,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四天左右。 “先看着吧,若他没什么异样,也不必动他。”蔚蓝淡淡出声,郁圃行事不按常里出牌,时而狡诈,时而机敏,时而油滑,说是江湖小混混吧,他又熟知药理,对野外生存技能也精通熟悉,不过总的看来没什么不妥。 白条点头,“主子先吃些东西吧,袍子快烤好了。” 蔚蓝摇头,皱眉道:“不急,先叫上郧阳,多准备些柴禾。” 白条应了声,依言叫上郧阳离开。 季星云和蔚十七白贝同时看向蔚蓝,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周围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们,但见蔚蓝微微颔首,不会武的簌月几人依然毫无所觉,便明白蔚蓝大约是想让几人好好吃顿晚饭,便又面色平静的扭过头继续烤肉。 崔嬷嬷平复一刻下了马车,火架上的袍子和野鸡被烤的酥黄,哧哧的冒着油光,蔚栩裹得像个圆球双眼晶亮,完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蔚蓝见此笑着在火堆前席地坐下,又吩咐簌月先切一些野鸡肉给小吃货垫着。 小半个时辰后,蔚蓝等人已经吃得差不多,郁圃满头大汗的回来,拄着腿在蔚蓝面前停下,气喘吁吁道:“主子,山匪,是山匪,大约,大约百人以上,咱们已经被围住了。” 蔚蓝扬眉问道:“四面都有人?” 郁圃平稳下呼吸忙不迭点头,“带着弓箭和大刀,还在前面必经的夹道上方堆了巨石。” 郁圃声音不小,该听到的都听到了,郧阳和季星云面上没什么表情,白条和白贝对视一眼神情严肃,其余几人闻言也放下手中的食物围了过来,簌月拉着蔚栩,微微色变。 蔚蓝见几个丫鬟神色紧张,不由笑着安抚,“别急,离我们多远?那个方位最薄弱?”牯牛山离塘坝县城不过六十里,竟然已经乱成这样了? 郁圃对蔚蓝的镇定有些意外,微微思忖后道:“不足五里,最薄弱的是西边。” 五里,按照每个方位三十人算,人数也不多。南面直达牯牛山山顶,西面是前往萧关的必经之路,出了林子就是草原,北面是府城,东面狐山,现在西面最薄弱…… 蔚蓝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方位图,轻轻活动着手指在地上敲击,牯牛山只是连云山的分支,相对海拔不高,如果她是山匪,一定会把大本营设在山上,下手之前摸清对方的行进路线,自己从北往西,目的是西边,自然不会往东北方向跑,可往南是山匪的势力范围,地形不熟跑进山林无异于自寻死路,那就只剩下防守最薄弱的西面,而西面草原视野开阔藏不了人,便于围堵,这些山匪是想赶着自己往西面走? 脑中快速转了一圈,蔚蓝微微沉吟后看向几人道:“这样,季星云和郧阳负责留守警戒,把火堆烧得旺些。”又在现处方位的南面画了条线,道:“蔚十七和白条郁圃,们直接绕过南面的防守上山,给们半个时辰时间,找出这帮山匪的老巢,查清留守多少人,若是人少,直接把匪窝给我端了,若是人多,记清方位就回来。” 蔚十七和白条郁圃久经历练,对于袭扰和暗杀然不陌生,闻言都点点头,心中隐约明蔚蓝的意思,这是要攻其不备,杀入山匪的老巢的意思? 蔚蓝说完,又看向崔嬷嬷几人继续道“白贝和簌月跟着我,负责寸步不离的照顾好阿栩,嬷嬷和银杏忍冬,们先把贵重的东西都收起来。” 崔嬷嬷满脸镇定,银杏和忍冬虽然有些紧张,但见大家都不害怕,面上也不露怯。 郧阳和季星云蔚面色平静,区区山匪还不看在眼中,簌月和白贝也点点头,尤其是簌月,这几日她一有时间就跟着白贝在学武,这是他们离开上京之后第一次遇到麻烦,簌月心里除了紧张,还有几分雀跃。 几人依言行事,郁圃离开前,有些迟疑的摸摸身上的褡裢,回头看向蔚蓝道:“主子,可要留活口?” 蔚蓝挑眉的看他,“怎么?有大杀器?” 郁圃从没听说过大杀器这个词,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蔚蓝话中的意思,闻言刚要点头,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尴尬道:“也不算,属下擅长药理,除了医术,还可用毒。” “行啊!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让我看看的能耐,也不枉和朱爷辛苦一场。”蔚蓝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不过,部放倒就好了,先不要伤人性命。” 对于这帮山匪,蔚蓝心里还有别的打算。 ------题外话------ 我又有几天没冒泡了,感谢各位的订阅,票票和花花,因为是每天8点更新,所以章节都是提前一天上传,所以当天送花送票的亲们,我就没法一一点名了,么么扎~ 推荐秦瑟《名门重生之独宠贵妻》,跟鄙人一样,也是个新人,在码字的人群中奋力挣扎,感兴趣的亲可以看下。 重生归来,爱得多深恨得就有多彻底! 此生沈延这两个字只是仇恨的诠释,她不再为爱深陷,她从容不迫,泰然自若把一切算计在手,让曾经的仇人慢慢一步步走入她设下的陷阱。 报仇自然是需要搭伙的,只是没想到会惹到这么一大头狮子! 渝州市余二爷,江湖人称第一放荡!做事放浪形骸,桀骜不驯,恣意妄为。 遇上我们笑态可掬的季姑娘,快速就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郁圃闻言噎了下,心知自己在蔚蓝面前已经没什么秘密了,过了今晚,大概连主子是谁都要交待出来。不过,在收到主子的回信之前,就是打死他,那也是不能说啊,郁圃垂下头,讪笑道:“主子放心,属下知道了。” 蔚蓝含笑点点头,暂时放他一马,将视线移向白条和蔚十七,“打不过别硬拼。” 性命比什么都重要。蔚蓝之所以会让白条和蔚十七上山,完是为了防备山匪突然异动,毕竟山匪人数众多,季星云和郧阳无论是身手还是经验,都比白条蔚十七更好。 二人点头,明白蔚蓝的言下之意,当即意味深长的看向郁圃,郁圃猛的点头,不忘顺手从烤架上撕了一块狍子肉拿在手中,这才跟着二人离去。 见几人离开,蔚蓝伸手拉过看似有些懵圈的蔚栩,坏笑着捏他的脸颊,“怕不怕?”安抚毛孩子什么的很有必要,别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蔚栩摇头,眼中瞬时露出几分好奇,“不怕,姐姐又要打坏人了?”土匪啊,他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长的真的三头六臂凶神恶煞? 蔚蓝拉着他坐下,含笑蹭了蹭他的脸颊,亲昵道:“嗯,等下让郧阳抱,不许哭鼻子。” 蔚栩小脸泛红,神色激动的点点头,让郧阳抱其实比让姐姐抱好,因为郧阳会飞! 蔚蓝然不知自己被嫌弃了,见他神色激动,只以为他是因为马上可以观战而高兴,不禁心中暗忖这小屁孩不知江湖凶险,又哭笑不得的揉了揉他头顶的小鬏鬏,无奈道:“再去吃些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打架。” 簌月已经和银杏忍冬一起去收拾东西,崔嬷嬷慈爱的看着姐弟二人,闻言又盛了一碗粥过来,拉着蔚栩到一边继续吃饭。 白贝对蔚蓝的安排有些担忧,见崔嬷嬷领着蔚栩走开,不由上前两步,微微踌躇道:“主子,您就不怕这帮山匪忽然群起而攻之?” 她虽然已经跟了蔚蓝几日,蔚蓝也表现出超乎她年龄的沉稳,可毕竟山匪众多,这还没摸清对方实力,蔚蓝就将人手分散了,隐魂卫的人即便是武功高,崔嬷嬷和簌月几人却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山匪突然发起攻击,她和季星云郧阳想要带着几人从一百多名山匪围攻中突围而出,难保不会受伤,更何况,谁知道这帮山匪中有没有高手,能够占山为王盘踞此地,又怎么可能没点能耐? 季星云和郧阳簌月见此也围了上来,蔚蓝看着向几人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几人坐下。 “别担心,他们应该不会的。这帮山匪既然到现在还没动作,那就是在寻找机会,多半是想等我们睡下后再行动。出发之前我曾查过,连云山一带的山匪草寇不比赤焰山,虽然山头众多,但大多数匪巢将人数控制在两百人左右一处,人数过于庞大的,有聚众叛乱之嫌,官府一旦得知,就会大力派兵围剿。如今围困咱们的有一百多人,想必山上留守的人并不多,所以,我赌他们后方空虚。蔚十七和白条他们若是能顺利端了山匪的老巢,咱们据山而守胜算更大。” 白贝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他,这个想法出其不意,说不定真能一举拿下山匪老巢,迂回而行,总比让大家直接拼个死我活要强,可就这样分散人力,也着实冒险。 季星云和郧阳也点点头,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多,对于蔚蓝的想法更能理解。任何时候,主动出击都比被动挨打好,更何况,到时候就算是山下不敌,山上的蔚十七和白条联手还连几个人质都抓不到?据他们所知,这些山匪大多是流民集结而成,大多数都是有家小的,抓几个人质不难。 “再则,”蔚蓝顿了顿,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目光幽幽的看向山顶,“我也想体会一把做山匪头子的感觉。” “主子是想把这些山匪收为己用?”白条闻言有些惊讶的瞪大眼,觉得自己跟不上蔚蓝的思路,好好的闺阁千金,干嘛要收用一帮山匪,而且这些人虽然武功不见得高强,却是自由散漫惯了的,可说是野蛮成性,想要收服又哪里那么简单?即使收服了,也恐有异心。 蔚蓝神色平静的点点头,“此去萧关,我们需要更多人手。” 不但寻找爹爹需要人手,顺利到达萧关同样需要人手。 这世界皇权至上武力盛行,谁手中拥有更多筹码,谁就能活得更好。她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而连云山地处西北交通要塞,位置折中,周围群山环绕,不但是天然的演武场,也是绝佳的庇护所,茫茫群山,山匪草寇众多,只要稍微谨慎就可以混淆有心人的视线,正常人谁会想到镇国将军府大小姐是个山匪头子?在连云山发展自己的势力实在再好不过。 白贝内心挣扎,但郧阳却是眼中一亮,点头赞许道:“主子的想法不错,到时候他们若是敢反抗,就打到他们服为止。” 季星云也微微颔首,旋即郑重的看向蔚蓝道:“不过,要收服这帮人光靠武力还不行。” 蔚蓝会意,“我明白,到时候见机行事吧。”人心最是复杂,人性却最是简单,只要明白对方想要什么,能把握住方向掌握好分寸,大多数时候,事情都不太难。 白贝见季星云和郧阳赞同,想了想,眸中划过一抹释然,诚然,主子的想法确实大胆,可这大胆的想法,却令冷静下来的她热血沸腾,主子说得不错,只要拿下这帮山匪,端了牯牛山作为据点,他们将不再势单力薄,这会是一个新的起点。 “那属下再到周围看看。”白贝豁然起身,目光闪亮的朝蔚蓝抱了一拳。 这一刻,白贝是真的心悦诚服。她原本以为等萧关事毕之后,她这辈子顶天也就在内宅做大丫鬟罢了,可眼下蔚蓝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们绝不仅仅止步内宅,这对于生性洒脱不喜内宅束缚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更何况,以小主子如今的年龄,能有如此心胸和魄力,眼界也不输于任何一个男子,完值得她衷心追随。 “去吧,警醒些。”蔚蓝扬眉,又对季星云和郧阳道:“将篝火燃得更旺一些。” 二人点点头,这是要多争取一些时间的意思,虽然让堂堂隐魂卫去烧火有些大材小用,但二人没有异议,甚至觉得跟着小主子,比以前跟着将军更畅快一些,将军虽然也很好,但大多数时候太过严厉,做事一板一眼的。 “小姐,您真要去做山匪头子了?”簌月见几人走开,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 蔚蓝侧头看了她一眼,淡笑道:“怎么?不可以?”簌月能忍到这会再开口,已经进步不小。 簌月微蹙,有些发愁道:“小姐,您现在年龄还小,可以后总要嫁人,做山匪有什么好的?就是将军知道小姐的打算,也是不会同意的。”自从出了上京,小姐的性子越发肆意,如今竟是要去做山匪,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了得? “做山匪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蔚蓝摇头失笑,谁不想过好日子,可现在不是没办法吗?她要是不强大起来,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又何找出真凶? 再说了,要她学那些大家闺秀的行事作派,还不如一道响雷将她劈回去的好! “可这样总归不妥。”簌月苦脸心中不甘,但她知道自己劝服不了自家小姐,不由得对造成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又平添了几分恨意。 “簌月,牯牛山距离萧关还有一千多里路,这一路都不会太平,咱们要提防的人除了青柳身后的人,还有上京城那位,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二房,剩下的才是山匪。”蔚蓝侧头正色看向簌月,这个小丫鬟是目前除了蔚栩之外,跟自己最亲近的人。 簌月愣了下,旋即沉默的点点头,她也明白这是无奈之举。 蔚蓝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头,语重心长道:“既然出来了,也不是拘泥于世俗的性子,该放的都放下吧。没有实力,我们只能永远挨打。” 蔚蓝说完,也不理会簌月到底明白多少,起身回马车检查自己想带的东西。 片刻后,林间一道人影快速闪出,“主子!” 白条在蔚蓝身前站定,面上带笑道:“属下不负主子所托!” “这么快?”见只有白条一人,蔚蓝诧异道:“蔚十七和郁圃呢?” “蔚十七留在山上了,郁圃在属下后面一步。”白条咧嘴道。 蔚蓝放下心来,这才道:“山上什么情况?” “山匪的老巢离这里大约十里地,就在咱们身后的半山腰上,属下没来得及上山顶查探,但左右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地势险峻。留守的八十来人,除了十几个半大小子,其余都是老弱妇孺,郁圃已经用药将人放倒,都关起来了。” 蔚蓝点头,随后看向几人正色道:“轻装上山,火堆不灭,马车留在这里。” 几人小声应下,各自将必备的东西带好,白条打头,白贝上前搀住崔嬷嬷,郧阳抱起蔚栩,簌月几人快步跟上,季星云和蔚蓝一起押后。 天边一弯新月,泛着柔和皎洁的白光。 在牯牛山西面通往萧关的夹道上,十几名壮汉手握大刀,将身形彻底隐在巨石之后。 “旺哥,咱们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谁知道那群小白脸会不会发现不对深夜逃走?”裘三胖看了看一眼月亮上升的位置,面上浮现几丝不耐,他们已经猫在这块两个时辰了,晚上又只吃了些粗面馍馍,这天气也不比秋日,他这会只觉得又冷又饿。 “瞎咧咧啥呢!咱旺哥那是算,算,算无遗策,怎么可能出错!”裘三身后的黑脸汉子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低声呵斥道:“六子已经看好了,那几个黑脸小子可不是好招惹的,这会说不定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没听动静都小了吗?” 被唤作旺哥的男人乍然回头,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压低声音道:“都给老子闭嘴!”月光下,只见他右侧脸颊上一道蜈蚣似的疤痕看起来异常狰狞。 裘三胖和黑脸汉子方童见旺哥发火,不由得互瞪一眼顿时噤声。 周围瞬时又安静下来,夜风呼啸而过,树林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远处的篝火若隐若现,但却不闻丝毫人声。 一刻钟后,旺哥似乎耐心耗尽,挥手招过身后一人,粗声粗气道:“六子,确定他们会发现咱们?这请君入瓮的计策到底是奏效还是不奏效?不会睡了吧?” 六子样貌清秀,迟疑一刻道:“哥,按说不应该啊!那几人身手了得,小弟绝对不会看错!”六子虽自己不会武,但他曾经在麻城的大饭馆做工,见过的江湖好手不计其数,有没有武功,身手如何,他还是能够看个大概,这群肥羊虽然人数不多,但个顶个的都是硬茬。 旺哥闻言拧眉,双眼迸射出摄人的寒光,“那说怎么没动静?难不成他们明知道有人要抢他们,还能安心睡觉?” 六子挠了挠头,想了想道:“这个,小弟也觉得怪异,哥,不如小弟再过去看看?” 旺哥抱着大刀点点头,往六子屁股上踹了一脚,又吩咐旁边一人道:“花猫,跟六子一起去,赶紧的,别让到手的肥羊给老子溜了!” 六子一个趔趋差点栽倒,被花猫上前扶住,二人小声的应了,动作快速的钻进林子里。 林中再次安静下来。 片刻后,六子和花猫一阵风似的回来,二人尚未喘匀气息,花猫就神情凝重道:“旺哥,人真的不见了。” 巨石后的大汉们瞬间骚动起来,也不再遮掩身型,“怎么会不见了?” “难道往山上跑了?” “有可能藏起来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六子,说清楚!”旺哥横刀厉喝,瞪着六子问道。 六子小心肝乱颤,咽了咽口水,面色狐疑道:“哥,只是人不见了,火堆还燃着,马车帐子和食物也在!” 花猫也跟着点点头,“旺哥,这也正是小弟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对方既然要逃命,没道理留下马匹和食物,难道是惑敌之计,这帮肥羊是在故弄玄虚?” 旺哥皱着眉想了想,往地上啐了一口,干脆挥手道:“娘的,管他到底怎么回事,先跟老子过去看看再说!” 方童出声,“旺哥,要不咱留几个兄弟在这儿守着?万一这肥羊用的调虎离山之计,趁着咱们前去查探趁机逃走这可就不妙了!” “老二说的有理,那带几个人在这儿守着,其他人跟我走!”旺哥点点头,说完大步而去,身后一群人呼啦啦跟上。 众人来到蔚蓝等人扎营的地方一看,果然安安静静,花猫身上有些功夫,低声对旺哥道:“哥,我先去看看,若是没反应,们就出来,若是茬子太硬,咱就跑。” 旺哥点点头,花猫动作敏捷的从暗处出来就往马车旁边冲,他先是掀开其中一辆马车的扯脸看了看,见里面没人,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周围也没动静,便照旧又掀开另一辆马车,情况相同,四周还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花猫沉吟了一瞬,又将帐篷检查了一遍,还是丝毫不见人影,暗处的旺哥和方童裘三胖早按捺不住,见确实没有动静,纷纷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群人将马车和帐篷翻了个底朝天,还真的什么线索也没有,除了衣物和食物,也没有银两和金银珠宝, 旺哥的面色也开始凝重起来,他皱眉想了想,当即抬手,止住兄弟们的议论,沉声道:“三弟,去通知兄弟们别等了,分散开在林子里找找,这帮蠢羊对地形不熟,又没马匹,量他们也躲不远!” 裘三胖神色激动,满嘴油腻的啃着从火堆上取下的半只野鸡,含糊道:“旺哥放心,弟弟这就去!” “瞧那怂样!老子是饿着了还是怎的?”旺哥瞪了他一眼,又道:“六子,带人把这些东西搬回寨子,先给咱老娘挑!” 六子有些不放心,嘱咐道:“小弟知道了,众位哥哥小心些。”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心里隐隐不安。 旺哥不以为意,挥了挥手中的大刀竖眉一笑,“哼,老子的大刀可不是吃素的,想当年十里银滩,老子一把大刀冲入敌营,那叫一个纵横往来所向披靡!砍得大夏杂碎们四处逃蹿!” 旺哥身后的汉子们闻言都嬉笑起来,颇为赞同的点头附和,旺哥虽然身材矮小,但却是力大无穷,能把一柄三十来斤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寻常十来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又有人上前拍拍六子的肩膀,豪迈道:“小六子放心,兄弟们都是这牯牛山的猛虎,就放心回去吧!等咱们捉了这肥羊,再好好吃上一顿!” 六子点点头,旺哥的性子冲动,他还是不放心,又朝旺哥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笑着应了,寨子里六个头儿,六子虽然年龄小,人也瘦弱,可人上过学堂念过书,又是最小的兄弟,在寨子里一直是军师的角色,说话有份量。 旺哥领着一群人走远,点燃火把在林中四处搜寻,六子叫了两人赶着马车从最近的密道回了山寨。 白条领着蔚蓝等人一路疾走,半个时辰后,刚刚到达半山腰,就听得得山下时断时续的传来说话声,陆续有火把在林间亮起。几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来藤蔓荆棘丛生,蔚蓝还好,这些日子体力逐渐恢复,夜间视物能力也极好,崔嬷嬷有白贝帮忙也走得顺畅,唯有簌月三人磕磕绊绊,即使相互搀扶着,还是累得气喘吁吁。 “主子,前面就是了。”白条看了一眼脸不红气不喘的蔚蓝,心里不禁暗暗佩服,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蔚蓝这几日的锻炼,无论宿在哪里,每日早晨卯时准时起床,在周围跑跑跳跳就是一个时辰,还外加一些他们以前不曾见过的动作和拳术,这才几日的时间,蔚蓝已经跟他第一次所见时截然不同。 “走吧,等会他们该上来了。”蔚蓝从山下收回视线继续抬步向前,大约行了百米,脚下逐渐平坦起来。 蔚蓝抬眸细看,发现这是半山腰的一块平地,呈半圆环在山间,长度约有千米左右。其间房屋依山而建,在房屋的外围垒了一道高约两米的石墙,石墙往两边延伸,将整个寨子围了起来,中间是一道大门。 沿着大门往里,左侧是一块空地,月色下看起来空空荡荡,大约有个小型篮球场大小,右侧是一排挨挨挤挤的木屋,其中一间有灯火亮着,白条直接领了蔚蓝过去,还没进门,就听一道欣喜的声音响起。 “主子!”蔚十七疾步上前,面上带着笑意,他虽在麒麟卫的时间不短,可剿匪这样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干,身处匪寨就更是稀奇了。 蔚蓝笑着点头,“怎么样了?” “都好,主子进屋说。”蔚十七拱了拱手。 蔚蓝颔首,一面让季星云去检查寨子里可有漏网之鱼,又一面吩咐白条道:“先把大门关上,等人回来,直接让主事的人出来说话。” 白条应下,见蔚十七和白贝留下,心领神会的拉了郧阳一起去守大门。 蔚十七带着蔚和白贝几人进门,只见宽敞的大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妇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都睡得香甜。 “主子,这是间议事堂,寨子里的人都在这了,郁圃给他们下了沉睡散,没有两三个时辰醒不来。”蔚十七在一旁解说。 蔚蓝满意的点头,在厅内环视一圈,挑了几个看起来衣着稍微光鲜手脚干净的,对蔚十七和白贝道:“把这几个拖出来。”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十七领命,白贝和簌月也上前帮着拖人,蔚蓝让崔嬷嬷抱着蔚栩在一旁坐在。 本来这时间蔚栩是该睡觉了的,但山匪还没完落网,蔚蓝也不放心蔚栩离开自己的视线,即便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场面不那么好看,蔚蓝还是坚持让崔嬷嬷几人留在自己身边。 片刻后,蔚十七三人将昏睡中的几人拖到蔚蓝面前,蔚蓝看向其中一名面容姣好双手白嫩的妇人道:“白贝,先把她弄醒。” 白贝点头,直接用力掐妇人的人中。 妇人呻吟一声悠悠转醒,初时目光有片刻呆滞,待看清面前站着的几人,不由双眼大睁,继而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一凉打了个哆嗦,看着蔚蓝颤声道:“是谁?” 白贝退开,蔚蓝一身墨色披风负手而立,头上戴了顶狐皮帽子,宽大的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完看不出身形。 蔚蓝俯视着妇人,蹲下身,缓缓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寨子主事的人是谁?” 妇人见蔚蓝欺近,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这才看清楚蔚蓝的面容,灯光下,蔚蓝麦色的肌肤散发出淡淡光晕,凤眸中带了丝笑意,淡淡的卧蚕眉,鼻梁小巧挺直,粉色的红唇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看上去亲和可人。 妇人先是被蔚蓝的容貌惊得愣了愣,西海郡苦寒,美人虽有,却少见五官如此精致绝伦的,这人虽然难辨雌雄,肤色也不似女子,但眼睛却生得极好,狭长有神,黑漆漆亮晶晶的,仿佛能摄人心魂。 听得蔚蓝问话,妇人垂下头来眼珠子转了转,双手不自觉抓紧衣摆,迟疑道:“找他做什么?” 蔚蓝将妇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由歪着头轻笑一声,“当然是做买卖了。”说罢,又指着妇人身后依然昏迷的老妇和老头道:“这几人是谁?” 妇人顺着蔚蓝的手指扭头一看,面色顿时一变,又仓皇的看向四周,这才发现今日留在寨子里老老小小几乎都在这了,不由得脸色顿时苍白起来,回头目露惊恐的看向蔚蓝,声音不自觉带着几分颤抖,“是谁?对他们做了什么?” 难道是往日抢劫的路人,如今回来报仇了? 蔚蓝见妇人神色松动,不由看向昏迷的众人,笑眯眯道:“别紧张,他们只是睡着了,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杀人。不过,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好了,却被们的人在山下截了道,说怎么办?” “不如告诉我身后的人是谁,咱们好好谈谈,也免得伤了和气?”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古今通用,既然暂时还擒不到王,就尽量找出寨子里有分量的人,也可令匪首忌惮几分。 原来是这样,晚饭后旺哥就带着一帮兄弟下山了,想来是还没下手就被人钻了空子。如今这人将留守寨子的人部控制住,想必是为了威胁旺哥。 妇人红着眼眶张了张嘴,小声嗫喏道:“们不是没事吗?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们,不然旺哥一定不会放过们的。” 果然是强盗逻辑,蔚蓝啧了一声,摇摇头起身道:“放心,八十几人赔几人,我不吃亏。” 妇人辨不出蔚蓝话中的真伪,但眼前的人既然能不声不响的就将寨子里的所有人拿下,想必来头不小,自己就算咬死了不说,拖到寨子里的兄弟都回来,这人有人质在手,也是有恃无恐。 可要自己说出旺哥娘和几位宿老的身份,自己以后在寨子里还怎么立足?妇人又往身后看了看,神色愈发慌乱起来,目光怨愤的看向蔚蓝,咬牙道:“卑鄙,打不过大当家的,就只能拿我们这些妇孺来威胁人。” 蔚蓝还没说话,簌月却是忍不住了,要不是这帮山匪拦路,她家小姐好好的闺秀不做,会不顾身份进了土匪窝? 思及近段时间发生的事,簌月更是恼怒,直气得柳眉倒竖满脸通红,上前两步就往妇人脸上呼巴掌,“卑鄙?谁卑鄙?要不是们这帮蠢货拦路抢劫,我家主子能抓了们?们做了恶人打劫无辜,还敢说我们卑鄙?到底是谁不要脸谁卑鄙!” 妇人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上顿时出现一个巴掌印,抬头愤怒的看向簌月,簌月瞪大眼与妇人对峙,叉腰吼道:“说啊!到底谁卑鄙!” 白贝几人诧异的看着簌月,又看了看蔚蓝,簌月是他们这群人里底子最弱的,没有武功,平时活泼爱笑,想不到爆发起来这么泼辣。 蔚蓝也有瞬间怔愣,反应过来不由觉得好笑,忙止住簌月道:“好了,簌月。” 簌月会出手让她很是意外,就这性子,历练一番再回内宅,一定会所向披靡。 不过,这妇人倒也不算说错,这还是她第一次拿人质来威胁人,从前都是她的老对头才这么干,果然时移势易啊,这角色转变得不要太快! 簌月闻言恨恨的瞪了妇人两眼,退回到崔嬷嬷身边,蔚栩在崔嬷嬷怀里握着小手,眼睛晶亮。 妇人被簌月这一手镇住,没想到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是说打就打,跟寨子里的粗莽汉子也差不多了。 蔚蓝这才轻飘飘的扫了妇人一眼,施施然的在上首坐了,又从袖中掏出假刹雪来把玩。 为了避免祸端,真刹雪在青柳死后,就被蔚蓝收起来了,如今蔚蓝惯用的都是假刹雪。因为假刹雪有刀鞘,实际上携带起来比真刹雪还要方便安几分。 蔚蓝不说话,她身边的人自然也不说话。 蔚蓝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刹雪轻拍着掌心上,面上神色淡淡,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声中,这节奏规律的啪啪声显得尤为清晰,冷厉锋锐的刀锋在油灯的光晕下闪烁着寒芒,和白皙纤巧形成鲜明对比。 妇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她看不出蔚蓝的来历,但蔚蓝身上的气度和手中的匕首,还有身边站着的几人明晃晃告诉她,这几人绝不是个普通百姓那么简单,旺哥这次大概是真踢到铁板了!说?还是不说?妇人内心一阵挣扎。 就在妇人挣扎的瞬间,只听蔚蓝柔声开口:“逞口舌没有意义,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说罢起身缓步到崔嬷嬷身边,蔚蓝伸出双手捂住蔚栩的耳朵,重新看向妇人扬眉一笑道:“白贝,把她拖出去,剥光了挂在大门口。” 妇人闻言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蔚蓝瞪大眼又羞又愤,似乎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柔漂亮的人,下手会如此狠辣下流! 若是她今天真的被剥光了挂在大门口,她还有什么脸活着?这样的羞辱,对于女人来说,比断手断脚和毁容还要让人难以接受,不但她自己蒙羞,自家男人以后也抬不起头来! 白贝愣了愣,她没想到蔚蓝会这么说,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拖起妇人就要往外走。余下的蔚十七几人面色也有些惊诧,崔嬷嬷微微皱了皱眉,倒是没开口。 蔚蓝也不理会妇人那想要杀人的眼神,说完便看向另一名老妇,吩咐簌月道:“簌月,弄醒下一个。” 簌月应声,麻利的朝昏迷的老妇下手。 妇人已经被拖到门口,这才反应过来,惊觉蔚蓝可能不是吓唬自己的,不由眼泪刷刷的流,颤声道:“我说!我说!” 白贝顿住,蔚蓝转过头看着妇人,扬眉道:“确定?”这才对嘛,也不枉她白做恶人,啧,瞧瞧在场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块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流氓恶棍了;可这有什么办法,她总不能拿刀剐了这妇人,山匪虽然可恶,但眼前的也不过是一妇人。 再说,这妇人身上若有损伤,于接下来的交涉也不利。 妇人啜泣着点头,她不说,六子娘和旺哥娘想必也不会说,若是这人狠下心对两位老人下手怎么办?不如这罪名就让她担了,就算活下来要被寨子里的人唾弃鄙夷,也好过护不住旺哥和六子娘,自己又被剥光了屈辱而死要好。 “说吧,别来虚的,我没那么多耐性。”蔚蓝神色淡淡的坐下,似乎这妇人说与不说,此刻她已经没那么在意。 妇人被白贝扯起来,站直身体,环视一圈,踌躇着点出几人,其中两人正是蔚蓝先前前选出来的。 “这个是旺哥娘。”妇人指着其中一名身材矮小头白发苍苍的老妇,抬头见蔚蓝面色不显,又哆嗦了下补充道:“旺哥就叫周旺财,是咱们寨子里的大当家。” 蔚蓝满意的点点头,妇人这才指向另一名略微年轻的妇人,“这个是六子的娘。” “这两个,是寨子里的宿老,家里世世代代生活在牯牛山下。”末了,妇人指向另两名须发皆白的老头。 “可以了,自己呢?”蔚蓝看向妇人。 妇人嘴唇抖了抖,垂下头来,“小妇人聂三娘,寨子里的三当家是我男人。” 蔚蓝点点头,似乎对聂三娘的表现很是满意,好看的凤眼直接笑成一弯月牙,“很好,若是没说谎,大当家的还顾念大家死活,们都能好好活着。” 妇人垂着头不吭声。蔚蓝朝蔚十七和白贝使了个眼色,“先怠慢这几位,都绑起来带到大门口。” 蔚十七和白贝颌首应声,解下腰间的绳索将几人绑好连成一串,簌月和忍冬银杏从头看到尾,已经知道自己此时刚干什么,积极的上前帮忙,分别堵了几人的嘴,又依次弄醒,也不理会那老妇和老头的反应,推搡着就往大门口走。 季星云在此时进门,上前低声道:“主子,属下发现一间地下囚室,里面关了几人,其中有几人正是咱们在黎阳第一香遇到的几人。” 蔚蓝怔了下,反应过来是邀请自己和蔚栩同桌的祖孙三人,忙叫住聂三娘,皱眉道:“地牢里的人是什么时候抓的?”那几人怎么会好巧不巧的在牯牛山呢,那老夫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脚程竟比他们还快? 聂三娘垂着头,闻言看了蔚蓝一眼,当着旺哥娘和宿老等人的面,红着脸又是羞愧又是心虚,低低道:“昨晚。” 蔚蓝挥了挥手,蔚十七和白贝拉着几人出去。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蔚蓝对那祖孙三人印象不差,况且那老夫人的身份看起来不低,“先不急,找机会问问他们的身份再说。”蔚蓝思忖着,具体等搞定这帮山匪再说。 季星云微微点头,又带着蔚蓝和崔嬷嬷等人去了离仪事堂不远的房间安置,蔚蓝将蔚栩安抚好,让崔嬷嬷和银杏忍冬带着他先睡,季星云暂时先负责几人的安危。 直到大门外传来动静,蔚蓝这才和簌月往大门口走去。 寨子门口,六子和几个兄弟赶着马车刚刚进门,就被隐在暗处的郁圃和郧阳捉住。蔚蓝到的时候,几人已经被点了穴道反剪着手绑住。 白条举着油灯走到蔚蓝身前,目光冰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 几人面色一变,这才从变故中回神,从他们进门到被绑,总共也不过是几息时间!好快的速度!几人对视一眼心中发寒,不由目露震惊的看着几步外站着的蔚蓝等人,见对方只有三四个人,又齐齐将目光投向跪在最左边的六子,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去发现徒劳。 六子也正半张着嘴的惊讶的看向蔚蓝,这样快的身手,难怪守在南坡的兄弟们丝毫没有发现异动,这些漂亮的肥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狡猾厉害,山下那些空置的马车和帐篷不就是最好的解释?可笑大哥他们还在山下找人,人家已经不声不响的摸到大本营里来了! “白贝。”蔚蓝看了看个头最小,只有十三四岁面目清秀的少年,朝身后的白贝和蔚十七打了个手势。 蔚十七和白贝闻言,忙从暗处推着旺哥和六子娘、两位宿老及聂三娘出来。 几人心中本就又急又怕,又在门口吹了小半个时辰的冷风,这一推便有些踉跄,又被堵了嘴不能说话,只能呜呜出声,尚未站定便忧心忡忡的看向六子等人。 六子见到从暗中推出来的几人,面色顿时一变,目光又是惊惧又是慌乱的打量几人,见几人衣衫完好身上并无伤痕,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又恶狠狠地的瞪向蔚蓝,张大嘴无声说话,那模样像极了乍然被缚而炸毛的小兽。 蔚蓝微微一笑,吩咐白条道:“把他的穴道解开。” 白条点头出手如电,六子僵直的身体瞬间松软下来。 “娘!阿旺婶,刘伯,孙伯,三嫂!”六子声音发颤,喊完后见几人只是挣扎着摇头,而他娘正脸色发白默默流泪,不由得瞬间扭头看蔚蓝,压抑着怒气道:“想怎么样?” “这话,不是我该问们吗?”蔚蓝蹲下身与六子视线齐平,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面前的山匪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个少年,正常来说他应该生活在相对安定的环境,即便是蓬门荜户生活清苦,也好过眼下这般,落草为寇朝不保夕;可若非形势所逼,谁又愿意提着脑袋过活? 这一刻,蔚蓝也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感觉,孩子和少年是一个国家的未来,见微知著,再加上姜泽为了巩固皇权不择手段,启泰国不仅如今的国情好不到哪里去,未来大概也是。 六子不知蔚蓝所想,闻言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戳中心思,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微微撇过头,忍不住拔高声音,“哼!我们什么也没做,这里是卧虎寨,是们不请自来,还绑了我们的人!” “对,就是们绑了我们的人,寨子里的人呢?”六子从心虚和惊惧中微微回神,这才觉得整个寨里里都安安静静,不由得又扭头看向蔚蓝,目光中有些惊疑不定。 蔚蓝见他这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半蹲在地上,指了指旁边停着的马车和马匹,勾唇轻笑道:“小子,这些马车和马匹也是捡来的了?” 六子面色严肃,硬着头皮点头,“自然。”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他是山匪,自然以拦路抢劫为生,虽说是他们技不如人才会被端了老巢,可这事儿他怎么能认?寨子里的其他人可都在这人手中呢! 蔚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倒是没有多少恶感,她也看出六子年龄小面皮薄,大概从事山匪这项职业还不久,经验不够老道,眼下梗着脖子跟自己说话,颇有几分抵死不认帐的意思。 见蔚蓝面含戏谑的看着他,六子抿了抿唇,又解释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在林子里捡来的,当时车子里没人。”抛开他们提前安排人手准备围堵对方,他说的都是实话,谁也说不出不对来。 蔚蓝起身笑了笑,拢着披风似有感概的摇摇头,声音轻柔道:“好吧,这寨子也是我在这半山捡来的,一不小心还捡了八十来号人,哎,原来天上真的是会掉馅饼。” 蔚十七郧阳几人发出低低的笑声,连聂三娘脸色都有些怪异。 六子气结,扭过头狠狠瞪着蔚蓝,亏得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脸皮这么厚,比自己还无耻!简直太无耻了! “好了,别瞪了,去请们老大上山吧,告诉他寨子已经被人捡了,问他还要不要。”蔚蓝也没心再逗他,呼了出一口热气暖手,吩咐白条道:“放这小子下山。” 白条忍着笑颔首,上前解开六子身上的绳索。 六子得了自由迅速起身,握着手腕继续瞪蔚蓝,似乎想要确定蔚蓝会不会伤害寨子里的其他人,“要是敢动我娘和阿旺婶,我跟不死不休!” 蔚蓝不以为意的朝他挥了挥手,“赶紧吧,这山里熟,给两刻钟,要是没人上来,这八十几人我就不要了,都砍了做花肥。”这小子是个滑头,就是年龄太小藏不住事,别拖得久了整出一队帮手来就麻烦了。 六子哼了一声,又看了眼动弹不得的几个兄弟,转身快步朝山下跑去。 蔚蓝转身吩咐白贝和蔚十七,“把这几人先带进去。” 这帮肉票份量不轻,除了聂三娘,其余都是老年人,别冻坏了等下激怒这帮山匪才好,至于这几个年轻力壮的,冻个一时半会不打紧,正好能消耗对方的战斗力。 白贝笑着点头,和蔚十七一道带着人随蔚蓝回了议事堂,白条和郧阳依然留在外间以防山匪偷袭。 两刻钟后,议事堂外陆续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蔚十七和白贝步伐微变,呈保护状态站到蔚蓝两侧。 蔚蓝靠在椅子上并未起身,目光平静的抬眼看向门口,只见当先一人身材矮小壮实,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白条单手抓着他的后衣襟,正气势凌然的朝自己走来;此人脊背挺直,步伐昂扬,许是因为身材过于壮实,步子显得极沉重,每踏出一步,地面上就发出一声闷响。 在他身后还另跟着几人,这几人高矮胖瘦都有,被郁圃反剪着绑成一串,面上有些青紫,明显已经被郧阳等人揍了一顿。 待走得进近了,蔚蓝才发现此人略微黝黑的肤色泛着薄红,太阳穴高高鼓起,额头上虽然还冒着汗珠,但浑身上下却无一丝被俘虏后的示弱和踌躇,面色显得极为镇定。 此时,他正用愤怒阴鸷的盯着自己,不大的小眼睛里飕飕的冒着寒光,右侧脸颊上一道长约三寸的刀疤显得尤为狰狞,方脸圆鼻厚唇,长得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就是卧龙寨的大当家周旺财?”蔚蓝双手交握微微前倾,看着来人扬了扬眉,态度平和。 周旺财闻言微微一愣,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狐疑,旋即上下打量蔚蓝,见蔚蓝个头矮小,打眼看去还只是个孩子,宽大的墨色披风将他整个人罩住,一张如玉般精雕玉琢的漂亮脸蛋儿难辨雌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竟然是这副模样,周旺财心中微一沉吟,不免生出几分轻视,暗道待会只要擒住这小子,还怕他身后的几个小白脸不依言办事? “是抓了我娘?”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被绑得严实的双手,周旺财又将视线移向蔚蓝身侧的蔚十七和白贝,这二人倒是有些身手,但也不至于让他忌惮到束手就擒的地步。 ------题外话------ 月底了,打劫票票,不给的都拖上牯牛山做压寨夫人~嘿嘿,另外,特别鸣谢一个人,咳,此人就是故事中的旺财同志,这哥们儿在部队,目前被我毁了形象写成个匪首了,哎!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点头,起身在周旺财三步之外站定,示意白条退开,面上淡笑道:“好说,带人拦我去路,我带人抄老巢,这很公平是不是?” 周旺财微微皱眉,这几人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山寨,且无声无息的将整个寨子的人放倒,没道理会不敢跟自己正面交手,如此耗费心力的跟自己周旋,再加上几人衣着气势不凡,看起来并不像是缺银子的,想必所图非小。 小眼扫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老老小小和几个兄弟,周旺财不禁心里一沉,脸色更加难看,“想要什么? 蔚蓝将周旺财的神色收入眼中,也不跟他兜圈子,笑眯眯开口道:”爽快,我想要卧龙寨。“ ”确定?“周旺财眯了眯眼,眼中寒光乍现。 ”确定。“蔚蓝点点头,面色不改。 ”癞蛤蟆打哈欠,这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周旺财面露不屑,骤然拔高声音,话音落,整个人忽然暴起,反剪在身后的绳索应声而断,大喝一声就朝蔚蓝扑去,”想要卧龙寨,先问问爷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白条离旺财最近,见状大惊,瞬时拔出腰间的软鞭出手,蔚十七和白贝原本就戒备着,周旺财暴起的瞬间,二人顺势也是一动,转瞬间三道银光冲周旺财飞速而去。 蔚蓝在示意白条退开之时便已经做好准备,周旺财太阳穴鼓起,显然是个有内功修为的,但他步伐沉重,一看就是内家修为还欠火候,而他四肢健壮有力,想必外家功夫更为出彩,蔚蓝自忖,自己要对付内力精湛的内家高手自然是班门弄斧,但对付周旺财这种身材笨重不够灵活的三流打手,却是没有问题。 三步之距也是她故意卖出的破绽,只要对方先出手,那她便不用客气。对付逞凶斗狠惯用武力的山匪,还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武力碾压更为直接迅速?周旺财打量自己那瞬间的流露出来的轻视,她可没错过,正好她已经暗下苦工好几日,权当活动筋骨。 蔚蓝绝不承认自己骨子里是个暴力分子,来到启泰已经许久不曾活动筋骨,现如今时刻都会有想要揍人一顿的冲动。 几乎在周旺财双臂轻微动作的瞬间,蔚蓝袖中的刹雪已经滑入掌心,一面止住欲要上前的三人,一面迅速侧身避过,右手一个反转,刹雪已经攻入周旺财肋下,周旺财一掌扑空,扭身就要挥拳,见闪着寒光的匕首冲自己下肋而来,不由得急速躬身后退,一手快速袭向蔚蓝右手手腕,一手下意识劈向蔚蓝左手。 蔚蓝眸光微山,周旺财下盘稳健,攻击下盘太耗时间,与他拼力气自己没有优势,念头闪过的瞬间,蔚蓝猛然后仰,右腿一个前踢由下而上直踢周旺财前胸,待周旺财后撤,又迅速欺身上前,仗着身形柔韧灵活,一个闪身便将寒光烁烁的刹雪稳稳在周旺财的脖子上,周旺财还维持着双臂大开的姿势,刹雪冰凉微刺的触感不由让他身体蓦地僵住。 刀锋没入皮肉,在周旺财颈间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温热的血珠瞬间浸出,顺着脖颈缓缓而下。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似乎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整个议事堂为之一冷,气氛肃杀森寒。 周旺财转动眼珠看向蔚蓝,神色间有些诧异,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此人年纪尚小不辩男女,但身形诡异迅速,完看不出路数,也不知是何来路!这一击未能得手,接下来难道只能任人宰割? 白条等人的心落回实处,却是仍未撤回架在六子等人的脖子上兵器,就连簌月将一双手牢牢的掐在周旺财老娘的脖子上。 蔚蓝见几人如此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收回视线,见周旺财面上仍是丝毫不见惧意,不由得将刹雪往前送了送,锋利冰寒的刀锋紧贴肌肤传来冰凉清晰的痛感,更多温热的血液顺着周旺财的脖子蜿蜒而下没入衣襟,周旺财吃痛,这才不适的拧眉。 众人回神,六子见周旺财脖子上不断浸出鲜血,不由焦急的大叫,挣扎着就要扑上来,却被白条出手定住。 方童裘三胖也是脸色大变,“大哥!” 他们倒是不怕蔚蓝会马上杀了周旺财,蔚蓝几人这样大费周折,其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杀人。而是生怕周旺财性子冲动,若是牛脾气上来再挣扎一下,万一蔚蓝失手割下去,把小命交代了也不一定。 旺财娘又急又怕,面上涕泪纵横,挣扎着往前扑,却因为跟六子娘和宿老等人绑成了串,这一动作猛的跌倒在地,顺势跟身后的几人跌作一团。 “很想死?”蔚蓝一手稳稳的抵在周旺财脖子上,一手指向周旺财的老娘和两位宿老,神情也冷了下来。有傲气沉稳的人她是喜欢不假,可这人也未免太过冲动自我,有些看不清形势了,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还一根筋牛气哄哄的半句话也不说,难道个人的脸面得失能重得过身边的亲人? 周旺财神色微动,看了眼倒在地上老泪众横的亲娘,又看了看刀架在脖子上的几个兄弟,默了默,不由有些悲愤的咬牙,“既然技不如人落在手里,老子认栽!但下令抢的是老子!放了他们,要杀要剐我周旺财绝无二话!” 蔚蓝摇头,顺势移开刹雪,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踢在周旺财胸口,语气沉冷道:“我说过,我只要卧龙寨。” 周旺财被踢得一个趔趄,伸手抹去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依然梗着脖子不肯松口,满脸愤怒的盯着蔚蓝:“要怎样才肯罢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卧龙寨上上下下二百多口人,离了卧龙寨就是死路一条,卧龙寨万不可拱手让人!” 蔚蓝轻轻擦拭着刹雪,扭头似笑非笑的看他,“的命值几个钱?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现在卧龙寨在我手里,给或不给,卧龙寨都是我的。跟商谈,是看好歹是一寨之主,给个面子,不跟商谈,我直接把们都宰了喂狼,又能奈我何?” 周旺财瞪大眼死死的盯着蔚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气血上涌,恨不得将蔚蓝抽筋拔骨,但蔚蓝的话无异于震天响雷,他自己现在尚且自身难保,谈何条件! 六子见蔚蓝拿开架在旺财脖子上的匕首,心思瞬间回落,不由目光灼灼的看向蔚蓝,“是什么人?”大哥没听明白,但他明白了,这小白脸的言下之意,是想要卧龙寨上上下下俯首听命于他! 蔚蓝扫了六子一眼,脸上露出笑意,“总算还有个聪明人。” 周旺财回过头,满脸狐疑的看向六子,“小六子,这是?” “大哥,这位小公子并无赶尽杀绝之心,瞧,阿娘和阿旺婶三嫂宿老他们都没事,先别急,听小公子怎么说!”六子担心周旺财犯浑,万一真把人惹恼了,依照这几人的实力,被人杀了也是白死! 蔚蓝给白条使个了眼色,白条上前解了六子的穴道将他提起来。 周旺财审视的看向蔚蓝,又打量宿老几人,忽而指着自己,拔高声音道:“但他打了老子!”奇耻大辱!要他周旺财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面前低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六子为难的看了周旺财一眼,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无奈,现在寨子里大半的人都在人家手里,又打不过人家,说这个岂不是提醒人家是手下败将? “不如咱们再过几招?”蔚蓝打量着他,心里有些好笑,这人空有一身蛮力,虽然有担当,逞的却是匹夫之勇,行事莽撞,估计没这小六子在,早被人收拾了。 “这黄口小儿,老子今天……”周旺财气得险些跳脚,更着脖子就要往前冲。 六子一把将他抱住,急急开口:“小公子,卧龙寨上下二百一十口人都是身无片瓦栖身的流民,我大哥生性耿直,卧龙寨是他多年心血,方才是没能领会小公子的意思,才会多有冒犯,还请公子千万担待!我等出身低微,都是实打实的老实人,寨子里现有兄弟一百三十来人,若是公子不弃,我卧龙寨兄弟愿尊公子为主,只求公子不要赶了我等下山,让大家有条活路!”六子很识时务,眼见蔚蓝脸色缓和下来,应该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立马连珠炮似的说道,态度与之前千差万别。 蔚蓝挑眉看他,又瞥了眼周旺财:“们不商量商量?” 旺财和方童裘三胖宿老等人一脸惊讶,齐齐看向六子,对六子如此转变很是不解,莫说这少年刚才差点一刀抹了旺财的脖子,就是议事堂现在还躺着七八十号人!虽说寨子里是用拳头说话,但这小子来历不明,六子怎么能如此轻易松口! 但六子却不这么想,他们只是一群山匪,要银子没银子,要是势力没势力,这小公子身边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寨子里的兄弟们虽然也会拳脚,但跟人家对上根本不够看,况且这群人虽然穿着并不奢华,举手投足之间却隐含威势,他曾经见过府城大家门户的护卫,比之这些人尚且气势不足,那这群人的身份可想而知!区区卧龙寨能有什么可被人图谋的?若是真的惹毛了,人家真的把卧龙寨上下都灭了,他们又能如何! 见周旺财还要说话,六子当即拦在他面前:“大哥,小公子气度不凡,身边又有高手跟随,是我等托大冒犯了,小公子既然想要卧龙寨,是看得起咱们,日后有公子庇护,大家只会过得更好!” 六子眼含焦虑,一面隐晦的提醒周旺财对方的实力,一面继续试探蔚蓝,成与不成,就此一搏,若是这小白脸应下,以这帮人的武力,卧龙寨日后自然如虎添翼,做山匪嘛,不过是迫于无奈想要混口饱饭吃,谁当老大不是当,只要能饿不死,有个奔头,又有什么不可以?更何况眼下的形势根本容不得他们有异议,除非真的活够了想死! 周旺财平静下来,小眼中满是思索,一动不动的打量蔚蓝,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七八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刚才这小兔崽子往自己脖子上那一刀,无论是速度手法还是力度,都极其精准,稍浅一点制不住自己,稍深一点会要了自己的命,这决非一朝一夕之功。 “不问我是谁了?”蔚蓝笑笑,这小子脑子转得好快,知道自己不愿意透露,就先稳住自己,倒是周旺财能听六子的话,让她有些意外。 六子见周旺财神色缓和,大松了口气,忙转向蔚蓝咧嘴笑道:“我等粗鄙之人,占着山头也不过为了混口饭吃,只要公子不是带着我等谋逆造反,万事好说。” 蔚蓝微微点头,笑着看向周旺财:“呢?” 周旺财眨眨眼,单手捂着伤处,伤口的血已经微微凝固,他虽然不擅长动脑性格冲动,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蛋,稍微琢磨便认清现实,老娘还被人架着脖子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小子身手诡异,几个随从个个身手不低,想来身份不凡。虽然心有不甘,但弱肉强食,谁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输了就是输了,他也不是输不起的土鳖王八,可这小子才这么丁点,比六子还小,自己以后难不成还要叫他大哥不成? “只要不动我卧龙寨的兄弟老小,老子这大哥不做也罢!”周旺财半眯着眼看向蔚蓝,隐含戾气的开口。 蔚蓝心知他一个大男人,又是一寨之主,刚才被自己当着众兄弟的面揍了,面子上肯定挂不住,语气冲些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以后还要相处,有心怀怨气的属下,无疑于给自己挖坑,不由淡淡点头:“无妨,我这年纪,也做不了的大哥,卧龙寨虽然易主,却不影响在卧龙寨的地位。” “小公子的意思?”六子机敏,想到了什么,立即抬头问道。 蔚蓝面色沉静,微微含笑的瞥了一眼周旺财道:“实不相瞒,我此行去往萧关是为了寻人,因为事出突然,来不及雇请镖师,这才小队人马上路。在山下时,我见各位布防严密,人手也充足,便临时起意上山一看,心想各位久经历练,不如请各位帮忙,倒也一举两得,谁知大当家生性直爽,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倒真是不打不相识了。” 六子见蔚蓝主动开口解释,心下稍安,但旋即又觉得一阵腻歪,好话坏话都被说完了,这叫占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叫人手充足布防严密,直接说我们仗着人多势众虎视耽耽的拦路抢劫不就完了,还临时起意上山一看,分明就是打定主意杀入人家大本营想取而代之,说什么久经历练,还不如直接说是兄弟们打杀成性!至于请各位帮忙,这就更好笑了,有往人家脖子上抹刀子又抓了人家老娘来请人帮忙的么?扯淡! 但蔚蓝这话说的漂亮,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是弱势的一方,依照这小白脸的意思,占了卧龙寨,不过是想要带人一路前往萧关,这小白脸到底什么身份?就如此自信能够摆平他们这帮人?连云山可不止他们卧龙寨一家,往前可是还有好几个山头,赤焰山更甚,这小白脸不仅狂傲,还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子,到底什么人?”听蔚蓝提到萧关,周旺财瞬时将吃了蔚蓝一刀的事情抛在脑后,萧关是什么地方,那是边陲,是战场!这小子能去寻什么人? 六子怕周旺财坏事,忙拉住他,斟酌着开口道:“公子所言甚是,正是不打不相识,只是,这前往萧关,路上可不太平!”赤焰山一个山头的山匪便有多过他们两倍人数的,真去了,岂不是凶险? 蔚蓝点头,扫了周围一眼道:“不如让无关人等先去休息?我们坐下来细谈。” 周旺财和六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人虽然狂妄,但如今能开口先放了人质,倒也显得诚意十足,看样子也是个干脆直爽的,二人暗自对蔚蓝评价了一番,心中倒是少了几分芥蒂。 蔚十七和白贝闻言,立即上前斩断旺财娘几人身上的绳索,又合力将昏睡的众人唤醒,众人醒来发现不是睡在自己房中,虽然惊恐不解,但有周旺财发话,还是依次出了议事堂。 二当家方童和三当家裘三胖,四当家花猫被白条解开绳索在椅子上坐下,两位宿老也一同留下。 蔚蓝见众人坐好,这才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蔚。此去萧关,是为了找我父亲。”假作真时真亦假,信不信就看他们了。 蔚蓝无意隐瞒,再说纸包不住火,隐瞒并非上上策,直说反倒是能起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蔚家军和镇国将军府在百姓中名声极好,用起来就是把双刃剑,对于心思纯正的人来说,这个身份可以得到更多信任,能让这帮人更快臣服。反之,对于心怀叵测之人,这个身份既是震慑也是诱惑,除非对方能绝对的沉得住气,不然极易露出马脚。 再者说,虽然她现在面对的是一群山匪,但从寨子里的男女和老弱比例来看,这山寨也是纯属玩票性质,在座各位应当都是出于生活困顿才会走上这条路,本质上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人心所向,她若想要将这群山匪收为己用,在牯牛山建立牢靠的根据点,最基本的坦诚很有必要,这世上谁也不是傻子,就算她现在不说,到了萧关寻人,聪明人也能一眼明了,还不如坦坦荡荡,即便是真的有人心怀不轨,等到了萧关,于大局也无影响,区区几人或者几十人,无论是隐魂卫还是麒麟卫,都能轻松收拾。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直接将谋害老爹和娘亲的幕后黑手引出来。 白条见蔚蓝一来就兜了老底,不禁有些着急,想要开口,被一旁的蔚十七拦下。 众人见蔚蓝开门见山,闻言都有些诧异,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闪过不可置信。蔚蓝说得如此直白,大家都是道上混的,消息自然灵通,前些日子蔚池将军在萧关巡防失踪一事举国震惊,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但,会有人会如此毫不设防么?再说,蔚将军的儿女不是已经在大火中殒命? 周旺财率先开口,声音沉沉,看向蔚蓝踌躇道:“蔚……将军是父亲?不是说蔚将军的儿女已经被大火烧死?” 蔚蓝笑着点点头,神态温和道:“这个么,传言不可尽信。” 几人一阵沉默,无限朱门生饿殍,几多白屋出公卿。启泰国这几年内政不修,贪官污吏横行,老百姓日子越发过得水深火热,他们都是其中的受害者。 蔚池将军虽是朝廷的人,但却又与朝廷的兵马不一样,蔚家军忠心爱民,守护启泰边境多年,从不侵民扰民,蔚将军更是保护一方子民战功赫赫,他们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平民百姓,不大明白官场是非,却也知道若非有蔚将军镇守边陲,大夏铁骑恐怕早就入关,他们估计连如今在牯牛山做山匪的日子也不会有。 更何况,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损失一个蔚将军,启泰的日子只怕更加艰难,他们的日子也会更加难过。 但几人转瞬又不约而同的提起心神,会有这么傻的人,轻易便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尤其前一刻还生死敌对的!这会不会有诈?若是这人所言不虚,他们知道这样这事,算是好是还是坏事? “公子所言当真?据我所知,蔚池将军只有一子,如今不过几岁。”六子狐疑,他上山之前在学馆略有耳闻,并不能确定,大人物的生活离他们太远。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看向六子微微一笑,摘下腰间的白玉玉佩递给他,“说的不错,我弟弟只有几岁。”听簌月说,这玉佩是父亲早年用萧关特有的白玉打磨而成,一式两份,蔚栩和自己一人一枚,上面分别刻有自己和蔚栩的名字。以前一直挂在脖子上,得了泰王的碧玉玉佩后,就挂在了腰间。 周旺财快速抓过六子手中的玉佩,先是细看了一番,接着便握在手中细细摩挲,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团,刀疤在脸上更显狰狞,“白玉,真是蔚池将军的长女。” 在距离萧关两百里外有座万壑山,山上盛产白玉。但因万壑山山高入云,山顶终年冰雪覆盖鸟兽绝迹,再加上氧气稀薄气温低下,白玉质地又极为坚硬很难打磨,即使价值不菲,却一直无人开采。 蔚蓝手中这枚玉佩的成色,启泰国都难找出几块。 周旺财曾在军中服役,蔚池当年大张旗鼓的带人上山寻玉,他自然有所耳闻。 “知道我?”蔚蓝缓缓笑开,白玉极为少见,周旺财一听自己要去萧关就变了脸色,更是一语道破自己身份,这无疑透露出许多消息。 周旺财缓缓点头,表情有些僵硬,他刚才还觉得被个黄口小儿给收拾了面上有些挂不住,可现在对方告诉他,自己非但不是黄口小儿,还是个闺中少女,这感觉,就更加挂不住了。但旋即想到这是蔚池的长女,所为虎父无犬女,周旺财心中又稍微释然。 六子裘三胖等人见蔚蓝是女子,比起听到寨子被人挑了还要震惊,但蔚蓝是蔚池长女的身份,多少让他们心中少了些抵触,蔚池护国有功,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他们虽落草为寇,却毕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心中也有热血。 “……”六子手指着蔚蓝支支吾吾,亏得他方才还觉得这小白脸不男不女,却原来是个女的! 蔚蓝无心理会六子的惊诧,只笑容可掬的看向几人,眼中一派坦然,“所以,卧龙寨我无心取而代之,只是机缘巧合,凑巧而已!”这机缘巧合当然是指们先要拦路抢劫,而我只是顺势而为。 周旺财想得明白,心思急转,猛的一拍桌子豪气道:“无妨!既然是蔚将军的长女,这个忙我周旺财帮定了!”蔚蓝敢毫不避讳的言明身份,若不是天真得近乎痴傻,那就是胸有成竹,是胆量,是气魄! 可一个痴傻的小姑娘能让一群武功高强的下属唯命是从吗?能在伏击圈中悄无声息的杀进土匪窝端了人家老巢吗?答案自然是不能,更遑论蔚蓝那敏捷诡异的身手! 几人被周旺财的反应吓了一跳,裘三胖呐呐出声道:“可是大哥,赤焰山一带不好过啊!” “怕个球,有大哥和蔚小姐在,怕什么怕!”方童也不结巴了,一巴掌拍在裘三胖头上,有些恨铁不成钢,这货就知道吃,吃吃吃!再吃都成圆球了! 二位宿老捻须而笑,其中一位苍老枯瘦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二郎说得不错,赤焰山再难走,咱们人多也就不怕,蔚将军为国为民,蔚小,蔚公子孝心可嘉,咱们既然遇到了,也不能坐视不理。” 蔚蓝神态谦和道:“多谢老伯,刚才多有得罪,让您老受累了!”她本就没什么等级观念,既然对方有礼有节,她也没架子。 “哎,公子不用客气,这也是大郎他们有错在先,小老儿一把年纪了,虽然老眼昏花,却也还明事理。”宿老忙起身还礼,口中称呼已经变换,他已年逾花甲,历经两代帝王,虽然长居牯牛山中,但听到的见过的都不少,这位蔚小姐行事松弛有度,该出手时毫不手软,该软和时亲和可人,小小年纪情绪收放自如,如今更是坦言身份,他们若是再不识好歹,难说是不是性命堪忧。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公子心中可有打算?”周旺财拍板,心中几番思量后下定决心,既然是蔚池的女儿,必然不会沦落到落草为寇跟自己抢位置的地步,那她之前所说的无心卧龙寨必然是实话。 眼见就要入冬,过往连云山的商队日益减少,左右兄弟们一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与其守在卧龙寨方寸之地干耗,不如出去闯闯也好,顺便做个顺水人情,对卧龙寨有益无害。 蔚蓝早有成算,见周旺财答应得爽快,心知他已想通其中关节,也不矫情,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周旺财手中:“大当家的豪爽,出门在外,我以女子身份行走多有不便,在座诸位称呼我为蓝公子即可。另外,此行大约需要三个月,我打算在兄弟们当中挑选五十名身手矫健的同行,这些银子权当兄弟们这段时日的酬劳,银子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 蔚蓝此举实既是施恩也是震慑,她虽然不在意别人知道她的身份,也相信在座的几人不大会透露出去,但有言在先,能减少麻烦总是好事。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他们原本就称呼蔚蓝为公子,如今蔚蓝特地强调一番,言下之意是她的身份仅限于在场几位知道,上京城已经传出蔚蓝姐弟遇害的消息,若蔚蓝是光明正大出行,然不会有此一遭,几人都是久经世事的,这点道理秒懂,说出去不仅在蔚蓝这里讨不到好,说不定还平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是以均是理所当然的应下。 周旺也点点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票,一千两不算多,但却足够卧龙寨上下话用三四个月;可这一来就砸银子,未免有些看不起人了,周旺财竖眉就要发火,却被蔚蓝抬手拦住。 “大当家的勿恼,我并没有看轻大家的意思,寨中一半的兄弟跟我前去萧关,这一去就是三个月,路途遥远艰险不说,兄弟们也没有别的进项,留守寨中的青壮有限,进账难免缩水,寨中还有妇孺老小需要照顾,这些银子也只够大家粗茶淡饭,既然大当家的不把我当外人,肯伸出援手鼎力相助,又怎能拒绝我一番好意?” 周旺财一怔,见蔚蓝态度诚恳,不由得内心复杂。 他从前在军中处处受人尊敬,但被驱逐出军营时受尽冷嘲热讽,上了山之后更是人嫌狗憎,山下的牧民见了他们就跟见了活阎王似的跑得飞快,尽管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拦路抢劫也不轻易害人性命,但一旦贴上山匪的标签,那就是世世代代都抹不去的耻辱,与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等同,何时有人如此设身处地的考虑过他们的处境了? 方童和裘三胖花猫也有些动容,没想到刚刚还煞杀气森森的蔚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对于蔚蓝打卧龙寨的主意一事稍微释怀,心想若是兄弟们能跟着这样一个头头儿似乎也不错,虽然年龄偏小,但至少坦荡磊落,不是心狠手辣狗眼看人低的狡诈之辈。 “大哥,既然是公子的一番心意,咱们就先收下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六子开口,从蔚蓝是女子的震惊中回神,无论这蔚大小姐是真心还是假意,只她目前这番恩威并施的举动,对卧龙寨来说并非坏事。 短期看,西海郡山匪盗贼猖獗,他们能分到一杯羹已经越来越不容易,有这一千两银子的进项,大家好好安排至少能安稳过冬,长期看,跟了这么个武功手段都不弱的主子,卧龙寨只会越来越好,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别的造化,尽管这只是个小女子。 周旺财沉吟一刻,将银票叠好收入袖中,对蔚蓝好感倍增,有勇有谋有仁,性子温和,胸怀坦荡,若是男儿身,必定大有作为!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公子以后也不必称呼我为大当家的,直接叫我旺财即可,这卧龙寨以后便是公子的助力,公子有事尽管招呼!” 蔚蓝从善如流,点头淡淡一笑,“好,那选人的事情就有劳旺财了。” 这笑容犹如初秋晨盛开的纯白芙蕖,干净而澄澈,又哪里还有半分胖揍周旺财时的凶悍,六子等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心中感慨。 周旺财点点头,在场的十来人又相互认识一番,蔚蓝被六子领着在蔚栩隔壁安置,白条到大门口招呼郁圃等人开门放行,诺大的山寨这才渐渐恢复安静。 此时,龟背山以西的密林子里,两名黑衣人正合力从不大的土坑里抬出一具女尸来。 其中一人将尸首放好后,蓦地划燃手中的火折子,另一人继续蹲身检查,只见尸体腹部膨胀,眼睛和口鼻均有血水溢出,这人轻轻将女尸的头部扭向一侧,死者颈部呈现出密密麻麻的绿斑。 “死于自尽,看样子已经有几日了。”这人的目光看向死者隙开一道缝的唇角,收回手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另一人沉着脸点头,“怪不得主上迟迟收不到消息,这下不好交代了。” 这死尸赫然便是青柳,几日前青柳咬舌自尽,蔚蓝没有虐尸的习惯,便让人在落脚点不愿的地方挖了个坑将人埋了,秋末气温低,是以青柳的尸身保存的极为完好。 夜色深弄,四下安静无声,昏暗的火光下,青柳还维持着死之前的表情,双眼圆睁,面上带着既凄又不甘的笑意,青白的面容配着七窍流血的模样,怎么看怎么瘆人。 握着火把的人皱眉想了想道:“青柳的武功不低,要不要再看看是否中毒?” “不用,背上有伤,死前被鞭打过,并无中毒的痕迹。”这人说着又指了指青柳唇角大片的干涸血迹,“若是中毒,她犯不着自尽。” “也对,反正都死了,怎么死的区别不大,上京城咱们就不回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凝重,又合力将青柳原封不动的放进坑里,灭了火把快速离开。 睿王府中,鸣涧阻拦不及,罗桢一身巡城卫军服,腰佩跨刀,跟阵风似的冲进玄墨阁,见姜衍正烹茶,忙凑上前气喘吁吁道:“表哥!听说有可能要去黑河?” 姜衍搁下茶杯,视线从他泛红的脸颊上扫过,如墨的弦月眉微微蹙起,“擅离职守?” 罗桢顿时板正神色站好,又挠着头一脸讪笑,他怎么就忘了表哥有时候一板一眼太重规矩呢,“表哥别生气,下不为例!我这不也是急了么,表哥明知去黑河是姜泽那小人的奸计,怎么还是要去?” “又偷听舅舅讲话了?”姜衍斜睨了他一眼。 姜泽这些日子大概被打击得厉害了,如今回过神想要反击,眼看着自己和姜澄没什么动静,便琢磨让自己去黑河郡清查赋税,黑河平原乃是启泰粮仓,除了西南以外,启泰的大半赋税来自于此。 而在这之前,姜澄与户部的几位官员一直暗中交好,姜泽大概是疑心姜澄在黑河郡税银一事上动过手脚,这才想让自己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宫内暗线下午才传来消息,姜衍未免罗荣得知此时贸然插手,下午便往定国侯府传了口信,却不想罗桢晚上就来了。 看罗桢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姜衍不免心下无奈,罗桢已经十五岁,行事还是如此跳脱,也不知他在巡城卫到底是如何历练的。 罗桢见姜衍没有继续责难,瘪瘪嘴讨好的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算偷听,父亲和大哥在书房说话,我正巧遇上的。”表哥未免也太小看他了!他要是不偷听,没准这事儿到现在他还蒙在鼓里呢! “此事还没定论,不必担心。”姜衍给他斟了杯茶,随即道:“在巡城卫呆得可还好?”昨日姜泽已经下旨把谢正清的嫡长孙谢孟林调进巡城卫,谢孟林是谢正清一手培养的太傅府继承人,之前一直在皇城驻军任职营千总,比罗桢年长几岁,性情也更深沉,若谢孟林有心针对罗桢下手,只怕罗桢不是对手。 罗桢端过茶牛饮一口,有些不以为意道:“巡城卫没什么大事儿,我能应付。对了,是不是姜泽下旨,表哥就一定会去?”罗桢不放心,姜泽那厮阴险狠毒,一肚子坏水憋多少年了,要是表哥真去黑河郡,那不是正好入了姜泽的陷阱? “君命不可违,若是他下旨,我自然是要去的。”姜泽从前没有动定国侯府,想必是因为自己还没回京,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了,但凡跟自己关系亲近的人,定然会成为姜泽竭力打击的目标。 谢孟林进巡城卫,姜泽这是迫不及待的撒下天罗地网,想要将属于自己的势力铲除得干干净净!姜衍垂眸,面上淡漠得一丝情绪也无。 罗桢狠狠皱眉,鼓着脸气愤不已,“这事儿我知道,表哥放心,我只怕姜泽会想尽办法不让表哥回京,他这摆明了就在挖坑,表哥可有应对之策?” 姜衍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幅度,“无碍,鸣雨几人已经到了,此去黑河郡他们会随行,姜泽轻易动不得我,倒是我离京之后,和大表哥还有舅舅需要多加提防。” 罗桢右手握拳,用力点点头,“我知道,父亲也这样说,若只是我一人在巡城卫,倒是会多忌惮他几分,但大哥也在呢,哼,我还就真不信那个邪了,只要小爷不出错,谢家那龟孙子进了巡城卫又能如何?酒囊饭袋一个!小爷才不怕他!” 罗桢撇撇嘴,谢家这群躲在女人身后吃饭的缩头乌龟,谢孟林只会进青楼包粉头玩儿戏子,他还不看在眼里。 姜衍摇摇头,耐心道:“谢家能有今日,靠的不仅仅是谢琳在后宫的地位,切记不可轻敌,凡事多听舅舅的话,把那冲动鲁莽的小性子都收起来,我已传了粟米几人进京,有什么事可拿着玉牌到半山茶肆找他,他会传信给我。” 姜衍说着递给罗桢一枚黑色玉牌,声音温和道:“若是消息无误,姜泽会在明日早朝下旨,到时候恐怕没时间跟叙话了。” “粟米他们也来了?”罗桢双眼发亮。 粟米和糯米在风雨楼专门掌管后勤和情报,与鸣涧鸣雨等人分工大不相同,因着风雨楼组建之初罗桢已经回京,所以到如今还没见过粟米和糯米几人,但几人的能耐罗桢却是听闻已久,是以闻言很是高兴,表哥此举分明是要在上京城大展身手的意思,他已经忍耐谢林母子许久,又如何能不开心? “嗯,这些日子粟米和糯米会留在京中。”见罗桢一脸喜色,浑然不知危机逼近,姜衍不由无奈,严厉叮嘱道:“此外,老四那里,若听到什么与他有关的消息,不用放在心上,也别私下捣乱。”罗桢性子冲动,万一听到什么风声不问缘由与老四对上,恐生事端。 罗桢不以为意,桃花眼中闪过怀疑,“表哥,真信他?” 姜衍点头,认真道:“当然,谢琳害了苏昭仪,老四与她有杀母之仇,无论他心里怎么打算,在大仇未报之前,他都不会对我不利,尽可放心。” “好吧,我知道了。”罗桢不甘愿的应了声,又歪着头皱眉道:“表哥,不如再多带些人手吧,免得被姜泽钻了空子,我会跟宁王殿下好好相处。”他虽然跟姜澄接触不多,但也知道那不是个简单角色,否则也不会在谢琳和姜泽的眼皮子底下安稳至今,表哥不在,他虽然不会轻易招惹他,但却一定会好好盯着他,免得他对表哥不利。 姜衍心中微暖,“我知道了,快回去吧,谢孟林可是等着抓小辫子。” 姜衍心中微暖,“我知道了,快回去吧,谢孟林可是等着抓小辫子。” 罗桢得了准信放下一颗心,这才沿着来时的路又翻墙出了睿王府。 罗桢走后,玄墨阁里又瞬时安静下来,姜衍兀自坐在锦榻上沏茶,铜铞里炭火明明灭灭,红泥壶中的山泉水已然三沸,在安静的室内咕嘟咕嘟作响。 姜衍看似神情专注,却并不似往常一般讲究火候,烛光下,他清隽精致的脸庞显得异常安静柔和,低垂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圈阴影,骨节修长的双手一手捏起杯盖,一手默默的提起红泥壶往茶杯里注水,水线高而匀细,杯中的茶芽迅速翻滚分散,如高山清溪飞溅入深潭,在潭底激起阵阵细碎浪花,室内一阵茶香氤氲。 眼见嫩绿的茶芽已经泛黄,鸣涧忍不住皱了皱眉,轻声开口道:“主子可是不放心表少爷?” 主子喜茶,对茶叶珍而重之,每次沏茶都认真无比,冲茶分茶的过程慎重得像是对待某种仪式,像今日这般看起来专注,实则已经不知神游何方草草了事的状态实在少有。 姜衍抬眸看了他一眼,“粟米留在京中,我并不太担心。”说着,又搁下茶杯起身望向窗外,简洁利落的白色衣袍如堆沙般细细缀下,窗外月光皎洁,虽是细细的一弯月牙,却冷霜莹白光华洒满大地。 “那主子?”鸣涧不解,既然并非如此,那主子何以分心? 黑河郡的郡守与宁王殿下有些交情,姜泽若是真的下旨,主子离京前宁王殿下必然会有所表示,此行也就是走个过场,身边又有鸣雨几人跟随,主子自己身手也极好,就更没什么可有心的了。 姜衍背对着鸣涧摆摆手,淡声道:“无事,先下去。” 鸣涧见姜衍没有多说的意思,又深知他素来是个谋定而后动的性子,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翌日,蔚蓝在阵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打眼在室内看了一圈,晨光微熹,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眼前石头筑墙木为横梁茅草盖顶的房子清晰而又陌生,屋内陈设简陋,除身下躺着的土炕,只有一张没有上过漆的木桌和两张矮凳。 蔚蓝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不禁心下莞尔,自己这心是越来越大了,昨夜就这样睡在土匪窝里,竟是一点也不设防。 ------题外话------ 嚒嚒嚒,好像放假了,端午快乐。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伸了个懒腰,动作利落的翻身下炕,骤然袭来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主子醒了。”忍冬听见动静,动作轻快端了热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一身青衣精神奕奕。 蔚蓝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在地上跺脚,“嗯,好冷,怎么是过来,少爷呢?” 忍冬拿了一旁的披风给蔚蓝披上,微微笑道:“周大当家一早便集合了寨中的兄弟,在议事堂旁边的演武场上选人,蔚十七和郧阳几个也在,银杏和崔嬷嬷陪着小少爷在寨子里遛弯,簌月姐姐去给您安排吃食了。” 蔚蓝点头,三两下将鹿皮靴子套上,又理了理衣衫嘟囔道:“敢情我成了最懒的了!” “主子劳心劳力,怎么能说是懒?”忍冬拧了热毛巾递给蔚蓝,神色认真,主子年龄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渴睡些实在正常。更何况还要操心应对一路上的各种突发状况,昨日又与卧龙寨的土匪斗智斗勇,最后兵不血刃的拿下卧龙寨,这事搁在心智成熟的大人身上都累,更遑论主子不过十岁出头。 蔚蓝擦着脸失笑摇头,劳心劳力么,当然是有,不过跟她以前出任务蹲点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帮我梳头吧。”蔚蓝将话题岔开,端坐在凳子上,这长及后腰的头发实在让她又爱又恨,原本是想要剪短的,可后来想了想又舍不得,她从前没留过长发一直觉得遗憾,如今有现成的,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想到长发,蔚蓝又不禁想起褚航,情绪有些微微低落。 忍冬站在蔚蓝身后,拿起梳子踌躇了下,斟酌道:“主子,不如奴婢给您便个麻花辫吧,就像在府里时那样,奴婢觉着,梳男子发髻您戴上裘帽会不舒服。” 蔚蓝点点头,面上重新展露笑颜,“就按说的来。”左右现在已经远离上京城,再加上西海郡天寒地冻,戴上裘帽也看不出什么。 忍冬轻快的应了一声。 蔚蓝虽看不到忍冬的脸色,但却知道她此刻心情极好,不由笑着调侃道:“我家忍冬越来越贴心了。” 忍冬腼腆的笑笑,十指轻巧灵活的蔚蓝发间穿梭,谦虚道:“属下毛手毛脚的,可没簌月姐姐手巧,梳得不好主子多担待!” “很好,不用妄自菲薄。”忍冬确实很好,以她这样的年纪,已经是难得的心思细腻沉稳,平时话虽不多,但关键时候总能找准重点。 片刻后,簌月端着托盘推门进来,蔚蓝见是一碗粗粮粥加一碟咸菜,不禁挑了挑眉,对卧龙寨的状况心下有数,又问二人道:“们吃过了?” 簌月笑着颔首道:“这边天冷,又没有暖炉,食物凉得快,崔嬷嬷便吩咐奴婢几人先吃了,小姐可别见怪。”忍冬也放下玉梳点点头。 蔚蓝转身好笑的看了眼二人,径直做到木桌前享用阔别已久的粗粮。 一时饭毕,蔚蓝戴好裘帽出门,甫一踏出房间便觉得冷风直往脖子里惯,即便是旭日初升晴空朗朗,也不见得更暖和几分,拢了拢披风,蔚蓝又扭头叮嘱忍冬和簌月道:“吩咐下去,让大家都穿得厚实些,别染了风寒,这里不比京城,延医问药多有不便。” 西海郡本就贫寒,再加上这时代医术落后,小小风寒都随时可能要人性命,郧阳几个人蔚蓝倒不担心,但蔚栩和崔嬷嬷簌月几人却不得不格外注意。 忍冬和簌月笑着应下,心里只觉得温暖。 卧龙寨依山而建,位置处于半山,背后怪石嶙峋,可直接通往山顶,而两侧则是峭壁,经过人工开凿和打理,周围光秃秃的,连树木也几极为稀少,昨夜上山时天色太暗看不清楚,蔚蓝此时粗粗打量了一圈,这才发现卧龙寨的天然地理优势,对周旺财等人武功路数平平,却能带着家小盘踞在此,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寨子并不大,左右延伸过去是成片的石屋,布局稍显密集,正前方就是大门,三人很快便到达议事堂左侧的演武场。 白条等人远远看见蔚蓝,恭敬的拱手行礼,周旺财,方童、裘三胖、六子和宿老等人也在,空地四周围满了人,看情形,估计寨子的人都到齐了。 “公子来了!”见蔚蓝领着丫鬟过来,昨夜与蔚蓝打过照面的几个卧龙寨头领笑着上前与蔚蓝打招呼。 蔚蓝微微颌首,缓步走到这群人中间,还未长成的个头站在一群糙汉子中间显得尤为显眼,这场景与狼群中忽然跑出来一头小羊羔无异。 “大当家早,几位兄弟早!”蔚蓝笑着问好,又朝一旁的宿老和旺财娘等人点了点头。 众人看向蔚蓝的目光有些好奇探究,当然还有惧怕躲闪,比如聂三娘。 周旺财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爽朗的笑容,身上穿着粗布短褂,如此严寒的天气竟然还赤着胳膊,若不是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笑容倒也算得上亲切。 “公子不用客气,叫我旺财即可。来来来,您看看这边,这些兄弟都是刚才通过比武选出来的,公子看看可满意!”周旺财大嗓门说道,声音松快,态度比之昨夜又变了变,竟然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殷勤。 蔚蓝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缘由,却也没有深究;而是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空地中间的壮汉被分成了两拨,周旺财所指的正是右侧,这群人粗看去大约有好几十人,与周旺财一样赤着胳膊,高矮胖瘦都有,虽滚了满身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但精神面貌却极好,看向自己的目光更是炯炯有神隐含锐利。 “旺财是个爽快人,既然是亲自选的,本公子自然放心。”蔚蓝见此勾唇笑了笑,精致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并不符合年龄的认真,目光沉稳的与站着的几十人对视,唇角弯弯满目泰然,态度亲和却丝毫不落下风。 周旺财见此哈哈一笑,满意道:“公子信得过就好!以后这卧龙寨就以公子马首是瞻了!” 蔚蓝扬眉,这风向未免变得太快,昨夜还是助力,怎么一大早就俯首称臣了?见周旺财满脸喜悦,丝毫没有为难的迹象,蔚蓝在心中排出了他被郁圃下药的可能。 蔚蓝然不知昨夜自己就寝之后,周旺财又拉着六子宿老等人商议了一番,几人将其中利弊掰开揉碎了分析,最后一力赞成由蔚蓝接手卧龙寨。 周旺财也转过弯来,依照蔚蓝的身份,就算接手卧龙寨也不可能在寨子里久呆,与其自己顶着老大的名头带着兄弟们去萧关帮帮找人,找完以后蔚蓝随时可与卧龙寨撇清关系,不如实打实的把卧龙寨送到蔚蓝手上,以蔚蓝为尊,彻底将卧龙寨纳入蔚蓝的势力范围;或者说是镇国将军府和蔚家军的势力范围,有了这层关系,就算日后蔚蓝回了上京城,卧龙寨也还有个依仗,万一遇到什么困难危机,蔚蓝也断然不好对卧龙寨丢手不管。 毕竟,与蔚蓝扯上关系,就是与官府扯上关系,就算蔚池将军不在了,蔚池的嫡子还在,镇国将军府和蔚家军还在,蔚大小姐本人又艺高人胆大,行事落落大方,没见初入卧龙寨,区区十来个人还能安然入睡么!卧龙寨能有个响当当的官方背景做依仗,这是撞大运的事,难道他们以后的日子还能差得了? 见蔚蓝没有出声,周旺财抬了抬手,高声道:“兄弟们都知道我卧龙寨的规矩,能者居之!谁的拳头硬,谁能带着兄弟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咱们的老大,蓝公子武艺高强,仁心仁德,我周旺财心甘情愿退位让贤。”说着又满脸厉色的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没有包扎的伤口,继续道:“说来惭愧,昨夜我与蓝公子切磋,一招就败在蓝公子手下,这,就是证据!我周旺财输得心服口服!” 蔚蓝憋笑,这周旺财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人才,昨夜那是切磋么?那是死我活好不好! 人群闻言忽的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先前看着蔚蓝目光锐利的五十人有些惊疑不定,昨夜大家稀里糊涂的回去睡了,大哥也没交代清楚后续如何,刚才一来就让大家轮番比试,胜出的五十人刚刚站好蔚蓝就来了,大家虽知道昨夜肯定有大事发生,却没曾想到这细皮嫩肉的蓝公子竟是个硬茬,连大哥都打不过。 围观的妇孺孩童们看向蔚蓝的目光中充满好奇和惊叹,倒是没什么敌意,他们一向听从大当家的吩咐安于后方,只要打理好日常琐事就行。 蔚栩站在人群里,一手拉着一个小童,目光晶亮,满脸兴奋之色道:“看,大熊,二熊,那就是我哥!我哥很厉害的!快看快看!”他已经在这站了许久,刚才的对打虽然不如姐姐动起手来好看,但也很好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打架! 季星云和郁圃护在蔚栩身后,因为没有看到蔚蓝出手觉得有些遗憾。他们都是听说过蔚蓝身手不差的,可一直还无缘得见,季星云是上次留在曦和院放火给错过了,郁圃则是刚加入还没机会。 周旺财面向众人再次抬手,见人群安静下来,又转身看向蔚蓝抱拳道:“公子可愿接手卧龙寨?” 宿老方童裘三胖等人恭声附和:“请公子接手卧龙寨!” 蔚蓝双臂环臂,见众人神色不一,周旺财眼中隐有坚持和期望,宿老方童裘三胖等人面含笑意并无不甘,六子眼中一闪而逝的忐忑,还有围观众人眼中闪过的不明所以和疑惑…… “们当真愿意?”蔚蓝敛下眼中的笑意正色道。 周旺财等人会做出这个决定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看重自己身后的镇国将军府和蔚家军,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办事,卧龙寨归顺,便相当于有了官方背景,寨子里的人以后就都是自己的人,境遇再差,也不会比他们之前的日子差。 另一种则是惧于自己的身份和身边人的武力值,几人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是怕卧龙寨上下不能团结一心让自己满意,万一惹恼了被自己杀人灭口。 可无论促使周旺财几人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到底是哪一种,对于原本以为还需要磨合一段时日才能收服这帮山匪的蔚蓝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卧龙寨寨山下二百一十人,成年男丁大约一百三十人左右,他们大多来自启泰国各地,虽是山匪草寇良莠不齐,与正规军队和高门大族培养出来的精兵强将、或是正规侍卫队相比不值一提——但却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目前是蔚蓝心中最为理想的得用人选。 他们来自各地习俗均不相同,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和强化,各自保留了性格中最本真的部分,身上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性格和个人所长,只要将他们的体能素养抓好,再根据个人特点稍加打磨引导,就可将他们分散到各自擅长的领域去,而他们的出身和以往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们比一般的侍卫或者死士,能更自然更快速的融入到各个领域,他们所能发挥出来的作用与威力,也与这些侍卫死士各不相同。 道理很简单,就好比卧龙寨的花猫,看起来风流玩世不恭,让他去青楼或者赌场打探消息,绝对比派个侍卫或者死士效果更好。天生我才必有用并非空话,蔚蓝一直坚信这一点,因材施教知人善用,才是让个人能力发挥到极致的关键,这些人以前只是没有平台和机会,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蔚蓝相信,假以时日,这些人能创造的价值,绝对不会逊色于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 蔚蓝沉思的瞬间,周旺财与宿老六子几人对视一眼,再次抱拳高声道:“公子人仁心仁德,我等诚心诚意追随绝无二心,还请公子明鉴!” 话落,演武场上乍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喊声,这声音直破云霄,“请公子接手卧龙寨!” 寨子里的其余众人见几位头领和宿老已然赞同,纷纷俯身或者抱拳行礼,两百多人发出的声音足够响亮,蔚蓝淡然沉静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这笑容宛若云破月出清晖皎皎,又如春风拂面百花盛开。 周旺财等人见状不禁心下一喜,知道事情这是有结果了。 卧龙寨后山的地牢里,阴暗冰冷,过道上一盏油灯幽幽燃烧。 “二哥,这是什么声音?”杜文佩正闭眼养神,冷不防被这蓦然传来的声音惊住,抖了抖身体直接移到杜文螺身边,他们已经在这破地方关了两天,又冷又饿,时不时还有老鼠乱窜,杜文佩下意识觉得靠近杜文螺会更加安。 杜文螺靠在土墙上,眼中布满血丝,闻言轻轻将杜文佩拉过,柔声道:“别怕,有哥哥在呢。” 这些山匪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对劲,先是吵吵嚷嚷,接着又安静异常,到今日一早又是一片嘈杂,刚才的动静他也听到了,但细听又再无动静,杜文螺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是不敢与杜文佩说,只怕说了杜文佩会更加害怕,“大概是山匪在操练吧?” 杜文佩可怜兮兮的将头靠在杜文螺肩上,闻言却情绪并未好上几分,想到这两天的遭遇更是眼眶泛红,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声音哽咽道:“二哥,我们会不会被山匪杀了?大哥什么时候才会来救我们?” 杜文螺扭头见杜文佩被冻得小脸发青,昔日鲜活娇俏的面容上脏污不堪,再加上乱蓬蓬的头发,看上去竟是异常狼狈,不由得心下狠狠一刺,佩姐儿虽然从小男孩子心性,但说到底还是女孩,又从小被自己和大哥如珠如宝的宠着长大,又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他也想尽快出去,可奈何武功不济,仅凭他一人,根本就无法办到,若是等到大哥来救…… 萧关虽然距离连云山不算很远,但一来一回也要差不多半个月,这还是要在长风能顺利到达萧关见到大哥的前提之下,若是长风半路上出个什么岔子,那他们想要出去,就真的希望渺茫。 “会很快的,佩姐儿别怕,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怎么会被区区山匪吓到?”杜文螺这话说得很没底气,但如今他是这里唯一的男丁,祖母已经染了风寒,妹妹又是个闺中小女儿,他若是再沉不住气,那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杜文螺想到此处不由胸中骤然升起一股戾气,这帮该死的山匪,若是祖母和佩姐儿又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就是拼命力,也定要拉了他们垫背! 见杜文佩精神萎靡,杜文螺又轻声安抚了几句,当下也顾不得男女大房,直接将杜文佩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脊。 许是杜文螺语气间的笃定和调侃起了作用,半晌后,杜文佩缩在杜文螺胸前抹了抹泪,抬起头微微撇嘴道:“谁害怕了?本女侠会怕山匪,笑话!本女侠只是担心祖母!” 杜文螺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好言道:“是是是,女侠怎么会害怕,先睡会吧,哥哥守着祖母,等睡好了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这话是杜文螺暗自对自己说的,他此刻就有这种想法,若是可以,将外面的山匪杀个片甲不留。 杜文佩这两天一直担惊受怕,这会也哭得累了,轻轻嗯了声,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杜文螺察觉到身前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又将自己的披风往她身上拢了拢,不禁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当日在牯牛山下遭遇山匪伏击时,祖母坚持让长风带着几个侍卫先行离开,杜文佩不知其中缘由,杜文螺心中却隐隐有些猜测。 非年非节的,父亲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和妹妹陪着祖母回祖宅,除非京中近期会有什么变故,想到祖母一路上不顾年迈快马加鞭,遇到危险又不容置疑的让长风先走,难道此事与大伯有关?或许回祖宅只是个幌子,父亲要长风带消息给大伯才是真,否则依长风的忠心,定然不会置祖母于不顾。可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祖母严阵以待? 杜文螺越想心里越是没底,这才进入西海郡就遇到山匪,也不知长风能不能顺利到达萧关?若是不能,那大哥就无法收到消息,父亲大概也没法收到消息,到时候祖母和妹妹该怎么办? 杜文螺想着,又将视线移向睡在枯草上的荀氏,地牢里阴暗潮湿,祖母年迈,如今又染了风寒,身上只盖了张冷硬发黄的棉被,不仅连口热汤都没有,还无医无药,再这么下去根本就不是办法,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长风和大哥身上。 杜文螺思及此不禁狠狠握了握拳,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蔚蓝毫无意外的接手卧龙寨,心情愉悦又态度亲和的与卧龙寨众位老小说了几句话,安定好人心,便离开演武场再次来到议事堂。 这一次,除了卧龙寨原先的几位头领和两位宿老,蔚蓝身边的人数到场。 关于卧龙寨的未来出路和安排,蔚蓝心中早就有数,因此也无需费心考量,只等大家入座,便开门见山的提出了第一道“禁抢令。” “公子的意思是,兄弟们从此以后不能再下山抢劫了?”蔚蓝话音刚落,四当家花猫便对禁抢令提出了质疑,此时他半眯着眼,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半张脸,神情很是不悦。 周旺财等人没有出声,但眼神中有着同样的疑问,他们在卧龙寨已经六年,不抢的话,他们吃什么穿什么?难道蔚蓝能养着他们? 蔚蓝闻言并不着恼,右手轻叩着桌面,面色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卧龙寨是大家赖以栖身之地,但抢劫虽能让大家免于一时遭颠沛流离之苦,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公子,卧龙寨没有土地,上山之前大家都是流民。” 何谓流民?那就是意味着出身低,无根基,也没有学识,整个卧龙寨上上下下,能识文断字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一掌之数,除了耕种这一条,六子实在想不到兄弟们还有别的什么出路,西海郡本就贫瘠,加上老弱妇孺,若是真的不抢了,这日子该怎么过? 六子看着蔚蓝,心下不免觉得失望,到底是富贵人家出身,锦衣玉食不知柴米贵,有些异想天开了。 蔚蓝好脾气的笑笑,摆手道:“别急,先听我说。” 她自忖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初入异世尚站稳脚跟,暗藏的危险时刻提醒着她要尽快强大,若是不能,连安稳活下去都成问题。 镇国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赋予她荣誉尊贵高人一等的身份,同时也是枷锁和负累。她需要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支势力将隐在暗处,独立于镇国将军府之外,与朝廷和她明面上的身份无关,他们机动,自由,无处不在却又不令人忌惮,他们合法合理的存在,平时不动声色,关键时刻却能这成为她身后最中坚的一道力量。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蔚蓝,好奇到底是什么计划能让她胸有成竹平静如水。他们虽碍于现实屈从,心里却还抱着希望,渴望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不用被人畏惧如虎,也不用遭人鄙夷白眼,更不用提心吊胆混日子。 “此次去萧关,除了刚才选出的五十人,我打算带着旺财和三胖一同上路;六子,季星云、崔嬷嬷、方童、花猫几人留在寨子里。”蔚蓝思忖着开口,卧龙寨想要重建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光靠六子等人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而这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拨乱反正。卧龙寨刚刚归顺,必然会存在许多问题,要想底下的人老老实实,就必须留下信得过的人来震慑打理:一方面是弹压住留守寨中的青壮年,一方面是安抚好寨中的老弱妇孺,让她们能找到归属感安稳后方。 蔚蓝之所以决定留下季星云和崔嬷嬷,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季星云身为隐魂卫的一员,单凭武力就能轻松力压一干青壮,蔚蓝这几日观他行事,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心思谨慎沉稳,且灵活多变;当日蔚蓝决定将这帮山匪收为己用时,其余人等还在担忧计划是否稳妥安,季星云已经考虑到“要收服这帮山匪光靠武力还不行”,只这一点,就不难看出他心中到底有多少成算,再加上麻城附近并无隐魂卫的据点,季星云绝对是比郧阳更适合留下的不二人选。 崔嬷嬷就更不用说了。一来她年纪大了,萧关苦寒,蔚蓝无意让她多做奔波,二来崔嬷嬷拥有多年宅斗经验,又有两次奔赴萧关的经历,心性不仅比一般妇人更加坚韧,在眼界和人情世故上,也比常人更加精明练达,而卧龙寨的妇孺都是大字不识苦过来的,估计也没有寨中青壮那么多野心,依照崔嬷嬷的底子和段数,想要融入其中并把持住这帮人并不难,甚至算得上是轻轻松松游刃有余的事。 二人都是绝对能信得过的人,能力也非同一般,季星云负责对外事宜,崔嬷嬷正好负责寨中后勤,留下来打配合刚刚好。 崔嬷嬷闻言诧异了一下,但却没有反对,以她如今的年纪,跟着主子去了萧关能做的也不多,还不如留下来为小主子打理好卧龙寨。崔嬷嬷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内宅妇人,她非常清楚镇国将军府如今的处境,若是不能顺利找到将军,两位小主子以后就真的没了依仗,肃南王府虽然可在关键时候借力,但再怎么说,也不比实打实握在自己手中的势力用起来放心,有季星云在,她也不担心什么,再说了,她一把年纪,风风雨雨都经历了,也不存在怕死这一说。 季星如往常般沉默的点点头,自家主子的心思这两日他也看清楚了,连云山前往萧关路途已经不远,他们从上京城到此地已经走了一半,接下来的路途虽然还存在隐患,但这隐患却多半来自沿途山匪。 主子身边如今多了个郁圃,看样子也不是包藏祸心的,关键时候还是助力;再加上周旺财带领的五十人,只要郧阳和蔚十七能把持住,再加上白条和白贝,少自己一个问题不大。实在不行,稍后还可以提醒主子让蔚十七给麒麟卫传信,让麒麟卫前来接应,同样可将风险降到最低。 周旺财几人也不反对。寨中的主力一旦跟着蔚蓝离开,难保附近的山寨不会趁机起了吞并的心思,蔚蓝能留下两人,对他们来说并非坏事,反而让他们更加安心,虽然这其中目的耐人寻味,但这世上又哪来无缘无故的信任?目前不是正处于磨合阶段吗,于是几人相视一眼,俱是目光灼灼的等待下文。 蔚蓝见此面上露出一抹笑容,想了想道:“下面我说说具体安排,有意见们随时提,大家都是卧龙寨的一员,可以开诚布公的探讨。” 几人闻言诧异的点点头,只听蔚蓝继续道:“卧龙寨要想彻底摆脱以前的困境,让大家吃饱穿暖衣食无忧,必须从根本上改变,我既已接手卧龙寨,自然是希望大家能过得更好,这第一点,寨子里的孩童,不分男女,我打算让他们读书识字。” 蔚蓝轻叩着桌面,面色平静,“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车马多如簇。读书识字不仅能让人开拓视野明事知礼,也能参加科考加官晋爵;方童,此事就交由负责。” 方童反应过来哭丧着脸道:“公子,只怕没有先生愿意来啊!”卧龙寨是土匪窝,莫说是塘坝县内了,就是府城里消息灵通的读书人也心中清楚,又如何肯来?再加上蔚蓝又刚下了禁抢令,总不可能把先生掳上山吧? 周旺财和宿老等人对视一眼,均有些不可置信,蔚蓝此举无疑是给寨里里的孩童开辟了一条通天大道,只要舍得下功夫,就不愁将来没好日子过。要知道,当下的平民之家要想供养一个读书人殊为不易,有些举家族之力才能供养出一个读书人,穷困些的,说是倾家荡产也不为过! 而入学参加科考,需得身是家清白的良民才可以,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后辈子孙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 可上天怎么会掉馅饼?蔚蓝能接手卧龙寨,让卧龙寨有个依附已经是意外之喜,如今又花大价钱,要让寨中的孩童进学,非亲非故的,施以如此大恩,莫不是蔚蓝想要带着兄弟们谋反?是了,朝廷不作为,蔚将军又才失踪,将军夫人也已病逝,昔日煊赫的镇国将军府大房就只剩下这姐弟俩,可谓是家破人亡,蔚大小姐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稀奇! 几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不禁被吓了一跳,刚刚升起的热情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但当下谁也无法宣之于口,俱是面色沉沉的等待下文。 蔚蓝直接忽略了周旺财等人的脸色,不动声色的端着粗陶碗喝了口茶,摆摆手看向方童道:“直接请先生上山吧,目前只是启蒙阶段,也无须聘请名师大儒,有秀才功名就可胜任,请不来人就给我用银子砸,总会有人来。” 方童看了眼沉默的周旺财几人,皱着眉点点头,这是好事情,无论蔚蓝到底在盘算什么,当务之急,他必须先应承下来。 蔚蓝也不理会几人,扭头将视线移向季星云道:“星云,想办法把牯牛山买下来,若是官府问起,就说要盖别庄,卧龙寨以后便更名为卧龙山庄。”顿了顿,蔚蓝又搁下茶碗看向方童道:“请先生的事也可以等到卧龙山庄正式挂名以后再请。” 周旺财等人盘踞牯牛山多年,就算每年会适当的给予官府孝敬,官府的人恐怕也早已烦不胜烦,既然有人愿意灭了山匪,又人傻钱多的愿意花钱将牯牛山买下来,想必官府会很乐意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官府不愿,相信以隐魂卫的手段,季星云想要从塘坝县令手里弄张正儿八经盖了官衙大印的地契文书也不难。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相信季星云也不会傻得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行踪,将此时交予他蔚蓝一万个放心。 季星云笑着点头,因着萧关隶属西海郡管辖,隐魂卫对于西海郡内的势力了解和掌控,比启泰其它地方更加深入。 如今的塘坝县令丁向是个聪明人,早年曾任塘坝县丞,圣元帝十八年,上一任塘坝县令因境内山匪横行屡出命案而被革职查办,后来丁向顶了县令的缺。因为有前车之鉴,丁向上任后一直致力于整顿山匪,是以这几年来,塘坝县虽然山匪依然横行,却不再像以往那般猖獗,山匪的地盘也各自收缩,过往商旅因山匪抢劫而丧命的也大大减少。 从丁向的任职手段,不难看出他是个极识时务又善于拿捏分寸的,季星云觉得这并不难办,聪明人向来懂得如何取舍,更何况牯牛山于官府而言,不过是座毫无产出的荒山,其上还有山匪盘踞,如今有人代劳,想必丁向只会求之不得。 就算丁向心中存疑有所不愿,季星云也不觉得为难,但凡为官者,又能找出几个身家清白经得起深查的?只要能找出丁向身上的漏洞加以利用,这完就是小事一桩,说不定到时候这漏洞过大,还能给自家主子省上一笔。 方童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如此就要好办很多,至少那些老学究不必觉得与山匪为伍折辱了他们的身份。 另外几人却被蔚蓝的话冲击得有些回不过神,愣愣的没有作声,几人看看我,我看看,脸上神色忽喜忽忧,看上去精彩纷呈。 蔚蓝将几人神色收入眼中,不禁垂下眸子心中复杂。 食色性也,老百姓的想法从来简单质朴,不管谁做皇帝谁当政,只要他们能吃饱穿暖就能和乐安定,可她刚才所提的这些,不过是最简单的生活保障,也是底层百姓最基本的生活夙求,周旺财等人却因为此而大为震动,甚至觉得不可置信,可见这世道有多混乱,老百姓的生活又有多艰难。 为君者不仁不明,朝廷腐朽官员无能,百姓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人性的恶点分分钟凌驾于道德律法之上。想必也正是因为如此,周旺财等人才会铤而走险上了梁山,连云山和赤焰山一带才会有如此多的山匪。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有得以施展和喘息的空间不是么?蔚蓝暂时还没有将狗皇帝姜泽拉下马的打算,也没想得那么深远,但却深以为姜泽如今的状态,或许正是她想要的,也是蔚家军所需要的,毕竟不得民心又刚愎自用的皇帝,比表面上看起来圣人君子、仁慈之心普照大地,实则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皇帝更好对付。 蔚蓝敛下心神,拿出堪虞图铺在桌面上,看看几人,手指向西北沿线,认真道:“至于寨子里的兄弟们,我打算组建镖局,镖师就由兄弟们担当,以后大家也有个正经营生,咱们都没经验,前期步子尽量放得慢一些,先开辟西海郡经瓜洲到萧关这条线,等这条线成熟了,再谈其它,这事儿就由花猫和六子负责,星云从旁协助。” 花猫和六子是这群人里少有的聪明人,矮子里面拔高的,有季星云镇着,二人又对萧关沿线几位熟悉,只要稍加历练就能独当一面。 几人看着桌面上的堪虞图,神色都变了变,当下各国,堪虞图除了朝中二品以上武将,只有皇室才能用。蔚蓝不过一小丫头,能堂轻而易举的拿出堪虞图来,可见其手中掌握的势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周旺财,之前在军中带过,对于镇国将军府的实力心中有数,此时看向蔚蓝的目光不由得比之前又多了几分郑重。 花猫看了蔚蓝一眼,神色复杂的点点头,他虽心中还有疑惑,却不得不承认蔚蓝的计划和想法出乎他意料,若是蔚蓝真如她所说般言行一致,那卧龙寨将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寨子里的老老小小,以后日子会更加好过。 六子也很高兴,但旋即又有为难道:“公子,这法子虽好,但西海郡到萧关匪患猖獗,咱们若是人数太少的话,想要蹚平这条线只怕不易。” 西海郡经瓜洲到萧关,程接近两千里,每隔两三百里就有一伙山匪,六子已经在卧龙寨呆了两年,作为匪界军师的业内人士,六子对其中情况再清楚不过。 周旺财几人面上浮现出一抹喜色,但随即也是拧了拧眉,显然六子所说,也正是他们所顾虑的。 卧龙寨虽然在牯牛山盘踞多年,但几人都还没自大到以为凭借自身实力,能轻松蹚平连云山和赤焰山沿线诸多匪寨的地步,况且,实话实话,卧龙寨的山匪在众多山匪中,算得上是行事手段相对温和擅留余地的,平时见血的时候并不多。 蔚蓝见此笑了笑,抬手神色柔和道:“这点大家可以放心,我之所以提出组建镖局,也是出于长远考虑。一来兄弟们性情率直,真要让兄弟们去经营茶楼饭馆,兄弟们未必习惯,二来兄弟们对西北地界和气候熟悉,这于走镖来说可谓是先天优势,如今西北不平,过往百姓商旅往来西北无不提心吊胆,我们组建镖局,既可解决温饱又可造福百姓,也算是功德一桩,三来,如今西海郡到萧关这条路少有镖局愿意押送,镖局少,也就意味着竞争少,我们能抢占先机,未必不能将镖局做大做强。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各位以前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既然已经在西北呆了这许多年,又对西北熟知,为什么就不能在西北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好? 再则,卧龙寨既然已经是卧龙山庄,又已经归到我名下,兄弟们自然就是我的人,若是没有完的把握,我又如何能轻易拿兄弟们的性命来开玩笑?这岂不是置自己的兄弟亲人于不顾?”“ 本公子既然敢提出这个计划,就必然要保障大家的安。现在才十一月初,咱们明年开春再接镖,这期间也至少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操练,我走后让星云再请两个武师,留守寨中的兄弟们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武师习武,等于我一起去萧关的兄弟返回,咱们再行比试一次,甄选出五十到八十人的镖师队,只要不遇上绝顶高手,与普通山匪对峙起来便吃不了亏。” 见几人神色松动,蔚蓝往椅子上靠了靠,从容道:“再不济,咱们还可以请人压阵,走镖的目的是为了赚取报酬,在西北沿线开辟一条方便快捷的走镖通道。各位都清楚我的身份,倒也不必担心无人可用。” 蔚蓝说着看了眼季星云。 季星云收到讯号,沉着的点点头,看向周旺财道:“这个倒是不难。”军中每年因为受伤退下战场的士兵不少,其中不乏出类拔萃之辈,要他们在战场上再展身手是不可能,但让他们教授这些山匪,甚至是将受伤较轻的组建成一直镖师队伍,却是绰绰有余,甚至不需要这帮山匪也可以做到。 周旺财乍然与季星云的视线对上,心中顿时明了,对啊,这事儿他怎么就没想到呢!镇国将军府是百年武将世家,蔚家军什么都可以缺,但却绝对不会缺了擅长拳脚功夫的硬汉,军中每年因为受伤退役下来的士兵不少,蔚将军如今生死不知,蔚小公子年纪还小,蔚家军主事的一看就是蔚大小姐,若蔚大小姐真有心造反,又哪里用得到卧龙寨的这点人手?三十万蔚家军又不是吃素的;就是蔚家军的伤兵营,随便扔出一个百户的兵力,也能将他们彻底碾压。 周旺财想到此处不禁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他是上过战场的,自然知道战场上什么是最珍贵,什么是最遗憾。 战场上最珍贵的不是粮食,也不是兵器,而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一个有经验、经历过生死的老兵,其能力抵得上好几个新兵,原因为何,无外乎老兵更懂得如何在战场上存活下来,拼杀起来也更勇猛;最遗憾的也是老兵,年龄大了或是受伤就要退下战场,这其中不乏折戟沙场心有不甘者。 而这些不甘者就是现成可用的势力,蔚大小姐的身份摆在哪,想要从蔚家军要一批退役老兵还不容易?就算没有卧龙寨的兄弟们,她也不会缺了人手,等着为她效力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看来蔚大小姐今日的提议还真是完为了兄弟们考虑!思及此周旺财重新看向蔚蓝,只见蔚蓝神色依然平静,乌黑的凤眸中光华流转,黑沉沉的丝毫不见骄矜自负,有的只是成胸在竹和笃定。 周旺财深吸一口气,端正神色起身,双手抱拳道:“公子深谋远虑,从今以后但凡公子有令,属下莫敢不从!” 蔚蓝见此扬眉一笑,摆手道:“坐吧,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就看们如何将连云山和赤焰山一带的地皮蹚平蹚宽,做成西北最大的镖局。” 蔚蓝垂下眸子在堪虞图上轻轻点了点,只要镖局能够顺利开展,后续组建商队收集情报就简单了。 周旺财闻言愣了愣,随即眼中迸发一抹亮光,若说蔚蓝最初提议组建镖局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最后一句“做西北最大的镖局”就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诚然,组建镖局不易,需要黑白两道通吃,但蔚蓝身后有镇国将军府和蔚家军这样强有力的官方背景,又有他们这群原本出身草莽的匪盗,他们还怕什么? 他们不畏生死,也不乏热血,背后有人脉有支撑,要在西扎稳脚跟,拥有一支强悍的镖师队伍只是时间问题!周旺财完有理由相信,假以时日,这支镖师队伍可以无限壮大,整个西北境内,除了军队,他们将会是不可轻易撼动的存在! 而西北,正是蔚家军的天下! ------题外话------ 没想到这个月还有31号……喝茶解困码字的人,什么也不说了,混沌。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卧龙寨正式更名为卧龙山庄。 蔚蓝有备而来,在提出禁抢令、让山庄的孩子读书识字和组建镖局之后,又提出了扩建山庄。 众人如何高兴暂且不提,按照计划,季星云和崔嬷嬷留下。蔚蓝将离京前从陈氏和孔氏处搜刮出来的八万七千两银票拿出一万两,分成两份交给季星云和崔嬷嬷;这其中季星云手中的五千两作为购买牯牛山的预算,崔嬷嬷手中的五千两用于山庄修葺和扩建。 蔚蓝之前曾了解过启泰国现如今的地价,这年头上好的良田大约十二三两一亩,中等田地大约七八两一亩,下等山地或是旱地,只需要二三两银子就可以买到,而荒地和山林则价格更低。 牯牛山只是连云山最东端的余脉,山势不高,以卧龙山庄为中心往四周延伸,整片山林的范围并不大,撑死了也就纵横三十里左右,且西海郡气候严寒,附近的山林不仅毫无产出,还有大部分是光秃秃的峭壁和山崖,又因着山上有山匪草寇盘踞,就算是周围的猎户想要上山打猎,也大多挑在夏秋两季,且并不敢深入。 因此,这牯牛山的地价到底如何可想而知,再加上季星云可适当施展些手段,所以五千两足够。 至于山庄的扩建和修葺,那就更简单了,卧龙山庄依山而建,背后和左右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如今的地基是大片天然岩石,可说具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连地基都不用深挖。 要在原有基础上将山庄扩建成外表平平却具有防御工事的庄园,只需在三面修筑长宽厚度适中的高墙,四角增设角楼作为哨岗,再添置些青砖泥瓦即可,其它的房梁和家具大可就地取材,所以算下来所需花费并不太多。 除此之外,蔚栩在走之前,执意要带走裘三胖的双胎儿子大熊和小熊。 小朋友的友谊总是来得简单纯粹,大熊和小熊与蔚栩同年,蔚蓝见三人着实要好,又考虑到蔚栩是男孩,目前正处于性格养成的关键时期,再加上他之前虽有启蒙,却在内宅长大,身边一直没有适龄的玩伴和小厮,便与裘三胖夫妇商议,干脆将二人一起带上,打算等到了萧关再给蔚栩请先生,让大熊和小熊跟着蔚栩读书习武。 蔚蓝计划着将大熊和小熊培养成蔚栩的左右手,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日后二熊与蔚栩之间除了是上下级关系,更多的是兄弟情谊,默契度和忠臣度自然也就不一般。 裘三胖只与聂三娘隐晦的提了几句,便满脸喜色的应下了,开玩笑,且不说如今整个卧龙山庄都在蔚蓝名下,只蔚栩镇国将军府正统继承人的身份,两个小子跟了蔚栩不仅可以学得一身本事,等蔚栩日后回到镇国将军府,二人的身份地位还会水涨船高,裘三胖觉得这是天大的造化,又如何会舍不得? 另外,地牢里关着的祖孙三人,因为不知道具体身份,也不知是敌是友,蔚蓝交给了季星云处理。 蔚蓝原以为崔嬷嬷是知道的,毕竟当初在黎阳,崔嬷嬷见到三人有意避开,但青柳出现后,蔚蓝曾问过崔嬷嬷,崔嬷嬷并不知情,会避开完是出于下意识防范。 周旺财几人也不知道,只道当初将祖孙三人掳上山时,除了抓住随行的两名丫鬟,还有几名身手不俗的侍卫突围了出去,那侍卫离开之前,曾撂下狠话,说是半月后会拿银子来赎人,若他家主子有个三长两短,会让卧龙寨上下都陪葬。 蔚蓝闻言不由万分无语,对周旺财等人的大胆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西海郡气候严寒,一入冬就会开始下雪,来往的商旅也会日益减少,甚至绝迹,直至来年开春雪化才会恢复。换言之,周旺财等人若是没在入冬之前储备足够多的粮食,等到大雪封山,寨子里的两百多人就要挨饿,如此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周旺财等人就算是想要长远考虑,那也是不可能。 蔚蓝原就对老妇人的身份感到好奇,听了侍卫撂下的狠话不禁更加好奇。 思虑之下,便让季星云先行打探三人身份,若是能打探出来自然是好,打探不出来也没关系,她自来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无论是敌是友,等买下牯牛山后,都将祖孙三人接出来好生安顿,等侍卫带人来赎人,再将人送到对方手中,并出面说清缘由。 若是提前让人离开,万一路上出个什么意外,到时候那侍卫没接到人,带着人打上门来,难免对卧龙山庄以后的发展不利。 季星云心中有数,卧龙山庄才刚起步,又是从卧龙寨乍然演变而来,那祖孙三人看样子是往边关而去,若直接放人,路上还有别的山匪,只怕会横生枝节,倒不如将人留下,等对方派人前来接应,大大方方把话说开,才不失为完之策。 巳时整,蔚蓝等人整装出发。 因着牯牛山下就是乌拉草原,草原上历来不缺马匹,再加上周旺财等人以往从过往商队洗劫而来的,新加入的五十人俱都骑了马。 队伍在大门口列好,周旺财和裘三胖带着二十人在前开路,蔚十七和白贝护着两辆马车排在中间,白条和郁圃带着三十人紧随其后,季星云和崔嬷嬷领着庄子里的老老小小出来送行,周旺财和裘三胖神色激动,蔚栩也顾不得和蔚蓝说话,带着大熊小熊直奔马车。 崔嬷嬷眼眶湿润,朝蔚蓝投去关切的目光,“主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多余的话她也不便说,蔚蓝性子沉稳,想必心中定然有数。 “嬷嬷放心。”蔚蓝面上带笑,拍着崔嬷嬷的手温声安抚,又看向季星云郑重道:“这里就交给了。” 季星云抱拳,面上是坚定,“主子放心,等主子回来,一定会看到新的卧龙山庄!” 蔚蓝笑着点点头,身形利落的翻身上马,周旺财大手一挥,领头的二十人快速驱马转入山寨右侧的林间,大约行了三四百米,通过一道石门,队伍进入一条宽约三米的通道。 “旺财,从这下山多远?”蔚蓝好奇的打量四周,昨晚六子几人能赶着马车上山她就怀疑了,却原来是在与牯牛山相连的山峰底部生生的凿出了一条通道,看样子可以直通山下,不熟悉地形的人,着实很难想到。 周旺财嘿嘿一笑,这可是他和兄弟们努力两三年的成果,“三里路就到山下了!” 蔚蓝闻言会心一笑,一面打马前行,一面暗自琢磨着应该怎样结合卧龙山庄的天然地形再加固防守。 上京城,自甘泉宫事发——姜泽的头顶飘上极品帝王绿之后,气氛便彻底不好了。 金銮殿上,姜泽一身明黄绣五爪腾龙帝王服高坐龙椅,从始至终冷着一张脸,此时,他正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碧玉扳指,鹰眸冷厉寒光瘆人,“杜爱卿,彻查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可有结果了?” 鑫源票号失窃的三十万白银尚未追回,妃嫔与侍卫私通之事查不出端倪,尹尚的人马毫无踪迹,姜泽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这是有人在刻意针对自己,又何况姜泽不傻,只不过他找不出证据,于是只能憋屈煎熬。 作为帝王,姜泽有着比寻常人更加高傲又脆弱的自尊心,他咽不下这口气,可这气还不能朝谢太后发,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往皇后曹芳华身上撒。思及当日与那侍卫抵死缠绵的妃嫔,姜泽更没心思在后宫走动,所以这气,最后只能朝群臣和姜衍姜澄而去。 对付姜衍和姜澄,姜泽心中自有对策,但在此之前,他觉得应该给满朝文武先吃点开胃小菜,免得这群人个个都以为他才刚登基,是个没爪的老虎——否则前几日甘泉宫的事情也不会传得人尽皆知。 别说什么一家之主不问后宅了,朝堂上这群老不死的,那个不是夜夜睡了正妻睡小妾,他就不信他们闲暇时不会八卦几句,这些人都在私底下看他笑话呢,既然他心里不痛快,那这些穿得人模狗样的国之栋梁也别想痛快! 朝臣们惯会察言观色,见姜泽脸色依然不好,甚至比前两日更甚,不由得战战兢兢,先是低着头在心中将自家的碎嘴娘们暗暗骂了一顿,接着便绷紧了皮子大气也不敢出,以免一个不小心就撞这位的枪口上,到时候怎么冤死的都不知道。 京兆府尹的官职并不高,只占了个从三品的名额,是以位置靠后。 听到姜泽问话,杜威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恭恭敬敬的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微臣无能,至今尚未查出缘由,请陛下责罚!” 当日姜泽忽然下旨让他彻查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初时杜威心中叫苦,只以为姜泽对此案并不看重,之所以会避开三司交给京兆尹,是打着轻拿轻放的主意。 但杜威下朝后细想便觉得事情不对了。思及尚在边关的大哥,姜泽会如此安排,未必就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姜泽闻言毫不意外,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莫子冲早就把该抹的痕迹都抹干净了,若是杜威能查得出来,那他这个皇帝也不用做了。 可杜威是他今日杀鸡儆猴的对象,无论这案子到底查得如何,到最后,杜威势必要交出一份令他满意的答卷。 “罢了,朕再给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是还没结果,这京兆尹也就换个人来做。”姜泽摩挲着雕花鎏金的龙椅扶手,唇角带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群臣低着头,看不到姜泽的表情,闻言心下俱是一颤,这满朝文武,没被姜泽整治过的,大概也就谢太傅一人了,陛下本就是个阴晴不定的,这性子一旦拧巴上,朝堂上只怕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可见这地位越是崇高的男人,戴上绿帽子之后,内心就越是扭曲。 杜威心下也是一沉,越发拿捏不准姜泽的用意。但好在他已经给自家老娘和儿女留了后路,如今留京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妻子张氏,妻子大度,他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多谢陛下!微臣定当竭力而为!” “嗯,退下吧,只有三日时间。”姜泽冷笑,杜威就是盘开胃小菜,接下来的,如何收拾姜衍和姜澄才是重中之重。 群臣闻言头垂得更低,杜威满腹心思的退回队列,但还不等他多加思索,便听高坐龙椅之上的帝王再次开口道:“税银乃国之根本,左相,彻查黑河郡赋税贪墨一案可有章程?” 当朝左相封子路,年方五十,身型儒雅挺拔,闻声不疾不徐的从队列中走出,微微拱手道:“陛下,税银贪墨案涉及整个黑河郡官场,事关重大,老臣不敢妄下决断,还请陛下定夺!” 封子路耷拉着眼皮心中暗忖,陛下这是当人傻子呢,怎么不问右相专问他?想拿他当枪使,没那么容易。 姜泽自然是不会问,右相于武和谢太傅好得如同穿一条裤子,如今右相的孙女于思蔹正与谢孟林议亲,二人是同一立场,以后就是一家人,姜泽又有什么好问的? 见封子路打马虎眼,姜泽淡淡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这事原本就该户部管,但封子路向来滑不溜手,哪边都不靠,会有这个回答他一点也不意外。 姜泽又沉着脸将视线移向户部尚书高明桥和姜衍。 高明桥垂下头默不作声,户部的事是归他管不错,可新帝此举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真实的杀招还没祭出来,他只是个尚书,又不是天王老子,能力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拿脖子去撞刀刃。 姜衍一身紫色亲王衮服站在封子路左侧,比平时看起来多了几分威仪,此时他正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一片平静。 封子路说完姜泽没应声,接下来也无人说话,谢正清见冷场,斜眼给自己的得意门生游尚翟使了个眼色,游尚翟收到恩师示意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捧着象牙笏出列道:“陛下,微臣有一人举荐!” “哦?游爱卿要举荐何人?”姜泽说着轻笑出声,唇角勾出一抹愉悦的弧度,状似漫不经心道:“朕倒是忘了,游爱卿身为吏部尚书,说到知人善用,怕是满朝文武谁也不及游爱卿。” 游尚翟得到鼓励,面上露出喜色,腰杆不禁挺直几分,“回陛下,微臣举荐睿王殿下!睿王殿下贵为我朝亲王,一回京就被陛下委以重任,处理户部公务得心应手,近日来丝毫差池也无,有睿王殿下出面彻查黑河郡赋税贪墨一案定然事半功倍!” 姜泽默了默,玩味的挑眉。 礼部尚书汪知念也是个知情知趣的,见有人出头,掀起眼皮悄悄打量了姜泽一眼,见姜泽面色好转,微微思忖后也出列道:“陛下,游大人所言有理,微臣附议!” “陛下,睿王殿下身份贵重,定然能够震慑贪墨之人,末将愿亲自领兵护送睿王殿下!”驻守东郊大营前锋将军李洪赫然出声,语气可算得上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姜泽见此面上不由露出满意的神色,朗声道:“可还有人附议?” 群臣闻言又有十来人站了出来,转瞬间,整个大殿上出列附议的人就占了大半,就连定国侯罗荣也站了出来。 姜衍微微侧头,不动声色的将已经出列的人看入眼中,心下感叹姜泽的良苦用心,又多看了两眼李洪,此人乃是曹国公的心腹爱将,若无姜泽授意,李洪担负着拱卫京畿安危,又如何敢冒然出声? 只不知姜泽此举,是真的与曹国公府毫无芥蒂君臣一心,还是想趁机削弱皇后母族的势力,好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入东郊大营。若是后者,姜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出手就将自己和老四、曹奎都算进去了。 只不过,眼下这档口,如此作为,未免显得太蠢。 中立派的朝臣们见李洪都站出来了,心中均是各有思量,其中滋味更是复杂难辩,纷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是他们见识浅薄了,还从来就没听说过钦差出行,会有领兵打仗的将领亲自随行的,陛下此举的用心可谓是昭然若揭,吃像也着实难看了些,不知睿王殿下是否会接招?又能不能须尾的回来? 杜威立在大殿后方,闻言微微皱眉,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心中不禁又沉了沉。 “睿王,怎么说?”姜泽见附议的朝臣出来得差不多,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姜衍,这才沉吟片刻后缓缓出声,鹰眸中划过一抹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兴奋。 姜衍先是小心的看了眼没出声的姜澄,又看向姜泽,面上有些为难道:“陛下,臣弟经验尚浅,只怕会办事不力有负皇恩。” 姜泽浓眉高挑,顺着姜衍的视线看去,见姜澄正黑着脸满是不悦,不由的心中大乐,当即挥挥手,拍板定案道:“无妨,朕也觉得游爱卿所言有理,明日就让李将军带兵二百随去黑河郡,以策周!” 姜澄满脸愠怒,暗忖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加把火,不由皱着眉头开口道:“皇兄,三哥这才刚回京,不如臣弟与三哥同去?” 姜泽摆摆手,“四弟莫要胡闹,区区一个税银贪墨案,哪里就用两个王爷亲自出马?”他好不容易才安排了如今的局面,又怎能容忍姜澄轻易破坏? 让姜衍去挑姜澄的底线,那姜澄留在上京,势必也会针对定国侯府有所表示。姜泽转动着碧玉扳指,很是期待二人接下来的表现,只要二人开打,他就可以稳坐高台看戏。 姜澄不甘愿的撇撇嘴,模样很是气恼。 姜衍垂眸敛下眼中的笑意,随后神色颇为凝重的点点头,“既然皇兄信得过,臣弟遵旨!” 姜泽满意了,又鼓励了姜衍几句,作为帝王和兄长,他宽容友爱风范尽显。 语毕,见二人没有异议,群臣也力支持,姜泽朝桂荣使了个眼色,桂荣尖细高亢的声音随之响起,“——退朝——” 前往黑河郡清查税银贪墨案一事,就此落到睿王姜衍头上。 据说早朝结束后,宁王殿下恨恨瞪了睿王几眼才拂袖而去,看样子已经对睿王的不满达到顶点,面上更是丝毫情绪也不遮掩,若不是因着身处皇宫,凡事不可妄为,估计宁王还会刺上睿王几句。 姜泽回到承运殿后,收到小太监的回禀不由心情大好,又特地招了两个如花似玉的乐师来弹曲助兴。 姜衍下朝后先到户部转了一圈,交代完手中的待办事宜,又让鸣涧回府拿了两坛梨花酿,便径直往兰园而去。他在京中除了舅舅一家和泰王叔,并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 泰王不在朝中任职,每日辰时到巳时都在兰园养花逗鸟,闻得姜衍来了,从廊下探出个头来高声笑道:“三儿,来了啊!我就知道不会忘了王叔,来来来,王叔新得了只画眉,来看看!” 姜衍吩咐鸣涧将酒给了石虎,好笑的踱步到泰王身后:“王叔,这日子未免也过得太逍遥,真是让人嫉妒!” “逍遥啊!跟这只画眉差不多,锦衣玉食无风无浪,也就这么一辈子了!”泰王放下手中的鸟食拍拍手,神色中虽不见颓然,但不免有些无奈落寞。 姜衍点点头,皇室子孙由来如此,如王叔这般没有野心放任逐流的,尚且还被防备忌惮,一辈子困在上京,又何况是自己?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泰王正色道:“真决定要去了?” 姜衍淡然一笑,“圣意难违,不得不去。” 泰王闻言沉默了一瞬,拍拍姜衍的肩道:“那就去吧,不试试怎么知道这路到底好不好走?”老大执意为难,又有谢琳在背后作妖,就算老三想不去那也不行。 更何况,还有罗魏的死梗在老三心中,这两人迟早会有挥刀相向的一天,如今已经开战,两人都是自己的侄儿,他虽然并不看好姜泽和谢琳,但再直白的话却也不好多说。 ------题外话------ 又是一个月了,上个月给二月送月票的亲,有没有感觉到我狠狠的虎摸加熊抱了们?么么扎!生活愉快~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衍闻言微微颔首,喝了口茶,道:“多谢王叔。” “有什么好谢的,中午就在这用午饭吧,咱爷俩好好喝几杯!”泰王摆摆手,又拍着大肚腩皱眉道:“对了,路子广,可有蔚家那丫头的消息?” 姜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摇头道:“没有,王叔怎么会问起她?”他前两日已经收到朱定滔的传信,但郁圃的信却是一直都没收到,所以这两日还真没消息,他也算不得是撒谎。 “好奇呗,上京城难得出这么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她让我给她准备了路引,也不知这丫头到底往哪儿走了,万一路上出个什么意外,雷震霆那老小子指不定算在我头上!早知道我就让石虎安排几个人给她!” 泰王并未注意到姜衍的异常,摇着头自顾自说。 这事儿他还真欠考虑了,帮人帮到底,他当初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忽略了呢!小姑娘带着幼弟和丫鬟上路,会不会遇到危险还真难说,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要去泊宜的,去萧关的话,风险只会更多。 姜衍见泰王面露担忧,略微迟疑后笑道:“王叔放心吧,我安排了人手给她。”王叔本是一片好意,偏早年与肃南王夫妇有些纠葛,自己若是不说,估计王叔心中会一直惴惴不安,倒是失了本意。 泰王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猛的一拍桌子,虎目中满是戏谑的看向姜衍,哈哈笑道:“好小子!我说那天怎么火烧屁股似的拔腿就走!原来是安排这事儿去了!老实跟王叔说,是不是已经惦记上人家了?” 他就说嘛,老三虽然看似冷漠,本质上却并非铁石心肠,两人定亲多年,蔚家丫头从小就定给老三了,老三又如何会无动于衷? 鸣涧闻言抬了抬眉,不免又想起圣旨留京的那夜,主子和齐休冒雨追人,最后浑身湿漉漉的回来。 主子应该是将蔚大小姐放在心上了吧,否则以主子这淡漠的性子,又怎么会冒着风雨亲自前往,回来后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尤其最后邹宇上门的时候,主子情绪外露,明显笑得很是开心。 姜衍并不否认,扬眉看想泰王道:“王叔,她还小。” 泰王白了他一眼,笑得促狭,“小有什么关系?总会长大的,我看那丫头挺好,既聪慧又有胆识,长得嘛,过两年一定是美女!要不怎么会派人过去?” 姜衍扶额,他是这个意思吗?当然不是了,他只是觉得小团子年纪还小,王叔这么说未免会让人觉得自己有些迫不及待。 “总归是功臣之后,既然连王叔都出手了,母后与雷夫人是故交,我如何能丝毫不为所动?”姜衍垂下眸子,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心中却想着蔚蓝此时到了哪里?她会不会有危险?郁圃是不是能取得她的信任?若是不能,他是不是应该主动去信一封? 早朝后,杜威带着两名副手和几名衙役,又亲自前往镇国将军府拜访陈氏和孔氏,寻思着能不能从陈氏婆媳的只言片语和奴仆的态度中,再发现些更有价值的线索。 当然,这线索无关真相。 杜威虽入京不久,却也知道蔚桓向来得新帝看重,今日在大殿之上,新帝的态度已经表明,下旨彻查此案,大约只是个幌子,真实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对天下百姓和臣子有个拿得出手的交代,尤其谢太后虽然将陈氏婆媳禁足,却并无其它惩罚,新帝更是允许了蔚桓回京后陈情自辩。 杜威深思熟虑,觉得新帝会如此催促,又明确的给出三日之期,已经是很明确的暗示。毕竟,自己之前确实将曦和院走水一事,从头到尾的彻查了一遍,可期间却丝毫有用的线索也没发现。 传闻皇家暗卫无处不在,难道此事新帝还能不知?新帝既然知道,又出言催促,这分明就是想要自己尽快结案的意思。 明面上,杜威与蔚家二房并无瓜葛,他也想尽快结案,毕竟这事关新帝对自己的态度——以及下一步动作。 杜威并不觉得自己所想是杞人忧天,只要大哥还在蔚家军中一日,姜泽就迟早会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端看这手段是温和还是凌厉罢了! 时至今日,杜威不得不想,圣元帝将自己调入上京,谋求的是不是就是这样一天? 可他无暇多顾,为今之际,想要稳住新帝,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写出一份既不得罪蔚家二房、又不触及新帝底线,还要让朝中大臣与天下百姓易于接受的结案陈词。 要让这三方都感到满意,这尺度就需得好好把握。 杜威新官上任,在上京城并无人脉,新帝的态度,他完无法从正面打探而出,是以,只能寄希望从蔚家婆媳的态度、以及将军府的仆从口中分析出更多讯息。 镇国将军府,蔚蓝和蔚栩已经“入土为安”。 几人在跑马巷一侧勒马,径直往大门而去。往日里威严煊赫的门庭,因为接二连三出事,再加上唯一的男主子不在,女主子又被禁足,此时显得格外冷清,甚至连大门口那两尊铜狮子头上的鬈毛疙瘩都黯淡了几分。 孔氏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此时正歪在软榻上看书,琉璃和翡翠一左一右的给她捶腿,闻得小厮来报,孔氏连忙让两个丫鬟伺候自己起身装扮,又略有不耐的让人去请陈氏,一面吩咐耿三亲自将人迎进花厅。 孔氏对杜威的身份和背景心知肚明,初时,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位京兆尹大人。但后来蔚桓在信中与她言明,陛下要的大约是一个能给天下臣民交代的结果,曦和院走水一事到底如何结案,还有赖这位京兆尹大人来忖度,所以对杜威,孔氏既不逢迎惧怕,也不推脱拿大。 片刻后,杜威和几名下属被耿三迎进花厅奉茶。 因着是公事,陈氏和孔氏也不拘泥男女大防,婆媳二人一前一后进入花厅,陈氏板着脸朝杜威几人点了点头,径直由丫鬟扶到主位坐下,她也不看孔氏,只兀自端起茶杯喝茶。 杜威见陈氏满脸不悦,似是对自己的到来很是厌烦,不由得无奈叹了叹,又见孔氏是半躺在软椅上被两名婆子抬着进来的,倒是面色明显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二人身上都有诰封,杜威也是个滴水不漏的,非常谦和的起身与陈氏打了招呼,又笑着朝孔氏点点头。 孔氏面色柔和,待婆子把软椅安置好,便率先笑道:“杜大人请喝茶,不知杜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可是案子有了进展?” 其实,孔氏倒不大相信杜威会有所为的进展,依照新帝的脾性,蔚桓既然为他所用,镇国将军府又怎么可能没有暗卫监视? 之前泰王忽然上门,曦和院又凑巧走了水,她也是失了镇定才会忽略了这点,可自她从禁足以后,已经渐渐的回过神来,细想之下不免觉得处处蹊跷,幕后之人的实力更是让她觉得不容小觑。 孔氏心中自有一杆秤,若非如此,曦和院走水那日,新帝的暗卫又如何会没有发现端倪?很明显,对方在对镇国将军府下手的时候,新帝的暗卫也遭了殃。 思及此处,孔氏又不禁垂下眼帘心中暗恨,最近诸事不顺,府中原本就有诸多端倪,她也是在禁足之后才慢慢留意起来的,这一留意,就发现了不少漏洞。 比如,原本长居祠堂的崔嬷嬷,在泰王上门的当日就告假离府,却是至今都没回来,而她藏在房梁上的五万两银票已经不翼而飞。 这些都是她之前不曾知晓的,甚至崔嬷嬷告假,陈氏也并未与她打过招呼。 还是事情过去了两三日,大厨房的婆子往祠堂送饭,发现门口摆放得饭食原封不动时,这才觉得不妥,打开祠堂一看,崔嬷嬷早就不见了踪影,问及陈氏,这才说是崔嬷嬷在曦和院走水之前就告假了。 崔嬷嬷原先在府中就像是个隐形人,无论是陈氏还是孔氏,亦或是府中的丫鬟、仆妇都没把她当回事,而陈氏当日会那么干脆的答应崔嬷嬷告假,也不过是因为她手中握着崔嬷嬷的卖身契罢了。 而崔嬷嬷的依仗——大房的夫妻俩已经身死,陈氏断定崔嬷嬷翻不出什么浪来,这才会不疑有他的爽快放行。 这之后泰王上门,陈氏在曦和院被泰王和蔚蓝联手挤兑,回到荣安堂之后怒火中烧,自然也就想不起还有崔嬷嬷这号人。紧接着曦和院走水,陈氏就更加想不起了。 陈氏想不起,孔氏进门的时候崔嬷嬷已经进了祠堂,她与崔嬷嬷压根就没什么交集,自然就更加想不起。 等大厨房的婆子将事情报到暮雪斋,孔氏这才问及陈氏,陈氏反应过来先是狠狠咒骂了崔嬷嬷一顿,后来听孔氏说得严重了,便想着找出崔嬷嬷的卖身契,要把此事报到官府,将崔嬷嬷以逃奴论处,可谁知崔嬷嬷的卖身契不翼而飞,连带着陈氏的三万多两体己银子也没了。 陈氏当时就哀嚎一声晕了过去,可谓是被刺激得不轻,孔氏心知事情有异,匆忙回到暮雪斋,也让刘嬷嬷检查自己的小金库,这一检查,孔氏也变了脸色,因为她的小金库也不见了,好不容易背着蔚桓扣扣索索存了好几年的积蓄,竟然一分也没跟她剩下。 孔氏气得不轻,就跟被人挖了心肝似的,可她好歹理智尚存,只是吩咐了耿三打探崔嬷嬷的消息,却是把银票一事给瞒下了,父母在不得有私产,孔氏不敢将银子拿到明面上来说,但心中不免怨恨陈氏,觉得这都是陈氏的过错,连个半老婆子都看不住。 陈氏也怨恨孔氏,若非孔氏行事激进,她已经年过半百,又何以被再次被禁足? 早年被楼太后禁足的那次,陈氏将其视作毕生耻辱,没曾想临老了还要被儿媳妇连累,又得再次禁足,更不用说这个儿媳妇一意孤行,平时自以为大权在握,却连个家都管不好,不仅累得她儿子皇帝被训斥,还很可能会被罢官! 婆媳二人差点因此撕破脸,不过是碍着有谢太后的懿旨镇着,这才没翻出什么浪来。 如今二人都在禁足,府里又正是多事之秋,这才勉强忍耐着维系表明的平和。 如今杜威上门,婆媳二人虽然凑到一起,却是面色都不好看。陈氏一看到到孔氏对杜威笑,心中就万分鄙夷,对着谁都这副柔柔弱弱的笑,也不知道在勾引谁!若是没有外人在,真恨不得扒下她的脸皮,真以为外貌柔弱就内里良善了,还不是个表面光鲜的货! 杜威不料孔氏会先声夺人,闻言,他精光内敛的面上不禁露出几分难色,微微皱眉道:“蔚二夫人不必客气,实不相瞒,贵府走水一事,下官至今毫无线索,今日贸然上门叨扰,正是想再问问二位夫人,不知这几日府中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杜威态度诚恳,说罢细细打量孔氏,他自小由寡母荀氏拉扯着长大,因此从不看轻任何妇人。 又更何况,启泰国还出了个赫赫有名的谢太后,比心狠比手段,谢太后能让人觉得自惭形秽,就是绝大多数男子也拍马不及。 孔氏心中一跳,也不知杜威是不是知道了崔嬷嬷失踪的事,但她面不改色,想了想抬头看向杜威道:“杜大人有所不知,府中前两日才发现失踪了一个婆子,这婆子早年犯了些错,这些年一直在守祠堂。泰王殿下上门的当日,这婆子与我母亲告了假,却是至今未回,并且,这婆子的卖身契也一并不见了。” 既然知道了新帝的打算,崔嬷嬷的事,孔氏就没想能隐瞒过去。但如何与杜威说、什么时候说,这又很有讲究。 崔嬷嬷会告假离开,孔氏并不觉得会是巧合,更何况,与崔嬷嬷一并消失的,还有她的卖身契和几万两银票。若说崔嬷嬷是被幕后之人救走、卖身契和银票,也都是幕后之施为,孔氏完能够相信。 可崔嬷嬷毕竟是府中的老奴,又素来对大房忠心耿耿,她与二房从来都是敌对关系,关于这点,有心人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晓其中内情,是以,事发后,她先将大厨房送饭的婆子给打发了,又让府中下人统一了口径。 孔氏心思清明,心知自己要是贸贸然寻到杜威,又说出崔嬷嬷的身份,杜威说不定会立即着手调查,新帝不免会怀疑二房行事不当泄密,崔嬷嬷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才会趁机逃离。 到时候新帝责怪二房办事不利,连累他帝王之尊——心中的龌蹉念头被个奴才知晓了,二房又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二房的处境本就已经危如累卵,若是再将崔嬷嬷失踪之事放大,新帝为了撇清与蔚桓的关系,迁怒之下,难保不会将蔚池夫妇之死,甚至曦和院走水、以及蔚蓝姐弟殒命,都一股脑扣在二房头上,到时候二房就真的完了。 她已经犯过一次蠢,又如何能再犯一次? 她只当崔嬷嬷是个无足轻重的奴才,在府中压根就没什么地位,就算失踪了,也没什么人会留意。如今杜威主动问起,想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杜威急于结案,又碍着新帝模糊不明的态度,多半不会费心细查,也就不会在新帝面前添油加醋。 如此,崔嬷嬷的角色被尽量淡化,二房或可不用担责,陈氏与她损失的几万两银票,孔氏只当是舍财免灾了。 至于崔嬷嬷到底是如何消失不见的,孔氏心中琢磨不透,府中的侍卫小厮不少,对方能悄无声息的将卖身契拿到手,又偷走银票,想必身手很是高明,这事,她只能等蔚桓回京,再从长计议。 果然,杜威闻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垂眸放下茶杯道:“蔚二夫人,这奴才有没有可能是趁乱逃出将军府的?府中可有失窃?” 孔氏点点头头,“大人神机妙算,这婆子大约正是趁着曦和院走水、府中混乱之时私盗卖身契逃走的,事后小妇人曾清算过,府中同时失窃的,还有一千多两银票。” 杜威微微颔首,有些感慨道:“这奴才倒是狡诈,很是懂得见缝插针。” 这话说得!孔氏身形微僵,她也不知杜威是真的在说崔嬷嬷,还是在隐射自己。但她不以为意,两军对阵,无所谓手段是否狡诈毒辣,只要能赢就好! 孔氏顿了顿看向杜威,面不改色轻叹道:“杜大人所言极是,这世上从来就不乏浑水摸鱼和落井下石之辈,奈何眼下府中是妇孺,小妇人就算是遇上了,那也没有办法。” 杜威闻言抬了抬眉,极是赞同的点头,又出言宽慰道:“蔚二夫人不必多想,多行不义必自毙,此乃亘古名理,即便是在官府追查不到的地方,正义仍是存在的,这婆子既然行事卑鄙奸猾,日后必然会遭到报应。” 孔氏固然聪明,可杜威宦海沉浮多年,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的功夫,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孔氏明显想要淡化婆子失踪之事,杜威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若是自身持家清白,平白背负上谋害亲侄儿侄女的名声,只怕是府中稍有异动就会立即通知官府,又如何会刻意拖延,甚至生出想要蓄意隐瞒的心思? 只不过杜威估摸着新帝不予追究,又自觉麻烦已经上身,当下不愿深究。 可杜威正直,正如他先前所说一般,多行不义必自毙,恶人自然会有恶人磨。杜威目前虽还看不透新帝与蔚家二房的深浅,也不清楚这两方人马在蔚池遇袭失踪一事上,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却并不妨碍他含沙射影的刺上孔氏几句。 将孔氏的反应收入眼中,杜威对结案陈词心中大致有数,又旁敲侧击的问了陈氏几句,待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便也不在镇国将军府久呆,当下就带人回了府衙,路上又不轻不重的敲打了随行的下属几句,径直骑马回了杜府用午饭。 杜威原是寒门子弟,出身西海郡连云山的猎户之家,是圣元十二年进士,早期外放,先后任县丞,县令,郡守,圣元帝大行前才调任京兆尹一职。 杜威还有个嫡亲大哥名叫杜权,如今是三品威武将军,正是蔚池麾下副将,蔚池遇袭失踪之后,蔚家军的领兵之权便暂时交到了杜权手中。 接手曦和院走水一案后,杜威最先审问的便是羲和院的所有婆子,当时婆子们众口一辞,说是张婆子和刘婆子饮酒误事,才会酿成大祸,但张婆子和刘婆子已经被孔氏杖毙,杜威就算是心中存疑,也是死无对证。 但孔氏杀人灭口的嫌疑,却在杜威心中挂了个号。与孔氏的一番周旋,让杜威更加清楚上京城如今的局势,他早前就听杜权说过一些,对蔚家军兵权的分量也心中有数,却不曾想就连蔚家自己人,也会心存觊觎,甚至隐在暗处放冷箭使阴招。 蔚池夫妇的死,杜威压根就不相信没有蔚家二房的手笔,如今蔚家二房已经臭名昭著,新帝却还舍不得弃之,甚至想尽办法力保,这又如何能让人心中不生疑窦? 可杜威毕竟是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寒门士子,初入上京为官,衙门里关系盘根错节,衙役们习惯看人下菜碟,这其中不乏多有敷衍者,看起来整日里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实则偷奸耍滑,而另一部分人则因为调查面太大,也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蹿迟迟没有线索。 再加上姜泽有意让莫子冲抹去了线索,杜威就更加一无所获。 杜威心事重重的回到杜府,杜夫人张氏服侍着他坐下,见他满面疲色,先是倒了杯茶给他,又忍不住忧心忡忡嗔怪道:“老爷,您这又是何苦?办案就办案,尽力为之也就罢了,可别把自己给累坏了!” ------题外话------ 小团子拍桌:娘希匹的,老子是主角,银子都在老子口袋里,们怎么就没怀疑我? 孔氏掏出小手绢:不可能,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蛮荒之力T_T……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杜威对发妻张氏很是敬重,闻言接过热茶猛灌了两口,又囫囵抹了把脸,才拍着张氏的手沉声叹道:“夫人有所不知,此事不仅攸关朝局,也涉及到杜家的身死存亡,为夫不得不慎重。” 事到如今,杜威也无意再瞒张氏。通过与蔚家二房的接触,以及他为官多年的经验,蔚池遇袭失踪之事,只怕与新帝难脱干系。 新帝虽然还没明确表示要对杜家动手,杜家也暂时安稳,但这安稳却如同建在砂砾软土之上的房屋,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倾塌。 新帝并不是杜威想象中的圣明君主,他甚至狭隘心狠得没有底线,试问,一个能伙同臣子伐害功臣的人,又怎么会是好相与的? 杜家被这样的人盯上,想要脱身只怕千难万难,而谢太后同样贪婪狠毒,他们一旦在杜家身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只怕是宁愿毁掉,也不会让其继续存在,到时候等待杜家的,将会是死路一条。 杜威思及此处,不由万分庆幸自己已经将老娘和儿女送走;但转瞬想到母亲至今还未传来平安信,又不免心中担忧。 杜夫人张氏闺名丽娘,是连云山下葫芦镇一位张姓秀才之女,从小被秀才当小子教养,性子通透豁达,马上功夫也极为了得,她十六岁就嫁予杜威,陪着杜威一路上京赶考及至外放赴任,十几年来同甘共苦任劳任怨,又为杜威育有两子一女,夫妻二人向来感情甚笃,杜威在政事上也并不避讳这位结发妻子。 听杜威如此一说,张氏也不由端肃了神情,抬手挥退屋中伺候的下人,出声问道:“老爷可是为了此事,才将母亲和螺哥儿佩姐儿送走?” 张氏并不是浅薄无知的性子,几日前杜威接下旨意彻查镇国将军府走水一案,下朝后并未立即去衙门,而是直接回了杜府给荀老夫人请安,期间耽误了小半个时辰才出的门。 当时张氏正与府中管事议事,母子二人具体商谈了些什么,张氏并不知情,只婆母荀氏在杜威出府后,当即便提出要带着两个孩子回西海郡老宅省亲,且午饭后就出发了。 张氏当时虽觉有异,但一来她信任杜威,二来荀老夫人自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又每年都会回西海郡一趟,是以张氏也没深究,如今看来却是事态严重了,若非如此,杜威也不会在接下圣旨的当日就让婆母和两个孩子离开了上京城。 杜威面色歉疚,轻拍着张氏的手点点头,“就知道此事瞒不过,我原还存着几分侥幸心思,想着若是能将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查清,也算是有惊无险,便先不告诉于,也省得担心。但这几日多番探查无果,陛下又催着结案,我这心里也没底了。丽娘,是我没用,让跟着我受苦了。” “老爷何时跟我外道了?咱们夫妻一体,自然是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张氏虽暗怪杜威没有早早与她商量,却也知道杜威是出于一片好意,当即反握住杜威的手轻声开解,又道:“老爷别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一般只有遇到抄家灭族的大罪,臣子们才会把家中老小悄悄送走,张氏对杜威的性格颇为了解,心道此事多半与皇室有关,否则杜威不会如临大敌。 杜威点点头,起身负手在房中踱步,神色凝重道:“如今京中局势已乱,彻查镇国将军府走水一案,原本不算大事,差事没办好,顶多是被降职或罢官,但如今新帝初立,有大哥这层关系在,此事就断然没有轻易了结的可能。” 张氏闻言起身走到门边,先是吩咐了候在门外的丫鬟嬷嬷们将房门看好,这才返身,皱眉道:“老爷的意思?陛下此举是冲着大哥去的?” 杜威虽然没将话直接挑明,但张氏聪慧,只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深意,她顿了顿不由心下微惊。 如今想来,倒是真的不符常理,皇帝若真的有心想要查镇国将军府走水一案,理应将此案交由刑部或者大理寺、亦或是干脆三司共同查案,但他却偏偏将此案交给了京兆尹。 交给京兆尹也不是不行,但据张氏所知,杜威这些日子早出晚归,却是丝毫线索也没查出来。想必皇帝让杜威查案是假,想要借机为难杜家才是真。 眼下蔚池已死,蔚家军群龙无首,暂代萧关守将、统帅三军的正是大哥杜权。若皇帝的本意是为了拿下蔚家军的兵权,又还有什么比控制住军中将领的家眷更为直接有效的? 张氏想到此处不由心中揪成一团,若此事当真,那杜家的处境可谓是岌岌可危。 张家与杜家都是葫芦镇人,当年张氏虽然年纪还小,但却对杜家的情形一清二楚。自家夫君与大伯年纪很小的时候便没了父亲,是由婆母荀氏拉扯着长大的,母子三人日子过得艰难,甚至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又遑论习武和读书识字? 杜家能有如今的境遇,赖蔚池照拂。 这一切都是蔚池将杜权带入军中,杜家的日子才开始改变的。蔚家对杜家有恩,大哥也对蔚池忠心耿耿,如今蔚家军由大哥统领,皇帝此举用心险恶,既想谋夺兵权巩固皇权, 又想胁迫杜家,陷杜家于不义。 杜威见张氏面上闪过了然,肃容点点头,“不仅如此,为夫这几日因着查案,与蔚家二房多有接触,虽然别的线索没查出来,却发现蔚将军夫妇之死,应当与蔚家二房有关。” 张丽娘沉着脸,名门望族的家族内斗自来激烈,自杜威踏入官场,这样的事情她听过的、见过的已经太多,可谓是屡见不鲜。 “也就是说,陛下让老爷查案,本意是为了保住蔚家二房?” 张氏心念急转,只觉得惊骇,连自家老爷都能看透的事情,没道理皇帝看不明白,所以皇帝此举,既是为了拖杜家下水,也是为了试探杜家的心意,说白一点,更是为了包庇蔚家二房;又或者干脆是说,蔚池夫妇之死,根本就是出于那位授意! 杜威与张氏的视线对上,肯定的点点头,“这正是为夫觉得棘手的地方。” “老爷可有什么打算?”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说到底,又有几个臣子能心甘情愿为了君主而死?尤其这君主还是个心胸狭隘为人狠辣的。 张氏心中沉吟,想到婆母和一双儿女已经被送走,心下不禁微微放松几分,问道:“母亲现下可是已经到了萧关?” 既然婆母不是为了回乡省亲,那应该是已经去了萧关。 “还没收到回信,估摸着也就这两日了。”杜威摇摇头,心知张氏担忧,又安抚道:“我已经给大哥写信,又让长风带了八名军中好手随行,路上安应该是没问题,大哥收到信后自然会有计较。” “剩下的无须担心,我这两日就将案子给结了,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两日之后就能见分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杜威也是无法,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案子给结了,看皇帝的态度再做打算。 张氏点点头,明白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好在杜家的根基不在京城,大儿子杜文涛前两年就去了军中历练,如今母亲和次子、幼女也去了萧关,大哥大嫂都是极为宽厚的人,就算他们在上京城出了什么意外,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杜威微微沉吟后,又思忖道:“其实,事情也未必就如咱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此话怎讲?”张氏闻言若有所思,朝中局势她不如杜威了解得透彻。 杜威脚步微顿,在绣着锦鲤嬉戏的雕花屏风前停下,他稍显平凡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精光,“说起来,陛下想要一时半刻在朝中只手遮天只怕不易。” 张氏想了想,道:“可是与三皇子留京有关?” 杜威点点头,在张氏身边坐下,喝了口茶徐徐道:“陛下让三皇子留京,封了睿王,进了宁王派系的户部任职,四皇子封宁王,进了三皇子派系的工部任职。今日又下旨让睿王前往黑河郡清查税银贪墨一案,而在此之前,户部尚书高明桥与宁王殿下走得极近,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此举,是打着让睿王与宁王相互掣肘的主意。这原也没什么,帝王之术,自来如此,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咱们这位陛下有些操之过急了。” 张氏明白,杜威所言非虚,睿王的生母罗皇后死于谢太后之手,睿王与谢太后母子素有旧怨,这几乎是启泰、甚至是四国高层皆知的、公开的不算秘密的秘密。 睿王留京,就算是皇帝不对睿王下手,睿王也会找准时机对谢琳母子出手,偏皇帝才刚登上皇位,便急不可耐的凑上前去撩拨。历代帝王,有几个不是登基数载,才能肃清内政,将皇权稳稳握在手心的? 皇帝莫不是以为睿王自小离宫,就真的一无是处,是个可任由人掌控生死的木偶架子?三公难道还能是吃素的? 就更不用说宁王了,那虽然是个表面上看起来纨绔跳脱的,可几年前苏昭仪过世,宁王也不过十岁出头,他能在谢太后母子手中留下命来安稳至今,又怎么可能是个心思浅显的? 别管这二人平时表现得如何,只看他们的成长轨迹,这知道二人大约是心性坚韧又善于隐忍谋划之辈,他们又怎么会轻易如了皇帝的愿?皇帝此举又何止是操之过急,照张氏自己理解的来看,这跟上赶着找死差不多了。 “真如老爷所说,这倒是咱们的机会了。”张氏想明白了笑着道。 杜威颔首,“夫人言之有理,这场博弈才刚开始,虽说陛下稳居高位,但他要以一敌二,甚至是以一敌三,谁胜谁负,结局委实难料。今日朝堂之上,睿王应下去黑河郡之后,宁王虽表现的不甘愤慨,可谁又能保证,他二人会不会转眼间就达成了共识,直接调转枪头对准陛下呢?” 更何况,新帝的心性着实不怎么好,除了刚愎自用心胸狭隘,还阴晴不定歹毒狠辣。 朝堂如战场,虽没有硝烟那也是战场,从来就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宁王的生母位份不显,眼下他之所以抗争,大约不过是想要在荆棘中杀出一条路,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活着。 在睿王尚未回京之前,他与睿王素无交集,二人之间并无深刻到化解不开的仇怨,若二人真的想要联手,也不过是寻常普通之事,倒是比二人针锋相对的可能性高出许多。 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杜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赖蔚将军提携照拂。 杜威喝着茶沉思,大哥杜权为人忠厚,跟着蔚将军驰骋沙场多年,皇室对蔚家军的那点心思,想必大哥心知肚明。对于蔚将军遇袭失踪一事的内情,大哥兴许比自己还要了解几分,他又如何肯对新帝俯首称臣,轻易让新帝染指蔚家军? 想到大哥杜权那宁折不弯的性子,杜威微微眯了眯眼,既然如此,他留在上京城中,也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丽娘,要不也回老宅吧?”杜威想了想,目光柔和的看向这个跟着他一路走来,经历时光流转已然韶华不再的女人。 张氏闻言白了杜威一眼,随即轻轻摇头,二人少年夫妻,杜威心中所思所想,她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老爷莫不是累糊涂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就是回了老宅又能如何?该来的终归要来,涛哥已经十七,螺哥儿和佩姐儿也都十三了,有母亲和大哥大嫂看顾他们,我并不担心。反倒是,上京城里风雨飘摇,我留下来,即使帮不上什么忙,能打点好后宅也是好的。更何况,若真如老爷所说,我这个时候走了,岂不是更加招人眼?” 杜威闻言一怔,继而含笑点点头,看向张氏道:“看我,还真是忙糊涂了,竟不如丽娘看得明白,只是,又要辛苦了。” 杜威说着垂下头来,张氏嫁给已经十几年,这十几年来,张氏跟着他东奔西跑,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任上,就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如今要张氏跟着他一起冒险,杜威心中饱含愧疚,可他还别无选择。 张氏的话说得都对,不说张氏现如今离开会有多么惹眼,只他日后所要谋划的事,后宅必须要有人打理。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张氏见他这副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角浮现出几丝笑纹,“官场的尔虞我诈咱俩已经见识了不少,眼下虽然形势逼人,但再是困顿,又如何能比得过初入官场时的战战兢兢?” 杜威吁出一口气来,看向张氏点点头,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室内沉闷顿时一扫而空。 这是两人多年来养成的默契。杜威出身贫寒,张氏也出身不显,二人身后皆无家族可以依仗,杜威能从小小的县丞一路升任至京兆尹,其中艰辛着实难以计数,但再难,他们也携手一起趟过来了。 “行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已经累了好些天了,我先去准备些吃食,下午还得上衙。”张氏说罢笑着起身,一面吩咐丫鬟婆子们打水伺候杜威洗漱,又一面拿了糕点过来让杜威先垫垫肚子。 是夜,玄墨阁中烛火摇曳。 “三哥,这些都是可用之人。”姜澄一袭黑衣,一面翘着二郎腿歪在软榻上吃东西,一面从怀中摸出本小册子递给姜衍。 姜衍接过,大略翻了两页,看向姜澄,有些意味深长道:“苦心经营多年,若名单上的人真的行贪墨之事,三哥可不会留情。” 姜澄不以为意,拍落手上的糕点屑摆手道:“没事,贪官污吏么,该杀的杀,该砍的砍,不用给弟弟留面子。” 当年苏家满门被屠,姜澄虽疑心是谢琳所为,但若是没有当地的贪官污吏做帮凶,他母妃又怎么会家破人亡入了宫,最后落得个凄凉惨死结局? 他之前之所以没动这些人,不过是觉得这是姜泽的天下,他无须操心,如今三哥回来了,那情形则又另有不同,“三哥,最好把他们都大卸八块,再把他们贪墨的银两都拿了,带回上京分给我一成。” “可是掉进钱眼里了。”姜衍状似无奈的摇摇头,将册子收好,又道:“我已经安排人手盯着蔚桓和孔志高,留意着谢正清。” “知道了,三哥放心。”姜澄毫不犹豫的应下,思索片刻后,又目光灼灼的看向姜衍道:“三哥,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去黑河郡,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几日前与姜衍的一番谈话,让姜澄清楚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有多蠢,二人商议之后,俱是把目光投向了目前尚在禁足的孔志高,尔后蔚蓝在信中对岷独峰和尹卓的分析,姜衍也对姜澄如实相告,姜澄私以为自家三哥不会如此轻易的轻忽真相,是以才会有此一问。 姜衍含笑的看了他一眼,目露戏谑道:“这么看倒不是很笨,当初怎么就栽在孔志高手里了?蔚池乃启泰功臣,若孔志高真有通敌叛国之心,再加上纳木错的高徒尹卓,萧关形势必然严峻,我必定是要去看看的。” 姜澄点点头,“确实如此,总不能边关打起来了咱们还一无所知,也就姜泽那个蠢货还有心思搞内讧,自以为坐上龙椅就万事大吉了,哎!”姜澄说着又坐直身子,撇嘴道:“李洪那厮是曹奎的心腹爱将,三哥要去萧关,怕是不好甩脱他。” 姜衍对着烛光转动手中的白玉杯,烛火下杯身轻薄剔透,映照出一层忽明忽暗的灰黑暗影。他面色沉静道:“李洪是曹奎的人不假。可天下之事大多利字当先。” “曹奎此人圆滑,心思极为巧妙,他能于万军之中得了父皇青眼,十年间由从四品守将爬上正一品北征军统帅的位置,不但授封国公,还将唯一的女儿送进宫做了皇后,其胆识手段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审时度势。 而李洪十四岁就投在曹奎帐下,二十三岁为将,当然也不可能是蠢货。此去黑河郡,姜泽派李洪随行,不单我看得出他的意图,李洪和曹奎自然也看得出。 曹奎把李洪当亲儿子栽培,谢琳和姜泽之前就竭力打压曹奎的亲子曹芳霖,使得曹芳霖只在户部供了份闲职,但实际上,却行着商贾之事经管鑫源票号;曹奎对此只怕是早就心怀不满,不过是碍着皇后的面子,才会隐而不发。 若姜泽为了在东郊大营安插自己的势力,又朝李洪下手,无论姜泽私底下是如何与曹奎分说的,曹奎面子上又是如何应承,他心中对谢琳和姜泽的不满只会更深。” 姜衍说到这看了姜澄一眼,淡笑道:“此行若是李洪安然无恙还好,若是李洪殒命,曹奎和姜泽之间难保不会陷入僵局。” “三哥的意思?”姜澄双眼发亮,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之色。 姜衍垂眸,搁下茶杯往锦榻上靠了靠,道:“只要李洪不犯蠢,萧关之行并不难办。” “要是他犯蠢怎么办?三哥,咱们可是要……”姜澄做了个杀鸡摸脖子的动作。 “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动他。启泰国目前虽看似风平浪静,但实则内里暗潮汹涌。姜泽登基未久,三国虎视眈眈,蔚池失踪,启泰不仅损失一员猛将,与肃南王府也生了嫌隙。朝中可用之人不多,能不杀就不杀吧,更何况咱们与曹奎一系只是政治立场不同,关键时候还是能用的。” 姜澄翻了个白眼,对姜衍的话内心认同,却总觉得有些不甘,“曹奎毕竟是姜泽的臂膀,迟早是生死仇敌,三哥又何必手下留情?” 姜衍摇摇头,“不急,姜泽根基未稳就已经开始动小心思,曹奎就算面上不显,心中却不免与他离心。如今皇后无子,道曹奎所图为何?”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曹奎如此隐忍,还能所图为何?还不是为了坐稳国丈的位置! 姜泽资质有限,并不是个雄才伟略目光长远的,不仅生性多疑优柔寡断,还心思狭隘目光短浅,他之所以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谢琳功不可没。 可谢琳毕竟身处后宫,且出身卑微,她身上能被人诟病的地方太多,就算是有再多野心和图谋,也只能隐在幕后。 曹奎不仅是北征军统帅,也是启泰的四大国公之一,更是姜泽的岳丈,如今曹国公府势头正盛,皇后年轻,手段和见识未必就输上谢琳一筹。 等皇后诞下嫡子,再想办法除了谢琳,或者干脆慢慢把谢琳熬死,到时候,靠着谢琳筹谋上位的姜泽,就算背后还有太傅府支撑,在手握重兵的曹国公府面前又算得上什么? 且不说文武相轻,两方对峙结果如何,曹皇后把持后宫,想要在姜泽的子嗣上动手脚还不简单?后宫妃嫔无所出,姜泽除了扶持曹皇后所出子嗣上位别无选择。 姜澄摸着下巴沉思,曹国公是父皇专门为姜泽登上帝位、稳固皇权而培养的助力,这些年曹国公府上下为姜泽付出良多,曹家一双嫡出儿女,连同曹奎本人在内,几乎都围绕着姜泽打转;如今,姜泽根基未稳就想卸磨杀驴,曹国公府又焉能如他所愿? 姜泽此举,不仅在亲情人伦上站不住脚,于君臣道义上更是让人不耻心寒,此事一出,他不仅会将曹国公府推得越来越远,甚至连原本追随他和谢琳的臣子也会觉得唇亡齿寒。 再加上自己和三哥;姜泽如此急功近利,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几息之后,姜澄的丹凤眼中迸射出灼灼亮光,一拍脑门儿道:“我知道了三哥!” “知道就好。”姜衍点点头,面色平静,“黑河郡之行曹奎与姜泽之间必生嫌隙,只要李洪不死,东郊大营的兵权姜泽再想插手就难了。”姜泽想要夺权,迫不及待的对曹奎一系伸手,曹奎又不是傻的,自然也会反击。 既然姜泽自己就能把自己往死里作,他又何必亲自动手?更何况,他并不喜欢动不动就大开杀戒,若是杀戮能消弭他心中的仇恨,他早就把姜泽和谢琳杀了。 他想要的,不过是让谢琳和姜泽跌下高台,眼睁睁看着自己费尽心思夺来的天下江山化为梦幻泡影。 让他们一死了之,实在是太过仁慈,只有锥心刺骨的煎熬和一无所有,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姜澄想通之后目露崇拜,与有荣焉道:“还是三哥想得周,我怎么就没想到?” “因为钻钱眼里了。”姜衍笑着看他一眼,目光柔和,“最近有空可以再开两家茶叶铺子,具体怎么做去半山茶肆找粟米,他会协助。” 提到开铺子,姜澄先是愣了愣,接着便喜笑颜开,嘴角差点咧到后耳根去了,当即凑到姜衍身前一副狗腿样,摇头晃脑道:“还是三哥好,跟着三哥有肉吃!” 姜衍看他耍宝,摇摇头失笑,递给姜澄一枚墨色玉牌道:“这是风雨楼的令牌,有事就找粟米和糯米,同样的话我跟罗桢说过,们都是我弟弟,以后和睦相处。我不在京城,姜泽找不了我的麻烦,就只能找们了。” 姜泽和谢琳狠辣奸邪,想要打压残害异己的心意历来坚定,姜泽费尽心思想出这么个计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后招?自己如他所愿的前往黑河郡,姜泽定然不会放过对定国侯府和姜澄下手的机会。 说不定,自己在前往黑河郡的途中,半路还会忽然遭遇个刺杀什么的,而出手的人,正好就是姜澄;谁叫姜澄与户部尚书关系匪浅,又本就与黑河郡的官场有牵扯呢,如此现成的借口,谢琳和姜泽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墨玉打造的玉牌入手光滑沁凉,姜澄怔怔接过,垂眸的瞬间心中有暖流涌动,沉默一瞬后,他才哑着嗓子道:“谢谢三哥。” 再多的话他也说不出,说十句不如做一件,三哥会给他这枚令牌,除了对他的信任,更多的是爱护。他没有外家,这些年饱尝人情冷暖,难得这世上有人真心对他好的人。姜泽为自己的选择和坚持感到庆幸,这份感情如今虽还不够深沉,但对他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姜衍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来日方长,早些回去吧,被那位发现来了睿王府,又是徒生枝节。” 姜澄虽然擅长伪装,但毕竟在谢琳和姜泽眼皮子底下过活,能蓄积的势力和人脉有限,皇室的教育资源,谢琳也不会好心的用到他身上,是以,他虽然很聪慧,但到底对人对事上还欠缺火候。 姜澄乖乖点头应下,可走了几步觉得不放心,又折回来煞有介事的叮嘱了姜衍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竹溪山。 夜色弥漫,内皇城以南的林荫巷里静悄悄的,一门三探花的孔府便坐落在此处。 孔府只是一栋五进宅院,但因孔家素来自诩书香门第,是以,无论是从门庭外观还是内院格局来看,孔府都布置得极为清雅简朴,处处透露出浓郁厚重的书香韵致。 主院的书房中灯火通明,孔志高正在练字。 他今年五十来岁,中等身高,穿了一身褐色的家常软袍,略有些花白的头发,简单用根木簪挽起,沉稳内敛的面庞略显清瘦,双目狭长有神;此刻,他神情专注,书案左侧的一角已经堆积了厚厚一摞宣旨。 自被申斥禁足后,孔志高就习惯了睡前练字,他觉得这不仅能让他心平气和,也有助于保养身体,睡眠会更好,第二天精神也更加饱满,处理起各项事宜来神思清明,也更加得心应手。 “老爷,有您的信。”忽而,虚掩的门扉轻响了两声。 听出是老管家于忠的声音,孔志高执笔的手顿了顿,他将宽大的袖袍放下后,才微微沉声道:“进来。” 于忠垂着头躬身进门,轻手轻脚的将火漆密封的信柬小心放在书案上,又试探着开口问道:“老爷,大小姐让老奴问您,她明日是否可以出门访友?” 于忠口中所说的大小姐,正是孔志高的嫡长孙女孔欣瑜。 孔志高膝下一共有两儿两女。 长子孔继儒,长女孔心竹、次女孔心兰,皆是正室夫人陈秋香所出;次子孔继雅是妾室所生。除了孔继雅才刚定亲,嫡出的三个都已成婚。 孔心竹嫁给了蔚桓,育有三子;孔心兰嫁给礼部尚书汪知念的小儿子汪璩,育有一女,如今刚满六岁;孔继儒娶了西海郡通判兰富毅的嫡长女兰玉宝,夫妻二人膝下共有三子三女,但这三子三女中,唯有孔欣瑜才是嫡出,其余均是妾室所生。 孔志高闻言并未出声,他先将狼毫在笔洗中涮了挂好,又托起纸张吹了吹,审视一番后才不经意道:“可知大小姐想要去哪?” 见他面色如常,于忠松了口气低声道:“听说是谢大小姐办了赏菊宴,给大小姐下了帖子。” 孔志高自从闲赋在家,便对孔府上下约束得格外严厉,等闲情况,家中大小主子都不出门应酬,于忠在孔府近三十年,深知孔志高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这话他本不想问,但孔欣瑜在府中深受宠爱,又是未来的宁王妃,他实在推脱不过,这才冒着会被孔志高斥责的风险开口。 “太傅府?”孔志闻言眼底划过一抹精光,“让她去吧,多派几个人跟着,好好照顾大小姐。”他如今正是拿捏不准皇上的态度,有谢正清的孙女亲自下帖,还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于忠应了声,不再说话躬身退了出去。 待于忠走远,孔志高才打开信纸,信上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笔墨潦草,可见写信之人是当时仓促,孔志高看罢唇边露出一抹讥笑,随即将信扔进香炉,直到火苗窜起,将信封连同信纸一起吞噬,才整理了下衣袍,一派仙风道骨的自他出了书房。 因着社会发展与信息滞后,再加上农制盛行,世家大族和权贵又向来喜欢荫庇丁口,当下户籍制度多有漏洞;在蔚蓝离开卧龙山庄的当日下午,季星云便去了一趟塘坝县城,走门路弄了一份稳妥的户籍证明。 户主是个父亲亡故母亲改嫁的孤女,名叫颜贞,与蔚蓝年龄相当。 颜家原本经营着一家饭馆,算得上是小有存余,但两年颜贞之父病死,颜母改嫁,不仅将家中盈余席卷一空,还将颜家原有的一栋二进小院给卖了。 颜贞没有栖身之所,无奈之下只好自谋生路,后来颜贞失踪,颜家并无亲眷,这失踪消息并未上报,再加上附近城镇也无疑似颜贞的人口身亡,这户籍便保存下来。 各处城镇有专门暗中转卖和伪造户籍的,季星云深谙其中门道,直接找到黑市,选了无亲无故的颜贞。今日一早,便到县衙办理购买牯牛山的地契文书来了。 事情虽有周折,却比季星云想象中更加顺利。 衙门的文书最初对有人要买下牯牛山感到很是好奇,询问了季星云几句,见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又检查了户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报给了师爷。 师爷心知牯牛面积较大又是荒山,其上还有山匪盘踞,生怕这是有人故意作乱,便又报给了县令丁向。 丁向初时也心中存疑,但细思之下,他又觉得无需顾虑,治下山匪是他多年心病,自前任县令下台之后,他就一直致力于剿灭山匪,奈何他势单力薄,身后并无背景,与山匪周旋多年已经让他耗尽心力。 他在塘坝已经连任两届,提着脑袋兢兢业业干事,有性命之忧不说,还年年考评不是中等就是下等,升迁完无望。如今既然有人想要买下牯牛山,这人若不是傻得无可救药,那就是茬子够硬——有恃无恐。 傻子自然是不会花钱来买一座荒山,丁向美滋滋的想着,若是有人能将山匪一锅端了,他乐见其成,再加上牯牛山距离前往萧关的官道很近,就算是有人想要囤兵造反,也不会傻缺的选在此地,因此,他完就不用担心。 丁向在内堂瞄了季星云几眼,见他生得气势凌冽器宇轩昂,一看就来历不凡,不由捻着胡须笑眯眯的做了决定,不仅给出一千五百两的最低价格,还好心的让师爷提点了季星云几句,算是给敢于买下匪寨的英雄好汉卖个好。 季星云向来寡言,在大堂等候多时,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不由难得的收敛了浑身气势,又态度诚恳的笑着道了谢,并多付了五十两银子请师爷和文书喝茶,这才怀揣地契一身正气的出了县衙。 清晨,鸡鸣狗吠,鸟语阵阵。 温暖的阳光穿透薄云,透过层层树叶丝丝缕缕倾洒而下,卧龙山庄静静掩映在一片色彩斑斓之中,山间白雾渐消,空气里弥漫着清新舒润的草木香气。 荀氏祖孙三人一头雾水的被六子请出地牢,并住进了一栋只有三间房屋的小院。崔嬷嬷又另安排了三名手脚麻利的婆子伺候三人沐浴更衣,待遇堪比上宾。 只是,山庄的条件到底有限,这堪比上宾的待遇仍显磕碜。 杜文佩换了一身聂三娘友情提供的粗布棉衣,正咬着硬邦邦的咸菜饼子满脸狐疑,“祖母,您说这帮山匪到底是什么意思?” 荀氏半躺在土炕上,炕上放着一张尤为拙笨粗糙的松木炕几,炕几上放着一盘饼子和几碟咸菜,除此之外,还有双耳大瓷孟,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粗粮粥。 荀氏被伺候着梳洗了一番,又喝了碗热姜汤,此时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但她毕竟年迈,精神还是不济,闻言皱了皱眉:“既然那小哥儿说午后会有人来见我们,们也不用急,该来的总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长风没这么快带人前来营救。山匪态度前后不一,前两日还凶神恶煞恨不得将他们部变成现银,今日却好言好语,甚至是毕恭毕敬,接他们出地牢的小个子少年她曾见过,人还是同样的人,荀氏百思不得其解。 杜文螺点点头,心中庆幸,如今虽仍旧受制于人,但总比一直呆在地牢要好,至少能吃饱穿暖,祖母的身体也能得到将养。 “祖母说的是,佩姐儿不用多想,吃饱了休息会养足精神,管他神仙妖怪,总要身体好才能应对。”至于山匪的用意如何,他们迟早会知道,也不急于一时。 杜文佩性子单纯,见自家祖母和哥哥都不放在心上,想了想也就不深究,又笑着给荀氏又盛了碗粗粮粥,乖巧道:“祖母多吃点,这粥虽然不如梗米粥香甜,但好歹热乎,您已经几天没吃热食了,先暖暖胃。” 荀氏点点头,淡笑拿起筷子,目光中有怀念之色划过,道:“一起吃吧,早年祖母什么没吃过,这点苦头又算不得了什么。” 荀氏早年丧夫,杜老爷子去的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大儿子杜权七岁,小儿子杜威三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时老大杜权还好,已经懂事,老二杜威大冬天饿的哇哇直叫,族中兄嫂叔伯都过得坑坑巴巴,能帮补的有限,她一个妇道人家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山打猎下山种地,那日子才真的过得艰难。 杜文螺和杜文佩出生的时候,杜威已经做了县令,虽然官职低微,但好好歹衣食无忧,还能进学。这十几年来,杜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兄妹二人又哪里吃过什么苦头? 荀氏想着又慈爱的看了兄妹二人一眼,两个孩子完就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这次倒是真的为难二人了。 杜文螺和杜文佩也知道自家这点历史,见荀氏神色有些恍惚,怕继续下去会引得荀氏会伤怀,忙给荀氏夹菜,二人又是说话又是逗笑,极力将心中的忐忑不安强压下去。 荀氏不忍两个孩子担心,面上浮现出笑容,祖孙三人一顿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各自休息,祖孙三人虽心中还隐忧,但之前已经担惊受怕几日,实在是抵不住困倦,沾着枕头便睡了过去。 三人醒来时已经夕阳满天,荀氏让婆子前去通禀,片刻后季星云大步迈进小院。 杜文螺见到季星云不由得大吃一惊,蹭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满脸怒容道:“原来是!亏得那天祖母还给主子让座!”杜文螺四下看了眼,气得眼都红了,问:“是不是主子抓了我们?快让他滚出来见人!” 当日在黎阳镇偶遇蔚蓝几人的情形,杜文螺还记忆犹新,蔚蓝和蔚栩的五官太过精致,兄弟二人举手投足间又一派大家风范;尤其是蔚栩,明明是个小不点童言童趣的,却偏还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 而郧阳和季星云等人虽然没上近前,但身上的凌冽之气却太过打眼,他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深浅,当时季星云就站在蔚蓝身后不远,他就是想不记住都难! 杜文佩和荀氏也很是诧异,尤其是杜文佩,在她看来,季星云一身正气,一看就是个成熟稳妥的,分明是侠士风范,怎么会是山匪呢? 荀氏见杜文螺沉不住气,脸色一沉,微微眯了眯眼,苍老睿智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抬手喝止道:“螺哥儿不得无礼,先听听这位公子怎么说!” 她当时就猜测过蔚蓝几人的身份,但因为萍水相逢,蔚蓝和蔚栩看起来满脸乖巧,她又急着赶路,便未过多关注,事后也并没放在心上。 却不想短短几天时间就再见面了。季星云一袭青衣,腰间别着长剑气势不凡,在没弄清楚他的来意之前,荀氏不愿让杜文螺冒然激怒对方,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杜文螺被荀氏喝住,脸色胀红心有不甘的瞪着季星云,那眼神,恨不得在季星云身上瞪出个洞来。 听得杜文螺出言不逊,季星云不悦的皱了皱眉,但随即又很快平静,他对杜文螺视而不见,一袭青衣径直走到荀氏面前,抱拳施礼道:“老夫人好,在下姓季,奉我家主子之命铲除牯牛山山匪,如今山匪已除,我家主子已将牯牛山买下,卧龙寨自今日起已经更名为卧龙山庄。” 季星云寥寥数语一板一眼,但话中的意思却很明白,这牯牛山已经是我家主子的了,们被我家主子所救,吃我家主子的,喝我家主子的,住的也是我家主子的,说话就不要那么横了!更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荀氏和杜文佩闻言俱是一愣,但二人还没开口,杜文螺已经皱着打量了季星云一圈,目光中露出深深的怀疑,道:“我们怎么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就是山匪呢?” 荀氏反应过来面色稍缓,她先是抬手制止了杜文螺,微微思忖后开口道:“季公子,敢问家主子尊姓大名?救命之恩理应回报。” 杜文螺的问话正是荀氏想问的,毕竟牯牛山山匪众多,季星云当日护着的、能称为公子的就只有自己让座的那兄弟二人,但那兄弟二人尚且年幼,又如何能轻易铲除这两三百号山匪? 长风几人是沙场精兵,武功已然不俗,但与山匪对阵却落了个败走的结局,这些人若是能铲除山匪,那身份定然不简单。 荀氏在脑中快速思索,上京城中能培养出这样的护卫,有那些人家可以做到? 季星云看了眼这祖孙二人,面色微沉。 如果说杜文螺是年纪小不懂事,最初的出言无状还情有可原,那他此刻的质疑就让人心生厌烦。更遑论,荀氏虽打着报恩的名头询问主子的名讳,态度隐晦,但本质上还是在质疑他。 他虽不善言谈,却并非听不懂妇人之间的言语机锋,这二人莫不是觉得他是个傻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季星想到蔚蓝走前的吩咐,虽极力压下心中的不快,却还是忍不住气势微变,他也不理会荀氏,只微微皱了皱眉,视线扫向杜文螺,声音冷冷道:“我若是山匪,会直接劈了丢到后山喂狼,相信的家人会找不到丝毫线索。” 这是实话,反正不知道这几人的身份,也不知是敌是友,若主子真有心把他们都弄死,他有千百种方法让人找不到线索,就算他们的侍卫最后找上门来,他也可以推脱得一干二净。 在季星云看来,荀氏年岁较大,看起来一脸的精明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经验和阅历更加丰富,也更应该明白自身的处境,处理问题应该更加通透。 他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既然自己没有提及主子的名讳,她就不应该追问,如此倒是显得斤斤计较一副小家子气了。 更遑论,这祖孙三人现在要什么没什么,身上丝毫没有值得让人觊觎谋算的,就算是有,他也不屑。隐魂卫虽然长期隐在暗中,但因蔚池为人舒朗耿介,行的从来都是问心无愧之事,他还从未被人这样质问过,这祖孙二人的态度,无疑是对隐魂卫的侮辱。 这些人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在别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也就罢了,还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当自己是谁呢!既然他们非要磨磨唧唧歪缠,他也不介意给他们些颜色瞧瞧,好让他们认清自己,后面几天也能老实些,免得他会被烦得想要杀人。 杜文螺先是被季星云身上的气势所慑,反应过来不由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着季星云的鼻子,气急败坏道:“简直放肆!”但他毕竟只是个半大少年,平时又家教森严,倒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反而像只虚张声势张牙舞爪的小兽。 荀氏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季星云虽然没直接跟自己对上,却是将自己的孙子从头蔑视到脚,其中意思不言而喻,这是数落他们小人之心不识好歹呢! 杜文佩回过神来,只觉得季星云在她心中的正气侠义已经幻灭,又听他毫不客气的暗讽自家祖母和哥哥,顿时心生恼怒,她也不多废话,直接飞身就冲季星云而去。 杜文佩从小习武,虽然被关了几天体力不济,但底子还在。 这变故只在刹那见,荀氏和杜文螺反应过来已经阻拦不及,二人面上俱是大惊,荀氏忙出声喝道:“佩姐,住手!”她虽然不会武,但眼力见还是有的,只看季星云一身气势,就知道杜文佩根本不是对手。 季星云见状脚下纹丝不动,轻飘飘扫了杜文佩一眼,这一眼,直看得荀氏和杜文螺心中剧跳,二人只见他轻轻抬了抬手,杜文佩硬生生在距离他三步之距定住,且还维持着一手握拳准备攻击的姿势。 杜文佩恨恨的瞪向季星云,她只觉一股犹如实质的劲道朝自己袭来,然后就再也无法动弹,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一时间不由又急又怒。 荀氏面色难看,季星云没有趁机对杜文佩下重手,她先是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就见杜文螺已经冲着季星云飞身而去。 荀氏见状心中惊怒交加,脸色当即黑如锅底,惊的是季星云的身手之好,万一对方被彻底激怒,他们人在屋檐下,又讨得了什么好?怒的是这兄妹二人平时乖巧,但这冲动莽撞的性子却完分场合不知收敛,明知自己不敌还要撞上去,这何止是不智?简直就是愚蠢了!荀氏脑中念头闪过,不禁暗怪自己平时对兄妹二人太过纵容。 杜文螺倒是并非单纯想要攻击季星云,他自知不是季星云的对手,但少年心性,总归争强好胜。他自小和大哥杜文涛一起跟着武师习武,虽然不算高手,但也不是花拳绣腿。 可季星云出手的力道和速度让太快,快到让他惊艳,他也看出季星云这是留了余地,心中好奇的同时,不免生出几分试探心思。 季星云抬眸看了眼兄妹二人,又挑眉看了眼荀氏,面上竟是浮现出几分无奈之色,随后他再次抬手,杜文螺同样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定住。 荀氏见此,不由狠狠松了口气,但她随即面色又是一沉,目露不善的看向季星云。 季星云将荀氏的神色收入眼中,没等荀氏开口,便声音沉冷道:“老夫人,在下的主子之所以救们,并不是为了让公子和小姐陪在下练手的。” 正常人都会有护犊子的心思,荀氏护着这兄妹二人他可以理解,但要是是非不分,他又何必留情面?这二人在他面前动手,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杜文螺和杜文佩此时已经急红了眼,二人又惊又怒,既为自己在季星云手下一招都走不了感到羞耻,又担心已经触怒了季星云,怕季星云恼怒之下会对荀氏下手。 荀氏听得季星云如此一说,不由看了眼被定住的兄妹二人,深吸了口气,心中反倒是平静下来。 季星云身手高强,当日那小公子身边的随伺的总共有五六人,若人人都是这般身手,想要铲除牯牛山山匪,并顺带救下自己三人,也不是不可能。而上京城中,能培养出这种身手侍卫的人家屈指可数,那两位小公子的身份,想必定然不凡。 但凡身怀绝学之人,身上总有一身傲骨,而自己和螺哥儿在第一时间并未报出自己的身份,反倒是提出质疑,这若是换做自己,大概也是会怒的,尤其是螺哥儿和佩姐最后居然动起手来。 荀氏沉默一瞬后,看向季星云点点头,面色缓和道:“季公子,我这孙儿孙女年幼,脾气有些急躁,还请多包涵。”话锋一转,又道:“家主子既然能出手救下我祖孙三人,想必也是心善宽宏之人,如此,老身就托个大,麻烦先解开他们的穴道,咱们有话好好说,也免得浪费家主子一番美意。” 季星云挑眉,这是大棒甜枣一起上的意思了?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还要麻烦老夫人告知在下您的身份。”季星云很干脆,反正该给的警告已经给了,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用咄咄逼人。 但三人的身份却势必要问清楚,是敌是友也好心中有个数,对主子也有个交待。 荀皱皱了皱眉,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她心中很是不快,但此时也别无它法,她想了想,眯眼看向季星云道:“京兆尹杜威是老身的儿子。” 季星云闻言目光微闪,思忖间已经挥手解开二人的穴道,又对荀氏微微拱手道:“在下明白了,荀老夫人,杜公子,杜小姐!” 季星云说着,又看了杜文螺和杜文佩一眼,二人倒是与杜威的一双儿女年龄对得上。 他之前虽然一直在上京城,但杜威却是在南方吉安郡任职,圣元帝大行前才调入上京,是以他还不曾见过杜威的家眷。 杜权如今正在萧关,而这祖孙三人要去的方向也正是萧关,且他们的脚程明显比自己一行人更加快速,莫非自己几人在离开上京城之后,京中局势又有变故? 季星云在心知思忖着邹宇最后一封信传来的消息,又对荀氏点了点头,心中大概有数了。 荀氏闻言瞳孔一缩,对季星云能准确叫出自己的姓氏颇为诧异,她在京中行事颇为低调,且并不怎么参加各种聚会,没想到对方却是知之甚深的样子。 杜文螺杜文沛已经站荀氏身侧,闻言俱是一怔,难道是旧识?但当日那两个小孩他们从未见过,兄妹二人本能的对视一眼,齐齐道:“家主子是谁?” 既然确实有恩,荀氏也想知道,是以并不阻拦。 季星云面色如常,将军失踪之事尚未查明,蔚家和杜家虽然因为杜权有些交情,但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杜威此时还在四处寻找主子的下落,而主子的行踪需要绝对保密。 “抱歉,荀老夫人,请恕在下不能透露我家主子的名讳。但我家主子对三位绝无恶意,这几日就委屈三位暂时在庄子里做客休养了,在下会负责保护好几位的安危,直到有人前来接应三位。” “若是荀老夫人有可用的人,也可书信一封让家人前来接您回去!”做戏做套,虽然六子说了半月后会有人上山来赎人,但季星云并不想在蔚池失踪只之事水落石出之前与杜家人多做接触,有蔚家二房和杨嬷嬷的前车之鉴,他现在对谁都不信任。 季星云说话说直来直往,心荀氏也看出了门道,心知对方大约性子就是如此,不由敛下心神点点头,也不再强求,“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季公子了!” “老夫人客气,我家主子说了,这路上不太平,一定要等到有人前来接应,才能放心让您离开!”未免两个小的再闹,季星云干脆直接把话挑明。 杜文螺和杜文佩此时已领思绪回笼,乖乖站在荀氏身后,好奇的打量季星云,暗暗揣测他的身份。 荀氏点头,明白季星云说的实话,刚才的那点小别扭尽数消散,她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温和道:“放心吧,家主子考虑得很是周,老身定然不会给家主子添麻烦!” 季星云微微颔首,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就先告退了,山庄条件有限,没有大夫,老夫人有事可让院子里的婆子通知在下,在下待会再让人给您送些药材过来。” 既然是杜权的老娘,目前看来不是敌人,季星云的态度稍好了些,见荀氏气色不好,也不好太过怠慢。 荀氏笑着道了谢,季星云见荀氏没别的吩咐,便转身出了院门,临走有吩咐了看门的几个婆子几句。 “祖母,您怎么就信了他没有恶意?”杜文沛等人走远,立马转身悄悄问荀氏。 荀氏严厉的看了杜文佩一眼,又将视线移向杜文螺,“来告诉妹妹!” 杜文螺尴尬的挠挠头,小声道:“他若是土匪,完不用接我们出来,直接关牢里就好了,再则,牯牛山是不是被买下,官府会有备案的,祖母,刚才是孙儿莽撞了。” 荀氏脸色晦暗,拍了拍杜文螺的头轻叹,道:“何止是莽撞!” 螺哥儿和佩姐儿是年龄小性子冲动鲁莽,而自己则是年龄越大越是活得愈发小心翼翼,经历得越多越是杯弓蛇影,想问题也越来越复杂,荀氏摇摇头,到底是处境不一样,连带着心思也变了! 杜文螺并未听出荀氏话中的意味,恭顺的点点头,握拳道:“祖母,孙儿记下了,不过,此人武功高强,恐怕连大哥都不是对手,祖母可能猜出前几日那兄弟二人的身份?” 荀氏闻言一怔,在脑子里细细回想当日遇到蔚蓝二人的情形。 兄弟二人年纪都不大,哥哥十来岁的样子,弟弟大概四五岁,二人面容精致一派大家风范,可上京城高门大户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何其之多!不过,没有大人陪同在身边的孩子,护卫武功高强,且那护卫只听老二的名字,就能报出自己的姓氏! 荀氏想着心下猛地一沉,皇上下旨让老二彻查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蔚家大小姐和胞弟火场殒命,蔚家大小姐不就才十来岁么,小的那个年龄也甚是吻合! 荀氏放在膝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从新打量起这个粗糙简陋的石头小院,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兄妹二人,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祖母也暂时想不出来。” 两个孩子藏不住事,若这庄子的主人真是蔚大小姐,那蔚大小姐派个侍卫来见自己,其用意不言而喻。 上京城因为彻查曦和院走水之事已经闹翻了天,所有人都以为这姐弟二人已经殒命,若自己猜测的没错,这姐弟二人身份也确定无疑,那他们应该是往萧关而去,之所以不出面见自己,应当也是真的不在山庄。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颇多,蔚大小姐会带着幼弟离开上京城,只怕是看出了些什么,对局势又所了解;一来是对蔚池和雷雨薇的死有所怀疑,为了防备幕后之人下黑手,二来也是真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是为了躲避蔚桓夫妇的迫害。 而那侍卫虽对自己还有所防备,救了自己祖孙三人出匪窝、又好茶好饭的招待着却是不假。荀氏思及此皱了皱眉,踌躇片刻后,她道:“螺哥儿,去找婆子要些笔墨纸张,咱们给爹报个平安!” 初冬时节,泊宜郡银杏城早晚多了层寒意。 夕阳西下时,整个泊宜郡都笼罩在金色余辉之中,满城的银杏叶在霞光映照下多了几分灿烂明媚,木芙蓉花尚还开得正浓,花色已经从晨间沾露的洁白,到暮间已经染上粉红或者深红。 城中少了几分午间的繁华喧闹,街道上人迹渐少,雷雨霈披了件墨黑的素锻披风,与几名贴身侍策马狂奔,一路风尘仆仆的回到肃南王府。 “世子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世子妃辜氏早就等在二门,见雷雨沛大步进门,忙红着眼眶一脸欣喜的迎上前去。 “何事如此焦急?”雷雨沛皱了皱眉,他原以为是二儿子将蔚蓝姐弟给接了回来,但辜氏的神情明显不对,难道是上京城之行并不顺利?是老二受伤了,还是蔚蓝姐弟出了什么意外? 雷雨沛脚下步伐不停,一面解下身上的披风一面问辜氏,他这些几日一直在南疆与泊宜交界的鸪梭山一带布防,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想必辜氏不会差侍卫到军营传话。 “昨日下午文瑾回来了,被父王叫到书房说了会话,也不知怎的就惹怒了父王,被父王抽了顿鞭子,到现在还在松涛院外跪着,父王从昨日起到现在没出过书房,也没用饭,连母妃去劝都不管用,您还是先去看看吧。”辜氏紧跟雷雨沛的步伐,声音中难掩焦急。 肃南王雷震霆和王妃褚清岚向来感情甚笃。 褚氏出身黑河郡书香世家,正是当今书法大家褚磬的嫡长女,不仅容貌昳丽若仙,性情更是温和,且才华横溢。二人成婚四十余载,共育有两子一女,长子雷雨霈,次子雷雨霑和长女雷雨薇。 雷震霆另有一名侧妃,乃上一任白戎族首领桑吉的女儿,名唤白玛欧珠,育有一儿一女,儿子行三名雷雨雩,女儿雷雨蒙。 昭兴帝在位时,肃南王府与皇室关系紧密,深受荣宠,除嫡长子雷雨霈受封世子袭爵之外,嫡次子雷雨霑被封为厉郡王、庶子雷雨雩被封为达郡王、嫡女雷雨薇被封为明南郡主;只有最小的女儿雷雨蒙,因着出生的时昭兴帝已经大行,当政的是圣元帝而未被敕封。 雷雨霈是下任肃南王,娶妻辜懿,辜氏出身泊宜望族,正是如今的泊宜郡郡守辜希之的胞妹。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肃南王府家风清正,雷雨霈并无妾室,他与辜氏成婚多年向来感情和睦,膝下育有两子。 长子雷文珞一直在军中历练,次子雷文瑾十岁起就开始在外走动,后来被翡翠岛白丘岛主收为弟子,至今已有七年。七年间雷文瑾回泊宜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被公爹抽了一顿鞭子,辜氏又如何能不心疼? 可肃南王雷震霆素来是个心胸宽广又明事理的,从不轻易发火,对待小辈更是慈爱宽容。尤其是近几年,自雷文珞和雷文瑾相继长成之后,雷震霆的性情愈加温和散淡。 辜氏嫁入肃南王府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雷震霆下如此狠手惩罚儿孙辈,就连王妃褚氏都劝不住,这不免让她心中担忧焦急,可她是做儿媳妇的,总不好越过夫君和婆母前去询问,是以只得急匆匆把雷雨霈叫回来。 雷雨沛闻言步子微微顿了顿,侧头问道:“二弟和三弟呢?” 辜氏垂眸,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白玛侧妃和三弟都去过了,父王没见。二弟带着学生去雪岭山赏枫作画了,要母妃寿辰才回。” 厉郡王雷雨霑绝对是雷氏男丁中的异数。 肃南王府以军功起家,雷家子嗣都崇尚武力,先不说笑傲疆场几十年的肃南王雷震霆,雷雨雩和雷文珞皆在军中任职,且都有一身好武艺傍身,就连早年与南疆对阵受过箭伤的雷雨霈,虽然底子差了些,但寻常人也根本不是对手。 雷文瑾就更加出挑,十五岁的时候就能与雷震霆打个平手,可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就连才十三岁的雷雨蒙,在家学渊源熏染下也会些花拳绣腿。 唯有雷雨霑是个习武废材,从小到到大都是个文弱书生,且只喜好山水风月,如今在泊宜郡的银杏书院做了个副山长。 雷文瑾回府的时候,雷雨霈和雷雨霑兄弟都不在,雷文珞去了军营练兵,只有雷雨雩恰在府中,但王妃褚氏和白玛侧妃、以及雷雨雩相继去过松涛院,雷震霆却是一个都没见,辜氏见状不禁心中又是忐忑又是心疼。 她是雷氏宗妇,又是下任肃南王妃,雷文瑾是她亲儿子,若是雷震霆真因雷文瑾气出个好歹来,不仅她这个做世子妃的失职,有教养不严之嫌,雷文瑾自己也过不了自己那关。更何况雷文瑾昨日下午才刚回府,一路上舟车劳顿,眼下已经跪了十几个时辰,再跪只怕腿该废了。 “我知道了,先回去歇着。”雷雨霈心中有数。雷震霆吩咐雷文瑾去上京城接应蔚蓝姐弟一事,府中诸人仅他一人知道。辜氏只是个循规蹈矩的内宅妇人,就连雷雨霑和雷雨雩、雷文珞都不知道的事,她又如何能知? 也怪不得她会着急之下失了分寸。不过,这府中动静大约还没什么能瞒过父王的眼睛,想必辜氏让侍卫到军中传话一事,父王早就知晓,而他之所以没有阻拦,应该是真的有什么要事。 雷雨霈想到此处不禁心下微微一沉。 辜氏见雷雨霈面有疲色,眸色担忧的点了点头,柔声道:“嗯,您先去,妾身去跟您准备些热水和吃食。” 十五年前,雷雨霈与南疆一役遭人暗算,当时长箭穿胸而过险些就伤了心脉,后来虽保住一条性命,平日里骑马射箭上阵杀敌也是无碍,但总归是坏了底子,经不起长久劳累,时间一长就后继无力,而鸪梭山卫所到银杏城差不多四百里路,正常人骑一天马尚且会感到疲惫,又何况是雷雨霈? “辛苦了。”雷雨霈拍了拍辜氏的手以作安抚,也不多说什么,转身朝松涛院走去。 此时的松涛院一片寂静,满院高大挺拔的银杏树叶在夕照下呈现出耀眼炫目的金色,清风拂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细细碎碎的阳光穿透层层树叶洒下,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摇曳出斑驳光影,似乎连空气中轻微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辨,雷文瑾正一身黑袍直挺挺跪在书房门口。 “王爷请世子爷直接进书房。”候在门外的侍卫见雷雨霈进门,恭敬的抱了下拳。 雷雨霈点点头,看了眼身板比之两年前又高壮不少的雷文瑾,皱了皱眉也没有说话,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里,雷震霆端坐在书案前,往日里高大挺拔的身躯显出几分肃穆,眉头紧锁神色复杂,鬓间有须发霜白,见雷雨霈进来,他只是抬了抬手,声音微沉道:“回来了?先坐吧,我已经让人去叫老三和文珞了。” “父王,可是出了什么大事?”雷雨霈听得雷震霆说已经叫了三弟雷雨雩和大儿子雷文珞回来,不由得眉峰狠狠蹙起。 雷家百年氏族,父王雷震霆是祖父雷云舒是一手带出来的,早年昭兴帝夺位时程参与,多年来历经凶险危机无数。 祖父与昭兴帝相继去世后,圣元帝对肃南王府诸多打压忌惮,父王能一手把持住肃南王府让圣元帝动弹不得,自然不是区区小事就能让他失了镇定的。 眼下文瑾无事,若单单是蔚蓝姐弟出事,父王虽会哀伤难过,但却断然不会露出如此沉重的神色。 雷雨霈思忖着,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猜测。只是心中到底拿不准雷文瑾到底因何而惹怒了自家老子,心中不免有些起伏不定,又暗自琢磨,是不是雷文瑾在外捅了什么篓子,给肃南王府招了仇家,亦或是此次上京他行事不周,被皇家给盯上了? 雷震霆手中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朱红色官帽核桃,闻言微微点头,看向雷雨霈道:“确实是有大事发生,这头一桩,便是蓝丫头带着阿栩去萧关找蔚池了。” 雷雨霈闻言一怔,蓝如才十一岁,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也怪不得文瑾会挨这顿鞭子,倒是真的的一点也不冤。不过,雷家与蔚家都是传承百年的武将世家,蔚蓝作为将门之女,会有如此胆气和魄力,倒也并不奇怪。 “父王不必忧心,依照文瑾的性子,他既应下蓝丫头和阿栩去萧关,必定会再安排人手暗中相护,蓝丫头和阿栩虽是蔚家血脉,却也是雷氏子孙,如今这姐弟二人忽逢变故却并未消沉,也是值得骄傲的事,儿子这就再安排些人,必定会保这两个孩子安然无恙。” 雷雨霈也是个沉得住气的,见雷震霆愁眉深锁,先是安慰了几句,才道:“父王,这另一件呢?” “看看吧。”雷震霆点点头,从书案上拿了两封信递给他。 蔚蓝和蔚栩的安危雷震霆倒不是很担忧,雷文瑾做事并不是轻率毛躁的性子,他既然敢应下蔚蓝姐弟去萧关,路上必然会做好万准备。 倒是这两封信的内容让雷震霆大为震惊。老实说他对自己这个外孙女并不了解,因着圣元帝这个搅屎棍,他多年不曾上京,自女儿雷雨薇嫁入镇国将军府,父女二人就没再也没见过面。蔚蓝和蔚栩出生时,肃南王府也只送了几车稀罕的药材和布料,迄今为止,他连两个外孙的面都还没见过。 蔚蓝的聪慧和敏锐洞察力让雷震霆感到吃惊,但同时也让他觉得满心骄傲。 这两封信都是蔚蓝写给雷文瑾的。 第一封是在石淙写的,当时蔚蓝与白贝闲聊,从凌家灭门事件,大胆猜测邓家与尹卓的所作所为,应该与大夏皇室有关,而他们筹谋多年,应该是意欲通过岷独峰暗度陈仓,企图同时对泊宜和萧关用兵。 而杨嬷嬷先后在肃南王府与镇国将军府隐匿多年,还有她在娘亲病逝、以及与孔氏合谋中扮演的角色,无不显示她与大夏皇室也有关联。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对方是想要将镇国将军府和肃南王府一并牵连其中,而老爹遇袭失踪,就是个信号。 第二封是在黎阳写的,青柳自尽前,面对刹雪时流露出异于常人的在意,蔚蓝思忖之下,觉得青柳背后的人同样与大夏皇室脱不开关系。 而刹雪是娘亲雷雨薇的嫁妆,蔚蓝琢磨着,当时她用刹雪与雷文瑾过招的时候,雷文瑾并未对刹雪表现出特别的关注,雷文瑾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他不知道刹雪来历情有可原,可就算雷文瑾不知,外祖父雷震霆却一定知道。 因着石淙与黎阳间隔的距离较近,两封信发出的时间只间隔了一天,而雷文瑾在回泊宜的途中又恰好被人盯上耽搁了两天,后来一前一后收到两封信,雷文瑾看完后也很震惊,事后他虽然快马加鞭赶回了泊宜,却还是耽误了时间。 雷震霆之所以会鞭打雷文瑾,既不是为了雷文瑾擅作决定让蔚蓝姐弟去了萧关,也不是因为雷文瑾回来得太晚;而是另有原因,一来是他对蔚蓝猜测的真相感到心惊,二来是他担心刹雪忽然现世引发的后果。 雷震霆沙场征战多年,能在圣元帝手下保肃南王府,自然不会是毫无城府心思浅显之辈,而蔚蓝的猜测有理有据,他就算是想要不重视都难。 但事发突然,他不好一时之间无缘无故的将儿子和孙子都叫回来;若是贸然将几人叫回来,暗处盯着肃南王府的人难免会起疑。是以,情急之下只好对雷文瑾动手做做样子,再借儿媳妇的手将人部召回。 所以说雷文瑾这顿打多少挨得有些冤枉,正好印证了那句:有时候想推谁下水,不是看谁最该下水,而是看谁离岸边最近。但话说回来,谁又能料到蔚蓝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从雷雨薇的嫁妆里挑什么不好,却偏偏挑了把凶器? 雷文瑾确实不知道刹雪的来历。整个肃南王府,知道的也不过两人,一个是肃南王雷震霆,一个是肃南王世子雷雨霈。雷氏家训有言,每一代的肃南王府继承人,都会在正式受封世子之后,再由当任肃南王告知刹雪来历。 二人沉默的瞬间,雷雨霈已经将两封信都看完,信纸上的小楷算不得漂亮,但雷雨霈看完后却是盯着信纸良久无言。 雷氏从启泰建国之初到如今已过百年,而刹雪源远流长,又何止是百年?它不仅是雷氏家族传承的至宝,也承载了雷氏百年以上的荣辱。可近百年来,刹雪却从未面世。 雷雨薇并不长擅拳脚,当年能通过宗族长老考校承袭刹雪实属意外。 刹雪随雷雨薇的嫁妆一同带入镇国将军府,在镇国将军府被束之高阁,十几年来无声无息。雷雨薇病逝之后,雷雨霈和雷震霆原以为刹雪会就此蒙尘,永远再无光华重现的一天,却不曾想刹雪会再次入世,还是以这样令人意外和措手不及的方式。 启泰已经安稳了百年,虽然历年来大小的战役不断,但于四国来说,这都算不得是伤筋动骨的大战,远远还没到影响百姓安康和动摇国之根基的程度。 雷雨霈看着手中的信笺,心下不禁狠狠一沉,他虽然没亲自经历过,但光从史书上,已经能窥见貌。 前朝时,三国因刹雪而掀起的烽烟战火还历历在目,刹雪刀鞘不知在所踪,隐匿在暗中的危机蠢蠢欲动,如今刹雪重现,纷争将再起,手握刹雪的蔚蓝必然首当其冲! 雷氏数代功勋,刹雪不仅是雷氏如今的荣耀,也承载着过往的血海深仇。 百年以来,雷氏子孙刻骨铭心的仇恨,被寄予厚望的雷雨薇承袭刹雪后始终没能迈出一步,如今机缘巧合,却是让个小丫头掀开了序幕,且这个小丫头并不姓雷。难道真的有所谓天命一说? 雷雨霈一时心中又酸又涩,雷氏一族的仇恨固然重要,但小妹雷雨薇留下的血脉同样重要。他并不是冷心冷情的人,既为蔚蓝蔚栩的安危感到担忧,也为肃南王府的即将面临的境况感到压抑沉重。 父子俩各有所思,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 片刻后门外响起侍卫的禀报声:“王爷,三老爷和大少爷来了。” 雷震霆回神看了眼自己的大儿子,沉声道:“让他们都进来,把二少爷也叫上。” 侍卫应了声是。 须臾,雷雨雩,雷文珞、雷文瑾叔侄三人相携而入。雷文瑾因跪得太久,被雷文珞搀着脚下步伐有些凝滞。雷雨雩和雷文珞见雷雨霈也在,面上微微有些诧异。 雷震霆不等三人见礼,摆摆手道:“都坐吧,我有话与们说。” 雷文瑾心中有数,耷拉着脑袋在一边坐下。雷雨雩和雷文珞不明缘由,见雷震霆和雷雨霈面色凝重,不由得多看了眼雷文瑾一眼,暗自猜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雷文珞甚至摸着下巴冲雷文瑾挑了挑眉,那意思好似在问,是包戏子了还是逛青楼了?这是开批判大会的节奏啊! 雷震霆将雷文珞的眉眼官司收入眼中,没好气的哼了声,道:“别看弟弟了,这事原也怪不得文瑾,叫们回来是另有要事,此事不仅关系到肃南王府的存亡,也关系到蓝丫头姐弟的安危。” 雷雨雩和雷文珞闻言满脸狐疑,顿时面色一肃正襟危坐,不明白肃南王府的存亡怎么就关系到蔚蓝姐弟的安危了…… 雷文瑾皱了皱鼻子,起身抱拳道:“孙儿知错,不该擅自作主由着表妹和表弟去萧关,还请祖父息怒!”这事虽然根源不在他,但事关重大,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他再强硬些,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但话说回来,如果蔚蓝不是执意去萧关,他们也未必就会知道这后来的事,所有一切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生的。 一来,若是蔚蓝不去萧关,自己未必会把白贝拨给她用,她不与白贝闲聊,也就不会知道凌家灭门的事情可能与大夏有关。 二来,泊宜与萧关完在两个不同的方向,若是蔚蓝不去萧关,路上一定不会遇到青柳,也就不会知道青柳是埋伏在镇国将军府的暗桩,进而得出刹雪、甚至大夏皇室对刹雪怀有觊觎之心的结论。 造化弄人,雷文瑾心里也是复杂难辨。最关键的是,白条和白贝在他手下多年,当年他虽然救了这兄妹二人,但二人却从未对他透露半点关于凌家灭门的事。 雷文瑾想想都觉得郁卒,如果说前面两点他还可以推卸责任,但最后这点,他的确是失察了。 雷雨雩和雷文珞并不知道雷震霆安排雷文瑾前往上京的事,雷文瑾的话听起来虽然没头没尾,但二人还是听明白了。 雷雨雩反应过来后狠狠剐了雷文瑾一眼,小侄儿向来行事稳妥,甚至比他还公认的沉稳几分,怎么就干了这么糊涂的事? 长姐出嫁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小小少年,虽然有着嫡庶之分,但长姐向来对他亲厚,他对两个素未谋面的外甥自然也是心存怜惜。 雷雨雩想着不禁心下有些暴躁,但见雷震霆和雷雨霈面色沉凝,又想到还有事关肃南王府生死存亡的大事没说,倒也耐着性子,老老实实没敢开口。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雷文珞闻言也有些诧异,他是肃南王府孙儿辈最大的孩子,小时候没少赖着雷雨薇,他没见过蔚蓝姐弟,也没什么感情,但亲情血缘却还在的。 如今姑姑早逝,他自然也会心存恻隐,祖父会忧心蔚蓝姐弟就更在情理之中,可蔚蓝今年不过才十一岁吧?一个弱质少女,居然敢带着幼弟往边关跑,并且还能说服倔牛一样的雷老二,这不仅需要手段,胆子也得够肥啊! 雷震霆摆摆手,叹息道:“世事难料,也不必自责了。” 雷文瑾退后两步坐下,挑眉看了自家祖父一眼,明确的传达着一个意思:您老人家也就说得好听,挥起鞭子来可没手下留情!他自七岁以后就没挨过揍了,到现在背上还火辣辣的痛呢! 雷震霆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嘴角微抽,顿了顿叹息道:“此事原是要等文珞成亲之后再开宗祠告知的,知道的人,也仅限文珞一人。但如今刹雪面世,事关肃南王府未来兴衰,却是顾及不得了。们都是雷家子孙,有权利知道真相,也该担负起雷家子孙应该担负的家族重任。” 除了雷雨霈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雷文瑾闻言皱了皱眉。 雷雨雩与雷文珞丝毫不知内情,闻言面神色不由一怔,刹雪是雷氏的传承之物,但说来奇怪,继承刹雪的从来不是雷家男丁,而是雷氏嫡枝的嫡出之女,且需要通过宗族长老的各种考校,就他们所知,这百年来,通过考校的也不过一人而已,可如今刹雪不是应该在镇国将军府吗? 雷震霆喝了口茶,看向几人定定道:“们只知刹雪是雷氏一族的传家之物,却不知刹雪不仅是把可以削铁如泥的匕首,雷家也并非简单的百年氏族,刹雪记载了雷氏百年以上的荣辱兴衰,于雷氏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大有来头了?几人闻言心中俱是一震,但良好的心理素养让几人面色出奇镇定,谁也没有出声。 见几人沉得住气,雷震霆面上露出满意之色,转动着手中的官帽核桃徐徐道:“前朝荣昌国易武末年,奸臣当道,贪官污吏横行,朝廷腐朽不堪,国力渐弱民不聊生,附属小国南疆、北戎和大夏相继对荣昌发难,荣昌国一时之间腹背受敌,周围强敌环伺,易武帝无奈,只得重新启用被他打压的将门世家—秦氏一族。 这秦氏一族本是荣昌国的开国元勋,从荣昌建国之初,便掌荣昌国兵马大权,前后历经荣昌国五代帝王,其战功彪炳,用兵如神,放眼四国莫有敌手,族中所出子弟也多为将帅之才。 易武帝中期,因着奸臣弄权,易武帝听信小人谗言,愈发忌惮秦氏,便下旨让秦氏的继承人娶了自己最小的女儿清雪公主,以驸马不掌兵权为由收回秦氏兵权。秦氏世代守护荣昌,历经朝堂百年,自然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 在易武帝的极力打压之下,秦氏继承人秦昊天与清雪公主成婚,秦氏家主交出手中兵权,并将秦氏分支部遣散,最后只留下驸马府。” 雷文雩几人虽然都是武将,但前朝历史还是有所了解,闻言不由心中一紧;这毕竟是前朝之事,如今说的雷氏一族的命运,若非事关前朝,想必父王(祖父)根本就不会提起。 既然提起,那一定是与雷氏息息相关,难道雷氏一族和前朝皇室有关?几人心中各有思量,面上神色也越发严肃。 雷震霆目光沉沉的看了几人一眼,又沉浸到思绪中,道:“清雪公主乃是易武帝与华贵妃之女,自小得易武帝和华贵妃宠爱,且生性豁达,胸中自有丘壑,她自知自己是皇室打压功臣夺取兵权的筹码,自嫁入秦氏以后,便不顾易武帝与华贵妃发难,执意与皇室断了往来,追随秦昊天归隐田园。 而秦昊天生性磊落,初时虽对清雪公主怀有诸多戒备无法亲近,却在清雪公主孤注一掷与生身父母断了往来之后,逐渐放下心中芥蒂,夫妻二人倒是感情日渐深厚。” 雷雨雩性子急躁,听到此处有些耐不住性子,抬了抬眉,嘟囔道:“父王,您这是要讲千古奇谈的爱情故事?” “闭嘴!”雷震霆闻言扫了他一眼,又道:“两年后,清雪公主诞下一对双胎儿子,哥哥取名秦天翔,弟弟秦天翎。这刹雪,便是秦昊天为自己的双胎儿子打造的。 秦昊天少年天才,虽然无奈之下娶了清雪公主,夫妻二人婚后感情甚笃,却最终因易武帝刻意打压,满腔热血和抱负得不到施展。又恐皇室再次发难、秦氏子孙会毫无还手之力会一脉不存,便将秦氏历代先祖所著兵书编撰成上下两册,用冰蚕丝帛绣了,分别铸入刀身和刀鞘之内。 匕首一分为二,秦昊天将刹雪刀鞘给了长子秦天翔,刀身给了次子秦天翎,之后又将尚未满月的秦天翎托付给紫芝山清和老人抚养,对外只宣称公主诞下嫡子,却并未说是双胎,暗中为秦氏一族留下一脉。 清雪公主深知秦氏一族进退维谷,是以并不阻拦,而清和老人与秦昊天的曾祖本是故交,秦昊天有所求,自然也不推脱。 秦天翔八岁时,三国对荣昌同时发难,穷途末路之时,易武帝下旨让秦昊天重掌兵马大元帅之职,退隐多年的秦氏一族重新披甲征战;秦昊天的父亲秦忠信率兵抵御大夏,清雪公主随夫出征前往凌云山,秦氏年轻一辈男子悉数上了战场。 奈何此时的荣昌国已是强弩之末,秦氏一族虽然能人辈出,秦昊天有不世武功,但三国有备而来,荣昌国内有奸臣弄权朝政腐朽,外有群敌围攻不堪负重,开战不足半年,秦忠信在萧关中五步蛇之毒身亡,秦氏儿郎相继战死,秦昊天与清雪公主在凌云山因粮草不继被围月余,最终双双自刎。” 雷震霆说到此处叹了声,声音中满是惆怅感慨,其中意味难明, 在坐几人,除了事前知道真相的雷雨霈还能保持面色平静,其余三人受雷震霆的影响,眉头皆是越皱越紧,目光中露出深深的狐疑。 雷震霆也不吊人胃口,平复心情后道:“秦忠信身亡、清雪公主和秦昊天自尽后,荣昌国兵败如山倒;南疆,大夏和北戎相互夹击,三国很快便攻入皇城,易武帝自尽于祭天台,荣昌皇室随之覆灭,驸马府被屠杀殆尽无一生还,刹雪刀鞘也从此遗失。 其后国破无主,三国欲将关内领土尽数瓜分,却因划分不均而无法达成协议,不得已之下,三国撕毁同盟合约,呈三足鼎立之势继续开战,一时间关内大地战火蔓延,三国兵卒在隆昌国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颠沛流生灵涂炭。 关内富庶,三国早就觊觎多时,即便是损兵折将亦是毫不相让,战事旷日持久,直到五年之后,三国国库空虚,兵疲将乏,战事进入胶着状态;一支起源于黑河平原的义军迅速崛起,打破了三国相争的局面,又耗时八年将三国驱逐出关内,建立了如今的启泰国。” 雷震霆话音落,雷雨雩和雷文、雷文瑾俱是心中震动,刹雪原是前朝秦氏之物! 荣昌灭国之时,刹雪的刀鞘和刀身原本在秦天翔和秦天翎手中,三国攻入皇城之时秦天翔殒命,而秦天翎却是自小便被秦昊天送到了紫芝山,紫芝山在几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秦天翎很可能因此而逃过一劫。 秦天翎是秦昊天和清雪公主的儿子,是钦帝的外孙,可如今刹雪是雷氏的传家之物,一家之主会如此郑重其事的阐明刹雪的来历、以及对雷氏的意义,这其中的意味也就不言而喻。 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目光中均是讳莫如深。 百年来刹雪刀鞘不见踪迹,刹雪刀身被雷氏奉为传家至宝,若他们心中的猜测成真,那雷氏便是前朝秦氏后人!肃南王府自启泰建国以来,之所以能够长久安稳,因刹雪无刀鞘和刀身不曾现于人前,世上也就无人知晓泊宜雷氏便是秦氏与清雪公主的后人。 可如今刹雪现世,这个秘密便不再是秘密,百年前三国能为了刹雪燃起战火,如今又怎可避免?几人想到此处,心中不由一发沉。 片刻后,雷文瑾皱眉道:“祖父,如今的雷氏与秦天翎有何关系?”一个姓秦,一个姓雷,明面上看,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雷震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秦天翎天纵奇才,得紫芝山开山祖师清和老人亲传,十三岁时便下了紫芝山,辅佐义军首领姜曙荣击退南疆,大夏和北戎,建立启泰国;后封肃南王,封地泊宜,世袭罔替。” 室内一时陷入沉寂,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雷震霆止住话头,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雷文珞今年十九岁,雷文瑾十七岁,二人虽比同龄人心思沉稳更加沉稳几分,但毕竟年少,肃南王府日后还要交到二人手中,他也想知道兄弟二人乍然知晓这样的惊天秘闻,到底会有怎样的表现。 几息之后,雷文珞问:“三国可是因刹雪才继续开战?” 雷震霆放下茶杯颔首,眼中闪过欣慰之色,雷文珞虽然玩世不恭,看起来风流多情,为人也不比雷文瑾沉稳,但心思却难得的敏锐,看问题直指本质很难被外物所扰。 “三国混战,究其缘由,领土瓜分不均和刹雪遗失各占五五之数。南疆,大夏和北戎想要得到刹雪,但都是私下盘算,也不好在明面上宣之于口。 驸马府被屠之后,刹雪完不见踪迹,三国各自疑心,几次三番派出隐卫暗中查探无果,又在领土划分上无法达成一致,为了避免一方势力得到刹雪独自坐大,便趁着荣昌灭国士气正盛,继续开战打压对方,以期占得更多土地,拥有更强盛的国力,也好应对真正得到刹雪取出兵书的一方。” 雷文瑾摸了摸鼻头,心中狐疑,“祖父,先祖既然姓秦,那咱们这雷姓又是从何而来?还有,刹雪如此重要,为何要由女子传承?” 前朝皇室姓周,荣昌灭国之后,秦天翎没有跟着清雪公主随母情有可原,但也不至于父姓母姓都弃之不用。雷文瑾思忖着,难道清和老人姓雷? 而刹雪系秦氏一族的荣耀与仇恨于一身,又是兵书,先祖为何会立下规矩由女子继承?要知道出嫁从夫,女子一旦嫁入夫家,这娘家能插手干涉的就少了,这不是等于白白送出去了吗? 雷震霆闻言皱了皱眉,道:“秦昊天自十八岁与清雪公主成婚后便交出兵权,尔后在秦溪定居下来,从此醉心田园,及冠后取字”雨田“。 荣昌灭国之后,三国混战,当时,无论是周氏皇朝的覆灭,还是秦氏灭族,在平民百姓之家与豪门贵胄之间,均是耳熟能详的事。 秦昊天将秦天翎送往紫芝山,原本便是想为秦氏留下一脉,秦氏灭族后继无人,清和老人不忍秦氏从此没落,碍着人伦情常,这才让秦天翎下山,又将他的真实身份、以及三国开战的真实原因悉数告知。 秦天翎下山之后,想要重振秦氏,为父母亲人报仇,那就必然要涉足新朝朝堂,隐姓埋名是必须的,遂改秦姓为雷,以先父小字为姓。 至于刹雪为何传女不传男,这也缘于清和老人。紫芝山以修道为主,秦天翎自幼在紫芝山长大,清和老人一生修为皆传与秦天翎。 可当时秦天翎心中有恨,且才智冠绝,清河老人未免他下山之后报仇心切走入歧途,临别之前以”谷神不死,是为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相赠,意欲提醒秦天翎以天下苍生为要,秦氏之仇迟早得报,但凡事需顺其自然,不可过多强求。 道家讲究大道,这大道无外乎自然,秦天翎深谙其中之道,是以并不执着于复兴秦氏,一生遵循清和老人的临别赠言。肃南王府受封之初,他便定下家规,刹雪只能传雷氏嫡系之女,这一来是不让后辈儿孙沉溺国仇家恨,二来也是真正的等待时机,保秦氏后人能福泽绵延。” 雷震霆顿了顿,又道:“这刹雪的真正来历,除了历代肃南王,就连族中长老也不清楚。如今刹雪既已入世,实是祸福难料,有心之人想必很快就能得知消息。” 雷文瑾点点头,心中明了。姑姑雷雨薇是雷氏嫡支女子中唯一通过宗族长老考校的,如今看来,这考校的内容,定然也是先祖一早就拟定好代代传下来的。 至于所谓的机缘和契机,雷文瑾原先并不苟同,觉得那是神棍之言,但经过蔚蓝执意要去萧关,又好巧不巧的带着刹雪,并恰遇白贝和青柳,他已经少了许多排斥。 不可否认,这其中确实有诸多玄妙之处,毕竟雷氏传承百年,历代嫡出女子通过考校承袭刹雪的唯有姑姑一人而已,而刹雪在姑姑手中十几年,起初并未如祖父和父亲所料般掀起波澜,而是在姑姑病逝之后,阴差阳错的被蔚蓝当做成了一柄普通匕首防身来用。 假使姑父并未遇袭失踪,姑姑如今还活着,那蔚蓝就不会离开镇国将军府前往萧关,刹雪自然也就还在曦和院的私库里蒙尘,所以,大概冥冥之中真有所谓天意存在吧。 “如此说来,那表妹便是清和老人警示的那个机缘了?”雷文瑾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阴郁。 蔚蓝已经在前往萧关的路上,如今应该已经在连云山一带,接下来便是赤焰山,而这沿线并不太平,依照蔚蓝的性子,刹雪的使用几率只怕频频。而刹雪出现的次数越多,蔚蓝和蔚栩的处境就越发危险。 雷震霆点点头,明白雷文瑾的眼下之意,他心中一时酸涩,素来刚毅的眼底流露出几分伤感,“清和老人擅命理星宿,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左右。先祖是清和老人一手带大,此言定然不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瑾儿,刹雪原是雷氏子孙的责任,雷氏的仇恨原该雷氏子孙来承担,但如今却落到了蓝丫头身上,她身上虽也流淌着雷氏的血,可姑姑就只有这一双儿女。” 女婿生死未卜,女儿已经不在,如今这夫妻二人就留下这一双儿女,若是蔚蓝和蔚栩再出个什么意外,他死后又有何颜去地底下见死去的女儿? 刹雪入世即将掀起怎样的风浪,雷震霆无法估量,但他知道;成,百年前三国对秦氏一族的屠戮之仇可以得报,败,恐怕关内大地又是一片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百年前的战火蔓延血浪滔天他虽不曾亲历,但肃南王府守护一方疆土,历年来大大小小战役不断,边境上时有摩擦,对于战争的残酷和血腥,雷震霆再是清楚不过。 ------题外话------ 据说前两章人名太多会把人看晕?我收到反馈后笑了,哈哈哈哈,能把们看晕也是我的成就啊~家谱成员神马的,必须得介绍,可我现在掌握的技巧有限,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合理更让人愉快的能看懂的方法了,下面做个小的串联。 肃南王府如今的成员图 肃南王(雷震霆)+肃南王妃(褚清岚) 所出子女:嫡长子雷雨霈,嫡次子雷雨霑,嫡长女雷雨薇 肃南王(雷震霆)+白玛侧妃(白玛欧珠) 所出子女:庶子雷雨雩、庶女雷雨蒙 肃南世子雷雨霈+世子妃辜懿 所出子女:嫡长子雷文珞,嫡次子雷文瑾 好吧,暂时就这么多,老二雷雨霑和老三雷雨雩的家小都还没介绍,我觉得,们肯定看得懂,因为我的脑回路都理得清,没道理们看不懂~嗷嗷!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祖父,现在可有刹雪刀鞘的线索?”雷文珞拧眉,当务之急,只有找到刹雪刀鞘,才有机会将集中在蔚蓝身上的诸多视线转移。 雷震霆看了几人一眼,摇头道:“先祖的手札中并无确切记载,荣昌城破之后,三国同时围攻驸马府,这其中或许还有别的势力浑水摸鱼。” 也就是说隐在暗处的人,除了三国皇室,兴许还有别的势力。 几人想想不禁觉得有些棘手。 雷文瑾沉默了一瞬,看向雷震霆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只能引蛇出洞了,孙儿这就再安排些人手去萧关,也加派些人手留意三国动向。”对方是冲着刹雪去的,如今刹雪在蔚蓝身上,蔚蓝到哪儿,觊觎刹雪的人就会到哪儿。 雷震霆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好在雷文瑾办事让人放心,翡翠岛远离内陆,对三国皇室来说然是生面孔,由他们出面,可尽量避免牵扯到肃南王府,“一切以蓝丫头和阿栩的安危为要。” “祖父放心,孙儿定然会护好表妹和表弟。”没能阻止蔚蓝去萧关,他原本就有责任,更何况,蔚蓝蔚栩是姑姑的血脉,祖父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怎么能容忍意外发生,再让祖父伤心? 雷震霆欣慰点头,看向雷雨霈,雷雨霈握了握拳,抬眸道:“儿子也再安排些人手去上京,看能不能查到别的线索。”这别的线索,自然是指雷雨薇病逝的真相。 肃南王府已经沉寂得太久,先前蔚池遇袭失踪他们就对幕后之人有所怀疑,却一直苦于没有证据,如今看了蔚蓝的信,在得知杨嬷嬷与蔚家二房合谋,且大夏皇室也参与其中之后,雷雨霈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但在此之前,他还想确定下新帝到底参与了多少,上京城是启泰首府,大夏人在上京城作乱,新帝又如何会不知情?或许新帝不仅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 只是这种猜测太过惊悚,雷雨霈之前一直不敢相信,毕竟有史以来,他还从未见过那国帝王会蠢到伙同他国皇室来合谋伐害本国功臣的。 肃南王府毕竟守护西南边疆百年,对皇室从无二心,这样的猜测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怒不可遏,倘若新帝真与大夏皇室沆瀣一气,肃南王府又还有什么理由拥护启泰皇室? 如此帝王,启泰就算没有外族入侵,也是国将不国的亡国之相,雷雨霈想到此处面色更加阴沉。 雷震霆也想到这点,他想了想补充道:“就这么办吧,蓝丫头执意带着阿栩离京,且将私库寄存到盛宇,此举太过仓促,可以从蔚家二房查起。” 雷震霆虽没与蔚蓝见过面,对她素无了解,但有时候想要了解一个人,并不需要见面,或许仅需一两件小事便可以看出端倪。 对雷震霆来说,蔚蓝能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从镇国将军府脱身,带着幼弟前往萧关,这不仅需要勇气,也需要勘破敌情分析局势的能力。不要问他为什么那么笃定,只凭蔚蓝写的那两封信,就不难看出她是个聪慧敏锐的姑娘,其心思才智绝不逊色于雷文珞和雷文瑾。 雷震霆思忖着,若仅仅是担忧蔚桓夫妇谋财,蔚蓝姐弟兴许不至于走得如此匆忙,定然是蔚蓝发现了更多真相,才会孤注一掷的离京,也就是说,事态比他们想象中更加严重。 雷雨霈应下,转头看向雷文瑾,上京城的事是他经手,其中内情没人比他更清楚。 雷文瑾点点头,摸着下巴回想道:“表妹确实离京匆忙。我到上京城时,恰好得知孔氏要安排表妹和表弟去昕阳为姑姑守孝,当时我好奇表妹会如何应对,并未马上露面,结果表妹的反应大大出人意料。” “别买关子,快说!”雷雨雩双目圆瞪,拍了拍桌子,他现在真的对蔚蓝十分好奇。 雷文瑾见几人眼中均是期待,不由得挑眉笑了笑,他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蔚蓝的信给祖父看,当时祖父被刹雪的事干扰了思绪,虽问了蔚蓝离京之后带的人手够不够,身体状况如何,却还没来得及细问蔚蓝离京之前在镇国将军府发生的事。 祖父不问,他自然也不说,这事儿之所以会保留到现在,他就是想看看几人惊掉下巴的样子。 雷文瑾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老神在在道:“咳,孔氏决定送表妹和表弟去昕阳的第一日,正好是姑姑头七,当日表妹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第二日,表妹见了杨嬷嬷一面,与杨嬷嬷商议,将出发去昕阳的时间推迟到三七之后,并提出进私库选几样物件,之后整个下午都在曦和院睡觉。 第三日,表妹给孔氏请安,借着二房庶女蔚柚的手重伤孔氏,让孔氏直接尾骨碎裂卧床不起,同时请了怪医钟弋荀上门,散出蔚家二房纵容庶女欺凌功臣之后的消息,并在当日晚间诱杨嬷嬷进入私库,将她绑了。 第四日一早,表妹写信求助泰王,当日下午,泰王便以受祖父相托为由,上门将曦和院私库的家财尽数搬进盛宇;与此同时,蔚家二房觊觎侄儿侄女家产,任由家中庶女欺凌兄嫂骨血的消息,也在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当日晚间,表妹便带着阿栩和三个丫鬟离开镇国将军府,并在离开之前,让人准备了五具尸骸掩人耳目,一把火将曦和院烧了个精光。” 雷文瑾说到这顿了顿,扬眉道:“所以,从孔氏挑明了要送表妹和表弟去昕阳、到表妹反击离开镇国将军府,满打满算,只用了整三天的时间。据我说知,到目前为止,上京城中一致认为表妹和表弟已经葬身火海,且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蔚家二房求财不得怒急之下所为。” 雷文瑾说完,整个书房鸦雀无声,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面上皆是惊愕之色,如此迅速的反击,且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不仅需要心思缜密掌控局,也需要对人性和人心有足够的洞察力,这哪里像是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该有的手段? 是他们太没见识了,还是蔚家培养了个天才,他们之前疏于了解而无从所知?蔚蓝虽是蔚家人,可身上同样流淌着雷氏血脉,这与雷氏的先祖又是何其相像! 难道这真的是天意?雷震霆双目中闪过光华,握着管帽核桃的手微微颤抖,“文瑾,说的都是真的?” 雷文瑾双手交握点点头,“当然,我骗您干什么啊祖父,若非如此,孙儿又怎会轻易同意表妹去萧关?”似乎觉得几人被刺激得还不够,雷文瑾想了想,又道:“除此之外,表妹的身手也极好,至少我不用内力,想要在百招之内拿下她是不可能。” 雷文珞觉得不可置信,他皱了皱眉,看向雷文瑾,有些意味深长道:“老二,确定?” 姑姑完不会武功,姑父常年在边关,蔚蓝不可能是姑父教授出来的,隐魂卫一直隐在暗中,也不大可能出面。 排除以上两点,蔚蓝是女子,以姑姑的性情,断然不会请武师教她,那蔚蓝的武功又是从哪学来的?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是隐魂卫所教,蔚蓝是习武天才,拥有如今的身手并不奇怪,那她反击孔氏所施展的手段呢? 雷文珞是继雷雨霈之后的下任肃南王府继承人,自小熟读兵法谋略,蔚蓝反击孔氏的手段,绝非简单的内宅伎俩那么简单。 在他看来,在孔氏提出安排去昕阳的第一日,蔚蓝的做法分明就是按兵不动的惑敌之计;找杨嬷嬷商议推迟去昕阳的事,应该是察觉到了杨嬷嬷与孔氏的不妥,同时使用缓兵之计和离间计;借蔚柚重伤孔氏,绑杨嬷嬷,是为出其不意借力打力。 之后请泰王上门,亦是手眼通天之举,上京城中有背景有势力的人何其之多?蔚蓝为什么没有选择别人,恰恰选择了极为爱财、虽看起来风流纨绔,实际上却与肃南王府颇有渊源的泰王?以她那样的年纪,原本是不该清楚这些的。 至于蔚蓝离府的时间,就更加让人摸不到套路,最后一招金蝉脱壳,也是使用得滑溜至极,还有她最后执意去萧关,谁又能说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只怕是个人,即使察觉到蔚蓝是诈死,也会以为她会投靠外家前往泊宜! 世上真有这么聪明的脑袋么?雷文珞眉峰紧簇,起身施施然走向雷雨霈道:“父亲,儿子看看表妹写的信。” 雷雨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将信递了过去。 雷文瑾看向雷文珞,知道他多疑的臭毛病又犯了,不禁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道:“哥,我在镇国将军府蹲守了几天,还不至于有眼无珠,表妹虽是女子,但胸怀坦荡才智敏捷,刹雪的消息,也是她发现的端倪。” 想到蔚蓝当日拿刹雪跟自己过招的凶悍作风,雷文瑾挑了挑眉,又不自觉笑了,等哪天雷文珞栽在蔚蓝手里,看他还多疑看不起女人。 雷震霆和雷雨霈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并不将雷文珞的谨慎小心当回事。若蔚蓝的身份真有问题,也不会提醒肃南王府注意大夏的动静了。 这事儿完不需要深究,一来蔚蓝不仅是蔚家人,也是雷氏后人,是雷雨薇的子嗣,不管她有多逆天多聪慧,于肃南王府都只是好事,二来,雷文瑾又不是吃干饭的,查个人都查不清楚,况且雷文瑾到达上京城后并未第一时间去见蔚蓝,而是暗中观察了几天,是以他们很放心。 雷文珞看完后也来了兴致,伸出两根骨节修长的手指撑住下巴,勾唇笑道:“祖父,看来咱家又出个天纵奇才了,既然表妹如此聪慧身手不俗,您也可以少担心些。” 雷震霆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容,有些感慨道:“是啊,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雷雨薇不爱拳脚,继承刹雪之后并未使用,如今镇国将军府忽逢变故,蔚蓝以十一岁稚龄扛起整个镇国将军府,不仅要费心保住幼弟和蔚家军,还连带着将原本属于雷雨薇的、属于雷氏子孙的重担也一并扛过去了。 谁又能说这不是天意? 雷文瑾见自家祖父心情好转,自己也面上露出笑容,道:“祖父,还有件事,关系到三叔。” 因着杨嬷嬷假借雷雨雩的名义与孔氏合谋,涉及到肃南王府家事,蔚蓝在上京城与雷文瑾提过之后,在信中便并未再提,是以到目前为止,在座几人均是毫不知情。 事关大夏皇室,雷文瑾也觉得自家三叔不会真的会与孔氏合谋,所以这事还是尽早说开了比较好,也免得日后有人拿这事儿来做文章。 几人闻言再次齐齐看向雷文瑾。 雷文雩从原先的惊愕中回神,愣了愣摆手道:“文瑾,说,可是蓝丫头有话要带给三叔?” 雷文瑾好笑的摇头,道:“说起来,这事与杨嬷嬷有关,原本姑姑临终前交代了隐魂卫,等她下葬之后将表妹和表弟送往泊宜,但因为隐魂卫探知杨嬷嬷与孔氏合谋,且杨嬷嬷借的是三叔的名义与孔氏合谋,隐魂卫的人起了疑心,便并未立即启程。” 雷文瑾话音一落,其余几人皆是满目诧异。 雷雨雩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气得脖子都红了,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怒呲道:“放屁!老子何时让她如此行事了?她与长姐去上京时老子才十二岁,跟她话都没说过几句,且我平时与长姐甚少通信,又如何会跟她一个奴才有牵扯!她现在人呢,老子一定要活剐了这狗奴才!” 雷震霆见状扫了他一眼,出声道:“老三,先坐下!”知子莫若父,雷雨雩就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性子,虽然暴躁易怒,但最是赤子之心,此言莫说是他不信,就是书房的其他几人也不会信,否则文瑾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了。 雷文瑾也连忙道:“三叔别急,表妹也知道您与杨嬷嬷没关系,这才会将她绑了。按照表妹的猜测,杨嬷嬷应该是大夏奸细,但她隐藏至深,先是在肃南王府隐匿多年,尔后又随姑姑到镇国将军府,此次,她借三叔的名头行事,应该是为了分化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 雷雨雩坐下,还是气得呼哧呼哧喘气,问雷雨霈道:“大哥,可知道杨嬷嬷什么时候到府中的?” 雷雨霈听罢皱了皱眉,“我还真不清楚,这事儿要问问管家。” 雷震霆喝了口茶,看向雷文瑾缓缓道:“不急,既然知道方向就好办,蓝丫头此举,意思是二三十年前,咱们就被大夏人盯上了,若是能查出杨嬷嬷背后之人,应该就能查出盯着刹雪的人到底是谁。” 雷文瑾点头,“表妹确实是这个意思,如今摊开来说,也是避免以后有人借机生事。” “好吧,等把这龟孙子抓出来,老子定要杀他千儿八刀才解气!”雷雨雩重重哼了声,又是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直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雷文珞见状嘴角微抽,好言安抚道:“三叔别担心,我会好好练兵。” 神行军的军务,除了与南疆相邻的鸪梭山卫所还是雷雨霈在管理,其它地方已经悉数交到雷文珞手中。雷文珞自忖刺探消息暗杀阻击他远不及弟弟,但锤炼好神行军做好后盾他还是能的。 雷文瑾也道:“三叔且等着吧,咱们只要派人护好表妹,幕后之人会很快出现。”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清楚,雷震霆闻言点点头望向窗外,见天色已经黑下来,朝几人摆摆手道:“行了,都下去吧,让钟伯送些饭菜过来。”又叮嘱道:“文瑾,此事与蓝丫头回信,不必隐瞒实话实说。” 雷文瑾笑着应下。雷文珞挑了挑眉,他对蔚蓝是越发好奇了,祖父是想要将刹雪的渊源部告诉一个外姓人看了?不过,他这素未谋面的小表妹倒真的不赖,尤其一手从细微之处着手布局,循着蛛丝马迹寻找真相的手段! 雷雨霈微微颔首,关切道:“父王也注意身体,儿子和三弟先带着俩小子去看看母妃。” 雷震霆这才回过神,昨日自己发了好一通脾气,老妻该是担忧了,“行了行了,都下去歇着吧,母妃那里有我,不用们瞎掺合。” 几人相视一眼,见雷震霆神色放松下来,这才依言退了出去。 是夜,承运殿中。 “怎么,外祖父觉得朕安排李洪随老三去黑河郡不妥?”姜泽强忍怒意,满目阴霾的看着谢正清,心中既是不耐又是怨恨,后宫有亲娘干政还不够,前朝还有个外祖父,他已经是一国君主,这种被人左右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谢正清垂首而立,一身朱红官袍神情泰然,他对姜泽阴冷锐利的目光似是毫无所觉,微微拱手道:“陛下,睿王初回上京,其身后隐藏的势力到底如何尚未可知,李洪乃曹国公心腹,黑河郡一行本就凶险,若李洪出个什么闪失,陛下与曹国公府必生嫌隙。老臣以为,一动不如一静,陛下不妨静观其变,先试试睿王的深浅再说。”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泽目光阴沉的盯着谢正清,他没有说话,也不打算改变想法。 李洪随姜衍前往黑河郡,本就是他刻意安排的,这其中的得失利弊,他又如何能不清楚?这不过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罢了。 俗话说得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也有可能是两败俱伤,他是执棋之人,也是看戏之人,他想坐山观虎斗,甚至在关键时候渔翁得利,那就必然要留后手,而李洪的存在,正是为了确保这计划能顺利进行——在最后关头渔利的。 户部这块骨头难啃,姜澄虽然根基有限,但却一直与黑河郡郡守康重阳、户部尚书高明桥之间有牵扯。不到万不得已,姜泽不想用太过粗暴浅白的方式对姜衍和姜澄下手,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姜衍去黑河郡。 黑河郡税银一案,不仅牵涉到姜澄,康崇阳和高明桥的利益,也牵涉到整个黑河郡官场,那就是个惹不得的马蜂窝,且不说查案过程中会有多少险阻,只要姜衍去查,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势必会触动多方利益,到时候别说是姜澄了,就是康崇阳和高明桥,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姜衍是三公的弟子又如何?纵然他有天大的本领,想要在多方夹击之下身而退,那也难以登天!更况且,就算他真的侥幸躲过了,别忘了,在他背后,还有个李洪可以伺机而动呢!姜衍又不是九命猫妖,那里就能那么好运,能冲破他设置的重重夺命关卡回京? 让姜衍和姜澄相互搏杀是姜泽的第一步棋,让李洪在背后补刀,是第二步,若姜澄真的能一口气解决了姜衍,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再由李洪出手,事后栽到姜澄头上即可,所以说到底,此次无论姜澄是否出手,他都会背上勾结朝臣、贪墨税银和弑兄的罪名。 总之,姜衍若能因黑河郡赋税一案而死,是姜泽心目中最为完美的结果。 姜衍是当朝睿王,他的死有足够分量,如此一来,既可引起黑河郡官场震动,有助于他下一步收拢户部,又可完成他多年夙愿——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甚至压根儿就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同时将姜衍和姜澄置于死地,这又何乐而不为? 退一万步说,就算几方势力和李洪同时失手,最不济,等姜衍安回京,自己也还可以治他一个办事不利之罪! 且因为经此一事,姜衍与姜澄之间的和睦表象必然会被打破,二人一旦生出嫌隙争锋相对,形成相互制衡撕咬的局面,自己的目的就算达到了,完可以等到日后慢慢料理。 至于李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是带着自己的密旨离京的,若他能不动声色的解决姜衍,自己可顺势重新评估曹国公的势力,若是不能,再治他一个办事不利之罪,量他和曹国公也说不出二话! 到时候,是将李洪降职还是调离东郊大营,凭自己意愿,自己不仅可以往东郊大营安插自己的人手,也可顺势剪除皇后母族的羽翼,同样是一举两得。 如今曹芳华坐镇后宫,曹国公府满门富贵,即便最坏的结果是李洪折在了姜衍和姜澄手里,曹奎会因此而心生不满,看在前程的份上,他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说不定还会第一时间将怨怒和愤怒对准姜衍和姜澄。 所以说,黑河郡税银一案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博弈的都是姜衍、姜澄和李洪,亦或者说曹国公府,自己离得远远的高台看戏,牺牲一个小小的李洪又有什么可惜?既然稳操胜券,那就完不用裹足犹豫! 过去的二十几年,父皇因为毫无原则的宠爱母后,才会抬举谢正清容忍外戚坐大,可自己不是先皇,对于外戚坐大绝对不能容忍,尤其曹国公府还手握重兵。 姜泽想到此处,侧过头去不看谢正清,他握了握拳,语气也愈发冷硬,“早朝时朕已下了圣旨,君无戏言,太傅是想让朕行朝令夕改之事?” 谢正清微微皱眉,姜泽对他的称谓从外祖父变成太傅,这是快要发怒的前兆,他心中好既是烦躁又是无力,若非为了谢家前程,姜泽又是他亲外孙,姜泽如此急功近利,他还真的不想多管,不由耐着性子道:“既然如此,那陛下减少些兵卒吧,两百人太多,自来钦差查案没有如此先例,陛下登基不久,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启泰先例,钦差出行,最高规制带上三十名侍卫,再加上小吏,总数不会超过五十人。 睿王去黑河郡又不是去抄家平乱,二百人的队伍实在太过打眼,就算是昭兴帝时南巡,随行的侍卫和宫人,部加起来也不过才五百人。 姜泽虽知谢正清说得有理,但心中仍是不甘,但好歹是听进去一些了,他顿了顿,微微沉吟后道:“朕知道了,外祖父先回去吧,朕再考虑考虑。” 谢正清是姜泽的太傅,素知他的性子,见他松口,也不再磨缠,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道:“既然如此,微臣先行告退!” 姜泽点头,吩咐道:“桂荣,送外祖父出去。” 桂荣杵在一旁当柱子,闻言忙应了声,笑眯眯开口道:“太傅大人,请!” 翌日卯时过半,鸣涧和姜衍主仆驾着马车从竹溪山出发,一路晃晃悠悠往城东而去。 二人到东城门时刚刚辰初,因着进入冬季,天亮得晚,辰时初,天色还是一片昏暗,路边有二三商铺才刚开门,微弱的灯光下,街道冷清,四周笼着一层氤氲雾气。 鸣涧将马车停在城门口,见周围只有守城的小猫三五只,皇城驻军的人还不见人影,不由得气息有些冷冽,沉声道:“主子,他们还没到。” 烛火暖暖,姜衍正拢着墨色披风端坐在马车里看书,他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无妨,先去吃早点。”李洪没能按时出现在他意料之中,作为曹国公的心腹爱将,李洪势必会对自己试探一二,此举不仅可给自己难堪,又可令姜泽满意,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鸣涧应了声,既然主子不生气,他也不生气,给主子找晦气的人,迟早会变成为糯米手中的面鼓,他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到临街的早点铺子买了包子和豆浆,鸣涧自顾自坐在车辕上吃了起来。 大约辰时一刻,李洪领着一百人的队伍从东郊大营到达城门口,远远的就见城门口停着一辆双骑青布马车,车辕上坐着个身着黑衣的冷脸少年,少年正埋头苦吃,那模样似是对他们的到来毫无所觉,吃得非常专注。 李洪身材高大,他抬手让队伍停下,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马车跟前,冲着车帘方向微微拱手道:“请问车中可是睿王殿下?” 百人的队伍动静足够大,鸣涧自然早就看到来人,听得李洪说话,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面无表情的跳下车辕,抱拳道:“您是李将军?” 李洪深深打量了鸣涧一眼,又扫了眼毫无动静的马车,他面上神色不变,点点头,道:“正是末将,陛下临时下旨裁减去黑河郡的人手,所以来得迟了。” 姜泽这是什么意思?鸣涧看了李洪一眼,靠近车厢低声禀报道:“主子,李将军到了。” 姜衍这才合上手中的书页,一手掀开车帘,微微探出头来,面色柔和的淡笑道:“原来如此,本王已经恭候李将军多时了。”他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绝伦,这一笑起来浑然给人一种如沐清风的和煦温雅之感。 李洪之前只在朝堂之上与姜衍打了个照面,彼时看得并不真切,如今近距离与姜衍对上,李洪甫一触及到姜衍平静温润的眸子,心中便莫名的打了个突,他忙垂下头来拱手道:“末将来迟,还请睿王爷恕罪!” 李洪有心试探姜衍的深浅,只是这试探的结果,对他来说有些不尽人意,若是姜衍对他摆脸色或是大发雷霆,这反倒是好事,毕竟心思浅显,浮躁又沉不住气的人不足为虑。 可姜衍明明说着责怪的话,面上却是一派谦谦君子清风朗月模样,足见养气功夫了得,心思和城府同样深不可测。 姜衍虽然笑得温和,如今也只有十六岁,但李洪自忖自己看人还有几分眼光,能在谢太后和新帝手下活着的,又怎么可能是个面瓜包子?李洪脑中转了几个弯,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暗道与这样的人为敌,当真是需要慎之又慎。 “无妨,李将军公务在身情有可原。”姜衍说着看向李洪身后,扬了扬眉,温声道:“不知陛下裁减了多少人手?” 李洪敛正神色恭敬道:“回睿王爷,陛下裁减了一百人!” 这是姜泽思虑再三之后的结果,有了谢正清的及时劝阻,姜泽虽然极力想要一偿宿愿,想让姜衍和姜澄快些死,但他也不愿丢了清明,是以最终只让李洪带了一百精兵随姜衍前往黑河郡。 姜衍了然,闻言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如此,就有劳李将军了,咱们出发吧!” 李洪看了眼唯一的一辆马车和侍卫,有些不确定道:“睿王爷只带一个侍卫?”作为当朝王爷,竟然连个丫鬟都不带,这倒是稀奇,更何况,姜衍必定也必定知道此行凶险,这是有恃无恐,还是有后招? 姜衍黑眸深邃,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李将军不必担忧,本王有鸣涧驾车即可。” 鸣涧适时的上前一步,这才抬手正式给李洪见礼道:“属下鸣涧,见过李将军!” 姜衍这话虽说得简洁,但个中意思却耐人寻味。李洪仿若有种被人洞穿心思的无所遁形之感,他眸光微闪,有些不自在的避开姜衍的视线,又看向鸣涧,见鸣涧气息冷冽,行走间落地无声,忙敛下心神拱手道:“睿王爷客气了,此乃末将份内之事。”说完又笑着对鸣涧道:“鸣涧侍卫也不必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一路上少不得还要多打交道。” 鸣涧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躬身退到一边。 姜衍将李洪前后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下有数,微微颔首笑道:“走吧,天黑之前咱们赶到开硖驿馆。” 李洪也恢复神色,他扬眉笑了笑,朗声道:“睿王爷请!” 姜衍笑着放下车帘,鸣涧当即跃上车辕,利落地挥鞭驱马前行。 李洪眯眼看着马车向前驶去,在心中暗自梳理自己已知的信息。睿王幼时离宫,京中人人都知道他去了紫芝山,师从紫芝山三公,但睿王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性情又如何却是无人得知,这点,李洪自然也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他冷静理智的分析眼下的情况,睿王作为圣元帝嫡子,能够以六岁稚龄,在罗皇后薨逝后毅然远离皇宫,这不仅需要胆量气魄,更重要的是对局势有清晰判断。罗皇后薨时,定国侯府已经被架空,老定国侯爷重病在床,定国侯世子待在工部,且官位低下,若说睿王离宫然是定国侯府和泰王帮扶的结果,李洪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李洪自诩沙场征战杀人无数,刚才虽然只与姜衍短短的对视了几眼,却抑制不住内心凛然,这是面对强者时才会有的天然敬畏和戒备,李洪自认他的感觉不会出错。 人们对已知的事物总是多几分从容,看得见的尸山血海未必让人惧怕,最怕的是看不出深浅的对手,有如无底的黑色深渊,不知何时就将人卷入其中,姜泽的小心思李洪再是清楚不过,这一不小心就要踩坑爬不起来的结局李洪也清楚,但君有令,他不得不从。 见马车已经使出百米之外,李洪唇角划过一抹苦笑,他沉稳的翻身上马,下令道:“出发!”总归今日才刚打照面不是么,到黑河郡少最快也要五六天的鹿城,且再慢慢看着吧! 姜衍斜倚在软榻上,轻捻了快糕点到口中慢慢咀嚼,听着身后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天气变幻无常,寒风凛冽,草原茫茫无边,越是往西,连云山脉的积雪就愈发厚重,策马前行时也愈发冻人。 草原地势平坦,接连两日的快马加鞭,蔚蓝一行人已经行了六百多里,远远将卧龙山庄甩在身后,大约是因队伍庞大,又都看起来兵强马壮,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甚至连个小毛贼都没遇到。 这一日暮色降临时,天空骤然飘起雪花,寒风夹杂着雪粒直往脖子里灌,蔚蓝虽然裹着大氅头戴白狐裘帽,仍然耳朵冻得通红,握住缰绳的手也不由得僵麻。 “旺财,前方可有客栈?”蔚蓝看了看远处的天际,哈着热气勒马停下,又扭头看向队伍一侧的周旺财,眉间不自觉笼上几分隐忧。 天空淡青色泛着亮白,这是还会有大雪的征兆,可眼下才十一月初,众人没料到会忽然下雪,随身带着的帐篷有限,若是前方没有客栈,露宿在草原或者山林明显是不行的。长途跋涉又缺医少药,无论是马匹冻坏或者有人生病,都很危险。 周旺财催马上前,面上神色也不大好,刀疤脸上一派严肃道:“最近的客栈,距离此处大约还有五十里。”五十里不算太远,但是风雪交加又有马车的情况下赶路,少说也得一个时辰,这还是在路上顺利的情况下。 连云山一带的山匪刁钻,周旺财作为行家,自然知道这些山匪喜欢在什么情况下出手。外地人大多不适应本地气候,风雪交加时战斗力会降持续最低。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浓黑的眉毛狠狠皱起,即使他们目前人多势众,又有几个高手,他还是不大愿意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冒险,尤其是夜间行路,前面的客栈还很小。 蔚蓝看向蔚栩乘坐的马车,又看了眼只差拖着两管鼻涕的白条郁圃几人,搓着手道:“不行,五十里太远,这雪只怕会越下越大,附近可有山头?” 山头?周旺财闻言将视线转向蔚蓝,他心中顿时一跳,大约知道蔚蓝的想法,想了想道:“十里外有个苍岩堡,咱们可以试试去借宿。” “苍岩堡人多吗?”蔚蓝挑眉,觉得周旺财着实上道,就连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此时竟也看起来比往日可爱几分,果然能领会上级心思的下属都是小天使! 周旺财嘴角微抽,但小眼中却有亮光划过,他与蔚蓝对视了一眼,颇有几分了然的道:“不多,也就两三百号人,实力与卧龙寨不相上下。” 周旺财绝不承认自己此时有些想坑人,蔚蓝身边的侍卫身手不俗,这两日趁着队伍修整的机会,他已经轮番上前讨教,那过程完就是找虐!他曾在军中带过,自然看出其中有两人应该是隐魂卫,另外有三人虽然看不出来路,但那也不是简单角色;既然有他们在,前两日能轻松拿下了卧龙寨,现在又添五十人的生力军,再拖个苍岩堡下水来虐一虐,不也挺好的吗?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十七就在周旺财身侧,他闻言别有深意的看了周旺财一眼,又笑嘻嘻看向蔚蓝道:“主子这想法不错。” 蔚十七是兵,对他来说,山匪什么的,抢了也是白抢,更何况,就算他们此时主动避开了,说不定最后还是会与山匪对上,与其被动接招,还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坠在队伍最后方的郧阳和郁圃也围了上来,两人耳力都不差,蔚蓝与周旺财的一番对话二人听得清清楚楚,对于蔚蓝的意图,他们也颇为赞同,如今听得蔚十七如此一说,二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的点点头,眼底隐隐流露出几分无需言说的兴奋之色。 白贝唯蔚蓝马首是瞻,她寸步不离的站在蔚蓝身后并不说话,只裘三胖便秘似的看了几人一眼,转而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蔚蓝,面色古怪道:“公子,您这是要破了禁抢令?” 蔚蓝闻言凤眸微眯,她把头上的裘帽往上推了推,正色对裘三胖道:“三胖啊,本公子有没有跟说过,禁枪令只针对过往商旅和百姓,并不包括匪盗?怎么就这么实诚呢?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救苍岩堡众匪于水深火热,如此引导他们弃暗投明走向正途的事,是功德无量的好事,怎么能说是破了禁抢令?” 蔚蓝说得浩然正气,裘三胖愣了愣,反应过来不由暗暗呲牙,心想您自己不就是匪盗吗?还是匪盗头子呢,这分明就是意图霸占苍岩堡啊,果然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怎么能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 可识时务者为俊杰,裘三胖正欲开口,就见其余几人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面色讪讪咽了口唾沫,立即讨好的对蔚蓝咧嘴笑了笑,搓着手附和道:“是是是,公子说的对!那咱们赶紧去吧,救人一命可是胜造七级浮屠啊!” 裘三胖大约是这群人里心思最简单的了,蔚蓝见状憋着笑点头,微微思忖后,她分工明确道:“旺财带队,蔚十七、白条和郁圃协助,郧阳白贝跟着我押后。” 其余几人对裘三胖已经有所了解,对他此刻的怂样也习以为常,闻言俱是笑着应下。 见大家状态不错,蔚蓝吸了吸鼻子,又叮嘱道:“能不伤人性命就不伤人性命,兵不血刃最好,实在不行郁圃那儿还有些存货。” 蔚蓝思忖着,虽然她的三观已经被重新洗牌,角色也从人民的英雄,冷不丁变成了打家劫舍的山大王扛把子,但这做人的底线还是要有的。 蔚十七点点头,明白这是想让郁圃故技重施,就像当初拿下卧龙寨一样使用沉睡散。 周旺财和裘三胖也应了声,但面上神色却有些复杂,尤其是周旺财,心中竟生出一种既憋屈又畅快的感觉,憋屈的是当初因为沉睡散轻松被人抄了后路,畅快的是,有人会马上体会跟他一样憋屈的感觉,甚至比他还憋屈,这种感觉不要太酸爽,但酸爽中又夹杂着几分曾经被人扒了裤腰带的羞臊感,毕竟卧龙寨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不是? 蔚蓝当然能理解他的感受,这种感觉约莫与她被火箭炮击中那一刻差不多,她笑着看了周旺财一眼,又将视线移向裹得跟头熊似得郁圃。 郁圃的身份早在前日下午就已经真相大白,蔚蓝从姜衍的信中得知,郁圃不仅是风雨楼的十二金牌杀手之一,也是神医谷的传人,号称小神医,其人虽然武功平平,但在医术和制毒用毒上却是放眼四国都少有敌手。 四年前姜衍下山历练,在紫芝山后山捡到郁圃,当日他被人鞭笞得浑身是伤,身上莫说是银两了,就连块完好的皮肤也没有。对于郁圃为什么会半死不活的倒在紫芝山后山,姜衍没有多问,事后郁圃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把自己卖给了姜衍,这几年在风雨楼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姜衍言,郁圃的来历找不出丝毫漏洞,让她放心用。 蔚蓝本就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目前与姜衍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是以,这两日郁圃在队伍中的待遇直线上升,蔚蓝有事也不避讳他了,有时候见他在马上颠簸得厉害,还好心的让他乘坐马车。 郁圃点点头,抽着鼻子从裢褡里摸几包药粉递到白条手中,呲牙道:“主子放心。” 他已经过了明路,又收到鸣涧私下传的小纸条,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对待未来小媳妇的态度,蔚蓝有令,他莫敢不从。再说了,能跟着未来主母出来见世面,那可比窝在紫芝山和风雨楼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在他们三人之中,蔚十七与白条都是硬路子,二人旗鼓相当,唯有他身手最弱,但说到轻功,白条又比蔚十七更为拔尖,神不知鬼不觉的下药这种事,自然是要交给白条来做。 白条也不谦让,伸手接过后,神色郑重的朝郧阳和白贝点了点头,“保护好主子。” 郧阳和白贝了然,笑笑道:“放心。” 周旺财已经从五十人中点了八个身手极好的兄弟出来,在蔚蓝面前一字排开。 蔚蓝一张小脸冻得发红,她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在马上朝几人微微颔首,肃容道:“注意安。” “主子放心,苍岩堡的大当家的跟属下还有几分交情!”周旺财神色坚定心中微暖,他朝蔚蓝抱了抱拳,对于这个类似于投名状的任务,心中无法生出丝毫不满。 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绝对是有道理的,周旺财觉得,蔚蓝虽然只是个小姑娘,但为人宽厚心性坚韧,不仅行事果决张弛有道,更难得的是,目光长远心怀坦荡,其大气爽朗的作风,甚至连身为男子的他也自叹弗如。 做人属下的最怕什么?不就是怕上头的人刻薄寡恩短见狭隘么?从前大家都是山匪,过的是刀口舔血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也不知道哪日头身就会分家,如今有这样的机遇,对他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蔚蓝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他大概心中有数,组建镖局的人手还远远不够,有隐魂卫的人在,又有现成可用的生力军,他作为蔚蓝手下新晋的一员,已然占尽先机,自然要为自家主子好好谋划一番。周旺财思忖着,苍岩堡的山匪,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部拿下,他也算对蔚蓝有个交代了。 见蔚蓝对他点头,周旺财冲身后的十人打了个手势,壮志酬筹道:“兄弟们,跟我走!” 马蹄声疾驰,在暮色苍凉的辽阔草原上扬起阵阵雪沫烟尘,转瞬间,便与大队伍彻底拉开了距离,片刻后,只剩下几个模糊不清的墨点。 郧阳驾着马车前行,蔚栩和大熊小熊听见动静,把着车窗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来,骤然接触冷空气,三个小不点冷不丁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簌月和忍冬银杏见状,一面轻声劝阻,一面快手快脚的将三人扒拉回来。 蔚蓝朝身后的队伍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挥挥手策马跟上。 天色昏暗,前路漫漫,迎着风雪,冰凉纯净的的气息在鼻腔咽喉肆意流淌,蔚蓝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仿佛忽然之间,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盘踞在她胸间的块垒顿时土崩瓦解,在猎猎冷风里瞬间消弭于无形,眼前的世界越发变得清晰真实起来。 路上雪下得越来越大,半个时辰之后,蔚蓝与郧阳等人到达苍岩堡,此时天色已经黑净,漆黑的天幕不见半点星光,只余耳畔呼呼风声。 苍岩堡建在半山,雪花飞舞中,偌大的匪寨依山而建,看上去错落有致,周旺财等人举着火把,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积雪,雪地上密密扎扎跪了一溜儿被堵了嘴的山匪。 在这几百号人之中,又有一人尤为显眼,与别的山匪不同,此人身材瘦小,正披头散发的跪在雪地中央,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个大红裤衩和白色里衣,冻得瑟瑟发抖。 蔚蓝见状,忙吩咐了郧阳和白贝、忍冬银杏带了蔚栩和大熊小熊找地方安置。 等几人离开,蔚蓝才拢着墨色披风缓步走近,鹿皮软靴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沙沙声,这人大约听到了声音,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来,蔚蓝就着火光看他,只见这是个年约三十的男子,长得尖嘴猴腮,注视着蔚蓝的目光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和愤怒。 “这是头儿?”相由心生,要问蔚蓝前世见过最多的什么人,那自然非罪大极恶、恶贯满盈之人莫属。此人眼圈青黑浮肿,颧骨高耸,即使在雪地里穿着单衣,他仍然脸膛泛红目露凶光,一看就是长期浸淫于酒色,又摄入过多动物脂肪纵欲过度的模样。 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如何会出现纵欲过度的土匪?蔚蓝没有错过男人眼中的恶毒光芒,她眯眼看了这人几眼,越看面色越是阴沉,丝毫不复当初见到六子和周旺财等人的亲和;在蔚蓝深恶痛绝的人当中,奸淫暴戾、惺惺作态与阴险贪婪排名不分先后。 周旺财听得蔚蓝问话,狠狠的踢了男人一脚,轻咳一声点头道:“正是,这厮名叫汤剑锋,三年前就盘踞在苍岩堡了,属下刚找到这厮时,这厮正与几名女子饮酒作乐。” 事实上不仅仅是饮酒作乐,完说是凌辱也不过过。 周旺财等人杀上山的时候,白条已经抢先一步用沉睡散放倒了大部分人,当时汤剑锋的房间里,一共绑着七八名衣不蔽体的女子。那场面,即使是见惯了风浪的周旺财,也顿觉怒意滔天,只恨不得立时将他抽筋拔骨丢出去喂野狗! 卧龙寨虽然也是匪寨,但从来只求钱财,轻易不肯伤人性命,更遑论玷污良家女子。苍岩堡与卧龙寨相距并不算远,周旺财与汤剑锋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手,几乎都是因为卧龙寨抢过钱财而又放行的人,最后落到汤剑锋手里就性命难保,男子多数杀了弃尸,而妇孺,除了实在年迈的,都成为这帮畜生的玩物。 汤剑锋就是个活脱脱会喘气的禽兽,犯起混来荤素不忌,不仅对妇人百般凌辱,甚至连孩童也下得去手。但有些话周旺财不好多说,蔚蓝毕竟是女子,且年龄尚小,是以他话中多少有些含糊其辞,神色也不自然。 但蔚蓝是什么人?上一世她亲手捣毁的各种黄赌毒窝点没有一百至少也有八十,又有什么阵仗她没见识过? “不是说跟他有些交情?”蔚蓝皱了皱眉,双手环臂冷冷的扫了周旺财一眼。 周旺财呲了呲牙,道:“是有交情,不过是生死仇敌的交情。”谁想跟这畜生有交情?若不是顾及着寨子里老的老小的小,他早就想豁出去把这王八蛋宰了! “原来如此。”蔚蓝了然的点点头,只觉得再多看汤剑锋一眼都脏眼睛,她扭过头看黑漆漆的天幕,伸手接住纷纷扬扬洒下的纯白雪花,见雪花在她指尖瞬间融化水,透过火光看起来纯净无垢,蔚蓝轻飘飘开口,那声音如同雪花飘落般润物无声,又如九州地狱般轻薄幽冷,“那就杀了丢到后山喂狼吧。” 这人留着也是祸患,她是不轻易杀人,但绝不包括像汤剑锋这种披着人皮,却连畜生都不如的。单凭汤剑锋那一身罪孽,他就死不足惜,甚至连死了挖坑埋都浪费土地! 汤剑锋目光诡异,正有恃无恐的打量蔚蓝,冷不防听蔚蓝冒出这么一句,他口中桀桀怪笑几声,露出满口焦黄的板牙,阴测测道:“小美人儿,杀了我,也别想好过!” “这是在威胁我?”蔚蓝轻嗤一声,回头俯视着汤剑锋怒极反笑,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凤眸中然一片漆黑冰寒,目光凌厉如刀锋般射向汤剑锋。 站在蔚蓝身侧的周旺财见状不由打了个寒战,他此时方才觉得,蔚蓝前两对自己和卧龙寨的兄弟们着实温和,是的,绝对是温和,甚至是亲切!没有对比就没有高下,与对待汤剑锋比起来,蔚蓝前两日的态度,简直就是盛夏与寒冬的差异。 蔚蓝眨眨眼,上辈子从执行任务开始,她受到的威胁和袭击就从没断过,在邪恶势力面前,没什么是可以让她退步的,眼前的这人也不可以。 可他凭什么威胁他?他有什么依仗?有什么值得令人忌惮的? 众人闻言俱都目光游移的看向蔚蓝。 在卧龙山山庄的兄弟们眼中,蔚蓝的反应让他们觉得诧异,当日在仪事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清楚。虽然最后周旺财出面说清了,但实话实说,他们对蔚蓝的身手和行事风格并不了解,所以大多持观望态度。 而在苍岩堡的山匪看来,这个面目精致的少年未必会如他所说的那般干脆,能够说杀就杀,不过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大约是家境优渥些学着大人出来闯江湖罢了,苍岩堡的大当家是吃素的吗?当然不是!这几年卧龙寨的周旺财每每见了大当家都咬牙切齿,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中,蔚蓝笑了笑,她轻轻摇头,抖落头脸上的雪花,就在众人讶然她面上忽然扬起的轻柔笑意时,蔚蓝袖中的刹雪瞬间离手。 众人瞥见一道银光闪过,寂静空旷的场地上赫然响起一道外物刺入皮肉的闷响,随着发声的方向看去,只见距离蔚蓝十步开外的汤剑锋已经仰头倒下,额头正中赫然没入一把匕首,此时只余刀柄在外。而刚才还口出狂言的汤剑锋,已然双眼圆睁没了生息,在他额间,一缕血红正缓缓滑落。 整个场面为之一肃,静默中,众山匪面目怔愣的看向蔚蓝,几息之后,有人胆寒有人惊怒:风声,咯牙声、有人萎顿在地噗通声、甚至是液体落下的滴答声、以及火把燃烧的猎猎声诡异的交织成一面。 周旺财率先回过神来,摸了摸脖子上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和裘三胖失神的看着没入汤剑锋额间的匕首,他从来没有如此刻般清醒的认识到,两日前,兴许他们同样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蔚蓝之所以没对他们下杀手,应该是因为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由衷的庆幸,幸好,幸好他们之前做事留了一线,也幸好他们不曾与蔚蓝对着干。 蔚蓝杀了个渣子,胸中郁气消,但她看了眼没入汤剑锋额间的刹雪,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禁心下顿生懊恼,很是有些抓狂的小声嘀咕道:“妈的,老子怎么就没忍住呢?艹,这他妈就是一坨狗屎,老子居然用自己的匕首去挑一坨屎!?” 刹雪是蔚蓝来到这个世界拥有的第一把兵器,虽然不能与她以前常用的三菱刺、指环刀或是丛林救生刀相媲美,可目前却是她的唯一。 对于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的人来说,珍爱武器就等于珍爱生命,蔚蓝撇撇嘴,觉得刹雪被她糟蹋了。 ------题外话------ 匕首神马的,小朋友请一定不要玩耍~大朋友玩不好的,也别玩了,很恐怖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这话虽然说得小声,但在场诸人都是习武之人,加上周遭很是安静,是以,众人将蔚蓝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反应过来面色都有些愕然。 尤其是距离蔚蓝最近的簌月,正双手死死捂住嘴唇,刚才蔚蓝杀人的那一幕,已经让她惊骇得回不过神来,此时再听蔚蓝的嘀咕,她面上的惊骇尚未褪去,杏核眼中又添了几分不可置信的扭曲! 这还是她家小姐吗?瞧,这雪地里盈盈而立的小姑娘,墨发红唇,虽然肤色作了修饰,却仍然无法掩盖她神情中的懊恼和娇憨,如果能忽略掉“他妈的和这狗屎”,她家小姐真的还是那个爽朗可爱的高门千金,可事实上……簌月眨眨眼,愣愣的唤了蔚蓝一声。 蔚蓝扭过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已经恢复平静,笑盈盈温和道:“没事。” 留下簌月是蔚蓝有意为之,距离萧关越来越近,局势也越来越莫测,往后的路定然坎坷崎岖,簌月作为她身边的大丫头,她虽不要求她与白贝拥有一样的杀伤力,但却绝不允许她只做个娇滴滴的内宅女眷;那样并不是对她好,甚至与害她无异,人的胆量和见识都是通过不断刺激刷新培养的,簌月必须经受得起风雨洗礼。 周旺财和裘三胖蔚十七几人见蔚蓝瞬间变脸,不约而同的张了张嘴,又憋着笑垂下来,他们对蔚蓝此举虽有惊讶,但却说不上反感,甚至心里还多了几分亲近之心。 蔚蓝毕竟出身将门,若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头到尾恪守礼教的闺秀,也不会胆大到敢挑土匪窝了,而他们呢,说到底,不管现今的身份如何,都无法掩盖他们是帮糙爷们儿的事实。 对他们来说,有个不拘小节又真性情的主子,完就是好事,这虽然有悖常理,但怎么说也比让他们跟个喜欢哭唧唧的小姑娘打交道好,更何况,蔚蓝嫉恶如仇下手干净利落,他们只想赞一声爽快! 簌月在蔚蓝温和包容的注视下醒神,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双手握拳,步伐沉稳的上前,用力将汤剑锋额间的刹雪拔出来,先是在雪地里来回涮了几遍,又用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这才返身递到蔚蓝手中,抿唇道:“主子,已经清理干净了。” 这短短是的十来步让簌月豁然明白,无论蔚蓝到底变成什么样子,她始终是她的小姐,是当年那个强势执拗救她于水火的小姑娘。今时不同往日,将军和夫人被人害了,小姐再不是有人娇宠,被人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的花骨朵儿,她真是该死,连小姐都能看透彻的事情,她虚长几岁,居然到如今才看明白! 簌月的手有些冷,她手中握着的刹雪同样冷冰,从今以后,就让她做小姐手中的一把刀也好,小姐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她再无二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背后好好保护她,就算是双手染血耗尽心力,她也在所不惜。 蔚蓝见她没被吓傻,也没掉眼泪,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虽有意培养簌月,却也担心她初次见到这种血腥场面,会承受不住精神崩溃,好在她没看走眼,簌月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坚强。 蔚蓝笑着接过刹雪收入袖笼,递给簌月一记鼓励赞赏的眼神,她抬头看向面色精彩纷呈的苍岩堡众匪,想了想,扭头对周旺财道:“这里就交给们了,能留的就留下,不能留下的……”汤剑锋作恶多端,要说他下面的人有多干净,那是完不可能,但也总不能两三百号人都杀了吧? “不能留的们看着办。”总归收服山匪和组建镖局的事,以后会由周旺财和白条负责处理,趁着现在有机会,正好让他门练练手,这二人一个是野路子,一个通过正规培养熟知朝廷律法,两人合作不愁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白条和周旺财闻言对视一眼点点头,蔚蓝扬眉,毫不迟疑的带着簌月离开。 郁圃看着蔚蓝和簌月离开的身影眸光闪了闪,他满脸的兴奋之色,决定留下来好好看热闹,顺便等下再跟主子传封信。 卧龙山庄的五十人见蔚蓝离开纷纷松了口气,蔚蓝刚刚才那一手,不仅吓到了苍岩堡的山匪,也让他们吃惊,他们都是见惯了风浪的人,虽然不怕见血,但免不了在心中重新评估新主子的性子,免得以后一不小心就撞到蔚蓝手里,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卧龙山庄不同,苍岩堡完因地制宜,看样子是在山势陡然凌厉的崖壁之上,生生凿出成排的山洞,外间则大多用原木或是树皮做成挡板遮住,这就成了房子。 蔚蓝将整个苍岩堡转了一圈,发现苍岩堡与卧龙山庄大大小无异,只是苍岩堡位于连云山中段,气候更加恶劣,放眼望去,四周光秃秃的,除了冷硬险峻的岩石还是岩石。 而在这诸多岩壁凿就的房间之外,又凿了许多凹陷进去的方形灯龛,这灯龛分为上下两层,下一层距离地面大约两米,上面一层大约六米;此时,亮着的灯龛并不多,因着苍岩堡本就位于半山,夜间风大,即便是有三面遮挡,火焰还是被风吹得有些摇晃,影影绰绰的,使得光线更加昏暗。 根据灯龛分布的间距,蔚蓝大致估算出苍岩堡的房屋数量和大小布局,主仆二人沿着岩壁行出两百米,经过三十几个房间,这才看到郧阳高高站在岩壁之上,在他脚下是一架沿着山石搭建的木梯,蔚蓝拉着簌月沿着木梯向上,木梯搭建得并不怎么结实,踩上去轻轻摇晃发出咯吱的声响。 询问过后蔚蓝没什么事后,郧阳直接从岩壁上飞身而下,蔚蓝无比艳羡的看着他矫健轻快的消失在夜色中,撇撇嘴进了房间。 这是位于岩壁二层的一间仓库,甫一进入就让人觉得暖意融融,白贝和银杏忍冬正搬动仓库里的粮食,准备收拾出一块空地来安置床铺,房间大小不下于三十平,高度至少超过四米,蔚蓝细细打量了一圈,发现房间一角堆放着成堆的粮食,而蔚栩和大小熊已经在银杏忍冬的安抚下睡着了。 心神彻底放松下来,蔚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这才觉得浑身酸痛,想了想吩咐白贝道:“去找郁圃要些跌打损伤的药来。”为了能更快适应这个世道,蔚蓝这两日多数时候都在骑马,拜这具身娇肉贵的小体格所赐,她现在两条腿从腿根到膝盖都有磨破皮,走起路来擦着衣服痛得那叫一个酸爽,更不要说抖得快散架的屁股蹲儿了! 白贝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点点头,利落的去了外间。 蔚蓝见三个小家伙并排睡得香甜,径直走到粮堆后缓缓褪下中裤,又吩咐簌月拿了盏灯过来,借着灯光一看,原本白晰细嫩的皮肤红肿的红肿,破皮的破皮,看起来真的惨不忍睹。 “小姐,奴婢来帮您。”簌月将灯搁置在一边,眼眶微微泛红,她此刻更加理解蔚蓝之前的作为,看到蔚蓝身上的擦伤,心中不禁一片酸涩,小姐这样的年纪,原本该是在父母庇护下无忧无虑才是。 “没事,我自己来!”蔚蓝呲着牙断然拒绝,她又不是没吃过苦头的软妹子,以往光是每天的常规训练就比现在强度大,如今不过是破点皮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她解下腰间的水囊,对簌月道:“先拿软布给我。” 因心知税银贪墨一案只是姜泽玩心计耍手段的噱头,姜衍又有意在赶到黑河郡之前磨李洪等人的性子,也好路上好好休息,便特意吩咐鸣涧一路缓行。 鸣涧恶趣味的以出门郊游的速度驾车,李洪委婉的上前催促了几次,每次都被姜衍以顺便体察民情搪塞过去,李洪无法,只得与几个相熟的将官骑着高头大马一脸便秘的跟在后面。 天色擦黑的时候,队伍在陈田坝驿站停下。 鸣涧将马车停到驿站后院,李洪安排将士值夜巡守,又吩咐小吏准备饭菜。 姜衍身份贵重,驿站有专门接待王孙贵族的独门小院,婉拒了李洪一同用饭的邀请,姜衍直接让小吏将饭菜送到房中,简单用过后便倚在榻上看书。 夜色渐深,驿站内外安静下来,窗外忽的响起鸟禽煽动翅膀的声响。 鸣涧推开窗户,单手抓了只灰色信鸽进来,利索的解开信鸽上绑缚的字条递给姜衍道:“主子,是郁圃的信。” 姜衍放下书接过,看完后又递给鸣涧,深邃平静的黑眸中露出几分兴味,继而摇摇头失笑道:“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十来个人去挑土匪寨,行事风格大胆不羁,与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的一贯作风完不是一个路数,也不知小丫头哪来这么多花招,完出人意料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蔚池遇袭失踪,镇国将军府本就风雨飘摇,这事儿若是动静闹大了传到姜泽耳中,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鸣涧看完不由怔住,皱眉道:“主子,这蔚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胡来吗?上京城有哪家闺秀会如此离经叛道?蔚蓝之前火烧羲和院虽然有些出格,但至少情有可原,还在鸣涧接受范围之内。 若说高门大户的千金都有些小性子,逼急了行事会骄纵跋扈些,这点鸣涧也能理解,可主动去挑了土匪窝,自己当山大王就未免太过骇人!蔚蓝毕竟出身将门世家,身份上容不得半点污垢,若是被人参上一本,镇国将军府百年功勋和清誉岂不毁于一旦? 更何况,按照启泰律例,正一品镇国将军府就算卸下兵权,也还拥有保留三千私兵的权利,蔚大小姐并不缺人用,又何苦与山匪草寇同流合污?难道自家主子以后还要取个山大王?鸣涧表示万分不能理解! 姜衍起身到桌案前站定,想了想,笑着提笔写下一行字递给鸣涧,道:“传给郁圃吧。” 鸣涧欲言又止的看向姜衍,暗忖主子对蔚大小姐太过关注,也太过宽容,蔚大小姐如此行事,一个不好也是要连累主子的。 姜衍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道:“想说什么?” 鸣涧迟疑了一瞬,抿唇道:“蔚大小姐行事太过张扬,又荒诞不羁。” 他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主子胸中丘壑万千,又如何能不明白?上京城除了姜泽时刻盯着主子,跟恶狗似的时刻想要置主子于死地,隐在暗中想要挑起事端的人也不少。主子与蔚大小姐不过是半面之交,虽然有婚约,但最后到底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如今镇国将军府已经成了空架子,蔚大小姐不说以后能帮衬主子什么,但至少也不能拖后腿。 作为忠心耿耿的好下属,鸣涧自忖有必要提醒主子与蔚大小姐保持距离,否则依照蔚大小姐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事作风,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连累。 姜衍负手走到窗前,他抬眸看向驿站对面的二层小楼,思索片刻后轻声道:“鸣涧,短视了。这世道艰难,想要好好活下去,谁也不容易。只看到她毫无闺中女子该有的教养,行事荒唐无稽,可又看出她此举背后大有可为?” 鸣涧闻言一怔,他想了想皱眉道:“主子,难道蔚大小姐是受人撺掇想要豢养私兵?”若是这样,那岂不是更加冒险疯狂? 鸣涧并不觉得蔚蓝有掌军的能力,那是男人干的事,再说镇国将军府原本就有私兵,蔚家军的兵权也暂时还没易主,蔚蓝完无需收拢这些乌合之从,就算收拢了也难以掌控没什么作用,甚至还可能成为她身上的污点不是吗? 亦或者说,蔚大小姐完就不知道私兵的事? 不得不说,鸣涧一不小心就真相了。 镇国将军府有私兵这件事,蔚蓝还真的不知道,她自醒来后就没有原主的记忆,完是两眼一抹黑,身边只有个丫鬟簌月,可簌月只是内宅小丫鬟,又哪里能知道军政大事?若不是依赖她原本就有的职业经验,只怕连身处险境都会毫不自知,说不定还要露馅!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蔚蓝知道镇国将军府有私军一事,她仍然会着手组建自己的势力。用自己的势力和别人的,毕竟是两回事,这道理就如同花自己赚的钱与花别人赚的钱是一个概念,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又哪里有花自己的心安理得? 更何况,远水永远救不了近火,镇国将军府的私兵跟随蔚池远在萧关,自蔚池失踪之后,这支名为“伏虎”的私兵就按兵不动了。 姜衍回头看了鸣涧一眼,轻叩着窗棂摇头淡笑,道:“想多了。若我所料不差,她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蔚蓝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目光精准的锁定泰王叔,将家财部存入盛宇当铺,又在离京前金蝉脱壳烧了羲和院,不仅让蔚家二房背上舆论重压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让孔志高也跟着吃瘪,甚至连姜泽如今都被架在火上烤,且事后不曾露出半点蛛丝马迹,这其中就算是有雷文瑾的帮扶,蔚蓝本人的心智和手段也不可小觑。 一个能仅仅几天时间,就将一切算计的严丝合缝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行事莽撞、轻易授人以柄的性子?更何况,卧龙寨的山匪身份,只要稍使点手段,就可以轻松过了明路。 鸣涧歪着头想了想,不解道:“主子的意思,蔚大小姐并无豢养私兵的意思?那她收拢人手干嘛?”养人难道不用花钱吗?不花钱难道指挥着这些山匪一路抢到萧关去? 姜衍见鸣涧走入死胡同不开窍,笑着道:“牯牛山隶属西海郡管辖,卧龙寨山匪对连云山一带的情况了然于心,她只要拿下卧龙寨的山匪收为己用,继而将连云山一带的山匪势力尽数收入囊中也就不难,从西海郡到达赤焰山和瓜州,轻松凑齐几百人不成问题。至于说的豢养私兵,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姜衍说罢摇摇头,这封信是在蔚蓝一行人拿下卧龙寨的当日晚间郁圃写的,是以蔚蓝后面的计划信中并未透露,但姜衍多少可以猜测到几分。 依照蔚蓝的性子,收拢这帮山匪之后,随便让他们干什么不行?无论是留作己用,给他们安排正常的营生,还是直接带到萧关交给骁勇分散充入军中,这些山匪的身份都算过了明路。 无论是以上哪一种,蔚蓝只需花费些精力收拢人心,就能组成一支战斗力不弱的队伍,这不仅可以让她在前往萧关的路上尽量避开风险,甚至到萧关之后将这些人散出去寻找蔚池,也算是不错的助力。 这世上最为难得的便是揣摩人心,这些山匪从前大多是良民出身,只是迫于生计才流离失所才聚集在一起,蔚蓝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给他们正经营生,他们只会对蔚蓝感恩戴德,还当真是一笔好买卖。 姜衍思及此,将视线投向漆黑深邃的夜幕,低声轻叹道:“真是可惜了。” ------题外话------ 感谢各位亲的花花和月票,嗯,还有评论,虽然我极力坚持自己是淡定姐,但有互动和没互动,还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这是动力,让我觉得我没唱独角戏。 嗯,还有高考党,都祝们考个好成绩,先是金榜题名……哈哈哈!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鸣涧听了姜衍的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觉得这简直就是天荒夜谭! 这怎么可能呢?蔚大小姐就算是再厉害,那也不过是个闺阁千金,自家主子是男子,满腹经纶天纵奇才,也是在十二岁之后才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蔚大小姐又凭什么? 难道就凭他身边的那几个高手?兵怂怂一个将松松一窝,蔚大小姐能有这样的才能?她能压得住这些山匪?若说她是想将这些人收拢充作私军,完交由蔚家军的人来训练他还相信,可要说是留在蔚大小姐手中,她独自掌控这些人组建镖局,打死他都不相信! 主子是不是太高看蔚大小姐了?鸣涧歪着头看了眼姜衍的背影,又迅速垂下头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微微暗自思忖着姜衍到底在可惜什么,难道是可惜没能比蔚大小姐更早一步收拢这些山匪? 鸣涧皱了皱眉,主子好歹是一国亲王,虽然目前这亲王的名头掺杂了不少的水分,可再是有水分,也无法否认自家主子是皇室正统的事实,千百年来的尊卑教化,又岂是谢琳和姜泽说打破就打破的?主子的身份比当今龙椅上那位更加尊贵,也更加名正言顺,又何需与乌合之众的匪类为伍? 不过,主子如今倒是确实需要人手。 鸣涧满脑子纠结,他想了想,小心翼翼斟酌道:“主子,从原先查到的资料来看,蔚大小姐虽然出身将门,却不过是寻常闺中女子,况且年岁尚小,就算比同龄女子眼界高些,又怎能轻易辖制住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咱们还有机会!” 鸣涧自姜衍六岁时就跟在他身边了,多年来从没仗着姜衍的身份干过恃强凌弱的事,如今说出这番话来,不禁让他有些汗颜。但只是转瞬间,他作为下属的本分、一心想为自己主子分忧解难的念头就占据了上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鸣涧在心底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在他看来,他家主子迟早会是启泰国的主人,如今不过是提前行使主权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再说主子原本就与蔚大小姐有婚约,没准儿以后真的会成为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必把界限划得太清? 如今镇国将军府势弱,蔚池将军是不是还活着,到底能不能找到都还是未知数,蔚大小姐还有个幼弟需要照顾,与主子走得近些,对蔚大小姐来说并非坏事。 况且,以自家主子这样的人品才貌,又有几个春闺少女见了能不动心?只怕蔚大小姐也不能幸免。鸣涧一时间脑洞大开,想着想着,又抬头看了眼姜衍颀长挺拔的背影,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如何为自家主子收拢更多势力的道路上撒丫子狂奔着一去复返。 姜衍沉默了一瞬,回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鸣涧,将鸣涧满脸的遐思收入眼中后,他轻笑一声玩味道:“在心中,家主子已经沦落到需要跟个小丫头抢地盘的境地了?” 鸣涧被姜衍看得俊脸发热,有些窘迫的垂下头,可随即他心中更加不解,不由满脸狐疑的看向姜衍道:“那主子是在可惜什么?” 鸣涧自忖了解姜衍,多数时候,他都能将姜衍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可唯独在蔚蓝这件事上,姜衍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这难免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姜衍摇摇头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几不可闻道:“可惜不是小子。”若是小子,假以时日定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鸣涧耳力不差,闻言愣在原地,醒过神来只见姜衍已经施施然进了内室。 驿馆二楼的房间里,李洪见对面小院的灯火熄灭,若有所思的退回到矮几旁坐好。 “焕,怎么看?”李洪跟矮几对面的男子斟了杯茶,拧着眉头问道。 坐在李洪对面男子名为曾焕,大约二十三四的年纪,其五官平平毫不出彩,只一双眼睛看起来精明淡然;其父曾南华与李洪之父李固同是寒门子弟。 昭兴三十二年,二人同时考中进士,彼时曾南华被钦点为探花,李固名次稍后,二人外放为官时,恰巧被分派到同县,曾南华任县令,李固任县丞。之后的十来年,二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多次共同升迁,又因着拥有相同的出身和共事多年,交情日渐深厚。 圣元十二年,曾南华时任绩溪郡守,李固任绩溪郡通判,同年冬,南疆人攻入绩溪,曾南华与李固因守城不利而下狱,二人在押解进京的途中染了风寒病逝,事后圣元帝虽不曾连带,但曾焕之母却在曾南华死后不久便郁郁而终,李洪之母也没熬过两年。 曾焕与李洪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在李洪十四岁跟随曹奎上战场之后,曾焕便做了李洪的幕僚,二人相互扶持多年,对彼此知之甚深,可谓是默契十足,即便是对李洪有培养和知遇之恩的曹奎也多又不及。 “真话,看不透。”曾焕闻言轻轻啜了口茶,热气氤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姜衍六岁稚龄便远赴紫芝山求学,在某些人看来或许是懦弱无能,是屈辱,但在他看来却是审时度势,是隐忍和厚积薄发,十年的韬光养晦,又得三公亲授,足以让姜衍成长到令人仰望的高度。 黑河郡税银一案,新帝的心思昭然若揭,上京城中,只怕稍微有些见识的妇孺都能看得明白,姜衍又如何能不清楚?可他既然敢留在上京,又对前往黑河郡一事不曾执意推脱,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万准备? 李洪刻意挑衅姗姗来迟,别说是当朝王爷了,就算只是与李洪平阶的将领,大约也会心生不满拉下脸色,脾气暴躁甚至可能当场大怒,可姜衍却至始至终不温不火,甚至在他掀开车帘的那一瞬,还如沐春风笑容和煦。 曾焕垂眸,看不出深浅的人才最是让人忌惮。可姜衍,或许他并不未刻意遮掩什么。 李洪点点头,认同曾焕的说法,“前些日子灵山守陵官署负责罗皇后陵墓的人,上至官员下至负责花花草草的匠人无一例外死相凄惨,上面虽然封锁了消息,也一直没查出是何人所为,但我想与睿王脱不开干系。” 曾焕喝着茶,抬眸看了李洪一眼,他点点头意有所指道:“这倒也不然就是坏事。” 李洪扬眉,“这话怎么说?”他向来有自知之明,若是在战场上与人较量排兵布阵,他兴许还有几分优势,可要单论身手,他顶多能在二流高手的末端占有一席之地。 守陵官署的事让他由衷忌惮,姜衍在明知被人算计的情况下,还敢只带个侍卫上路,这在他看来绝非好事。自来只有成胸在竹的人,在面对陷阱时,才能坦然赴会。 而姜衍之所以云淡风轻,要么是他本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要么就是他的侍卫、亦或是他在路上还安排了别的人手接应;但无论是哪一种,在康崇阳与高明桥失手的情况下,他想要顺利拿下姜衍,都会压力剧增。 “别急。”曾焕面上露出好整以暇的笑意,搁下茶杯道:“皇上并未跟下明旨,即使睿王安然无恙回到上京,顶多是被降职或是调任,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可能,除非皇上想与国公府彻底撕破脸皮。” 这是让他踩着皇上底线过的意思?李洪闻言一愣,想了想皱眉道:“这样岂不是把皇上得罪得死死的?” 曾焕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神情有些无奈,“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难道还想把睿王杀了?莫说我们现在不知睿王的深浅,看他身边的侍卫像是吃素的?” 曾焕说着摇摇头,别有深意的看向李洪道:“况且,有没有想过,睿王一死,我以后的处境只会更糟?毕竟,按照皇上和谢太后的秉性,只要掌兵权一天,就是他们的敌人,不过是迟早罢了。” 李洪浓眉蹙起,片刻后沉着脸点点头道:“自古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人诚不我欺。” 国公爷辅佐皇上登基可谓是所倾甚重,如今皇上登基不过三月有余,就已经着手打压外戚,他虽不是吃软饭的,也无意拉帮结派攀着关系上位,但皇上打压功臣的行径总归令人心寒。 曾焕的话让李洪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他在心中过了一遍之后,觉得完可行,不由朝曾焕扬了扬眉,索性多想无益,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洗洗睡下。 一夜风雪,苍岩堡上银装素裹,崖壁上几棵虬结苍劲的古树披上新装,山下稀稀落落的灌木丛完被大雪覆盖,宛如一朵朵新长成的白色蘑菇。 蔚蓝站在苍岩堡后山的制高点上往东眺望,鱼鳞白的天际正缓缓晕染出一抹橘红,草原素白无边,几乎地平线相接,寒风凌冽中,她身上的墨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主子,草原的日出真美!”白贝深吸着气扬起笑脸,她小时候虽然居住在折多山,但因家教森严,很少有机会出去看日出,站在高山之巅看朝阳升起,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蔚蓝闻言眉眼柔和,她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但转瞬间,却是神色平静道:“当然,欣赏日出的绝佳地点有五:高山,大海,平原,草原,大漠,而苍岩堡一下子就占了其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高原雪山,对面便是草原,它没道理不美。” “沧海的日出应该也很美才是。” 她前世见过不少日出,其中又以海上日出为最,海涛声声,海浪翻滚,日复一日,朝阳总在尖锐的哨声和队友的口号声中缓缓升起,只要不出任务,流渀岛上的日出她可以尽情看。 但看到草原日出的机会,对她来说却是少之又少,最后一次,应该是四年前在西北做特训的事了。世事沧桑变幻无常,眨眼之间便是物是人非,蔚蓝微微侧头,看向白贝充满活力的脸庞,眸中神色不由暗了暗。 白贝她并未深究蔚蓝为什么会知道观看日出的绝佳地点,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沧海的日出确实很美,不过,看得多了也就平平无奇了。”任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下雨天,大约有三百天都看相同的日出,那也会腻啊! “人性如此。”蔚蓝扬眉,人们大多数时候,总是对遥不可及的事物抱有极深的执念和幻想,反将身边触手可及的事物会忽略得彻底。 白贝听得不是很明白,诧异的扭过头去看蔚蓝,只见蔚蓝脸上然一副与她年龄并不相符的沉静悠远,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见白条拎着周旺财从崖底飞身而上,那身姿,即便是手中拎着个大活人,依旧灵活矫健。 “我哥的武功又精进了!”白贝调转话头,瘪瘪嘴有些羡慕。 蔚蓝也笑眯眯点头,周旺财虽个头矮,但身板却壮实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白条的确拥有令人艳羡的资本。 转瞬间二人在蔚蓝跟前站定,白条脸不红气不喘,周旺财一张脸黑中透红。 蔚蓝见状笑了笑,看向白条夸赞道:“身手不错,那些人都处理好了?”以后的事情总会越来越多,她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是以,苍岩堡的一众人,蔚蓝自昨日晚间交给二人就没再过问,早上一起床,便让白贝带着她出来观察地形,顺便看日出了。 白条与周旺财会寻到这来,正是要与蔚蓝禀报此事,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白条抱拳道:“主子,属下与旺财连夜审讯,发现苍岩堡连同汤剑锋在内一共有二百八十名山匪,这些中又分为两派,一派以汤剑锋为首,手下之人惯常作恶多段,行事很辣;一派以二把手乔禀章为首,行事素来纪律严明,也不爱去别的地盘上惹事。 据底下的人交代,苍岩堡原本是乔禀章掌舵,他六年前就已经盘踞在此处了,但自三年前汤剑锋忽然带着三十人杀进苍岩堡,又力挫乔禀章后做了一把手之后,苍岩堡就分成了两派,这三年来两派相互抗衡难分上下,乔禀章曾多次针对汤剑锋暗下杀手都未能得逞,事后反倒是被汤剑锋杀了不少人。 现在乔禀章及手下一百九十三人有意投诚,但原先跟着汤剑锋到苍岩堡的三十人有意下山,剩下的部分态度不明,还请主子示下!”白条和周旺财自昨夜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就仔细商讨了一番。 鉴于蔚蓝此行需要尽量不露行迹,二人不欲将事情闹大,但也不能将人都杀了,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愿意归顺的归顺,实在不愿意归顺的,可以让他们下山。但前提是,这些人能够将苍岩堡的内部消息部供出来,这一审讯,问出来的东西就多了。 “可知道乔禀章的身份?”蔚蓝歪着头想了想,按照白条的说法,乔禀章在苍岩堡经营的时间比汤剑锋长,六年,完算得上是老资格的地头蛇了,两人分派抗衡三年难分胜负,从昨晚的对峙来看,无论是汤剑锋还是乔禀章,武功都只是平平,否则也不会被白条等人轻松拿下。 可二人武功相当,汤剑锋最初只有三十人,乔禀章却有两百多人,那么,乔禀章定然不会打不过汤剑锋。可明明打得过,明明有机会用人海战术除去汤剑锋,乔禀章又为什么要忍气吞声的被汤剑锋压制? 这样明显自相矛盾的做法,是因为汤剑锋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势力、让乔禀章心生忌惮不敢下手,还是乔禀章本身就有问题,在针对汤剑锋一事上,他还有别的用心? “没人知道,据说都是北边过来的流民。”白条摇摇头,该问的都问了,因为这是蔚蓝权放手,让他和周旺财处理的一件事,他们不敢懈怠,几乎一个晚上没睡,把时间花在审讯上了。 “说乔禀章行事有素纪律严明?”蔚蓝思忖片刻忽然问道。 白条点点头,周旺财附和道:“为避免串供,属下和白条将他们分开审问,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这么说。” 蔚蓝皱了皱眉,环着双臂意味深长道:“这样吧,把汤剑锋留下的三十人和乔禀章带走,交给郁圃看着,其他人就不用管了。” 苍岩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且气候恶劣,按说连卧龙寨一半都比不上,但乔禀章能带着手下两百多人在这里坚守六年,既不去别的地盘滋扰生事,还纪律堪称严明,这本身就是问题。 作为一个合格的山匪,抢占地盘壮大自我实力是头等要事,与其说是乔禀章纪律严明行事有度的待在苍岩堡,还不如说他是想要隐姓埋名掩盖行踪。 汤剑锋的出现大约只是个巧合,乔禀章能容下汤剑锋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比如昨晚,自己不就是一眼盯上了汤剑锋,最后果断斩杀么? ------题外话------ 吼吼吼,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对于有心藏匿行踪的人来说,汤剑锋这样不知死活金光闪闪的活靶子,实在是好得不要不要的。 白条和周旺财点头应下,却一时之间站着没动,将乔禀章和汤剑锋手下的三十人交给郁圃看着,他们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将乔禀章带走他们也能理解,可汤剑锋手下的三十人都是穷凶极恶惯了的,主子就这样放过他们?不是真心追随的人很难收服,相信主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还有,乔禀章本人看起来颇为老实,且他有意投诚,主子为什么只带走乔禀章,要留下他手底下的一百多号人?他们现在不是缺少人手么? 见蔚蓝似乎没有出言说明的意思,白条想了想,不解道:“主子,您是觉得这乔禀章有问题?”白条顺着蔚蓝的最后一句话想了想,心中暗忖,难道着乔禀章真的有问题? 蔚蓝扭头看了三人一眼,只见面前睁着三双瓦亮瓦亮的眼睛,她轻咳一声卖了个关子,勾唇道:“不想抢占地盘的山匪不是好山匪。” 三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蔚蓝已经转身往山下走,边走边摇头道:“想不明白不要紧,旺财,安排两个人留在苍岩堡盯着乔禀章的人,相信过几天前就有结果了。” 白条和白贝虽然身手不错,但历练不够,所以会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而周旺财则纯粹是心思简单一根筋,肚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遇到问题不愿意动脑经,蔚蓝有意锻炼几人,是以这话没说明。 再则,乔禀章的身份,目前还只是她的猜测;前方的赤焰山和地心谷,距离苍岩堡至少有三百里以上的距离,没有十足把的事,她向来不喜欢口出虚言,也免得误导了他们。 白条遗憾的应了声,倒也没有追问,既然自家主子如此安排了,那就必定大有深意。四分一同下山,周旺财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到底留谁盯梢更好。 几人下到崖下,簌月和银杏忍冬已经照顾几个小不点起身,条件有限,早饭吃得比较敷衍,蔚栩这几天有玩伴,也不再一味腻着蔚蓝了。 周旺财最终留下了三人,一人名叫陈虎,一人叫刘大黑,一人叫周未,三人都是从前在卧龙寨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身手不错,脑瓜子也灵活。 等一行人收拾妥当再次出发时,除了知情人白条、白贝周旺财,谁都没留意到队伍里少了三人人。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被队伍后面一长串的苍岩堡山匪给吸引了。 苍岩堡一样有现成的马匹,郁圃最喜欢整人,对于蔚蓝的决定他喜闻乐见,是以连同乔禀章一道,他将这三十一人都喂了软筋散,这些人神智清明,却无一例外的浑身瘫软、被歪歪扭扭的被绑在马背上,而卧龙山庄的人则在前面轮流拉着缰绳。 起初这些人还尚存一丝斗志,对着郁圃白条等人骂骂咧咧狂飞眼刀,但山路崎岖马儿颠簸,不消片刻,连同乔禀章在内的三十一人便被晃得头晕眼花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对郁圃等人耍横。蔚栩几个小豆丁在马车里看得直乐呵,时不时探出头来拍手叫好。 碧空如洗,草原辽阔,远山雄伟,蔚蓝心情颇好的挥着马鞭在前小跑,蔚十七和周旺财策马紧随其后,白条和郧阳等人依然落在队伍后方压阵。 八十几人的队伍形成纵队,在白茫茫一片的草原上疾驰,马蹄踏过,很快便在积雪覆盖的官道上蹚开一条土黄色泥路来,弯弯曲曲的迤逦延伸向远方,直到队伍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个墨色小点,辽阔的天地间才又恢复了惯常的宁静。 蔚蓝一行人士气高涨浩浩荡荡,而在万壑山南麓的断崖下,则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万壑山之所以被称之为万壑山,盖因其群峰耸立,其间沟壑纵横,雪峰与雪峰之间地势险峻,悬崖峭壁难以攀登。 而万壑山南麓的断崖,正位于万壑山主峰以南,是个长宽约十丈的方向平台,往上,距离崖顶高约百米,往下,则是白茫茫一片雾海,崖深不可估量,崖下情形自然无法探知。在断崖的对面,是一座高高耸立的无名雪峰,站在断崖的平台上,仰头完看不到峰顶,人们若是要从主峰绕到另一座雪峰,除了下山绕道,完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旭日缓缓升起,被冰雪覆盖的万壑山周遭白皑皑一片,阳光照射在雪峰上,折射出耀眼的银光,也给素日严寒的雪山平添了几许微温。 依附着断崖,在平台的后方有一处山洞,此时,两名衣衫褴褛、衣着单薄又蓬头垢面的男子正相对无言。其中一人长了满脸的络腮胡子,胡须的长度已经盖过脖颈,他斜坐在枯草之上,背后抵着岩石,身形显得异常修长消瘦,一条腿似是不能受力,小腿部位被衣物裹得圆滚滚的,平直的放在地面之上,他面颊上颧骨高耸,眼圈周围和鼻梁之上的肌肤,泛着久病未愈的蜡黄。 因为有大胡子的遮掩,这人面上的神色让人看得并不真切,但那双睿智内敛的凤眸,却丝毫没有久病之人的萎靡困顿,他眸中锐色不减,待看清楚周遭的环境,眼中神色不由变了几变,但片刻后又归于平静,只余下淡淡的晦暗不明。 另一人同样身形单薄,此时正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微微弯腰弓背的动作,让他黑色薄衫之下的脊骨显得异常凸起,略显枯槁的黑发被胡乱束在头顶,低垂的面颊上泛着青白,嘴唇干裂之后结成褐色血痂,看起来亦是满面憔悴。 这满脸络腮的男子,正是自六月中旬起就遇袭失踪的蔚池,而在他身前单膝跪的,是隐魂卫中按实力排名第七的赵群。 “我昏迷了多久?”蔚池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久到不之今夕何夕,他又环视了一眼四周,皱着眉头一字一顿开口,但因为太久不曾说话,声音显得嘶哑无力。 赵群保持单膝跪的姿势不变,哽咽道:“回将军,再过十日就五个月了。” 这是漫长的四个多月,自从将军被灰衣人击落悬崖昏迷不醒,他们就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若不是抱着要为将军和兄弟们报仇的信念勉力支撑,又依着晨昏日落在岩壁上作下记号,赵群几乎怀疑自己已经变成茹毛饮血的野人。 毕竟,任谁要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山之巅挨冻受饿四月由余,又整日里无人说话提心吊胆,靠生食雪兔和雪狼肉维持体力,正常人,大概没几个受得了。 “四个多月?”蔚池虽然早有准备,闻言还是怔愣了一瞬,出事那日是六月十三,四个半月以上,外面的世界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上京城中的妻儿,蔚家军的动向,还有当日袭击自己的人马,蔚池脑中走马灯似的,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但当下,他根本就无暇顾及这些,蔚池微微曲了曲十指,发现自己竟然连握拳的动作做起来尤为艰难,右腿更是没有力气,完就不能动弹。他垂眸看了眼用衣物套着剑身和剑鞘粗略固定的右腿,旋即又看向跪在对面的赵群,视线在他只着一件单衣的瘦削身形上停顿了片刻,淡淡道:“先起来吧,这是哪?”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他被一群灰衣人逼到万壑山主峰南面的积云坡之上,当时隐魂卫的十三人已有五人重伤,其余八人虽还护在身边,却因对方借着积云坡上风大忽然使诈,往空中撒了一把带有异香的粉末,其中几人因吸入异香过多,导致头晕目眩而失去战斗能力。 彼时灰衣人的数量远在隐魂卫之上,他虽不惧毒物,心思也还清明,但对方采用车轮战,他即便是身手和耐力再好,也精疲力竭疲于应对,后来身上受了多处剑伤,被人一掌击中心脉,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飞了出去。 蔚池回想着,当时在他身边,离他最近的,好像就是赵群。如今赵群还活着,不知其他的十二人又如何了,隐魂卫的十八人都是在他手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名为下属,实际上说是情同兄弟也不为过。 他思及此,不自觉的抬手抚上胸口,又微微提了口气,顿时只觉得胸口刺痛,丹田内的气息空空如也。 蔚池能够醒来,赵群已经非常高兴,他闻言起身,看向蔚池,双唇有些颤抖道:“回将军,此处是万壑山以南断崖下的一处崖洞!”见蔚池径直抚上前胸,他又垂下头去,言语间有些低落道:“将军,您心脉受损,暂时不宜动武,大概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 蔚池的具体伤情,再没有比赵群更清楚的了。 当日蔚池带着一百人的小队,在安平镇以北沿线巡防,谁知忽然冒出来一队大约五十人的夏骑兵,这些人说是骑兵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对方的身手绝非骑兵能及,甚至与麒麟卫的人身手有得一拼。但这也是在双方交手之后,他们才发现的。 因着蔚池身边时刻有隐魂卫的人跟随,且又是在启泰境内,谁也没料到,大夏人会堂而皇之的越过边境搞突袭,蔚池当日带领的也只是普通精锐小队,虽然个个勇猛,在战场上都是精兵悍将,但在身怀武学的人面前却多又不及。 双方甫一交手,这百人的队伍就节节败退,对方下的是杀招,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百十人的队伍就去了十之三四,而对方的人手,却至少还保留了三十人左右。 蔚池自然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了尽量保住余下众人性命,便当机立断的将战线往西转移,引着这群人往万壑山而去。 本来么,对于蔚池来说,有十三个隐魂卫在,再加上他自己,要将这三十人的伪大夏骑兵一举拿下并非什么难事,可对方用尽手段,阴谋诡计可谓是层出不穷。 在蔚池带着隐魂卫刚刚到达万壑山山脚下时,对方追击他们的人马骤然增多,除了原先伪装的三十人,又增加了二十名灰衣人,且灰衣人的身手,完就在伪骑兵的身手之上。 蔚池和隐魂卫的人无法脱身,无奈之下与对方缠斗着上了万壑山,灰衣人紧追不舍,隐魂卫的其中五人身受重伤,在半路就与蔚等人失散,蔚池带着余下的八人,与对方一路兜转至积云坡。 对方大约是势在必得,又见隐魂卫的人实在难缠,最后便用了下三滥的招数,趁着风势下毒,彼时其余七人离战圈较劲,吸入较多,瞬间就失去了战斗能力,而赵群与蔚池离得稍远,受到波及较小。 可饶是如此,蔚池和赵群杀红了眼也无济于事,当时对方没对中毒的隐魂卫下手,而是力攻击蔚池和赵群,二人寡不敌众,最后体力不支负伤,在蔚池被击落悬崖之后,赵群也跟着跳了下去。 万壑山山高万丈云深雾绕,赵群凭借手中长剑刺入崖壁,得以减缓下坠的力道,一路顺利下到距离崖顶百米的距离,这才发现蔚池跌落在崖间横亘的一块巨石之上。 彼时蔚池被震断心脉只余一息尚存,哪怕赵群再晚个半盏茶的功夫,也是回天无数。更遑论,蔚池坠崖后摔断了右腿,当时已经然人事不知,倘若赵群晚到,蔚池即便不因受伤而死,也会因为无法行动而被冻死。 而灰衣人见蔚池和赵群相继坠入悬崖,考虑到万壑山的气温和高度,并不觉得二人还有生还的可能,便也没再穷追不舍。 但事实上,赵群受的是皮肉之上,除了有些脱力之外,其余并无大碍。救下蔚池之后,赵群在巨石之后的背风处,寻了这个约莫七尺见方、堆放着半拉枯草的崖洞安顿下来,又给蔚池服下千金难买的疗伤圣药养息丸。 蔚池虽然长时间昏迷不醒,却好歹保住了性命,受伤的右腿找不到木板固定,赵群便将蔚池的伤腿矫正后,用自己的外衣加上蔚池的配剑绑了个严严实实,如今想要康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彼时前有断崖后有追兵,加上蔚池重伤昏迷,赵群根本就无法把蔚池带上悬崖,即使带上悬崖,外面没有人手接应,赵群也不敢冒险,最后只得按兵不动,守着崖洞昼伏夜出,白日里调息辅助蔚池养伤,夜间顺着崖壁攀上崖顶猎雪兔和雪狼,蔚池迷无法进食就喝雪兔雪狼的血,赵群自己则啖食生肉。 如今蔚池苏醒,赵群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在他心中,蔚池是不败的战神,只要蔚池醒来,他便有了主心骨,先前茹毛饮血的四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蔚池沉默一瞬,想要动手解下小腿上绑着的衣物,却最终因为身体无力有些颓然,他看了眼赵群,道:“来。” 赵群愣了愣,反应过来忙上前去帮着解开,先前蔚池昏迷,他外出狩猎的时候,总担蔚池会迷糊之间乱动腿脚,导致断腿伤势加重,如今几个月过去,虽然缺医少药,但蔚池本身武功高强,体质比常人更好,再加上服用了养息丸,断骨应该大致愈合,倒也不用再继续绑着。 “将军,您试试能不能动。”赵群面上仍是有些小激动,他之前出任务虽然数次身处险境,但从来没有一次,如同这次般进退不得,条件艰苦苛刻到让人时刻感到绝望。 如今总算是熬过来,将军醒了,他自己也还活着,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又怎么令他不开心激动? 蔚池轻轻嗯了声,尝试着抬了抬右腿,却还是觉得无力,他眯了眯眼,看向赵群道:“先把衣服穿上。” 此时此刻,蔚池最初醒来时倍感混沌的大脑已经清明不少,他侧耳听着周遭的动静,断崖间不时有风声呼啸而过,太阳大约是刚刚升起不久,斜斜的在洞口投射出一片炫目白光,看起来是天气晴好。 可天气再是晴好,这也是冰雪积年不化的万壑山,洞内温度比外面依然暖和不了多少,即便赵群是习武之人,长久如此衣着单薄也消耗内力,只看他那满脸的青白,就知道他有多难熬。 赵群抬眸看了眼他,在蔚池不容置疑的视线中,他眼眶微微发热,什么也没说,径直将皱巴巴的外衣套在身上,道:“将军,才刚醒,不宜太过劳神,还是再先休息会。” 蔚池确实精力不济,他点了点头,随即闭上眼睛陷入沉思,合上的眼帘将凤眸中的厉色尽数眼掩去,垂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知觉的想要紧握起来。 看赵群的样子,这几个月他应该没怎么下山,对于外间的消息知之甚少。 蔚池定了定心神,在脑中细细思索如今的处境,放眼四国,有能力同时派出几十名高手,又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屈指可数。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对蔚池来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当日他会出去巡防,完出于临时起意。 首先,对方要做到对自己的行动了如指掌,定然要在军中安排细作,而对方能将时间卡的死死的,显见消息互通非常及时,要做到这点,这细作不仅要是自己身边的亲信之人,还必须在军中身居要职,二者缺一不可,因为除了隐魂卫,自己的动向只有几名高阶将领,才会有机会第一时机知道,可这个人会是谁? 其次,有动机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四国之中,除了大夏皇室不做他想,毕竟,蔚家军与大夏皇室长期对峙,蔚家人领兵驻守西北多年,从自己的祖父那辈起,蔚家军就已经扎根萧关,在这点上,与当日越过启泰边境的五十名大夏骑兵,看起来也极为相符。 可事实上,这五十名骑兵却并非真的大夏骑兵,若说马匹、服饰和语言可以作假,那身形样貌和武学流派,却容不得丝毫伪装,就算是要伪装,也装得不像。 大夏人的先祖是丹尼索瓦人,他们大多长得高鼻深目,五官轮廓清晰深邃,其身形健硕,肤色也相对黝黑,而启泰人却是整体身形偏精瘦,面部轮廓更趋于柔和圆润,五官较之大夏人更为精巧,肤色也更白皙。除此之外,大夏人是马上民族,作风豪放粗狂,与启泰人深受儒释道影响的内敛含蓄气韵截然不同。 蔚池并不是轻易下结论的性子,如果说仅凭外形来判断有失稳妥,那在与自己交手过程中,这些人使用武功路子,就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当日袭击自己的七十人中,无论是最先出现的伪骑兵,还是在万壑山出现的灰衣人,他们至少有半数以上,使用的都不是大夏人惯用的武学招式,剩下的一半,然出自中原武学流派。 如此明显的漏洞,蔚池不会单纯的以为这是大夏人在买凶杀人,且买凶杀人也是需要花钱的,无论是伪骑兵,还是后面出现的灰衣人,这些人若要单靠银子来驱使,定然花费甚重。 大夏国如今正是皇子夺嫡的关键时期,洪武帝有十八个儿子,其中有十二个现在正卯足了劲窝里斗;在大夏的皇位继承权尘埃落定之前,大夏的皇子们除非吃饱了撑的,才会花费巨资来打击自己这个暂时对他们没有威胁的异国将领。 有这个功夫,大家还不如正儿八经继续窝里斗,十二个人毕竟不是小数目,斗垮一个是一个,斗死一双少一双,这样才能更有机会登上皇位不是吗? 但万事没有绝对,蔚池也想,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混淆他的视线,让他彻底摸不清楚谁是幕后真凶?可他知道,这个可能性为几乎为零。 因为当日对方先后派出了两队人马,且两队人马无一不是武学好手,有生之年,他还是首次遭遇如此强悍的刺杀阵容,对方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并不担心他事后怀疑,因为只要他死了,事情的真相就永远无人知晓,既然无人知晓,对方又何来后顾之忧? 可他现在却还活着!蔚池伸手掩住双目,心中有个最不堪、对他来说最坏的念头隐隐生起——这个念头只是想想,就让他忍不住心口刺痛,星星之火瞬间化为燎原之势! 蔚家军效忠启泰皇室百年,这百年来,历代蔚氏子孙无不以守护启泰江山为己任,蔚家人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从来都是忠心耿耿不越雷池一步,于启泰皇室来说,蔚氏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数代蔚家人的热血衷肠,换来的就是如此结局,那埋骨沙场的蔚家先祖和蔚家军英灵该如何安息?他心中的滔天怒焰又要如何平息? 皇权交替江山更迭,若真的是那位下手,若对方是有备而来,又怎么会轻易留下后患?蔚池想到这,越发担忧上京城中的妻儿,若是如此,若真的如此,即便是拼着镇国将军府的百年忠义之名不要,他也定让对方血债血偿! 可他再次尝试着曲了曲十指,感觉到依然无法彻底握拢成拳的双手,不由得无力感瞬间席卷身,刚刚还怒焰滔天的一颗心,下一刻仿佛被埋进万壑山的积年冰峰之下。 西北边疆的这一方天地冰寒彻骨,可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城中,延禧宫里却是暖意融融。 衣着光鲜的小宫女素手捏起纯金香勺的一端,动作轻柔的将千金一两的梅蕊香粉放到香篆上,接着用香铲抹平,继而将香篆提起,用松木做成的火折子点燃,再小心翼翼的将紫金雕花的如意香炉盖上。 谢琳一身黑色金线绣百蝶穿花束腰宫装端坐在主位上,等室内有浅淡柔和的烟雾氤氲缭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梅香,她神色慈爱的冲曹芳华招了招手,语气里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温软柔和,道:“华儿,来,到哀家这来。” “母后。”曹芳华颇为诧异,但也只是顿了顿,便浅笑盈盈的款步到谢琳面前。 自她嫁入皇家,谢琳就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又因她未曾诞下子嗣,在姜泽登基之后,对她更加没有好脸色,平日里请安问好是面子情,今儿也不知吹得是什么风,居然会在众妃请安离开之后将她单独留下? 谢琳对曹芳华那一瞬间的异样似是毫无所觉,见她乖顺的上前,拉着曹芳华坐下,略有些感叹道:“这转眼间,与泽儿就相伴七年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啊,想当初哀家第一次见的时候,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呢。” 曹芳华虽不清楚谢琳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也觉得谢琳这忽然之间开始忆往昔的画风,委实与她心狠手辣的风格不符,但大家都是混后宫的,最要紧的就是一个“装”字,即便恨不得挖了对方祖坟,面上还是要保持风度。 曹芳华也深谙其道,她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娇俏,笑眯眯道:“母后还记得这事儿?”后宫的日子如死水般枯燥无味,既然谢琳愿意迂回作戏,曹芳华乐得奉陪,“臣妾那时候可不就是个凡事惯用武力解决的愣头青?母后今儿特意提起,莫不是想翻旧账惩罚臣妾了?” 说起与谢太后的第一次见面,曹芳华记忆犹新。当时她十三岁,因为父亲曹奎得圣元帝重用,谢琳有意在朝中勋贵和武将中给姜泽选妃,母亲带着她从鹿城回到上京。 上京城中娇花软语闺秀如云,曹芳华自小在北地长大,肤色略微偏黑,且性子直爽大大咧咧,赏花宴上,众闺秀对曹芳华阴阳怪气极尽嘲讽之能事,曹芳华不忿,当即就狠狠的赏了几个带头挑事的闺秀几巴掌。 事情直接闹到当时还是皇贵妃的谢琳面前,谢琳看中曹奎手中的兵权,轻拿轻放,假意罚曹芳华闭门思过,曹芳华从此一战成名,直到与姜泽大婚,还稳稳笑傲于京中众闺秀之间。 谢琳听曹芳华提起这茬,心中暗自鄙夷,但面上却是温和一笑,“也知道是愣头青?好在年龄渐长,与泽儿越来越懂事了。”谢琳说罢又斜睨了曹芳华一眼,拍拍她的手轻叹道:“这些年哀家从不偏爱于,甚至对颇为严苛,可曾怪过哀家?” 凭心而论,谢琳并不觉得曹芳华适合做姜泽的正妃。这无关曹芳华本身的性情容貌,单纯从利益角度来说,就有两点。 这其一,便是曹芳华的后台过硬,她不好拿捏,其二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好事她自然更加惦记谢家,偏谢家当时没有适龄的闺秀。 当时她对皇位一事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以在为姜泽选妃一事上,家族势力就显得尤为重要,而曹奎是圣元帝一手培养的,不仅手握兵权还是圣元帝的心腹,曹芳华又与姜泽年龄相当,若非如此,姜泽的正妃之位又如何轮得到一个武夫之女? 曹芳华闻言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道:“母后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旁人不理解母后的心思,难道臣妾还能不了解?陛下是母后唯一的儿子,臣妾和陛下夫妻一体,母后对陛下和臣妾寄予厚望,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臣妾都明白的!母后如此说,岂不是臣妾不孝?” 这老妖婆不是不曾偏爱,而是不爱,爱的除了权势还是权势!严苛也不是严苛,那根本就是厌恶!若不是为着父亲手中的兵权,这后宫之主的位置绝对早就易主了! 曹芳华与姜泽成婚七年,能在谢琳母子和后院一干侍妾的重重包围中蹚出一条路安稳活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率直纯真的将门闺秀。 七年里明枪暗箭无数,谢琳毫不在意的漠视,姜泽自私自利阴狠无常,侧妃小妾恨不得时刻把她拉下马取而代之,曹芳华若是还同刚从北地回来时一般,大约坟头的草都拔了几茬了。 谢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曹芳华,想要从她秀丽如玉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证据,奈何曹芳华情真意切,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孺慕,谢琳垂下眼抚着曹芳华的手背,语重心长道:“这孩子真是!人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此话果真不假,哀家虽然没有女儿,但有这么个贴心又孝顺的儿媳,不是女儿胜似女儿,哀家也就满足了!” “哀家从前对和泽儿要求严苛,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启泰的天下是和泽儿的,要担起一国重任,与泽儿若是经不起磨难和摔打,那又如何使得?”谢琳说着,拿锦帕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继续道:“谁家的孩儿当娘的不心疼呢?华儿,与泽儿要好好的,夫妻之间相互扶持,同心同德,方不负母后一片苦心。” 曹芳华汗毛倒竖,听到此处大约也反应过来了,谢琳这是在提醒自己要以姜泽为重,并且要与他同心同德?还启泰的江山是自己与姜泽的,搞笑的吧?就谢琳平时一副恨不得垂帘听政的模样,这启泰江山与自己这个会喘气儿的人形筹码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难道是姜泽那厮又捅了什么大篓子需要父亲善后? “母后宽心,臣妾熟读女诫闺训,定会时刻谨记为妇为后的职责,不负母后关爱之心。”曹芳华点点头,神情郑重的柔声安抚。 一直站在谢琳身后的乔嬷嬷见状,老脸堆笑的捧上一杯清茶给谢琳,道:“娘娘,您可别哭了,您要是哭坏了身子,可不是让陛下和皇后娘娘担心么?依老奴看啊,皇后娘娘对您孝顺有嘉,又母仪天下,可不就是咱启泰国最孝顺的儿媳妇?” 谢琳收起锦帕,风韵犹胜的脸上露出一赧然,她拍了拍曹芳华的手,又嗔了乔嬷嬷一眼道:“这奴才就会满嘴胡吣,哀家哪里就哭了?不过是与媳妇儿说说体己话儿,这话赶话的一时感慨罢了。” 曹芳华听得明白,心中琢磨着姜泽到底干了啥事,让一向高高在上无利不起早的谢琳舍得放下身段陪自己作戏,还拉上乔嬷嬷,又见谢琳脸上浮现出二八女子的娇态,不由得一阵厌恶,赶紧接过话题打趣道:“母后可别怪乔嬷嬷多嘴,乔嬷嬷是您身边的第一贴心人儿,又打小照顾陛下,也算臣妾的半个长辈,臣妾可不得像乔嬷嬷说的那样,争做启泰第一孝顺媳妇儿?” 谢琳满意的点点头,含笑道:“果真是哀家的贴心小棉袄!乔嬷嬷,快去把皇后爱吃的栗子糕拿上来!” 乔嬷嬷含笑应下,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曹芳华受宠若惊,当即就要起身行礼,被谢琳拦住后又是感激又是忐忑道:“谢谢母后,还是母后心疼臣妾!臣妾这就拿了栗子糕回去慢慢吃,母后您晨起得早,等会让乔嬷嬷伺候着您再歇会儿,可别累坏了!” 与姜泽成婚多年,除了新婚第二日谢琳赏了自己一盘栗子糕,这可是七年以来的头一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谢琳明显是想搞事啊!曹芳华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好奇多过害怕,暗忖难道是姜泽又要纳妃?还是这母子二人又给国公府挖了坑? “好好好,先回去吧,有空再来陪哀家说说话。”谢琳对曹芳华诚惶诚恐的态度很是满意,这江山是泽儿的天下,曹国公府依附着泽儿才有如今的荣宠,曹芳华作为后宫女眷的一员,即使贵为皇后,也当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觉悟,削弱外戚势力势在必行,泽儿做得没错,只是有些操之过急罢了,谢琳在心中暗自叹息。 曹芳华走出延禧宫便加快了步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映雪,给我查!” 映雪低低应了声是,宽慰道:“娘娘别着急,奴婢这就去。” “嗯,避着点。”曹芳华皱眉嘱咐道。 自从姜泽登基,后宫格局就大变。圣元帝在位期间宠爱谢琳如珠如宝,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是谢琳的一言堂。大约是因为切身体会,谢琳深知前朝后宫一体的弊端。 圣元帝大行后,谢琳下的第一道谕旨就是在后宫与前朝相接的九华门砌了一堵高三丈厚两尺的高墙,并派出一小队禁卫军在九华门日夜巡逻,彻底将前朝与后宫分割开来。如此,前朝的消息轻易传不到后宫,后宫的消息也轻易出不得九华门。 曹芳华虽出身将门,但自曹国公被圣元帝提拔起来之后,她便被按照皇家儿媳来培养。早年鹿城边境不稳,时有北戎军队滋扰挑衅,曹奎几乎常年征战在外,曹芳华由母亲刘氏亲自教养。 刘氏祖上以诗书礼仪传家,虽然家道中落,但书香门第的底蕴却还在,是以上京城高门贵女所精通的琴棋书画舞,曹芳华无一不精,甚至是上京城大多数高门贵女不具备的胆气谋略和政治眼光,曹芳华一样手到擒来。 皇家是什么样的地方,曹芳华从十三岁入京参加赏花宴的那一刻就了然于心。身为手握重兵的曹国公曹奎唯一的女儿,被圣元帝钦点的大皇子妃,曹芳华退不开,也挣不脱,即使她在赏花宴上对闺秀们大打出手野蛮粗鄙,最终还是为了家族嫁入皇家。 “娘娘,喝杯热茶吧。”映梅见曹芳华眉头紧蹙,心里也不好受,自家娘娘尚在闺中之时,一言一行虽然也受到颇多限制,但至少不会勾心斗角步步生死,还有段红衣猎猎惊艳明媚的时光,如今不过是嫁入皇家几年,便已经彻底失了往日鲜活。 曹芳华接过茶杯,姿态娴雅的轻抿了口,目露戏谑的看向映梅道:“小梅子啊,说那人又憋着什么坏水儿呢?” “娘娘别急,等映雪回来就知道了,不过,料想不会是什么好事,不如奴婢跟您揉揉肩吧?”方才在延禧宫中,谢琳与曹芳华说话时并未屏退下人,是以映梅也对谢琳的反常很是好奇。 ------题外话------ 推荐曲秋白得文《重生之权宠骄妃》 别人重生都是另结新欢,恩爱一世,到了李颜若这里却生生被掐断,那人不允许! 渣前夫!他凭什么不允许, 没等她为自己某好退路,倾心于她的四皇子步步紧逼,想至她与死地的三王妃设计暗害,几番波折机缘巧合下一纸赐婚又将她与渣前夫绑在一起。 他以为有赐婚就万事大吉了,这才是开始,前世她过的不好,这辈子也不能让他好,只是对着干的日子,干着干着,就变了味道…… 外面暗流涌动的时局,风云突变的朝堂,陪在她身边的始终是那个她誓要摆脱却越来越依赖的前夫。 前世的秘密,今生的种种,待一切都真相大白的时候原来爱一直不曾远离。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小半个时辰后,映雪打探消息回来,曹芳华得知姜泽安排李洪去了黑河郡,仅仅是嗤笑了一声,就再无二话。 江山朝廷,家国天下,皇权之下,学成文与武卖与于帝王家,自来有人愿意趋之若鹜,而她曹芳华,从小身负家族繁荣重任,是为了稳固家族势力而存在的。 嫁入皇室七年,她从来都是一具驱壳,是联系皇室和曹国公府的纽带,这纽带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她活着一天,皇室和曹国公府就暂时不会撕破脸,不重要的是,她即便是母仪天下,也不过如同被人供在神龛上的菩萨,外表镀了一层金,实际不过是泥胚草塑,命运从来由人不由己。 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映梅和映雪二人,曹芳华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金尊玉贵又如何?她求不来安稳和乐,甚至活得连个蓬门荜户的白丁草芥都不如,这世上除了映雪和映梅,大约再没人会心意对她,亲情和夫妻情分于她而言是奢望。 可笑父亲戎马半生,不仅将三十万北征军与心腹下属都押上,甚至牺牲亲生儿女的幸福,可这筹码却并未令谢琳母子对他更加信赖几分,如今不过是新帝初立,就开始鸟尽弓藏,君臣和睦俨然成为笑话! 姜泽要执意犯蠢,她不想管也管不着,一来后宫不得干政,二来姜泽明显对曹国公府防备忌惮,她算自己掏心掏肺,姜泽和谢琳说不定还以为她别有所图。 如今朝廷四分天下,一派是先帝留给姜泽的人,这些人多为趋炎附势追名逐利之辈。 一派是睿王和定国侯府的忠实拥趸,即便罗皇后早逝,定国侯府大权旁落这些人仍不改其志。 一派是二皇子姜沐的人,别看这位如今远赴南疆,平素不声不响的,但程国公府和二皇子本身就不是吃素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谢琳圣眷正隆之时去了南疆,且有统兵之权。 再有就是四皇子姜澄,这位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若他真如自己表现的那么纨绔无害,又如何能在谢琳母子手下保住命? 这些人随便那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姜泽未必就看不清形势,可他偏要刚愎自用作得一手好死,竟然在朝局未稳之前朝外戚伸手,果然是长在妇人之手难成气候。 东郊大营的兵权是那么好拿的吗?若是好拿先帝怎么没拿下?不过是忠臣良将不满先帝昏聩独宠谢太后罢了!虽说姜泽登基之后拥护睿王的老臣相继折损不少,但东郊大营难道只有一个李洪?简直笑话!不说李洪尽得父亲真传不会轻易上套,就是睿王也不会让姜泽轻易得逞! 曹芳华懒洋洋的斜靠在凤椅,片刻后撑着下巴轻笑出声,这笑声中带着几许悲凉嘲讽,又有几分快意,按说曹国公是她父亲,姜泽是她夫君,这二人无论是谁失势了,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可谁让她只是个棋子? 有睿王打头阵,二皇子和宁王时不时插上一脚,若姜泽再跟父亲离了心,朝中局势可想而知;最好的结果,便是几方人马僵持不下,这样自己和曹国公府尚能有喘息的余地,可这毕竟是最好的结果,姜泽既已出手,父亲又怎会束手待毙? 这出戏最终会有结果,落幕之时,便是穷途末路。 睿王和宁王几位都是聪明人,有父亲和姜泽打擂台,他们只会隔岸观火,或者是在关键时候添把火,若姜泽在父亲手中落败,即便自己诞下嫡子,光明正大的扶持幼子上位,仅凭区区曹国公府又如何能护得住?到时候等待自己的,自然是死路一条。 倘若是父亲落败,那情形只会更糟,谢琳执着于后位归属多时,谢家才是她的眷顾和依仗,她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活着? 就算姜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不对自己痛下杀手,可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落井下石易,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依仗的妃嫔活得连狗都不如,又遑论自己是从后位跌入泥潭?到时候只怕人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脚,活着比死更难! 所以说,这场博弈的最终结果,无论如何,对自己来说都不会太好。 权衡利弊一番,曹芳华觉得自己未必就不能在这困境之中辟出一条路来,只不过如今动手为时过早,可以暂时先观望观望。 对于这个乍然生出的念头,曹芳华心中先是吓了一跳,但她垂眸想了想,又并不觉得愧疚难安。每个人都在谋算自己的前程,或权势或富贵、或娇妻或美妾、或名望或地位,她也有自己想过的生活,父母的生养之恩以她进宫为代价,如今已是尽数偿还。 人生短短几十载,算计太多得到太少,与其殚精竭虑的谋算,肖想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真正卸下包袱,去憧憬一份简单安宁。 又思及满腹算计惺惺作态的谢琳,曹芳华心情稍好了些,她捻起面前的糕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又喝了口茶,旋即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人聪明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作聪明,谢琳满以为给点笑脸,自己就能感恩戴德,甚至是忘了姓氏无条件站在姜泽一边,实际上,若是没有她今日这番欲盖弥彰的行为,李洪前往黑河郡的事自己大约还蒙在鼓里,这算不算做贼心虚弄巧成拙?抑或是被权势富贵烧昏了脑子心智下降? 曹芳华拍了拍手,仪态万千的站起来,吩咐道:“映雪备水,本宫要花瓣浴,映梅来按摩。”呵呵呵,作吧作吧,随便们怎么作,大不了老娘撂挑子不干了! 映雪和映梅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多问,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山洞中,蔚池在最初的气愤和忧心之后,沉淀了片刻缓缓睁开眼,见赵群不眨眼的坐在他对面,他也不问赵群是否知道山下的消息,而是直接道:“我已无碍,今夜就下山联系骁勇。” 赵群闻言为难的皱了皱眉,道:“将军,要不要缓两天?您现在才刚醒来,情况还不稳定,属下不放心。” 蔚池摇摇头,“不能再等了。” 就算他等得起,上京城中的妻儿也等不起,这事十之八九有那位的手笔,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月,若是朝廷判定自己已死,那位就算不好堂而皇之的对自己的妻儿下手,也会怂恿着二房出手。 陈氏自嫁入镇国将军府就野心勃勃,多年来贼心不死,蔚桓与孔氏亦对镇国将军府继承权虎视眈眈,除掉大房,一直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自己一死,他们便再无顾忌,雨薇虽然性子坚韧,但毕竟是女流之辈,得知自己死讯必然大受打击,陈氏和二房在此时出手,对大房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再加上肃南王府不能入京,两个孩子又还小,蔚池心中是片刻也不得安宁,只能祈祷韩栋等人能见机行事。 再有就是,当日追随自己一同上万壑山的隐魂卫一共有十三人,如今只剩下赵群一人,蔚池心知他们凶多吉少,否则其余的十二人,但凡有一人能安回到大营,自己和赵群也不用在这山洞一呆就是四个多月,却无一人前来接应。大家都是以命相交的兄弟,他既已醒来,又如何能在这山上干耗坐以待毙? 蔚池也清楚赵群的担忧,自己眼下重伤手无缚鸡之力,倘若赵群独留自己一人下山,万一此地被人发下,情况定然凶险万分,可外面的局势瞬间变化万千,他不想再等下去,即使最坏的结果此时有可能已经发生,但早下山一刻,就会多一丝希望。 赵群见蔚池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属下今晚就下山。”说着,又扭头从身后拖出一头冻得有些僵硬的雪狼,尴尬的对蔚池道:“将军,您饿不饿?” 蔚池看了那连皮带毛的雪狼一眼,嘴角微抽,“咬得动?” 赵群硬着头皮点点头,“属下可以先用内力将它们解冻。” “给我一些。”蔚池咂咂嘴,只觉得口腔内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下巴上的茂密胡须,望着洞顶叹了声。 这大概是他有生之年最为狼狈的一次,用虎落平阳被犬欺来形容也不为过,以往在战场上,虽也有粮草不济、亦或是两军对阵不适合生火烤肉的时候,但却与如今截然不同,至少那时候他还能活蹦乱跳,没被收拾得跟个破布娃娃似的,果真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此番回去,是该好好清理身边的人手了。 是夜,上弦月似弓,虽不如望月明亮皎洁,但映照着皑皑雪峰,还是显得亮堂堂的。断崖上除了呼呼风声万籁俱寂,赵群一路小心翼翼的下得山来,终于在戌时末狼狈不堪的到达安平镇。 雪地银辉,即使不用照明,周围的景象依旧清晰可辨,赵群没有去军营,而是七拐八弯的穿过巷道,直接到了一家客栈的后院角门,这是蔚家军在安平镇上的联络点。 将军被困的太久,赵群不知道这联络点有没有被人发现,亦或是这些人早就生了异心,将军出事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但他不能贸然去军营,按照将军的猜测,军中还有奸细,他决定先赌一赌,轻扣门扉,赵群紧握手中的长剑,心脏咚咚直跳。 片刻后,门他内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身形佝偻的守门人脚步轻缓的行至门边,他顿了顿低声道:“这么晚了,谁啊?” 赵群听见这声音,心中顿时一喜,“掌柜的,可还有大通铺?”这是葛行冲的声音,葛兴冲是老将军留给将军的人手,忠心自不必说,只要有他在,就证明联络点无恙! 葛行冲裹着厚厚的鹿皮大袄,听到一门之隔的来人回话,他原本暮气沉沉的双眸也是瞬间一亮,压抑着激动道:“客官几人?大通铺没有,马房可能将就?” 赵群鼻子发酸,“就在下一人,马房也可,天寒地冻,只求个落脚的地方遮蔽风雪!”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葛行冲目光灼灼的看向赵群,又探头看了看他身后,道:“客官先进来吧!” 赵群侧身进门,葛行冲探出头来在小巷中看了看,见四周毫无异常,这才关上角门,快步将赵群领到后院的一间杂物房,又在墙壁上的油灯下方轻轻敲击几下,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赫然从中一分为二,露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暗门。 冲葛行冲点了点头,赵群闪身进了一条狭窄的暗道,大约行了百米,在暗道尽头的石门外停了下来,“属下赵群,求见骁统领!” 骁勇早在暗门打开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闻言从暗处走出来,见到赵群先是一喜,紧跟着脸色便是一寒,转身递给赵群一件鹿皮大袄,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才道:“怎么一个人?将军呢?” 赵群见到骁勇,原本还有几分不确定的心瞬间落定下来,骁勇是麒麟卫的统领,也是镇国将军府家将,与将军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既然骁勇在此,营救将军就有望了。 “将军在万壑山,统领,其他人呢?”赵群哆嗦着接过骁勇递过来的热水,也顾不得是否烫嘴,直接就往嘴边送,这是他四个月多来第一次喝到热水! 骁勇沉着脸摇摇头,“只有饶峰、谷楠、张珂和杨小白还活着,其他人……”这几人都是跟随蔚池上山,却在半山重伤与蔚池几人分散的。 安平镇以西的防线距离蔚家军大营只有四十里路,当日蔚池引着人往万壑山走,随行巡防的精兵之中便有人快马加鞭回来跟骁勇报信,骁勇收到消息后,当即就点了百名麒麟卫,快马加鞭的往事发之地赶。 也是几人运气好,若非蔚池和剩下的几名隐魂卫与对方纠缠得够久,这几人大约也没机会等到麒麟卫前来营救救。 而对方的最终目标是蔚池,在将蔚池击落山崖之后并未战,是以等骁勇带着麒麟卫循着痕迹一路追到达积云坡时,积云坡上除了满地凌乱的脚印与刚刚洒下的斑斑血迹,竟是什么也没有。 赵群闻言,先时还亮着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他心中虽然早有准备,但却还是难过得无以复加。这些都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兄弟,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多年,居然就这样被奸人所害!赵群握着滚烫的茶杯,丝毫感觉不到灼热,只余心中一片冰凉,恨不得将水杯捏碎。 骁勇又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尽管言语的安慰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但他还是拍了拍赵群的肩膀,道:“小白四人当初并未上山,是以并不知道山上的情形,我带着麒麟卫追到积云坡的时候,并未见到几人的踪迹。 先别担心,说不定他们还活着呢?他们在蔚家军的身份特殊,说不定是被对方抓走了,想要套取消息也不一定。麒麟卫如今正在打探他们的消息,只要有机会,咱们就可以将人救回来,若是他们当真遭遇不测,那咱们就让幕后之人血债血偿!” 骁勇最后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双眸中迸射出骇人的利光,隐魂卫不仅是蔚池一手培养出来的,也是他看着成长至今的,他们不仅是蔚家军的利刃、是无可替代的中坚力量,也是历代蔚家军阵亡将士遗孤,无论是对蔚池还是对蔚家军、亦或是对他而言,隐魂卫的存的都意义非凡。 骤然之间损失这么多人手,骁勇心中的悲痛愤怒丝毫不比赵群少,可他心中又隐隐存了几分希望,虽然这希望渺茫,但有总比没有的好。正如蔚池失踪一样,在没有找到尸体之前,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事实就是如此,根本就不容人回避,如今赵群能回来,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惊喜。 “将军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吩咐”骁勇并没给赵群太多时间,他沉默了一瞬皱眉开口,蔚池的身手他清楚,若非是身受重伤,他定然不会只让赵群一人回来,这情况看起来并不妙。 赵群也不是经不住事的,他点点头,稳住心神冲骁勇抱拳道:“想必小白几人已经跟统领说了,当日属下几人跟着将军一路到达万壑山,在山脚下忽然出现二十名灰衣人,这些人看样子并非军中之人,且身手在五十名骑兵之上。 后来双方缠斗至积云坡,本来以将军和属下几人的身手,就算不能身而退,却也不至于损失惨重,但对方趁着风势使诈用毒,几个兄弟因为中毒无力抵挡,后来灰衣人击中围攻将军和属下,将军被其中一人击中心脉坠崖。 属下也跟着跳了下去,将军坠崖之后摔断了一条腿,如今就在积云坡断崖之下,今日一早才刚苏醒,派了属下下山联系统领,打算尽快下山!” 骁勇抄着手转了两圈,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咱们趁夜出发,先下下去歇着,我去通知人手。”这安平镇中探子无数,事情宜早不宜迟。 ------题外话------ 哈哈,隐魂卫的小伙子们,们出来客串啦!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统领先忙,属下去找点吃的。”赵群重重点头,说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吃上一口热汤面,实在没有面,能喝口汤也行。 骁勇闻言,本已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他扭过头来看了赵群一眼,见赵群瘦骨嶙峋说到吃食双眼放光,素来方正严肃的面孔忍不住抽搐两下,道:“让老葛给下碗面。” 赵群穿上鹿皮袄子拱手道谢。 骁勇从暗道的另一头离开,思忖着山上的时应该带壶热水,最好再准备些容易克化的吃食,万壑山冰天雪地飞鸟绝迹,将军大人这回可是遭罪了。 蔚蓝一行人离开苍岩堡之后,越是往西,积雪越厚,安隐患也相应增加;雪路难行,为了避免马蹄冻伤,队伍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当日午间,一行在距离苍岩堡五十里外的小镇松木林停下,除了补给帐篷和食材,蔚蓝又吩咐人将马蹄都包裹起来,体休整了一个时辰才继续上路,晚间到达距离赤焰山只有半日路程的黑风镇。 黑风镇坐落在草甸之上,镇子的规模纵横不过几里地,因着前后并无大的城池,镇上居住的多为开店行商之人,蔚蓝考虑到随行的队伍过于庞大,未免招人眼,便下令在靠近连云山的树林安营扎寨。 此地距离黑风镇城镇约莫七八里,因着天气太冷,蔚蓝决定给大家加餐,先是吩咐了几名卧龙寨的兄弟到镇上打酒买熟食,又让白条带着几人进山打些猎物。 余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将马匹牵到背风的拗口栓好喂好草料,尔后出去拾掇柴禾,一部分则按照蔚蓝指定的布局开始搭建帐篷,簌月银杏忍冬三人也没闲着,在附近取了干净的雪水煮化熬粥。 蔚栩和大小熊早就在马车上坐疲了,下了马车便在附近撒欢,蔚蓝见无事可做,便陪着几人玩了一会,而郧阳和白贝,则寸步不离的守在几人身边。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树林里燃起篝火,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大家已经彼此熟悉,早就没了最初的防备生疏,火光冲散夜的昏暗,也驱散了周身寒意,不过片刻,树林里便飘荡开浓郁的酒香和烤肉香。 尽管蔚蓝有言在先,规定了每十人只能分享一坛酒,也不准高声喧哗,但大家还是兴致不减,一时间林子其乐融融,蔚栩和大小熊更是欢快的围着火堆窜来窜去。 但另一边的乔禀章与汤剑锋手下的三十人就没这么好待遇了。 未免他们被冻死,蔚蓝大发慈悲的给他们分了个帐篷,但一来帐篷太小,众人挤成一团,几乎连空隙都没有,二来他们手脚被绑,又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可谓是又晕又冷,被拎下马背时还眼冒金星。 他们本来也没感觉到饿的,可见蔚蓝等人围着火堆说说笑笑,又是喝酒又是吃肉,不由得胃里直冒酸水,不过平息了片刻,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 乔禀章与汤剑锋不对盘,与汤剑锋手下的人自然也不对盘,但此时此刻,大家都有志一同的忘了这点,俱是将视线投向围着火堆的众人,只恨不得能将眼刀化为实质,直接将蔚蓝等人部灭了,这样他们不仅可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还能享用宽松舒适大帐篷! 可想象很美好,就像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不仅身姿妖娆脸盘子也漂亮——但他们却在脱完裤子后被人绑了手脚,只能远远看着不能摸! 熊熊燃烧的火堆前,蔚十七、白条和周旺财等人即便是啃着兔腿,也不忘目光冷冷的往他们身上招呼,似乎只要他们有半丝异动,那下场就与汤剑锋一样,少不得会血溅三尺! 尤其是周旺财,一双小眼扫视完他们,又凑近蔚蓝道:“主子,难道咱们就一直这么将他们带到萧关去?” 在周旺财看来,蔚蓝带上乔禀章他能理解,因为这个人兴许还有用,可带上汤剑锋手下的三十人,就很是让人不能理解了。这些人平日里作恶多端,完就是杀人不眨眼的路数,蔚蓝想要收服他们,完就没什么可能。 依照蔚蓝的身份地位,就算收服了,那也是给自己抹黑,又更遑论蔚蓝并不缺人用,带上他们纯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还不如几刀杀了了事。 蔚蓝慢条斯理的喝了口热汤,看向帐篷中目露凶光的众人,视线在划过乔禀章时微微顿了下,继而勾唇轻笑道:“恶人自然有恶人的用处。这些人先饿几天,重点是看住乔禀章,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蔚蓝虽将这些人丢给周旺财和郁圃之后就没再管,但却不代表她没留意这些人的反应。 原先跟着汤剑锋的三十人,喜怒形于色,即便是被折腾了一天,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气焰,这与他们平日的行事风格倒是没什么出入。反观乔禀章,他此刻虽然正低着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我是老实人”的气息,但半路上,他却不止一次目光平静的观察整个队伍,并时不时陷入沉思,这与普通山匪头子被绑之后的反应并不相符。 一般人在亲眼目睹杀戮又被绑,就算不是气愤害怕,也多少会有唇亡齿寒之感,会对自己的下场感到忧心,但乔禀章却用老实憨厚的表象,将内心活动尽数掩盖,这让蔚蓝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 乔禀章具体什么来路,蔚蓝还看不真切,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对于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第六感很重要,有时甚至重要过现实的数据和眼睛所能及。 蔚蓝有多年职业军人生涯,正是这种在外行人看来极不靠谱的直觉,曾让她多次在危险关头捡回一命。 既然觉得乔禀章有问题,他们又有足够多的马匹,蔚蓝不介意麻烦点多带个俘虏,毕竟事关重大,她宁愿错抓也不愿放过。 周旺财点点头,顺着蔚蓝的视线看过去,想了想又眯眼道:“咬人的狗不叫,这乔禀章确实太反常了些。” 蔚蓝颔首,“几年前就已经认识他了,难道就没发现不妥?先不说乔禀章经营苍岩堡六年,期间从曾不增加人手,也不曾扩张势力就已经很反常了,就说汤剑锋一事,苍岩堡是乔禀章一手建立的,乔禀章若是有心,能轮得到汤剑锋在苍岩堡横着走?” 周旺财在军中呆过,经蔚蓝这么一提醒,也瞬间转过弯来,思忖道:“主子,您的意思是说,这乔禀章很可能是藏身于苍岩堡的,身份见不得光的?” “可以这么说,但我更倾向于他是授命于人,以苍岩堡作为据点来刺探消息的。”蔚蓝想了想,说出心中的猜测,“苍岩堡地处连云山中段,属西海郡管辖,是连接萧关和上京城的必经之路,若我是乔禀章,需要在启泰西北扎根,一定会选择固守苍岩堡,以苍岩堡为掩护收集消息。 苍岩堡虽是匪寨,但在山匪横行的连云山和赤焰山一带却并不打眼。乔禀章想要从苍岩堡传递消息出去,实在是再方便不过。” 蔚蓝想着皱了皱眉,心中的思路越发清晰,她搁下手中的食物,道:“这么说吧,西北沿线本就南来北往客商众多,乔禀章手下的探子,完可以扮作百姓、或者是商旅往来传递消息,且还可以将乔禀章掠夺的财物运走。此法若是操作得当,完合情合理不引人怀疑,毕竟苍岩堡是山匪窝,而山匪干的就是打家劫舍强取豪夺的勾当,时不时抢几个百姓和行商再正常不过,谁又会想到这些被抢的人是奸细,是专门传递消息的?” 周旺财想说,您不就想到了吗?他眨眨眼,小眼中迸射出亮光,觉得自己对蔚蓝的认识又多了一层,这么好使唤的脑子怎么就没长到他头上? 难怪总有人说,行走江湖最需要防备的是小孩、女子和老人,因为这类人都是有真本事的,蔚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除了行事大胆果决,观察细致入微、整个人还鬼精鬼精,武力值也杠杠的。 这分析得合情合理,周旺财想了想咧嘴笑道:“那属下一定好好看着他。” 现如今蔚蓝手下的人还不多,卧龙寨又是第一个归顺蔚蓝的势力,他们具备天然优势,现成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抓牢,又更何况,蔚蓝原本就对卧龙寨的兄弟们很是不错。这几日他只要看好了乔禀章,那就是大功一件。 蔚蓝不知周旺财心中所想,但见他此刻的模样有些狗腿,不由得会心一笑,道:“好。” 周旺财闻言目光闪亮的抓起一只兔腿,迈着八字步精神抖擞的朝乔禀章等人走去。 他决定了,在看住乔禀章的同时,也要刺激下汤剑锋手下的那些狗腿子,这些年他在汤剑锋手里没少受鸟气,虽主子说他们还有用,现在不能马上杀了,但让他们挨冻受饿,眼睁睁看着自己喝酒吃肉也是好的! 蔚蓝见周旺财走开,这才轻抚着刹雪冰冷的刀锋陷入沉思。 今日在松木林便收到雷文瑾的飞鸽传书,雷文瑾在信中隐晦的提醒她最近不要轻易使用刹雪,至于刹雪的具体由来,他只知是雷家的传家之物,更深层次的东西却并不清楚,需要回到肃南王府问过外祖父在知道。 蔚蓝不由得细细回想从拿到刹雪起的所有点滴,当日在私库,韩栋曾说过,刹雪是前朝一位解甲归田的将军所锻造,刀刃用的是极为罕见的铁英矿石,刀柄用的是花榈木,尔后用秦溪水淬刃,相比于普通匕首,刹雪只是更加锋利。 雷文瑾在信中的措辞相当严谨,甚至并没有提及刹雪的名字,只用了匕首二字来代替。蔚蓝对前朝的事所知有限,甚至翻看过堪舆图,只知秦溪在启泰以南,也就是现在的绩溪郡下辖,表面上并不能看出什么不妥来, 而关于这位将军的详细资料,蔚蓝问过郧阳和白条几人,几人俱是语焉不详。鉴于雷文瑾的态度,蔚蓝不得不重新思量刹雪的来历和它有可能引发的震荡。 若说当初杨嬷嬷和青柳是奔着刹雪而去的,那么孔氏呢?蔚家二房是不是也知道刹雪的事?除了大房的巨额财产,他们是不是也窥伺着刹雪? 还有,她手中现在有两把刹雪,两把刹雪都没有刀鞘,它们在选材、刀身弧线和锋利程度上相差无几,两者之间的真正差异,在于真刹雪比假刹雪大约长出半寸,此外,真刹雪在刀刃上刻字,而假刹雪在刀柄上刻字。若非真刹雪是和蔚家军兵符一起收藏的,蔚蓝相信,单看两把匕首轻薄如无物的刀身和削铁如泥的锋锐,没人能轻易生出怀疑之心。 蔚蓝思忖着,当日遇见青柳,她用的是真刹雪,但当时刀刃是朝的那边呢?青柳是否看到上面的刻字? “主子,可是有事?”郧阳见蔚蓝皱眉沉默,不由出言问道。 蔚蓝一时想得入神,直到郧阳轻唤一声才回过神来,她扭头看了郧阳一眼,扬眉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郧阳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抿唇摇头,道:“不是太明显。” 这当然不是真的,连烤肉递到面前了您都看不到,还想要怎么明显?但郧阳觉得,这话他不能说得太直白,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被罚的危险。 他之前没有与女子打交道的经验,只听依稀听人说过,这天下间的女人不分年龄,大多是做事凭心意喜欢记仇的,蔚蓝虽然年龄还小,却不能改变她是女子的事实,他可没忘记,只因为一件小事,他已经赶了一路的车。 蔚蓝被他欲盖弥彰的表情给逗笑了,收回思绪,接过烤肉咬了一口,旋即目光沉沉的看了乔禀章等人一眼,起身道:“马上进入瓜洲境内,都警醒着些,早点歇着养精蓄锐吧!” 泊宜传信到萧关大约四天,雷文瑾的上一封信是他还没回泊宜时写的,也就是说,刹雪的由来,最多再等两天她就能知道,左右多想无益,该来的迟早会来,不如先将这事放到一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挡着呢。 再说了,当务之急,一切以找到老爹下落为要,蔚蓝一边啃着肉边,一边施施然往马车走去,心中又暗忖着,也不知陈虎和刘大黑周未三人如今到底如何了。 郧阳见蔚蓝没有要说的意思,应了声就去安排人守夜。不多时,众人吃饱喝足,簌月和银杏忍冬照顾着三个小不点洗漱,大家各自歇下。 夜深人静时,树林里除了簌簌风声,只余上帐篷里偶尔传出的几声鼾声,星子寂寥,月华霜白,乔禀章忍着腹中饥渴和寒冷,缓缓睁开双眼。 三十人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帐篷里散发出阵阵久未换洗的汗臭和脚臭,黑暗中,仍有十几人并未睡去,乔禀章强忍着内心的崩溃,无声的用眼神与众人一番厮杀,想他兢兢业业的潜伏在苍岩堡,从来都是毫不起眼低调内敛的,却不曾有朝一日,会与汤剑锋手下的人沦落到一个下场。 周旺财最初带着人杀上山的时候,他满以为这是一场普通山匪之间的较量,可结果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他自信自己没有露出马脚,对方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可事实上,他如今却真的被抓了! 对方既不动刑,也没有单独审问,看样子也不像是抢占地盘,更不是为了拉拢人手,只是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将他抓走,且是在他诚心诚意表示要归顺之后! 乔禀章搞不清楚蔚蓝等人到底几个意思,也看不出蔚蓝的身份。 凭着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蔚蓝的身份不凡,身边的几人也武功高强,这点在对方杀入苍岩堡之时,他心中就已经有了佐证,可让他忐忑的是,根据以往获知的消息,他根本就推测不出蔚蓝等人的身份。 要说蔚蓝是初出茅庐的小儿行走江湖吧,对方又还带着三个孩童,甚至还有丫鬟婢女,可要说对方是寻亲访友路过此地,对方又毫无避讳的与周旺财等人搅和在一起,周旺财是谁?那也是山匪啊!一般的高门子弟,又如何会与山匪同流合污?若硬要说对方是山匪,那也不对,因为对方的言行举止根本就不像! 乔禀章迷糊了,在心里将蔚蓝等人恨得要死,他好歹是一员武将,又如何甘心栽在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手里?且对方还是只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 强忍着饥肠辘辘,乔禀章不免暗怪自己掉以轻心,若是早知道示弱和伪装会换来这样的结局,昨日他说什么也不会心存侥幸,即便是拼着穿帮被杀要舍了苍岩堡的风险,他也定会反抗到底!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心腹下属纳西和纳东不在被抓之列,他身边根本就没有能够相互策应之人。汤剑锋手下的人素来与他水火不容,又怎么会与他摒弃前嫌合作对敌?再加上他现在身中软筋散,就算是能与这三十人暂时握手言和,顺利逃出去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乔禀章心中愁苦,暗暗吐出一口气,只希望纳东和纳西能够机灵些,尽快给主子传信,兴许主子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能够及时出手相救! 而被乔禀章念叨的纳西纳东二人,此时正摸黑赶往赤焰山赶。因着身份有别,其主子又历来多疑,是以在乔禀章被抓之后,纳西纳东就彻底与大夏中断了联络。 二人心知事态严重,并不敢在苍岩堡多做停留,但二人仔细观察过后,发现自己将要行进的路线与蔚等人相同,因着担心距离蓝等人太近,会被发现行踪,便耐住性子,等蔚蓝一行人出发半个时辰之后,才悄悄跟上。 一路之上,二人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坠在蔚蓝等人身后缓行,直到蔚蓝等人在黑风镇停下,二人这才有机会飞速赶超过去,准备经由赤焰山和连云山中间的地心谷,直取大夏边境最近联络点。 陈虎、刘大黑与周未自然紧随其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三人始终与纳西纳东保持着五六里地的距离,也幸得才刚下过一场大雪,路上行人稀少,只要循着马蹄印,就不会轻易将人跟丢。 而苍岩堡的余下众匪,在经历汤剑锋被杀,乔禀章被抓、跟随汤剑锋的爪牙又被尽数带走之后,已经心思灵敏的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由得急急徨徨的相约下山,大家各奔前程而去。 是夜,寒风凛冽,霜华满天,原本静谧的安平镇,忽然在某一时刻热闹起来。 骁勇在离开暗道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同时下达两道命令:一则是派出三百伏虎营精锐前往镇中各处,以搜查敌国奸细为由,势必将各方势力安插在安平镇的眼线一一拔出,二则是亲自带上百名麒麟卫,星夜前往万壑山。 安平镇与大夏接壤,是蔚家军的大本营。 蔚池遇袭失踪之后,蔚家军上至军中将领、下至末等伙头兵,人人俱是心中憋了一口恶气。如今听闻骁勇亲自下令,虽然为着蔚池的安考虑,骁勇并未将如此部署的目的阐明,但众将士还是摩拳擦掌士气大振。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其一,蔚家军在朝中本就独立于诸军之外,地位虽尊崇,但处境却尴尬。 镇国将军府承袭百年,自启泰开国皇帝起,蔚家军就自负军饷。蔚池在,蔚家军就在,蔚池死,蔚家军面临分崩离析。而在这之前,启泰皇室对蔚家军一直忌惮打压,蔚家军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兵,人人心中俱是清楚这一点。 是以,没有人会希望镇国将军府就此覆灭,也没人希望蔚池身死,蔚池会遇袭失踪,众将士心中门清,这是有人想要迫不及待的对蔚家军出手。 上京城到萧关虽有两千多里,但因为有人实在按耐不住,近两日,蔚蓝和蔚栩殒命的消息,已经在军中渐渐传开,骁勇也收到消息,但他却并未出面澄清,也并未对流言进行遏止,若非蔚家军素来军纪严明,将士们忠心耿耿,说不定内部早已是一盘散沙。 其二,安平镇虽是边关重镇,但西北贫瘠,城池规模不大,加之受兵祸所累,愿意在安平镇扎根的百姓并不多,城中人口多是行商之人,亦或是军中将士家眷、亦或是周边牧民,相较于内地城池的繁华昌盛,安平镇的人口严重偏少,加上三十万蔚家军,总人口也不过五十万左右。 可就是这样的人口比例,在这样的方寸之地、在自己的领土上,三军统帅被人刺杀以致于失踪下落不明,蔚家军不但事前不曾发现丝毫端倪,甚至事后多方探查亦是无果,这种守着家门却被人偷了老爹的感觉,对于每一位蔚家军将士来说,都是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跟随骁勇前往万壑山的麒麟卫自不必说,蔚池遇袭当日,他们曾亲自参与增援,积云坡上的步步杀招,他们虽不曾亲眼所见,但其上残留的凌乱脚印与血迹、隐魂卫七人生死不知的结局,不仅在他们心中点燃滔天怒火,也让他们心有戚戚。 幕后之人身份不明,他们藏匿在暗中,随时随地都会对自己与身边的兄弟造成威胁,这又如何让他们安心? 蔚池失踪的四个多月,对蔚家军上下来说,是无比压抑屈辱的四个多月;他们想要铲除威胁,找出真凶为兄弟们报仇。而骁勇下达的命令,这无疑是个讯号,要么就是将军有了消息,这是一场营救;要么就是幕后黑手浮出水面,这是一场痛痛快快的复仇之战,他们又如何不能激动欣喜? 而奉命前往镇中各处的三百伏虎营将士,他们的心情就更好理解。 镇国将军府的私军,皆由镇国将军府历代家将繁衍壮大而来,他们不仅是蔚家军的士兵,亦是镇国将军府的一员。无论他们平时分散在那支队伍,在军中,蔚池是他们的统帅,走出军营,蔚池便是他们的主子,若是蔚池当真遭遇不测,他们的下场绝对比蔚家军的其他将士惨上百倍! 安平镇本就是蔚家军的大本营,无论是隐魂卫,麒麟卫还是伏虎营,大家都扎根在此。可在蔚池失踪之后,各方探子偷偷摸摸潜入安平镇的只多不少,这让将士们心中更加窝火! 将士们并非没有想过将人部拿下,但因迟迟没有蔚池的消息,骁勇为策万,下令伏虎营暂时蛰伏,众将士这才强忍住按兵不动,但私底下,却是早已将这些人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 可说大家等待的就是这一日,如今骁勇亲自下令,将士们也不管具体用意如何,无论蔚池是安还是真的遇害,但凡在蔚家军地盘上撒野的,那就是将士们的生死仇敌,他们只需要遵循命令,卯足了劲一雪前耻,将这些人杀个鸡犬不留就行! 将三百人的队伍投放在数万人的战场上,有可能是泥牛入海,但对于城镇并不算大的安平镇来说,却足以打破这份夜的寂静,甚至是掀起滔天巨浪。 伏虎营统领康二妞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骁勇的命令甫一下达,便极快的将三百人打散,分成每十人一队的小组,大家分工协作,鹰扬虎视般扑向城中各处,所到之处风声鹤唳。 而被留在客栈的赵群,则在小半个时辰后收到葛行冲传话,让他直接赶到万壑山下与麒麟卫汇合。赵群心知骁勇是为了蔚池的安考虑,吃饱喝足后便策马前往。 麒麟卫众人见到赵群,心中俱是一喜,明白这是将军有消息了!众人在山下弃马,也不多作寒暄,一路提着轻功上山,等众人赶到积云坡时,山下的安平镇中已是人声犬吠四起,或是青楼楚馆、或是蓬门小院、亦或是高门大宅,一时间之间竟是沸反盈天。 正在隐魂卫据点养伤的饶峰、谷楠、杨小白和张柯四人,远远的听到这动静,不由得心中一阵莫名,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望向天边的弯月,暗自握了握拳。 天色微明时,两队人马大获胜,三百将士把各路人马派到安平镇的钉子尽数拔起,骁勇一行人也接了蔚池,顺利返回隐魂据点。 隐魂卫据点坐落在安平镇以北,只是一栋普通的三进宅院,因着距离启泰与大夏开设的榷场不过三四里地,周围过往商旅繁多,小院并不显眼。除了早先重伤未愈的饶峰、谷楠、杨小白和张柯四人被安置在此处,专门负责隐魂卫和麒麟卫的军医刘永和也在。 饶峰四人当日在万壑山下,俱是身中数刀伤在要害,再加上天寒地冻,几人又在雪地里躺了有小半个时辰,麒麟卫赶到的死后,几人已经奄奄一息,身体还有不同程度冻伤。 但也正是因为天寒地冻,几人身上的血液流动减慢,才没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如今,几人虽然已经伤好了大半,但身体却仍是不比从前。 几人听见动静,早就候在门边,见骁勇和赵群小心的扶了蔚池在软榻上坐下下,面上神色又惊又喜。 蔚池见几人傻呆呆站着不动,精神头虽然不错,但面色却仍是发白,还有被冻伤之后的疤痕,不由面色温和的朝几人点了点头,几人不料还能与蔚池见面,想到当日的情形,眼眶都有些发热。 刘永和也不理会众人,疾步上前给蔚池把脉。 蔚池收回视线,见骁勇和刘永和也是一脸紧张,难得露出一抹浅笑,道:“都这副样子做什么?老子还死不了!赵群,去准备些吃的。” 赵群拍了下额头,忙不迭应声,“属下这就去,再让人抬热水上来!”他真是脑子犯抽了,想想昨夜自己馋热汤面的感觉,对于将军此刻的心情,他报以万分理解! “坐吧。”蔚池看了眼神色郑重的骁勇,不免失笑道:“这些日子幸苦了。” 奔波一晚自然是累的,骁勇闻言也不客气,点点头便顺势坐下,看向刘永和道:“如何?” 刘永和皱眉不语,片刻后,再三确认才收回搭脉的手,神色凝重道:“将军险些被人震断心脉,虽然服了养息丸保住一命,却没能即使得到调理,内里亏空得太过严重。” “若非将军体魄强健,如此重伤,只怕是服下养息丸也无济于事。” 骁勇心下一沉,当即出声道:“可有办法医治?” 他与蔚池自小一起长大,名为属官,实际上却情同手足。虽然早听赵群说过蔚池伤了心脉,但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一丝期望,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心脉受损便不能轻易动用内力,这与武功尽失又何异? 蔚池心中早就有数,闻言摆了摆手,养息丸虽是千金难买的内伤良药,却无法让受损的心脉恢复如初。 四个多月,无医无食,即使是他体魄强健,伤势恢复良好,那也是相对的,如今定然不复往日强健。但事关能不能尽快回到上京,他如今觉得,只要还活着,能够行动自如就好,“腿呢?” 刘永和正检查蔚池的右腿,闻言点点头,露出笑容道:“腿伤倒是恢复的不错,将军如今之所以无法站起来,因您昏睡时间过长,一来身体得不到补给,二来肌肉长时间不动有萎缩之向,是以才会觉得无力,自明日开始,只要将军按时服药用膳,再辅以按摩,十天左右就能站起来。” 他说罢站起身来提笔开方,又皱眉道:“至于受伤的心脉,请恕下官无无能为力。但,也不是然没有办法,当务之急,下官还是给将军先开调养的房子,等将军恢复体力再说。” 骁勇面色黯然了一瞬,但随即又眸色大亮,问道:“有什么办法?” “仲卿不必担忧,这样已经很好,至少我活着回来了。”蔚池拦住骁勇,刘永和说的这个办法,大约只有找到幽谷神医郁不医才能实现,可郁不医已经绝迹江湖多时,又岂是一时半会能找得到的?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以面上一派淡然,对刘永和道:“老刘,尽管开药吧。” 仲卿是骁勇的字,还是老镇国将军在世时所取,刘永和心知二人情分不一般,心下叹了叹,道:“传说幽谷神医郁不医有断筋再续之能,修复受损心脉更是不再话下,但自十几年前,郁不医就已经甚少在人前露面,老夫也不知其下落,骁统领或可安排人手先打探打探。” 骁勇面上露出笑容,道:“此法倒是可行,阿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找。”无论真假总要试试,不试可就是一点希望也没了! 若是蔚池不能驰骋疆场,于公于私来说都是一件憾事。于私,镇国将军府没落,蔚池的毕生所愿不能达成,家破人亡之仇不能得报,于公,新帝才刚登基,上京城传出的消息于启泰不利,蔚池就此离开战场,三国未必就不会群起而攻之。 想到这两日收到的消息,骁勇心下更是一堵,他抬眸看了眼蔚池,心中既是悲凉又是自责。蔚蓝给他的信他已经收到,但即便是如此,也不能否认,作为下属和兄弟,他没能保护好蔚池的家眷。 若是在蔚池遇袭失踪之初,他能多派几个人去上京城,兴许雷雨薇并不会死,蔚蓝姐弟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人逼迫到山穷水尽需要诈死脱身的地步。 萧关距离上京城千里之遥,无论是蔚蓝还是蔚栩,都还是只孩子,这一路上,他们需要面对的风险到底有多少,他又怎么会不清楚? 谁家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被父母好好捧在掌心?即便是蔚蓝在信中的语气和措辞与大人无异,可她本质上,也还只是个孩子。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世上更没有后悔药可以卖,蔚蓝姐弟如今还活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遗憾的是,雷雨薇被人害了,蔚池和雷雨薇成亲多年,军中无人不知二人鹣鲽情深,十几年来,蔚池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且但凡有机会回京,蔚池总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所为不过是与妻儿多团聚一时半刻。 如今乍然听闻雷雨薇已经不在的噩耗,也不知道蔚池是不是受得了? 骁勇想着又看了蔚池一眼,见他面上神色平静,不禁心中暗自叹息,从在南麓断崖下见面,到如今已超过两个时辰,蔚池只字未提上京城,想必心中已经有所预料,自己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自己?若是上京城无事,自己定然会主动开口。 蔚池闻言挑了挑眉,身体能恢复到以往的状态自然是好,但天晓得郁不医是不是老死在那个深山老林里了?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尽快回上京才是重中之重!眼下骁勇对上京城的事情闭口不提,想必情况并不乐观。 刘永和又思忖着开口道:“幽谷地处南疆以南,与泊宜毗邻,骁统领可以先派人到南疆去看看。”其实,这事也是刘永和年轻的时候在外行医偶有所闻,具体作不作数、郁不医是不是还在幽谷,刘永和并不清楚。 但医者父母心,当下如此说却很有必要,一来是给蔚将军打气,二来则是为了安定军心。 刘永和是蔚家军的一员,自然也是希望蔚池安无虞的,若是蔚池失去领兵之权,蔚池之子年岁尚幼,新帝定然不会允许兵权落到一个弱质孩童手中。退一万步说,就算新帝肯让权,蔚家军未必就是固若磐石上下一心,否则将军也不会遇袭失踪了。 若事情发展到哪一步,情况只怕更糟。更何况,军中如今已有传言,说是将军之子已死。 骁勇也知道事情急不得,当下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这么办吧。” 刘永和朝二人施了一礼,拎着药箱出去,蔚池挥手让饶峰四人退下,这才看向骁勇道:“仲卿,上京城形势如何了?” 骁勇垂下头来握了握拳,顿了顿,抬眸道:“失踪后半月,嫂子过世了。”瞒是瞒不住的,更何况,一味的隐瞒也不是行军打仗之人的行事作风,骁勇注视着蔚池的眼睛,一字一句倍觉艰涩。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雨薇死了?雨薇死了! 蔚池闻言并未说话,他脑中有瞬间空白,双眼直直的盯着骁勇,似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雨薇怎么可能会死呢?她有多爱一双儿女,又怎么割舍得下?再说雨薇聪慧,在没有得到自己确切消息之前,她一定会小心谨慎行事,又怎么会死? 骁勇虽心下不忍,但目光却是不动。 蔚池的感受他完能够理解,任谁一遭受伤昏迷,醒来后得知爱妻殒命,都会难以接受。可军中已有生乱之相,杜权虽能暂时压制,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军中的奸细拔除,蔚池身为三军统帅,不可能不掌控实情,这于后面的部署毫无裨益。 片刻后,蔚池捂住胸口,凤眸中迸发出骇人的利光,咬牙道:“继续!”他早就想到,自己遇袭失踪之后,对方必定还会对家眷下手,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甚至连做做样子都不屑! 骁勇点了点头,在蔚池失踪七天前,大皇子已经顺利登基,期间并无波折,不过这点蔚池并不知道,朝廷虽有正规的消息渠道,但若非十万火急的事,效率总是低下。 骁勇收到暗线传回的消息时,蔚池已经失踪。大皇子能够顺利登基,就连蔚家军中诸多老将都颇觉诧异,历朝历代,但凡新帝登基,除非是正统储君,其余皇子势弱翻不起风浪,否则总会有些波折,更有甚者血流成河。 大家之所以意外,是因为姜泽算不得是众望所归的新君人选,他们虽然远在边关,对上京城中的局势所知有限,但彼时,除了在紫芝山的三皇子,还有个在南疆手握兵权的二皇子,京中还有四皇子,却不曾想,姜泽就这样顺顺利利的登基了。 军中老将一时感慨,却不知该感慨圣元帝一片慈爱之心,为姜泽铺路、铺得够宽够坦途,还是该鄙视他被女人榨干了精力,吸干了脑髓,这才会对谢琳千依百顺,不过,这些都是前话。 骁勇此时想的,是蔚池失踪的原因,这大约也与新帝顺利登基有关,试想,若是新帝登基之初,朝中有其他势力蠢蠢欲动,新帝需得暂时先腾出手来安稳朝局,又如何能骤然对蔚池发难? 作为蔚池手下的第一人,骁勇又不是傻子,蔚池遇袭失踪,他心中本就有所怀疑,再加上蔚蓝信中所写,所有证据线索都指向新帝,甚至还牵扯到大夏皇室,他又还有什么可说的?现如今唯一缺的,不过是证据罢了。 见蔚池还能勉强控制情绪,骁勇在心中组织了下语言,道:“大皇子姜泽已经顺利登基,军中事物暂由杜权掌管,十天前,三皇子与四皇子同时封王,另外,远在南疆的二皇子,如今大概也接到了圣旨,只不知受封等级,去南疆宣旨的是蔚桓。” “嫂子是在八月十七日病逝的,我收到消息后,就派了蔚十七进京,阿蓝和阿栩如今已经在前往萧关的路上,不日就应该到了。”骁勇说到这顿了顿,怕他担心又忙补充道:“阿蓝和阿栩的安不用担心,韩栋和梁晓前几日已经到了萧关,但因为没有的消息,这二人又去了尼玛城。” 蔚池闻言脸色又变了变,强自压下口中的腥甜,目眦欲裂的看着骁勇道:“阿蓝和阿栩怎么没去泊宜?为什么要来萧关?现在谁保护他们?” 他与雨薇成亲多年,二人虽然聚少离多,但他自认了解雨薇,若是遇到危险,雨薇最先做的事,定然是安排好一双儿女的后路,在自己生死不知的情况下,雨薇只会安排阿蓝和阿栩去泊宜,又怎么会让他们来萧关? 难道是肃南王府也出了什么变故?否则,韩栋几人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又怎么会护送阿蓝和阿栩到更加危险的萧关? 大悲无泪,大喜无言,大笑无声,骁勇见蔚池眼中然一片猩红,生怕他急出个好歹让伤情加重,忙用力扶住他的肩膀,道:“先别急,先听我说完。” 蔚池身上无力,骁勇稍微用力便动弹不得,他顺势靠在软榻上,强自压下心中的暴怒,道:“说。” 骁勇这才放开他,点点头道:“肃南王府暂时无事,阿蓝和阿栩会执意到萧关来,涉及到遇袭失踪的真相,三日前我收到蔚十七的传信,打开后才发现是阿蓝写的,先看看吧。” 骁勇说着,将贴身放好的信笺拿出来递给蔚池,继续道:“按照脚程算,阿蓝和阿栩现在应该已经到赤焰山一带,她身边跟着的人也都不差,除了郧阳,季星云、蔚十七,还有雷文瑾安排的两人。我听韩栋说,阿蓝在离京之前曾见过雷文瑾一面,雷文瑾是肃南王安排入京,准备接阿蓝和阿栩去泊宜的,但阿蓝拒绝了。” 说到这个骁勇心中也是感叹,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蔚蓝还真的是蔚池的种,否则有哪个小姑娘在入冬之后,还敢带着幼弟往边关跑的?就算不看蔚蓝写的信,只听韩栋对蔚蓝的简单评价,骁勇就知道这又是另一个蔚池,只不过,是女版蔚池。 蔚池也是十岁左右就到了萧关,不到十二岁就敢跟老将军上战场,十五岁更是斩了大夏第一勇士那木雄,从此一战成名。 此时,骁勇还不知蔚蓝在韩栋梁晓离开之后,把季星云也撂下了,且一路上又挑了两个匪寨,将山匪收编为己用,如今算得上是个匪头,若是知道,骁勇的感叹大概会变成略微扭曲的惊叹;毕竟,蔚池虽说悍勇,但行事却向来中规中矩,还没跳出世俗规矩之外。 骁勇沉默的瞬间,蔚池已经仔仔细细将信看完,阿蓝不愿意跟着文瑾去萧关,是为了到萧关来寻找自己!看着其上娟秀的小楷,蔚池不由得眼眶湿润,握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仿佛这小小的一张信纸有千斤之重。 他心中先是不可置信,可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骄傲和暖意涌上心间。 这是他的小囡囡,从小小一个雪团子成长至今,他错过了她第一次牙牙学语,错过了她第一次蹒跚学步,甚至没跟她换过两次尿布,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慢慢长大,她虽然还是个孩子,可却心性沉稳坚韧,伶俐聪慧,她骨子里流淌着自己的血液,雨薇将她教养得这样好,明明自己上次回京的时候,她还是个有些小娇气蛮横撒娇的小娃娃,可如今,她真的已经长大了! 蔚池垂下眼眸,滚热的眼泪顺着夺眶而出,他从小没了亲娘,陈氏进门后对他百般刁难,他自然知道在怎样的情况下,孩子才会忽然之间长大。他的囡囡,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囡囡,雨薇走的时候,她该多难过,又该多害怕? 陈氏和孔氏对她发难的时候,她又该怎样的坚韧,用小小身躯为自己的弟弟撑起一片天?且还要惦记着生死不知的自己……若不是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她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需要开始处处苦心谋划? 蔚池一时间满心的酸楚和难过,又夹杂着滔天的恨意和愤怒!他恨自己,也怨自己,若非他行事不周出了疏漏,雨薇怎么会死?阿蓝和阿栩又怎么会遭罪?可除此之外,他更恨造成这一切的幕后之人,蔚池下意识握紧双拳,只恨不得立时将对千刀万剐! 骁勇见蔚池落泪,面上惊讶了一瞬,便快速撇过头去。 自蔚池启蒙起,他就被自家老爹送到蔚池身边做了书童,蔚池进宫避难的那两年,他始终跟在蔚池身边,后来又跟着蔚池到了边关,二人即便是上了战场仍是形影不离。 细数这三十年来,他见到蔚池落泪的时候屈指可数,一次是镇国将军府老夫人过世后,一次是老将军过世,再有就是这次了,以往就算是吃了败仗或是身受重伤,蔚池也能眼都不眨一下,如今却因蔚蓝的信而掉泪,可见这次实在是伤得太狠! 骁勇心中叹了叹,随即涌上强烈的自责,他满面愧色的起身,单膝跪地道:“属下考虑不周,没保护好嫂子,还请将军责罚!” 蔚池抹了把脸,收回思绪道:“不怪,先起来吧。”骁勇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称他为将军,如今这般作态,想来是对雨薇的死感到愧疚,但这又怎么怪得到他头上? 且不说他原先就安排了六名暗卫护在雨薇和阿蓝阿栩身边,六人都是从麒麟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身手自然不差,另外还有韩栋几人呢? 对方能一举杀了六名暗卫,又避开韩栋等人的视线,分明就是有备而来,骁勇远在萧关,根本就无法及时掌控上京城中的动向,他又如何能预料得到? 蔚池顿了顿,沉着脸道:“说来说去,这事只能怪我,是我自大狂妄疏于防备了。” 镇国将军府的处境一直尴尬,蔚家军的兵权一直有人忌惮,他怎么就能天真的以为圣元帝大行后,新帝三五年内都不会对蔚家军出手? 思及此,蔚池心中渐渐平复,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上京城中,问道:“韩栋可跟说过私库的事?” 蔚家大房的私库,不独属于大房,其中也有大半也属于蔚家军。 百年前,南疆、大夏和北戎同时攻打荣昌国,中原大地上义军四起。当时颇具规模的义军有两支。 一支是蔚家先祖蔚殊带领的蔚家义军,其中多为前朝时,在各地参战、最终因主将身死溃败散落在各处的游兵散勇,一支是启泰开国皇帝姜曙荣带领带姜氏义军,大部分由各地揭竿而起的百姓组成。 蔚家义军虽多是游兵散勇,但毕竟经过系统训练,且上过战场,相比姜氏义军的百姓战斗力更强,是以,在将三国驱逐出中原之后,不独姜曙荣率领的姜氏义军阵容庞大,蔚家军也已然壮大,并与姜氏义军隐约形成南北对峙之势。 彼时,经过近十年的战争,无论关外还是关内,人口俱是锐减,战争结束时,姜氏义军尚还保留的,大约有近三十万人,而蔚家军也有二十来万,但新朝要建立,皇帝却只能有一个,一时间,两军战士各自为阵,心中皆为自家主帅不服。 但好不容易才将三国撵出关内,中原大地上已是满目疮痍生灵涂炭,蔚家军和姜氏义军又如何能再次开战? 蔚殊本是前朝武将,在经历过荣昌灭国,三国纷争之后,对战争和权利早就厌倦,也不愿战火再燃,又见姜曙荣为人算得上是宽厚,对百姓也极为仁爱,便说服军中将士,支持姜曙荣上位。 时势造英雄,姜曙荣与蔚殊都于战乱中崛起,才刚平定的半壁江山可说是蔚家军打下的,蔚殊能拱手想让,姜曙荣自然对蔚殊感念至深,二人又都是心胸豁达之人,不免就有英雄相惜、相见恨晚之感。 姜曙荣登基为帝之后,本意欲与蔚殊结拜为兄弟,二人共同执掌启泰江山,开创盛世基业,蔚殊汲取前朝秦氏教训,再三婉拒后,被姜曙荣封为镇国将军,并允许镇国将军府独掌兵权,又将位于启泰以南的一座银矿赐给蔚殊,作为蔚家军日后的军饷。 至此,一场原本有可能会燃起的战火消彻底弭于无形,无论姜氏义军还是蔚家军,俱是皆大欢喜,蔚家军完从皇室手中独立出来,除了粮草以外,蔚家军军饷不用经过兵部,完可以自给自足。 原本有人还想看蔚家军的笑话,觉得银矿并非可再衍生之物,三十万蔚家军的军饷并非小数目,银矿历经数年必然枯竭,事实上也是这样没错,不等姜曙荣驾崩,银矿就已经开采得渣都不剩,但活人又岂会被尿憋死?蔚殊和蔚家军诸将士又不是傻的,自然可以用这些银子再去经营别的产业。 这也是为什么蔚蓝会在私库中发现现银两百多万两的原因。 蔚家军将士对于蔚家军自负军饷这事皆是心知肚明,骁勇见蔚池不曾责怪于他,又问起私库之事,显见已经恢复平静,不禁心下松了一口气,起身道:“将军安心,私库的银子,阿蓝离京前,已经存到盛宇当铺了。” 说到这个,骁勇也颇为感叹,据韩栋说,这些主意可都是蔚蓝出的,不仅如此,蔚家二房还因此背上骂名,在上京城中抬不起头来。 “盛宇?”蔚池面上露出诧异之色,“泰王的盛宇当铺?”阿蓝只怕连泰王的面都没怎么见过,又怎么会想到将私库的银子存入盛宇? 骁勇点点头,将蔚蓝如何发现蔚家二房对大房家财存了觊觎之心,并打算谋财害命,蔚蓝又是如何步步为营,重伤孔氏并向泰王求助,最后又是如何让蔚十七找来几具尸骸,火烧曦和院金蝉脱壳离京,从头到尾巨细无靡的与蔚池说了一遍。 骁勇完是以惊叹夸赞的口吻来说的,但蔚池听后却是久久无语,他狠狠闭了闭眼,半晌才道:“如此说来,我家阿蓝真的长大了。”但旋即又皱了皱眉,担忧道:“可这样总归不妥,阿蓝也太大胆了,如今上京城都以为阿蓝和阿栩葬身火海,阿蓝以后回京,名声定然受损,又还怎么嫁人?” “阿池,忘了,三皇子回京了。”骁勇见蔚池这时候还能偏题,不禁嘴角微抽,但蔚池今日受的刺激已经够多,骁勇也不忍心再打击他,只得顺着话题继续。 蔚池怔愣了一瞬,很明显已经忘了这事,他沉吟片刻后才道:“三皇子是个什么情况?” “封了睿王,据说看不出深浅,但似乎对阿蓝还不错,邹宇已经跟他见过一面。”骁勇想了想,又道:“阿蓝身边现在有个会医的人,名叫郁圃,正是三皇子派过去的,说他会不会与郁不医有关系?” 蔚池摇摇头,“难说,这世上姓郁的人不少。可阿蓝怎么会随便收三皇子的人呢?”说着看向骁勇道:“阿蓝再过两日就能到了?” 骁勇已经自动忽略他的后一句话,点点头道:“嗯,别担心,我已经安排了人留意他们的动静,只要他们一进城,我就将人接过来。先前是因为没有的下落,安平镇中探子太多,我不欲打草惊蛇,这才行事谨慎了些,如今倒是没那么多顾虑了,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我现在派一队麒麟卫去接人也可以。” “不用,我想看看这丫头接下来的打算。”蔚池说着面上浮现一抹笑容,旋即又垂下眸子深思了片刻,问道:“除此之外,上京城可还有其它异动?” 军中之事蔚池倒是并不担心,杜权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其人品和忠心他自然是信得过,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个意外,杜权的弟弟杜威还在京中,而京中有邹宇和刘金满刘银满兄弟,想要扭转局势并不难。 至于军中的其它将领,明面上有骁勇看着,暗地里有康二妞留意,再加上葛兴冲等人,想要揪出奸细只是迟早问题,他从二十岁开始执掌蔚家军兵权,自信这点掌控力还是有的。 反倒是上京城那位的动静,更需要密切留意。 ------题外话------ 据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但老丈人看女婿,是越看越不顺眼,姐反正是没发体会了,&a;_&a;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这点蔚池清楚,骁勇自然也明白,只要蔚池安回归,军中事务很快就能步入正规。 骁勇扬了扬眉,有些幸灾乐祸道:“上京城很热闹,据说曦和院走水的第二日,岑御史一反常态的在早朝上揪着此事不放,姜泽无奈,立案交由京兆尹杜威彻查,如今不仅陈氏和孔氏现在被禁足,孔志高也受了牵连,蔚桓去南疆宣旨还没回京,但看姜泽的样子,估计蔚桓回去也讨不到好。” 狗咬狗一嘴毛,蔚桓为人深沉,心思奸诈,又自小与蔚池不对盘,如今看蔚蓝信中的意思,这夫妻二人已经投靠了姜泽,他们能有这样的下场,骁勇乐见其成。 蔚池听罢嗤笑一声,面上的大胡子抖了抖,道:“什么时候三司成摆设了?一品镇国将军府被人纵火烧毁,五条人命的大案,居然交给京兆尹去查?” 这不是摆明了糊弄人吗?果然是谢琳的儿子,权当文武百官都是傻子呢,还是觉得坐上皇位就有恃无恐? 这纵火的人不就是那宝贝闺女吗?骁勇无语的看着他,道:“依我看,这倒也并非坏事,若非交给京兆尹,三司只怕早就查出破绽,不说别的,单那几具骸骨,只要仵作一查,必定能发现其中端倪,到时候阿蓝和阿栩这一路之上可就不太平了。”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被活活烧死的人与死后被烧的截然不同,也亏得陈氏和孔氏都是内宅妇人,又因当时事发突然,一来慌乱之中失了分寸,二来后宅妇人对尸骸存有天然的畏惧与避讳心思,这才没想起来在尸骸上做文章。 “再说,杜威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就算他查出什么明知不妥,也会看在杜权的面子上权衡几分,这样反倒对咱们有益。”骁勇思忖着,杜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昨日一早杜府的侍卫才赶到萧关,说是杜威已经把老娘和儿女都送往萧关了,只是在路上被山匪劫了,侍卫急匆匆赶来给杜权报信,杜权因着军中奸细未除,还从麒麟卫借了几个人前去接应。 只不过这话涉及到朝堂,一旦说开,蔚池估计一时半会别想静下心来休息,骁勇决定暂时压下。 “说得没错,阿蓝虽然聪慧,但毕竟时间紧迫,她又心地善良,这事儿若落到老子头上,老子定然要从谢家和孔家直接绑几个人来烧了!”蔚池说着,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抹狠厉。 骁勇看得嘴角直抽,没好气道:“当谢家和孔家都是死人?” 蔚池摆摆手,不以为意,“量那两个龟孙子也不敢说!他们要是敢说出来,老子就敢说私库的银子是他们合伙盗走的,进入曦和院是为了谋财害命,被烧死的是潜入曦和院纵火还没来及逃跑的凶犯!” “行了行了,知道宝贝自家闺女,先吃点东西休息会。”骁勇心知他是心中哀恸,雷雨薇的死估计已经在他心里捅了个窟窿,此刻正是鲜血淋漓。 只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蔚池又素来坚毅,到底不好在面上表露太多,这才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实际上精力一直不大集中,与自己的一番言谈,总是不知不觉就会偏离重点。 蔚池点点头,有些疲惫的往身后靠了靠,左右他已经回来了,抓住奸细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半刻,“先去忙,我休息好了让人来叫。” 骁勇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站在门外候了多时的赵群吁出一口气,忙端了清粥和小菜进去,等蔚池吃完,又伺候着他喝药洗漱歇下。 小院在骁勇离开之后就恢复了平静,而安平镇中,此时却已经炸开了锅。 昨日半夜,镇上的动静早就惊动大家,只不过伏虎营的将士口风紧滴水不漏,大家打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听闻蔚家军统帅安回归,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麒麟卫和伏虎营将士如何欢欣鼓舞自是不提,军中其他将士得知这个消息,精神也是一震,往日里略显浮动的人心,此刻瞬间安定下来,一时之间,大家仿佛连走路腰板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正参与操练的将士也更加卖力。 百姓们闻言心中也松了口气,这种欢悦甚至比蔚家军中的将士,来得更加直白热烈一些。边关苦寒,土地虽然广袤却尤为贫瘠,而安平镇尤甚。 在蔚家军尚未驻守萧关之前,萧关也有朝廷驻扎的军队,但军中将士并不作为,百姓们一到冬季便开始迁徙流亡,大夏兵进犯犹如无人之境,百姓们三五不时被烧杀抢掠是家常便饭,吃不上饭卖儿卖女的更是比比皆是! 这种日子,直到蔚家军进驻萧关才开始改变。蔚家军中将士勇猛,是以大夏人不敢再频频犯边,且军中纪律严明,将士们从不与民争利,甚至遭遇天灾人祸时,还会主动帮扶百姓。说到底,县官不如现管,百姓们的想法既现实又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拥护谁爱戴谁。 要问皇帝是谁?他们表示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在意,毕竟天高皇帝远,在这边陲小镇,皇上老儿又几时在意过他们的死活? 他们只知道没有蔚家军,他们就会吃不饱穿不暖、过着如猪狗般任人欺凌屠杀的日子!对敌国来说,蔚家军或许残忍铁血,是地狱凶神般令人畏惧的存在,但对安平镇的百姓来说,蔚家军守护一方疆土赫赫威名,能让他们一家老小得以温饱,不用担心时刻丧命,他们自然是希望蔚家军能在萧关长久驻守下去。 可自蔚将军失踪之后,萧关虽然仍由蔚家军驻守,形势却愈发严峻起来,这气氛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几乎让人快要喘不过起来,百姓们虽不懂得争权夺利,也未必知道朝中风云变幻,却未必看不清楚其中本质。 这几个月来,安平镇中无端多出许多陌生面孔,有心思敏锐的人早就察觉其中蹊跷,大家私下里也曾悄悄的议论过,生怕皇帝什么时候就派个新的将领下来,或是让蔚家军撤出萧关,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又何止是一场战争那么简单? 关于蔚家军独掌兵权这一点,百姓们自然也知道,如今蔚将军既然安回来,安平镇就还是蔚家军的地盘,无论是新帝还是大夏都暂时不足为虑,日子能一如往常的安宁,百姓们又如何能不欢喜? 当然,这个消息并不能令所有人都身心愉悦,比如此刻正查阅兵器库账册的梁松,听见麾下小兵汇报,他先是怔愣了一瞬,旋即面上露出笑容,紧接着满面惊喜的夸赞了小兵几句,等那小兵走后,却是瞬间便面沉如水,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自觉紧握起来。 隐在暗处的康二妞见状,无声无息的退后几步,对身边的秦风和杜文涛招了招手,低声道:“让人盯紧了他。” 二人点点头,将军当日会去巡防,完就是临时起意,幕后之人既然能清楚摸到将军的动向,军中定然是有奸细。 可知道此事的不过五人,除了兵器库守备梁松,一人是副将杜权,一人是前锋营叫尉陈汝林,一人中军营黄定山,另有一人是蔚家军中的老将刘大海。 在这几人之中,除了刘大海年岁稍大,其余四人均是蔚家军中的年轻的将领,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定然前途无量。 而梁松则是因为性子毛躁沉不住气,才会暂时被蔚池安排到兵器库打磨性子,如今看梁松的样子,莫非将军遇袭一事与梁松有关? 蔚家军中的诸多事宜,骁勇和杜权康二妞尽数安排下去。而另一边的陈虎,刘大黑和周未跟着纳西纳东二人一路向西,拂晓时到达赤焰山。 赤焰山与连云山毗邻,两山之间仅隔着一条宽约半里的沟壑,与连云山的山顶终年积雪不化、山下植被丰茂不同;赤焰山春、秋、冬季三季温暖如春,夏季炙热,又因赤地红沙寸草不生而得名。 三人跟着纳西纳东在进入赤焰山地界后,向前行了五里便径直往左,拐入一道并不起眼的缺口,顺着缺口一直往左,是近两百里的赤地,穿过赤地,俨然是一道地势尤为低矮的峡谷。 峡谷两边是悬崖峭壁,峭壁下方怪石嶙峋,但三人约莫行出一里地,面上便浮现出讶然之色。这里没有白雪皑皑,也没有寸草不生的赤地红沙;只见谷中清溪潺潺,溪边草甸绿草茵茵,其上野花星星点点,两岸绿树成荫,放眼望去,竟是一派绿意盎然,空气湿润微风轻柔,空气里飘荡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花草芬芳。 三人对视一眼,并未被眼前的美景冲昏头脑,面上神色反而有些惊疑不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地心谷?赤焰山他们并非没有来过,却并不知道,通过那样毫不起眼的一个缺口,在这冰火两重天的大山之间、在这初冬时节,竟然还藏这样一个犹如南方四月的峡谷! 假如这就是地心谷,倒真的是他们孤陋寡闻了! 峡谷狭长,约莫行出二三十里地,三人发现周围居然丝毫不见人烟,不由得越是往里越是心惊。直到两个时辰后,三人察觉到气温有所不同,这才意识到已经快到峡谷尽头,抬头仰望,只见前方十里开外,阳光下,赫然矗立着一座白皑皑的雪山,毫无疑问,这寒意,是这雪山散发出来的,而谷中清澈溪流的来源,也有了源头。 三人不敢耽搁,当下把马匹牵到一侧的林中拴好,这才疾步朝着雪山而去。 此时,纳西和纳东已然不见了人影,但三人也不是白混的,以前在卧龙寨,干的就是跟踪打探的消息的活计。片刻后,三人来到雪山脚下,陈虎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朝二人点点头,低声道:“马在那边。”他说着用手指了指几百米外的树林。 “走吧。”周未抬头看了看山势,为了避免引发雪崩,进入雪山之后,人连说话的声音都需要压低,又更何况骑马?是以二人定然走不远,只要循着足迹就能顺利追踪到。 说到追踪,周未又比陈虎和刘大黑更拿手,二人闻言也不说话,默不作声的更上。果然,周未的判断并未出错,三人攀上岩石,大约走了五十米,便是一个陡坡,下了陡坡不过百米,就发现一个极为隐秘的山洞。 洞口斜斜的横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坡度较缓,其上白雪覆盖,在岩石靠近山体的一侧,中间露出一个约莫能同时容纳两人的洞口来,洞口高约丈许,里面黑漆漆一片,浑然的黑褐色,打眼看去竟与裸露在外的山体颜色相近,若非细心之人,定然会忽略过去。 三人拿不准这洞的深度,相互对视一眼,俱是沉默的点点头,依次进入。未免惊动里面的人,又特意放缓了脚步,但甫一进入洞口,三人就察觉到不对。 这洞的高度与洞口一致,大约只有丈许,而洞内空气流通,周未伸出手触了触头顶的岩石,又感觉了下风势,敏锐的察觉到这风是从山洞的另一头穿透过来的,洞内气温倒是不见得低,甚至相对于外间,算得上是暖和,风力也很轻柔,并不凌厉,可这感觉却让三人心中越发沉重。 很明显,这山洞是一条贯穿通道,且长度并不短,周未伸手打了个手势,三人又驻足倾听了片刻,发现山洞里一片安静,只有极细微的风声,想必纳西和纳东二人已经行出去很远,周未干脆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往四下看了看,道:“看样子咱们钓到大鱼了。” 这大鱼到底是什么大鱼周未没说,但陈虎和刘大黑都不是笨人,洞里的情况他们已经收入眼中,这是在雪山底部的硬生生凿出来的通道,洞壁四周是岩石,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大的手笔?这雪山具体有多大,这条通道具体有多长他们还不清楚,但谁没事吃饱了撑的,才会冒着雪崩把人埋了的风险,跑到这雪山底下来挖洞? 且,外面的峡谷,长加起来不过两百来里,再加上赤焰山范围的两百里赤地,总共也才四百里地,也就是说,只要出了眼下这道山洞,从雪山穿过峡谷和赤焰山,快马加鞭,只需要三个时辰左右就可以进入启泰境内! 而峡谷和赤焰山周围杳无人烟,距离赤炎山最近的驻军在萧关,两地之间,相距也不过是四百余里! 说白了,大夏与启泰就是一山之隔,刚才经过的峡谷已经让他们很是意外,他们在西北少说也生活了十来年,对于地心谷的传闻听说了不少,但却从来不知道,地心谷内温暖如春,且一片生机盎然。 但很显然,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否则也不会轮到纳西纳东在这里随意出入,看纳西和纳东对这条道驾轻就熟的样子,分明就是经常行走的,那这雪山之后,到底是什么地方也就不言而喻。 刘大黑想了想,面上有些恨恨,低声道:“咱们先到山那边看看,若是不行,就先分出一个人先去给主子报信吧,看样子,那两个杂碎多半是大夏人,若是情况属实,那这事儿可就整大发了。” 刘大黑原是松木林人,昭兴三十三年冬昭兴帝大行,大夏人趁机对启泰兴兵,他一家老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甚至是襁褓中的小妹,都死在大夏人的铁骑之下。 他当时虽还年幼,却已经记事,若非大夏人,他后来也不至于从乞丐变成流民,又从流民变成山匪,至今连个媳妇都还没讨到,涉及到大夏人,刘大黑心中有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周未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将火折子吹灭,轻轻应了一声,“好。” 前方无人,三人下意识加快步伐,山洞中虽然黑暗没有光亮,但脚下的路,却被打磨的非常平坦,小半个时辰后,洞内头进些许亮光,显然已经快到山洞尽头,三人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行动之间越发小心。 一炷香后,三人到达洞口,周未打头,先贴着石壁在洞口观察了片刻,见左右无人,才朝身后的二人挥了挥手。 出了洞口依然是雪山脚下,三人走出不远,循着纳西纳东的足迹行出不远,周围的荆棘和灌木越发多了起来,再往前十里,远远见到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小镇平坦,四面环山,三人对视一眼,挑了僻静的灌木丛,小心翼翼行进。 距离小镇越近,三人面上的神色越发凝重,看小镇人的穿着和语言,他们分明已经到了大夏境内,而在小镇的右侧,远远的有口号声嘹亮,听动静,应该是军中兵卒正在操练。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天近黄昏,三人匍匐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片刻后,周未道:“大黑,回去给主子报信吧。”除了右侧有个军营,小镇不大,他们是生面孔,也不会大夏语,未免被人察觉,只能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再想办法混入镇中打探消息。 可他们对这个小镇一无所知,也不知道纳西和纳东会去镇中的哪一处,进去后得先打探到二人的消息,才能更进一步,等到事情彻底办妥,谁也不清楚会耽误多少时间。更何况,这镇上还有军营,没准一进去就出不来了,是以,当务之急,必须有人将消息送回去。 他们虽还不知蔚蓝的身份,但也不是没眼力见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萧关走,定然不会单纯去探亲访友,加上出发前周旺财曾有过交代,三人心中多少能猜到几分;再说事关两国,就算他们从前是不入流的山匪,也明白大局和是非轻重。 刘大黑面上有些担忧,但也没有拒绝,因为三人中他对整个西北情况最熟,陈虎和周未并非西北人,他想了想小声道:“那们小心些,实在不行就尽快原路返回。这是大事,并非我三人可以轻易撼动的,就算什么也没打探到,想必主子也不会怪罪。” 二人点点头,刘大黑悄悄的退出灌木丛,沿着小路往雪山脚下的山洞狂奔而去。 等刘大黑走后,周未有些脱力的趴在灌木从中,对陈虎道:“咱们先休息会,等天黑在摸进去。” 雪山是阻隔大夏与启泰的天然屏障,他们从赤焰山到达小镇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算那山洞只能同时容纳两人并排前行,可若是大夏人早就悄无声息的往启泰派兵,如今正囤积在某处呢? 连云山和赤焰山绵延千里,赤焰山暂且不论,但连云山山腰以下,却是土地广袤山林密集,想要藏几万兵马不被人发现,那是轻轻松松便能遮掩过去的,尤其这几个月蔚将军生死不知,蔚家军的将士大约无暇他顾,这于大夏人来说,无疑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 周未皱眉想着,心中不禁有些发冷,这一遭,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他妈的,好不容易才有个盼头,眼看着能过上几天挺直胸膛做人的日子了,若是就这么折在这犄角旮旯,当真是冤得慌!他可还没娶媳妇呢,周家可就他一根独苗了! 陈虎比他年长,见他浓眉紧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太过担心,再说担心又有什么用?咱们不过是无名小卒,说到担心,应该有人比咱们更加担心才对。” 周未想想也是,至少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就应该比他们更担心才对。他笑着呼出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个粗面饼子掰开递给陈虎,咬了口含糊道:“说得对,咱们尽力而为。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纳东纳西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踪,进入小镇后,便直奔镇上最大的府邸。 这小镇实际上并非一镇,而是一县,名为沙棘县,县中最大的府邸也并非县令府邸,而是大夏国当朝三品武将罗穆尔的府邸。 纳西和纳东刚到府门口,便被门口的侍卫带进了罗穆尔的书房。二人昼夜赶路,身上都有些狼狈,在罗穆尔阴鸷狠厉的目光中,断断续续将乔禀章被抓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罗穆尔越听面色越是阴沉,等二人说完,黝黑发红的脸上不禁一阵扭曲。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拍着桌子冲二人暴喝道:“蠢货,难道们是吃牛粪长大的?居然连江湖人和官府的人都分不清!” 这消息让罗穆尔有些猝不及防,他心烦意乱的在书房走来走去,高大魁梧的身躯散发出浓浓的暴戾之气。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前两日才收到主上的传信,说是上京城中出了变故。 原本主上的计划万无一失,一切都按着他们部署的在发展:蔚池重伤坠崖生死不知,蔚家军中虽未大乱,但人心已然浮动;在此基础上,杨嬷嬷出手,让蔚池的婆娘雷雨薇一命呜呼,紧接着又借达郡王的名义,与蔚家二房的孔氏达成协议,把蔚池的儿女送去昕阳为雷雨薇守孝,事情到此,可说是步步完美。 但也不知那个环节出了错,事情忽然就出现了转折,之后的一系列变故,不仅让人措手不及无法扭转,发展到最后,简直就成了不可收拾的灾难。 据前往上京城探听消息的暗卫回禀,事情的起因是蔚池的长女蔚蓝,找到杨嬷嬷商议,要求推迟去昕阳的时间,杨嬷嬷从大局着手,无奈之下应了,可第二日,蔚蓝便把蔚家大房的财产部存进了泰王的当铺。 这之后,杨嬷嬷失踪下落不明,紧接着镇国将军府走水,一场大火不仅将蔚家大房的曦和院部焚毁,蔚池的儿女都葬身火海。 但这也只是开始,不过两三日的时间,他们在上京城的据点,一夕之间就被人连锅端了,而主上安排在镇国将军府的另一名暗线青柳,也直接被人杀了弃尸,据说死前还曾受过严刑拷打! 两名暗卫是在龟背山发现青柳的尸体,龟背山位于启泰黎阳镇境内,正是通往西北的要道!罗穆尔就算不用多想,也知道青柳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想要回大夏给主子报信,这才会被人追上,不堪受刑又无法逃脱自尽了! 倘若事情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主上大不了从此与姜泽划清界限,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姜泽竟然在彻查此事,且上京城中还隐隐有风声传出,说这事儿是大夏人干的!这又如何能让人不生气? 莫说是主上了,就连罗穆尔自己都气炸了!他历来觉得中原人不可信,不仅奸诈还卑鄙无耻,当初主上决定与姜泽合作他就不赞成,但不知为何,主上在此事上竟格外坚持。 如今倒好,这狗皇帝,分明就是想要过河拆桥独自享用胜利果实,甚至还想贼喊捉贼,将屎盆子扣在主上头上! 如今的情形,对他来说大为不妙,主上才叮嘱了他要密切注意启泰的动静小心行事,想必正为上京城中的事情焦头烂额,他若在此时报上乔禀章被抓的消息,依照主上的性子,定然会迁怒于他。 偏乔禀章知道得太多,无论是落到启泰官府还是姜泽手里,只要他稍微透出丝毫关于主上的消息,都会影响主上在启泰的盘计划。 罗穆尔想着,看向纳西纳东的目光中露出森森杀意,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更是一声沉过一声。 纳西纳东不知罗穆尔心中所想,他二人与乔禀章隐匿在苍岩堡,原本负责的,便是留意萧关附近的动静。 上京城的消息虽隐约有传出来,但一来姜泽在曦和院走水之后,便对上京城戒严,能传出上京城内幕消息实在不多,二来,姜泽本就怀疑此事是尹尚所为,又暗中派了大批暗卫四处打探尹尚手下之人的行踪,可说尹尚原先派到上京城打探消息的两名暗卫,能顺利脱身已是极为不易,也因此,事情虽有传到边关,却仅仅是只言片语。 对纳西纳东来说,上京城有他们的人手,这样的捕风捉影根本就做不得准,谁又能料到罗穆尔正未此事而烦恼?谁又能料到,上京城竟然就真的出事了? 再说了,尹尚的所作所为,除了几个心腹下属,其余人等一概不知。 二人被罗穆尔大骂吃了牛粪,本还觉得有些屈辱,但随即瞥见罗穆尔眼中的杀意,心中瞬间一个激灵。他们的直属上峰虽不是罗穆尔,但罗穆尔的身份却比他们的上峰更高,就算罗穆尔一怒之下将他们杀了,他们又能如何? 大夏军中等级森严,虽主张各为其主不能越界处置他人的下属,但他们的主子现在生死难料,这里是罗穆尔的地盘,死了还不白死? 二人当即跪下请罪,纳东道:“将军请息怒,属下无能,实在是看不出来,对方大半的人手都是山匪,另外有几人看样子是江湖人,可为首的人却是个半大小子。” 蔚蓝一行人当日到达苍岩堡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净,彼时雪地上虽然燃起许多火把,但甫一到达苍岩堡,蔚蓝就让郧阳和白贝将蔚栩与大小熊带去安置,是以,纳西纳东并未发现随行的队伍中还有三个小孩,而翌日,纳西纳东虽然也跟了蔚蓝等人整整一日,却因不敢离得太近,又急着赶回大夏报信,就更加发现不了。 “半大小子?”罗穆尔更怒,“们连个毛孩子都不如吗!” 纳西皱眉,忙分辨道:“将军有所不知,依属下看,这毛孩子很是邪门。除了汤剑锋手下的三十人,再加上乔先锋,山寨的其他人他都放了。可却又只因汤剑锋一句话,就把汤剑锋杀了。属下见他出手既快又狠,又能驾驭众多高手和山匪,想必来历必定不凡。” 纳东眼珠子转了转,斟酌道:“将军,您说,这人会不会是汤剑锋的仇家?而他之所以会抓走乔前锋,有可能只是误抓?否则,又何以一来就把汤剑锋杀了?” 罗穆尔虽觉得纳西纳东愚不可及,面上神色却是缓和了些,他若有所思的看向二人,道:“这倒不无可能,二人又何以如此肯定他们抓了乔前锋是前往萧关?为何没分出一人跟着他们?” 二人感觉身上的重压卸去大半,松了口气。 “确实是往萧关去了,属下二人见他们在松木林镇置办了大批帐篷和食材,看样子是三天左右的量,按照他们的速度,从松木林前往萧关正好需要三天,而且与他们的行进的路线正好吻合。” 纳东说着抬头罗穆尔一眼,面露愧色道:“将军,并非属下二人贪生怕死不敢跟上去,而是对方人多势众,一来属下二人根本不是对手,二来,其中有几人轻功极好,属下二人无论谁跟上去,都难免打草惊蛇。” 纳东心里很憋屈,死要死得其所,对方武功高强,难道他们明知不敌,还要凑上前去送死?再说,他们既然能肯定对方去萧关,跟上前去岂不是多此一举? 大夏人崇尚武力,以武为尊,但武功路数与中原大不一样,他们更擅长马上功夫和外家功夫,纳东纳西虽然外家功夫不弱,但跟白条等人的轻灵矫健相比,就相形见绌了。 罗穆尔闻言渐渐平静下来,他看了二人一眼,停下步子微微思忖道:“按照们的说法,对方很有可能是江湖人士纠结了山匪势力抢占地盘,却并非官府只认。” 可如此一来,对方又怎么会舍了苍岩堡往萧关而去?难道是对方压根就看不上眼?亦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出来历练,只是凑趣玩玩? 纳西纳东对视一眼,有些艰难的摇摇头,“对方轻功很好,属下根本就无法靠近。”老实说,这样的组合也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他们在苍岩堡呆的不是三五个月,而是三五年了,还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组合。为首的孩子他们虽然只是远远看着,但很明显,其气质不凡,可说来也怪,这种气质,不尽然是出身尊贵的气度高华,也不是养尊处优,反倒是透着几分洒脱不羁。二人这些年见识过的人不少,此刻也免不了心中一阵迷惑。 还真是两个一问三不知的蠢货!罗穆尔盯着二人,眸色暗沉。 十年前罗皇后身死,定国侯府败落,启泰朝堂人心浮动,西北境内匪盗横行,乔秉章为人机警沉稳,主动请命由地心谷进入大夏,凭借其心性和武力在苍岩堡扎下根来,流年前,上一任苍岩堡一把手退下后,乔禀章顺利上位,这一隐就是十年。 苍岩堡在乔秉章的掌控下从来不曾出过意外,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传递紧要消息无数,也从初出茅庐的小小什长,一路擢升为他麾下的左前锋。 本心上来说,罗穆尔并不希望乔秉章出事。但乔秉章如今到底落在何人手中,他心中也是没底,若是落在江湖人手中倒还好,大不了想办法把人救回来了事,若是落在出门历练的高门公子手中也容易,自来,这种高门贵胄之家的半大小子阅历浅,喜欢被好言好语的奉承着,只要诚意到了,就不难办。 可怕就怕他落在启泰朝廷人马的手中,不仅主上数年经营有可能前功尽弃,他自己也有可能前途尽毁。 罗穆尔已经年过而立,本是罗穆家族不被看中的庶出之子,好不容易才取得如今的成就,又怎么甘心因为乔秉章的事断了通天之路? 孰轻孰重罗穆尔心中已然有一杆秤,自己虽然是主上的心腹,但这沙棘县也未必就没有别的人手暗中盯着他,这二人今日堂而皇之的进府,想要杀了他们给乔禀章扣个叛国之名已经不可能,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营救乔秉章,若是乔禀章真的落在江湖人或汤剑锋的仇家手中,能救得出来自然是好,若是救不出来,他也尽力了。 思前想后,罗穆尔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将事情汇报上去。 若是乔禀章最后真的落到启泰朝廷手中,最起码,主上身边高手无数还有个对策。就算主上得知此事迁怒于他,他也顾不得了,如今这个关键时机,主上即便是再怒,倒也不至于马上撸了他的官职,顶多他后面再努力建功折罪。 “二人马上带二十名勇士出发,必须尽力将乔前锋救出来!”罗穆尔想清楚后,在书案前停下,拿了张空白宣旨盖上大印,交给二人道:“去前锋营找达鲁副官。” 纳东纳西闻言心下一凛,瞬间明白罗穆尔的意思,将军说的是尽力救出来,而不是一定要救出来!二人心中都有些发寒,但刚刚才死里逃生,二人哪里还敢多言?当下接了宣旨,麻溜的躬身退了出去。 等二人走后,罗穆尔才大刀金马的在榻上坐下,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如何做,可心中到底还是对抓走乔禀章的人好奇,又疑心如今这样忠心追随一条道走到黑,到底对还是不对;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很显然,主上与姜泽的同盟已经破裂,他们如今的处境很是不妙。 镇国将军府满门覆灭之事,不独主上怀疑这是姜泽的过河拆桥之举,他心中也是坚信。事情明摆着,在蔚池生死不知、雷雨薇身死、肃南王府根本无法入京的情况下,蔚家大房就两个孩子守着大笔家财,根本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有能力将蔚家大房一把火烧个精光,让蔚家姐弟葬身火海的,除了姜泽,根本就不做他想。蔚家军世代传承,历代继承蔚家军兵权的,都是蔚家嫡子,主上已经助姜泽除掉蔚池,姜泽再一举将蔚蓝姐弟斩草除根,镇国将军府后继无人,蔚家军的兵权,自然就落入姜泽手中。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罗穆尔脑子转得飞快,他想,姜泽之所以会毁掉主上在上京城的据点,再杀死杨嬷嬷和青柳,是为了将他与主上合谋的证据都毁掉。 至于蔚家二房和孔志高,这些都是在姜泽手底下讨生活的人,对姜泽来说根本就不足为惧。大夏与启泰素来敌对,姜泽甚至无需亲自对主上出手,只需放出风声,说蔚池一家都死于主上之手,启泰的百姓们自然会对主子恨之入骨。 等消息传到大夏,其他皇子免不了会到圣上跟前挑唆,将蓄意引起两国战乱的罪名扣在主上头上,姜泽再适时做出集结兵马调度粮草之相,圣上定然起疑,大夏本就不欲与启泰开战,又碍着冬季粮草匮乏,未免狼烟再起,主上自然会被严惩,这黑锅主上岂不是背定了? 罗穆尔面色沉凝,透过重重山脊和夕阳余晖,遥遥看向大夏皇城的方向,他心里有些不安,除了自家主上,其他几个皇子成年皇子,那可谁都不是吃素的! 在诸多皇子的眼中,或许他早就被贴上主上的标签,若此时再想另投明主,承担的便是双重风险,一重来自新主,一重来自旧主。背主之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罗穆尔心中清醒,他不愿在自己身上留下污点,也无意自寻死路。除了由始至终的辅佐主上,眼下,他已别无退路可走。又更何况,他与主上有着同样的境遇,又相互扶持多年,主上虽然大多数时候行事过于稳健,在他看来有些畏首畏尾,但却向来对他不薄,只要能在镇国将军府一事上力挽狂澜改变局势,他日后的境遇未必就差得了。 乔禀章的事情是个意外,于他们而言大为不利,但也并非然不利,他向来善于将坏事变成好事,兴许通过此事,能适当改变主子的行事风格,让主子加快步伐愤而反击也不一定。 罗穆尔思索片刻后,踌躇满志的踱步到书案前给尹尚写信。 大夏国地处启泰以西,以游牧和矿产为主,境内幅员辽阔,由高山和草原构成。首府梵音城,皇宫则坐落在梵音城以西的宁忘山上。宁忘山一主峰三十八侧峰,主峰宁忘峰高耸与群峰之上,是历代大夏皇帝与其嫔妃的居所,三十八侧峰以拱卫之势散落在宁忘峰四周,是各位皇子公主的宫殿。 与启泰皇室的皇子成年便封王不同,按照惯例,大夏诸皇子是在老皇上驾崩、新皇即位之后,才会由新皇酌情下旨敕封为王。 此举与大夏国的地理环境与综合国力有直接关系。 大夏国虽土地广袤,但百分之四十领土为雪山湖泊,百分之四十为草原,余下百分之二十土地虽可耕种,却因大夏位于祁岭高原,气温严寒土地贫瘠,能耕种的农作物品种单一,粮食产出极为有限。 大夏人是当之无愧的马上的民族,建国之前,大夏人划分部落逐水草而居,建国后,都城建在雪山环绕的梵音城,情况虽有所转,却在百年前三国与荣昌国一役中,将多年国库储备消耗殆尽,国力一夕之间恢复到建国之初,甚至人口锐减,比之建国前还多有不如。 而皇子封王,不仅意味着出宫建府需要经济支出,也意味着土地分封;而大夏人崇尚武力性情刚烈,其体格彪悍能征善战,皇子一旦封王,新皇对诸皇子的掌控便直线下降,无论是对财政、还是稳固朝政集中皇权来说,都弊大于利。是以,大夏皇子封王,历来是在新帝即位之后,根据诸位皇子的具体功勋和才干品德而定。 这也导致大夏皇室的储位之争,比之启泰皇室更加激烈凶残,在启泰,不能继承皇位,只要老老实实,还有清闲富贵王爷可做,而在大夏则不然,与皇位失之交臂,最终的结果不是身死,就是被新帝圈出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方远远发配。 到时候若还心有不甘想要东山再起,那简直就是罪过,因为会要银子没银子,要人脉没人脉、要粮食没粮食,一生困顿至死都被自己的野心折磨。其实话说白了,在大夏封王,就意味着雄鹰折翅,无论有多少雄心壮志和精明才干,一旦封王之后,就会过得落魄潦倒,大抵连个中原内地的普通小贵族也不如。 尹尚是大夏洪武帝的第二个儿子,是洪武帝与贩卖到大夏境内的启泰女子所生,他比姜泽还要年长两岁,却因体貌更加肖似启泰人,其母又地位低下,在洪武帝跟前并不受宠,在诸多大夏皇子中,尹尚完是如同小透明般的存在。 大夏百姓民信佛,佛教为大夏国教,皇室宫殿也多参照佛教宫殿修筑,红砖红墙金瓦,在雪山与高原夕照的映衬下,整个宁忘峰显得错落有致金碧辉煌,尹尚所居的北倾殿,就坐落在宁忘峰以北的峭壁下。 虽说是宫殿,其实也不过是栋三进的小院子,瓦也不是金瓦,而是用铜片做成的鎏金瓦。好在大夏境内从来不缺矿产,这些“金瓦”于大夏皇室来说也不算什么。 此时,尹尚正撑着下巴坐在屋内的八宝榻上,他身着一身靛蓝色对襟长袖锦袍,其上点缀着色彩艳丽的繁复刺绣与各色宝石,腰间一条象牙嵌蓝松石腰带,额上一条玛瑙额饰,脚上一双绣着苍鹰的云纹短靴,墨黑的头发被编成诸多小辫子,其上用细小的银质发箍固定,白皙如玉的俊脸上带着抹戏谑,眉梢高高挑起,狭长的双眸中却是一片澄净,干净剔透得如同仲夏天际的湛蓝,纯然不见一丝杂质。 见侍从迟迟没退出去,他微微勾了勾唇,道:“达瓦,且去吧。” 达瓦闻言愣了愣,脚下步伐丝毫不动,他脸上神色欲言又止,片刻后嘟囔道:“殿下,您就任由姜泽污蔑于您?” “不然还能如何?”难道还能耗尽力去平息流言?如此岂不是欲盖弥彰? 尹尚斜睨了达瓦一眼,他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抬眼看向远处的雪山,夕阳漫天,耀目的橘色余晖下,山巅刺眼的银白被镀上一层金色,显得格外刺眼,即使是他目力高过常任许多,却仍是看不真切。 他并不后悔与姜泽的合作。与姜泽之间的合作曝出来,虽对他目前的处境不利,却也算不得是大事。一来,这事到底是不是姜泽所为,他目前只有五分把握,具体还需要查证。二来么,他本来就不得圣心,就算没有此事,父皇也不见得就对他更加看重几分。 在诸多兄弟中间,他素来是个隐形人,贸然传出这样的消息,父皇又怎会轻易相信? 他的皇兄们若想在此时落井下石,对他来说也不打紧。 父皇年富力盛,虽然已近不惑,可身板却很壮实,若是没有意外,就算再稳居皇位十年八年完不是问题,只要父皇不疑心他,他就随时都有绝地反击的可能。 他也并不为此事感到生气懊恼,甚至心中还存了几分欢喜。 镇国将军府历来是大夏劲敌,无论动手铲除镇国将军府满门的人到底是谁,是姜泽也好、是暗中隐藏着别的势力也罢,他都该好好感谢他,因为启泰少了个能征善战的猛将,大夏就少了份威胁。 这对他而言完就是好事,因为他原本就要对蔚池的儿女动手的,如今既然有人代劳,他倒是捡了便宜。只不过,此人行事太过仓促,带走了他最想要的宝贝,有些打乱他的步伐罢了。 达瓦是尹尚身边的第一人,见他面上毫无急色,心下不禁生出几分不解,道:“殿下,您的兄弟可都看着您呢,他们都会很希望您倒大霉的。” “这点倒是没说错。”尹尚回过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狡黠,“可是,家殿下最近连北倾殿都没怎么出,又哪有能力去杀镇国将军府满门?”他摊摊手,无辜道:“更何况,这事本来就不是我做的。” 尹尚如是想着,飞扬秀气的眉头高高挑起,面上露出一抹如春花秋月般的笑容。 他目前的境遇虽然看起来糟糕,可实际上却未必,中原有句俗话说得好,出头的椽子先烂,就算他会被父皇惩戒,也最不过被禁足,或是再干脆一点,将他提前发配出去,可他该布置的已经布置下去,离了梵音城,兴许他的行动更加自由也尤未可知。 并且,他在此事上讨不了好,他的皇兄们就更加讨不了好,父皇最为忌惮的,定然不会是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他,而一定是看起来比他更有实力,母族更加强盛的其他兄弟们,通过此事,他不仅能看清几位皇兄的性情,也能看清父皇的态度,可谓是一举两得。 再则说了,就算父皇对他生出疑心,内心也定然欢喜,毕竟,自己为大夏铲除了一大劲敌不是么?所以说,算来算去,就算这事真的是姜泽所为,就算自己真的失策设想不周,他也决计吃不了大亏。想要成就大事,就应该将目光放得长远,而不是计较一朝得失。 在诸位皇兄实力相当劲头正足的时候,他收敛锋芒又有什么不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一种方法,等兄弟们争出个大概,他再出手,还能省去许多功夫,这与他之前的计划相比起来,不过是在时间上略微延长一些罢了,他筹谋多年,完等得起。 “殿下的意思是,皇上会信您?” 尹尚眉眼飞扬,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然是简单纯粹,可怪异的是,这纯粹却与他年近而立的数岁匹配起来并不显得违和,他摇摇头看向达瓦,撇嘴道:“可真是白长了颗脑袋,父皇虽不信任我,可他也未必信任三四五六七八啊,要知道,在父皇眼中,我是只最羸弱的小鹰,与三四五六七八相比,我还无法展翅翱翔,对他而言,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尹尚行二,头上还有个哥哥,三四五六七八是他几个弟弟的简称,达瓦闻言,眼睛亮了亮,思索片刻面上露出笑容,但想了想,又有些担忧道:“可咱们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皇上怪罪于您,咱们的计划就得搁浅了。” 尹尚嗯了一声,走到八宝榻上盘腿坐下,笑眯眯道:“搁浅就搁浅吧,左右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可还记得先生曾说过,欲成大事,必然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达瓦愣了愣,点头问道:“当然,属下洗耳恭听,还请殿下解惑!” “好吧,看在乖巧懂事的份上,本殿就免为其难的教教。”尹尚往身后靠了靠,好整以暇道:“咱们大夏的情况是知道的,可启泰的情况知道多少?” 达瓦略微迟疑的摇头。 尹尚啧了一声,挑眉看他,又问,“觉得姜泽如何?” “狠辣无情,阴险狡诈,行事不择手段。”达瓦几乎不假思索,有那个仁慈圣明的君主,会联合他国皇室,对自家功臣痛下杀手的? 尹尚伸出一根手指冲达瓦轻摇,不赞同道:“说的这些,是每位帝王身上都必须具备的品质,算不得是坏事,还有两个关键点被忽略了,那就是姜泽的心胸和眼界。” “从姜泽有心要杀了蔚池开始,他的脑子里就已经装满了牛粪。达瓦,知道的,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骁勇善战的将士们,是国家的守护神,是巨大的财富;可姜泽却要将自己的守护神杀了,将财富弃如敝履;有阳关大道他不走,却非要选择一条越来越狭窄的羊肠小道,他这是自取灭亡啊!纸是包不住火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姜泽所行之事,迟早都会败露,他早晚会失去民心。” 这点达瓦很是赞同,他点点头,“殿下所言不错。” “嗯,”尹尚喝了口茶,神情专注道:“可看启泰皇室除了姜泽之外,另还有三个实力相当的皇位竞争对手,他们现在或许并不怎么显眼,但没准儿就跟家主上一样呢。” “呃,殿下的意思是说,他们都是伪装的,都有一争得实力?” “当然,姜澄估且不说,至少孔志高和蔚桓是希望他上位的,就算是想让他当个傀儡,那也是希望他上位。而姜沐和姜衍也并非简单角色。”尹尚素来喜爱中原之物,他摩挲着手中的青瓷茶杯笑道:“先说姜沐,他手里有兵权,又是因为圣元帝为了给姜泽铺路,才会被赶到南疆,觉得他会甘心吗?姜衍的身份就更敏感了,他本来就是皇室正统,又是紫芝山三公的亲传弟子,觉得他的资质会差吗?更何况,姜泽与姜衍之间,还有杀母之仇,姜衍又岂会善罢甘休?等姜泽把人得罪得差不多,引得朝野上下人神共愤,姜沐与姜衍自然会对他出手,到时候咱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达瓦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尹尚充满崇拜,他有些惊喜道:“殿下英明!” 殿下说得不错,姜泽完就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白费了圣元帝为他打下的根基,要知道,蔚家军可谓是大夏的心腹大患,尤其是蔚池,不仅武功高强还智计百出,在百姓之中威望甚高,姜泽现在虽把镇国将军覆灭一事都推到主子头上,可真相总会有大白于天下,到时候姜泽不仅要承受启泰百姓质疑谴责,还要承担蔚家军的怒火,再加上启泰的其他几个皇子,姜泽岂不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说姜泽的脑子里进了牛粪,还真的一点也没错,于皇室而言,勇猛的将士就像是牧民家精心养大的獒犬一样可贵,獒犬是牧民的朋友,试问,有谁会联合敌人杀了自己的朋友,还因此而沾沾自喜的?可见中原人也不见得就真的聪明,至少在对待功臣和朋友一事上,他们就少了真诚和睿智之心。 可,这也有哪里不对啊,达瓦想了想,神色颇为郑重道:“殿下,您就不担心刹雪的下落?” 尹尚摇摇头,面上有些惋惜,“怎么会不担心呢?可担心也没用啊,如今我杀了镇国将军府满门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到了父皇耳中,我就是想动也动弹不了。不过,不用担心,知道刹雪的人不多,蔚池的女儿将蔚家的私库存到了泰王的当铺里,等姜泽的人放松警惕,咱们可以加派人手去找。” “可属下觉得,万一刹雪已经落入姜泽手中呢?”达瓦有些担忧。 “不会的,姜泽并不知道此事,他若是知道,定然忍不了这么久,也不会与我合作。”关于这点,尹尚还是很有信心的。 刹雪的消息这世上知道的人压根就没几个,最初他也是听她母亲提起,他母亲原本就是启泰人,其祖上曾是前朝荣昌国驸马府的家将,后来凌云山一役,秦昊天和清雪公主双双自刎,手下的将士被打散溃不成军,他的曾曾外祖后来加入了蔚家军,参与到攻打三国的战役当中。 后来三国退出关内,他的曾曾外祖父在军中已经小有所成,之后他的曾曾外祖父过世,他的曾外祖父继续留在蔚家军中,又跟着蔚家军驻守萧关,到他外祖父这一代,仍然留在蔚家军中,外祖父只有他母亲一个女儿,三十几年前,他母亲跟随外祖母从萧关前往上京城省亲,半路被拍花子迷晕,后来又被辗转卖到了大夏,又恰巧进了皇室,这才有了他。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周未和陈虎趴在灌木丛中啃干粮,原以为等到天黑后便可进入镇中打探消息,却不想天色刚刚擦黑,还不等二人行动,就见小道上极快的行来一群黑衣人,二人屏住呼吸,尽力掩住身形,等近了细看,才发现这群人不仅身材魁梧、下盘极为稳健,腰间还配着大夏军中惯用的宽刃弯刀,而为首之人,正是先前进入小镇的纳西纳东二人。 周未和陈虎点了点对方的人数,对视一眼,不禁心下狠狠一沉。 他们都有自知之明,对方既是军中之人,且人数众多,他们与之对上完就是以卵击石,且看纳西纳东如此迅速的反应,显见乔禀章的地位不低,否则也不会转瞬间就集结了二十来人前去营救。 想到他们已经摸清楚路线,这小镇反正不会长了翅膀飞走,二人只稍作犹豫,便打消进了入小镇一探究竟的念头,毕竟事有轻重缓急,这些人久经历练,脚程比之他们快了不少,他们可没忘记,在峡谷尽头,还拴着他们的马匹,而刘大黑才刚离开不久,若是被对方发现了踪迹,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三人是同生共死多年的兄弟,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刘大黑遇险?就算他们追上去帮不了太多,但至少还有个接应。 更何况,看主子对卧龙山庄上下的态度,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就算是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罪。是以,二人等一行人走远,便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行动之间,比之起初跟踪纳西纳东又更加小心了几分。 这边蔚蓝等人已经到达果洲镇,果洲镇与西凉镇接壤,从果洲镇到西凉镇,大约有二百里地,在西凉镇便有蔚家军的卫所,而西凉镇再往北七十里,便是蔚家军的大本营安平镇。 因着很快到达目的地,一行人也渐渐紧张起来,尤其是周旺财等人,说到底,他们之前是匪,如今即将面对的是兵,再加上蔚池遇袭失踪之后,距离安平镇较近的城池均有不同程度的戒严,大家心中自然有些没底。 不过有蔚蓝在,他们倒也不惧什么,这些都是之前做山匪时留下的后遗症。 果洲镇仍属赤焰山范围,除了城镇附近有少量植物生长,其余地方均是赤地红沙,蔚蓝等人今日一早从黑风镇出发,天大约行进了二百五十余里,因为赶着马车,这速度算不得快,但蔚栩和簌月几个丫头,却因为气温的骤然变化,还是有些不大适应。 队伍在果洲镇外扎营,思及大批人骑马入城太过打眼,蔚蓝决定在进入果洲之前便将队伍分散开来。 而一行人之中,又以郧阳和蔚十七对萧关最为熟悉,简单吃过晚饭后,蔚蓝留下白贝和郁圃在四周警戒,叫上郧阳、蔚十七、白条和周旺财到一边商议。 将自己的意思简单与三人说了,蔚蓝看向郧阳和蔚十七道:“们以为如何?” 按照蔚蓝内心的想法,果洲距离萧关已经很近,到此时才将队伍分散,委实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想到老爹失踪之后,萧关必定处于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中,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虽然有心人通过细心调查,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中端倪,但她的目的旨在于无风无浪的到达安平镇,并非是想要长久瞒住这些人,所以暂时分开,总比大批人马同时进城主动去引起暗中之人注意要好。 郧阳跟蔚十七心中有同样的顾虑,虽然他们人手充足,未必就护不住蔚蓝姐弟二人,但小心无大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未免节外生枝,适当掩盖行踪也有必要。 蔚十七在萧关呆的时间更久,他想了想点头道:“属下觉得可行,主子想怎么安排人手?”无论怎样安排,总要先确定精锐人手都围绕在蔚蓝姐弟身边,这才是重中之重,“或者,以策安,咱们还可以暂时将停下队伍,属下传信请骁统领着人来接应。”果洲到安平镇总归不过三百来里路,麒麟卫快马加鞭一日功夫就可赶到。 “不必,”蔚蓝摆摆手,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最后这一步,她将视线移向周旺财,道:“旺财先派两组人入城打探消息,明日一早再买几辆马车,购置些粮食点心和布匹。” 这时代几乎没什么夜生活,一般的商铺到了下午酉时就会陆续关门,集市则散得更早,往往午时就没什么人了,而他们到达镇外已经酉时过半,西北的天虽然比上京城黑得更晚,但镇上除了声色犬马之地,其它商铺也应该早就关门。 周旺财对此并无意见,说白了萧关是蔚家军的地盘,只要郧阳和蔚十七没有意见,他就举双手赞成,再说卧龙山庄的并不缺乏擅长此道的兄弟,“属下马上去安排。” 郧阳心知蔚蓝行事自有章法,闻言也没有说话,白条想了想问道:“主子是准备将苍岩堡的人都装到马车上运到萧关?” 蔚蓝点头,“对,明日一早我与阿栩扮作富户前往萧关访亲,包括大小熊在内,我只带二十人进城,其余人分散成几人一组,分别从城外抄小道前往安平镇,咱们到镇上最大的客栈汇合。” “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白条皱眉,虽然心中好奇蔚蓝到底想把这些人带到萧关干嘛,却没有出言多问,他现在担心的是,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他是雷文瑾安排过来的人手,若蔚蓝和蔚栩有半点闪失,他万死难以赎罪。 “不会。”蔚蓝摇摇头,“一来这伪装虽然拙劣,但只要不是有心之人就很难留意,就算有人留意到,一时半刻也难以确定我的身份。二来,果洲离安平镇很近,即便有人认出我的身份,想要对我们下手,也会选在暗中进行,且一时之间必定抽调不出太多人手,有们几人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说明日晚间咱们就可以到达西凉镇。” 西凉镇到安平只有七十里,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进入蔚家军西凉卫所范围,对方就算是再心急,也不会傻得在西凉动手,蔚蓝要做的,不过是多争取一些缓冲时间,更甚者,运气稍好一些,她能在不惊动各方势力眼线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进入安平镇。 白条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蔚蓝颔首,等周旺财安排好人手,一行人便早早歇息养精蓄锐。 被撂在三十人中间的乔秉章程伸长了脖子耳朵竖得老长,最终没能听到只言片语,只能满心苦逼的被绑在角落里喝西北风。 这两日他也陆续看出了些门道,估摸着蔚蓝等人来历不凡,但他想来想去硬是没想到蔚蓝会是蔚池的女儿,最多想着这是萧关某某将官的亲眷,先是收服了卧龙寨,见卧龙寨的山匪态度极好,便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于是周旺财又带着这伙人挑了苍岩堡,这大概是要绑了自己回去邀功呢!没见跟着汤剑锋作恶多端的三十人也在此列吗?想来定是如此了! 乔秉章在心中不断宽慰自己,中原人最是酸腐,又贪财怕死,只要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到时候纳西纳东再使些金银疏通下,自己的下场大约不会太惨,应该还有翻盘的机会!只是不知这帮人要将自己交给谁…… 蔚蓝此时并不知道蔚池已经安回到安平镇。 篝火未灭,簌月三个丫头已经照料着蔚栩和大小熊在另一辆马车安睡,白贝睡在距离马车不远的帐中,蔚蓝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有些好笑的掀开车帘,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默默将腿搭在车辕上思索到达萧关之后的事。 蔚十七和雷文瑾皆说姜泽并未往萧关安排自己的人手、看样子也无意往萧关安插自己的人手,而蔚家军的兵权,在老爹出事之后,暂时由老爹的副将杜权暂代。 犹记得在上京城时,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走出上京,如何拒绝雷文瑾要接自己和蔚栩去泊宜的提议,又要照顾蔚栩的情绪,是以关于杜权的具体消息,蔚蓝也没多做追问,而雷文瑾后来之所以没与自己多说,想来也是觉得以自己的年龄和身份,不会有过多机会与军中之人接触。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蔚蓝昨日便收到季星云传信,原来当日周被旺财等人强掳上山的祖孙三人,竟是京兆尹杜威的母亲荀氏与他一双儿女,而如今掌蔚家军兵权的杜权,正是杜威的嫡亲大哥。 赤焰山虽然夏季炎热,冬季依然有些冷,尤其早晚温差大,蔚蓝拉过兜帽遮住迎面而来的冷风,在脑中回想当日遇到这祖孙三人的情形。 精明慈爱的老太太,英气勃勃的少年和少女,在黎阳镇相遇,自己比这祖孙三人早一步出发,却比他们落后一步到达牯牛山,而这祖孙三人在路过牯牛山时,却被周旺财等人所掳…… 六子曾说过,当时对方走脱了几名侍卫,那侍卫撂下狠话,说是要在半月后到牯牛山赎人,按照牯牛山与萧关的距离,往返再加安排人手,可不就是半个月的样子么? 如今杜威还在京中,荀氏祖孙三人会有什么事非要行色匆匆的往萧关赶?他们想干什么?心中念头划过,蔚蓝一面猜测着这祖孙三人是否已经看出自己的身份,一面决定到达萧关之后,先想办法会会这位在老爹出事后便直接掌了兵权的杜权。 老爹在军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按说当日去巡防,只会有身边的亲近之人知道,蔚蓝并不了解杜权,自然也就无法信任,这话她甚至连蔚十七都没问过,因为隐藏在暗中的人,既然是隐藏,又如何能轻易让人看透? 她经历得不少,大多数时候,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害人之心虽不可有,但防人之心却不可无,尤其她带着蔚栩。 另外,也不知原本护送荀氏祖孙三人的护卫,在逃脱之后,是否已经到了安平镇,没准还能与前去接应的人有碰头的机会,如此,蔚十七或是郧阳一定认得。 蔚蓝没有发现的是,黑暗中,有两双眼睛躲在高地的沙丘后闪闪发亮,正一瞬不瞬的望着马车中的蔚蓝,二人面上神色都有些诧异,还有些惊奇。 这二人正是自蔚池回到安平镇后,就不肯再安分养伤的谷楠和杨小白,蔚池拒绝了骁勇的提议派麒麟卫前来接应蔚蓝之后,又实在好奇自家闺女一路上会有什么动静,便想安排两名伏虎营的将士前来,没曾想杨小白和谷楠主动请命,蔚池考虑到此行并没有什么危险,也由得二人折腾。 二人虽然几月前去了半条命,身体一直恢复得不怎么好,但蔚池安回来,几人心中的郁结尽数散去,再加上人年轻底子好,精气神也瞬间恢复不少,虽然身手仍然只有受伤之前的六七成,但跟踪个人却是不成问题。 他们今日一早便从安平镇出发,骑的是上等好马,几乎在蔚蓝一行人刚刚扎营的时候,便已经赶到。 刚才蔚蓝与几人的对话,他们虽离得较远,听得并不真切,但却被这阵势给惊到了!当初韩栋和梁晓不是说小主子身边只跟了几人么?这哪里是几人,这是几人的数倍好吧?而且,其中一个帐篷,貌似还关了一窝俘虏…… 二人搞不清楚具体情况,一时间静静的伏在沙丘后面面相觑。 而在上京城中的杜威,此时也收到荀氏的传信,看完信后,杜威的手不禁有些发抖。这是天要亡他的前兆吗? 前两日他才将镇国将军府走水一案结了,卷中明确写着蔚蓝姐弟已死,这案子完是奴仆大意疏漏所致,并未查出别的蹊跷,可蔚蓝姐弟如今却还活着,若母亲所料不错,镇国将军府会走水,应该是出自蔚蓝的手笔,他这才刚逃过一劫,日后等蔚蓝姐弟回京,他又该如何交代? 可蔚蓝才救下自己的母亲和儿女,他总不能去告密吧?更何况,蔚将军还是大哥的上峰,于杜家有恩! 杜威一时间骑虎难下,只感觉造化弄人欲哭无泪!如今案子不仅结了,皇上还对结案很满意!且今日还在早朝上下旨要追封蔚蓝姐弟,礼部已经着手在办,这一个是流云郡主,一个是安乐侯!他日蔚蓝姐弟再回上京,皇上的脸该绿成什么样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君无戏言,如今圣旨已下,皇上日后就算是想要改口,也不好自己打脸啊!所以这封赏断无更改! 杜威心中忐忑,既然蔚蓝姐弟已经直奔萧关而去,想必这消息很快就能传回上京城,到时候皇上不痛快了,他又岂能痛快得了?不过,想到杖毙了两个婆子又一力确认下此事的蔚孔氏,杜威心中又好受了几分。 可这事该怎样才能圆满几分?母亲在信中可是要他想办法的,杜威觉得头大,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哀声叹息,或者,当务之急,他应改给大哥写封信,让大哥想想办法! 另外,母亲和螺哥儿佩姐可是还在卧龙山庄啊! 夙夜清冷,月华如练,李洪走出府后衙主院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疾步往曾焕居住的小跨院而去。 “如何?”曾焕见李洪进门,正拿着剪子慢条斯理的拨弄烛芯。 李洪想到刚才的会面,不由得擦了擦额角浸出的汗珠,呼出一口气道:“情况不妙!” 曾焕闻言给李洪斟了杯茶,挑眉道:“何出此言?” “方才苏青枝也在。”李洪沉着脸坐下,脑中无数念头划过,苏青枝是绩溪人,圣元十四年进士,早年在邕州郡任通判,前两年才调任湄洲郡守,而睿王六岁就去了紫芝山,无论是位于启泰以南的绩溪郡,还是位于启泰以北的邕州郡,与紫芝山都相距千里。 按理说苏青枝与睿王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两人之间即便是有交集,面对自己时,也应该避讳几分,可很显然,睿王并不打算隐瞒他与苏青枝之间的关系,并且堂而皇之的展示在自己面前。 自打清查黑河郡税银一案的钦差队伍到达湄洲郡,自己与睿王就被苏青枝请到了郡守府衙后院,身边只留下曾焕与几名贴身近卫,其余二百兵士都住进了湄洲郡驿站。 地方官员与京官们之间向来会在人前刻意保持些距离,且睿王还是亲王——与皇帝之间有着解不开仇怨、只能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李洪想到这其中的可能,不由得背脊有些发凉。 曾焕见李洪面色有异,微微正色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咱们只是路过此地,即便是睿王与苏青枝关系有所不同,与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洪定下神来瞥了曾焕一眼,无奈叹道:“当然不妥,若睿王只是与我探讨税银一案,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妥,苏青枝在场也不稀奇,可睿王当着苏青枝的面问我朝中形势,这就很是稀奇了!以我和睿王之间的立场,这是能随便聊聊的话题吗?” 曾焕微怔,缓缓坐下后扬眉道:“这还真是稀奇!” “我与睿王素无交集,这次到黑河郡也是奉命行事,睿王明知皇上派我来的意图,还直言不讳的在苏青枝面前谈论如此事涉朝政的话题。”李洪摇头苦笑,“睿王这是准备拉我下水呢!” 睿王行事稳健,并不是心无城府之人,若不是十分信任的人,断没有轻易在政敌面前出言轻率的道理。曾焕想了想,神情丝毫不作难,笑着戏谑道:“何止是准备拉下水,不是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吗?” 李洪一愣,反应过来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苦笑道:“是我着相了。” 既然睿王敢把与苏青枝的关系在自己面前摊开,那定然是有十足把握的,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往京中传信汇报给姜泽,换言之,就是自己传信了,睿王也有自信能将信拦截下来!今日之事,与其实说是睿王准备拉自己下水,不如说是睿王直接就拉了自己下水,而自己当时既然没有立时避开,就是自愿下水,事到如今,自己倒是避无可避了。 李洪虽还看不出姜衍的深浅,但心中却明白,对于此类事件,若是自己识趣,或可平安无事,反之,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到时候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上京谁又说得准? “其实吧,依我看,此事倒也并非就是坏事。”曾焕施施然开口,平凡得面容上唯有一双好看的眸子流光溢彩,闪烁着灼灼精光,他深深的看了李洪一眼,又垂下眸子把玩手中的铜剪,烛火轻轻跳耀,在他脸上投射出暗淡光影。 “何以见得?”李洪坐直身子,眼中划过亮光,他知道好友向来有智计无双,若不是曾世伯早逝,曾焕科举入仕,定然可以走得更远,而他最为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另辟生机,在形势一面倒的情况下绝地反击。 曾焕沉默,这话他不好说得太明。一则李洪视曹奎如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曹奎是姜泽的老泰山,只要曹皇后在后位一天,曹奎就无论如何都不会与那位挥刀相向。此事无关忠义和权势,而是受道德人伦所制约,李洪想要背弃曹奎,无异于比登天还难。 二则,当日在陈田坝驿站,自己与李洪的一番对话,当时并无第三人在场,依照自己和李洪的身手,若是背后有人偷听,就算自己二人打不过对方,但却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是在军中多年历练出来的敏锐直觉,可说是生死本能,自己和李洪断然不可能感知出错。 而睿王这几日,并没有与自己和李洪有过多交集,通常情况下只是早晚问安。可就是在这样相互疏离戒备的局面之下,睿王只用了短短几日时间,就仿似看勘破其中关窍,今日他会不动声色的给李洪下套,皆因他看得清人心,抓得住时机,出手果断。且看样子,李洪虽然心惊,却并不为此反感。 世上能谋算人心者比比皆是,并不稀奇,可难的是,明知自己被人算计了,却生不出丝毫反感和抵触之心,仅此一笔,睿王与姜泽之间高下立现,根本就无法放在同一层面上来多做比较。 李洪既不能背弃曹奎,却也不能真刀真枪的跟睿王对着干,夹缝中求生存,前有猛虎后有豺狼,李洪又能如何? 上位者除了必要的心智谋略,胸襟和眼界一样必不可少,曾焕是打心眼里看不上姜泽的,更何况曾南华与李固皆因圣元帝而死,这背后还多少有谢太后的推波助澜。 二人多年情分,曾焕虽然更看好姜衍,从大面上看姜衍也确实比那位更具魄力手段,可他本身对姜衍的了解也是九牛一毛,此事又攸关生死前程,他又怎好轻下决断让李洪为难? 见曾焕良久不语,李洪心里隐隐也猜到些,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当然,这难看并非针对曾焕,而是上京城龙椅上的那位。 曾焕抬眸看了李洪一眼,平静道:“这也并非死局,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咱们先静观其变吧,既然睿王话已出口,想必还会有所动作,今日之举也不过是试试我的态度,在黑河郡,咱们只要护好睿王殿下的安危就好,倒是皇上那边,需得好好应对。” 曾焕虽不了解姜衍心胸到底如何,却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直觉姜衍不会轻易对自己和李洪下手,见李洪脸色依旧难看,不由得沉吟片刻后,展露笑颜宽慰道:“睿王与那位对上,不正好给了国公爷喘息的机会?” 李洪心知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睿王与姜泽之间迟早会有撕破脸的一天,目前也只能如是作响,否则这日子就太难过了,他无奈点了点头,总归有睿王和宁王牵制,皇上一时之间很难将部精力放在削弱外戚势力上就对了。 曾焕起身拍拍李洪的肩膀,叹息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睿王既然没有直接动手铲除我,就是留了余地。” 李洪默然,知道曾焕说的是事实,姜衍既然敢走出上京,且以他今日的手笔来看,明显黑河郡之行一切尽在掌握,苏青枝是睿王有意摆在明面上来的,那没摆在明面上的势力又还有多少? 大约睿王想让几个人意外而死也并不太难。 小跨院里李洪和曾焕心思沉沉,后衙主院里,鸣涧帮姜衍和苏青枝续上茶水后便无声无息的退到一边,向来冷肃的脸上神色显得有些怪异,微微探究的看向坐在姜衍对面的苏青枝。 苏青枝年约三十,样貌白净斯文,通身气派平和儒雅,丝毫没有官场中人的圆滑世故,倒是一派读书人的高洁淡泊,对鸣涧隐晦的打量也不以为意。 “王爷好手段,这招反客为主用得甚好!估计李将军今夜是无法安枕了!”苏青枝抚掌淡笑,言行举止间丝毫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尴尬,对于姜衍刚刚误导李洪的行为目露赞赏。 ------题外话------ 我觉得我今天使用了洪荒之力……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姜衍笑了笑,苏青枝是姜澄的人,虽然姜澄没有言明苏青枝与他到底什么关系,但就凭方才听到自己谈及朝中局势处变不惊的态度来看,苏青枝的段位比李洪高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才是真正浸淫于权势宦海的官员应有的表现。 搁下茶杯摇摇头,姜衍神态温和道:“苏大人此言差矣,本王什么也没做,我与李将军本是同僚,谈及政事实属平常。”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杯弓蛇影,将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李洪到黑河郡的目的本就不纯,姜衍要的就是他多思多想,只有想得多了,才会瞻前顾后。 苏青枝微微一愣,心中对姜衍更加忌惮了几分,人心复杂,最难揣度,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曹国公的心腹爱将自乱阵脚无暇他顾,也不知宁王殿下的选择是否正确。 “王爷所言甚是!不知王爷接下来可有打算?”苏青枝挥去心里残存的一丝犹疑,起身微微拱手,态度恭敬。 落子无悔,既然已经作出选择,断没有一心二用的道理,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墙头草,况且除了睿王,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姜衍眉眼含笑,温声招呼苏青枝坐下道:“苏大人不必多礼,如今新皇即位,边关不宁,本王打算去趟萧关,税银一案还要有劳苏大人多费心了。”湄洲郡与黑河郡毗邻,姜衍自然也是有意要拿下康崇阳的。 黑河郡是启泰东部粮仓,按说百姓的日子应该很好过才对,但康崇阳在黑河郡连任两届,下辖百姓日子却是越发艰难,追其根源,不过是官员层层盘剥,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除此之外寅吃卯粮,买官卖官者亦是大有人在。 贪腐一日不除,百姓就一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姜衍虽多为配合姜泽的步伐才到黑河郡来,但顺道收拾几个欲壑难填利欲熏心之辈也没什么不好。 而姜衍想要提前去萧关,苏青枝倒是可以帮忙牵制康崇阳几分,至少让他分出部分心思来应付苏青枝,到时候清查起底层官员来,进展会快一些。 苏青枝抬眸对上姜衍含笑的眉眼,微微点了点头,郑重道:“王爷放心,此事下关自当尽力,只李将军那边……” “苏大人无需担心,李将军年轻有为,定然会积极配合。”姜泽不以为意,李洪如今的处境比自己还要难上几分,他若是想回京之后不被降职,又想保住性命,就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再说,即使李洪不知道,曾焕也是知道的。 听姜衍如此一说,苏青枝放下心来,起身朝姜衍拱手道:“如此,下官就不叨扰王爷了,王爷有什么吩咐随时叫人来谴下官。” 姜衍点点头,起身笑着吩咐鸣涧道:“去送送苏大人。” 片刻后,鸣涧回来,有些不解道:“主子,您和苏大人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吧?” “嗯。”姜衍起身道:“放心吧,没什么不妥,该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黑河郡的事情就交给了。”姜衍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收到郁圃的消息,得知蔚蓝不仅收复了牯牛上的山匪,甚至还超出他预料的带着山匪一路同行,他是因为心中焦急坐不住了,才会给李洪下套,以此来震慑对方,想趁早脱身。 鸣涧一张脸扭曲成苦瓜,“主子,属下能不能跟齐休换一换?”他是真的很想去萧关啊,除了去保护主子,更想去看看未来的山大王主母。 “觉得齐休可以胜任的角色?”姜衍扭头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大约是因为心情不错,又扬眉道:“放心吧,鸣雨除了做面鼓的手艺高超,人皮面具也做的不错,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鸣涧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但又不敢违逆姜衍的意思,只得不甘不愿的点头应下,又叮嘱道:“主子,萧关形势复杂,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姜衍点点头,“去歇着吧。” 夜色安宁,整个安平镇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蔚池梳洗干净又好好睡了一觉,此时精神已经好了许多,骁勇拿着一叠资料递给他,看着他清瘦泛黄的面容和高高凸起的颧骨,眼中难掩担忧道:“身体感觉如何?” “很好。”蔚池随手接过,翻了翻,抖着手中纸张的道:“这三都人有嫌疑?” “嗯。”骁勇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矮几上的热茶喝了口,道:“其实这些人在失踪后我都查过。但今日放出已经安回来的消息,情况又有所不同。当日知道去巡防的一共五人,除了副将杜权,其余四人分别是兵器库守备梁松,前锋营校尉陈汝林,中军营黄定山,老将刘大海。 杜权可以信赖,失踪后他上了两封折子,往京兆尹杜威府中传了一封信,这些都与我商议过,并无异常。另外陈汝林和刘大海一切照常,黄定山与京中兵部侍郎黄琛有过通信,梁松与一位秦姓富商有过密切接触,我暂时把目标锁定在刘大海,黄定山与梁松三人身上。” “黄定山黄琛的隔房堂兄,有些往来倒是不足为怪,与梁松接触的秦姓富商什么来历?”蔚池眯了眯眼,杜权为人坦荡,最没有可能背叛他的就是杜权,刘大海平时咋咋唬唬,这次能一反常态的沉默倒是稀奇。 至于梁松,圣元帝在位的后几年,几乎与蔚家军扯破脸皮,每次申请的军需和兵器,往往数量都会被减半,拖沓好几个月才批下来。蔚家军后来也渐渐不再对朝廷抱有希望,不够的棉衣和军靴会私下找商人购买补足,梁松会与商人有来往,表面上看也并不稀奇。 “秦姓富商出自江南,表面上看没什么不妥,再多的信息还需要深查。梁松得知回来的消息似乎不大高兴,二妞已经安排人看着他了。倒是刘大海真的有些反常,这些日子表现得太过安静,我会继续留意。” 两人说着,赵群又端了碗药进来,蔚池接过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重新看向骁勇道:“听说杜权的老娘和杜威的儿女过来了?” 骁勇点点头,“嗯,杜府的侍卫昨日才赶到,听说是在连云山一带被山匪扣住了,杜权还专程跟我借了几个人前去接应。” “他也太小心了。”蔚池皱着眉摇了摇头,沉吟道:“不过,杜威的态度,倒是可以表明京中如今的局势。” “说的不错。”骁勇也有些无奈,他往后靠了靠,又笑道:“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杜权,他不就这么个性子么?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失踪之后他暂掌兵权,有几个老将成天叽叽歪歪,后来被老子强力镇压下去了,但如今军中奸细未除,他谨慎些也好,免得被人猜忌。” 骁勇没说的是,这些日子杜权看起来是风光了,但杜文涛的日子却很不好过,一来杜文涛年岁尚小是杜权的亲侄儿,二来他官职低,面前还只是个千户,平时可没少被挤兑为难,当然,军中一切靠武力说话,杜文涛被挤兑的同时,总会有人会三五不时找他切磋一二。 这事在蔚池还没消息之前,骁勇也没怎么管,但自杜府的侍卫到达边关,蔚池又安回来之后,为了彻底将杜权在众将士中间的嫌疑消除,也表明蔚家军上层的态度,骁勇特地将杜文涛调到了康二妞手下。 蔚池并未多想,点点头道:“既如此,这几个人先看着吧。过两日阿蓝阿栩就到了,先帮我买个宅子。” 蔚蓝是女子,蔚栩还小,隐魂卫据点除了煮饭的婆子,住的都是大老爷们,小姑娘住进来确实不合适,骁勇明了,面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笑问:“宅子想买多大的?” 他与蔚池相交多年,又如何不知道蔚池的脾性? 蔚池自小俭省,很小的时候有将一文钱掰成两文来花的本事。老将军过世后,他执掌蔚家军,因着要操心军军饷粮草,这种俭省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他喜爱的玉石和兵器,平日里连喝个小酒都要精心算计,人送外号蔚扣扣。 驻守萧关二十来年,蔚池连个临时府邸没买,如今因为闺女要来,这一下子就舍得了? “看着办吧。”蔚池想了想,几息之后,又不放心补充道:“没成亲,想必对打理宅院之事并不熟悉,这样吧,宅子最好是三进以上,阿蓝和她的贴身丫鬟肯定要住一进,阿栩要住一进,我住一进,另外还要布置书房和会客厅,还得有个花园,最好能辟出一块地方作为演武场,阿蓝不是会些拳脚么?到时候我再教教她,日后遇到危险,她也能自保,另外,阿栩年纪也不小了,这功夫也该学起来。” 说到这,蔚池心下喟叹,他之前因为在上京城呆的时间少,教过阿蓝的也就一招两式。按照韩栋的说法,阿蓝的身手在同龄的孩子中算得上是佼佼者,想必是雨薇请了武师教她。 想到雷雨薇,蔚池心下一阵闷痛,但斯人已逝,他既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照顾,又有蔚家军需要整顿,也没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容许他沉溺于儿女情长。 骁勇闻言嘴角抽了抽,安平镇的物价虽然比不得上京城,但三进以上的院子也不便宜了,地段稍好些的怎么也要四五百两,再加上各类家具和装点修葺,部算下来,一千两肯定打不住。 千把两银子对寻常勋贵人家来说并不多,但对于蔚扣扣来说,委实算得上是大手笔了,见蔚池满脸认真,骁勇也不好再调侃他,当下笑道:“知道了,我交给葛兴冲手下的人去办,放心吧。” “嗯,动作要快,最好在阿蓝和阿栩到安平之前就准备妥当,这一路劳顿,又担惊受怕,他们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 骁勇暗忖,闺女和儿子可没这么弱不禁风。但他忍着没说,挑了挑眉起身道:“行,我这就安排下去,先歇着吧。” 目送骁勇离开,蔚池挥手让赵群也退了出去。 关于阿蓝为什么拒绝文瑾去泊宜的提议,蔚池虽然听骁勇说了理由,但心中却多少有些异样。 诚然,阿蓝会带着阿栩到萧关来找自己,表面上看一切合情合理,可对于从来没经历过大事的阿蓝来说,这个决定,需要的远远不止决断和勇气。蔚池不敢说自己十足了解自家女儿,但依着阿蓝最近一段时日的所作所为,阿蓝毋庸置疑是聪明的,甚至聪明得有些智多近妖。 可聪明的小丫头,为什么会在绝境之中,宁愿选择更加冒险的方式,也不愿选择更加稳妥的方式?就算实在放心不下自己,也完可以让文瑾先将阿栩带回泊宜,阿栩年岁还小,阿蓝执意将他带在身边,岂不是多了些负累? 妻子已逝,肃南王府与镇国将军府之间仅有的维系就是两个孩子,按理说,阿蓝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最先求助的,就应该是肃南王府,可她为什么宁愿带着阿栩前往萧关冒险,也不愿将阿栩送往泊宜? 除非阿蓝觉得将阿栩送往泊宜,其处境比带到萧关更加危险,而阿蓝之所以没在信中言明,应该是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还有所保留。蔚池思虑再三,他本心里并不愿意怀疑肃南王府,但最近的经历,却让他忍不住多思多想。 深夜的峡谷异常安静,峡谷两边的悬崖峭壁和怪石,在月色中显得尤为生硬狰狞。 事关两国战事,刘大黑丝毫不敢耽搁,与周未陈虎分开之后,便一路快马加鞭赶往萧关,寂静中,只有疾驰中的哒哒马蹄声。 可此时此刻,不独刘大黑,与刘大黑有着同样心思的,还有雷文珞派去岷独峰和稻坝草原打探消息的几名神行军斥候。 天明时分,几人风尘仆仆的赶回位于草田坝的神行军大营。 草田坝地势平坦,后方是绵延起伏的梓潼山,正前方是银杏城,往左侧通往稻坝草原和折多山,往右侧则通往紫芝山和南岭江。 雷文珞正气定神闲的围观今秋招募的新兵操练,听得亲卫来报,他面上神色不变,又笑着与随行的副官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往营区书房而去。 几名斥候仅用几天时间就在岷独峰和银杏城跑了个来回,此时面色都有些疲惫,见雷文珞进门,几人忙要见礼,雷文珞挑眉看了几人一眼,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将视线移向为首的雷冰,道:“怎么样?” 雷冰是神行军的斥候头领,也是前锋营将领,他闻言皱了皱眉,抱拳道:“将军,情况确实不对,大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来,但属下等人仔细探查后发现,在距离磨溪沟不足三里的一座山头,有个建在山腹中的兵器库,其中除了常用的弓箭和长枪,还有大夏兵惯用的弯刀,盔甲和马鞍!” 说起这个,雷冰抬眼看了看身侧的几个下属,心里对自己一阵鄙夷。其实这个兵器库压根就不是他们通过正常的探查渠道得知的,前日晚间,几人从岷独峰下来一身疲惫,便想在磨溪沟附近找了个地方沐浴。 他们之前曾听人说过,磨溪沟附近温泉水美,于是便在山腹找了个隐秘的的泉眼,谁知这个温泉眼正好位于兵器库上方,大约是部分兵器沾水生了铁锈,而他们都是行军之人,自然对铁器和各类兵器散发出的铁锈气息不会陌生,这才会阴差阳错的发现端倪。 若是没有这一出,估计他们真的会就此错过,而这后果不堪设想,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承担得了的,是以到现在为止,雷冰只要想想就觉得后背直冒冷汗,但这话他不敢跟雷文珞说,是以面上神色绷得一本正经。 雷文珞心下一沉,虽面上神色不变,却双手交握捏得骨节脆响,问道:“有多少兵器?邓家人呢,可有什么动作?” 想不到还真的被小表妹给料中了,雷文珞心里有些复杂,泊宜郡以西的所有卫所都在他统领之下,他这个领兵之人,自诩万事成胸在竹,却不想大夏兵已经在自己的地盘上絮窝,他还毫无所觉,如今看来,倒是他夜郎自大了。 “回将军,弓箭大约有一万,长枪一万,弯刀两万,盔甲两万。”雷冰咽了咽口水,他面带愧色的看了雷文珞一眼,如实道:“邓家没什么变化,除了族中有几个子弟在外经商,其它一切正常。” 这事儿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次若非将军提醒他,说不定什么时候,稻坝卫所就会被大夏兵攻个措手不及! 草原上虽一望无际毫无遮蔽,其上还有沼泽,但看那山腹中的兵器储备,大夏人想要派出的兵力,明显不会低于两万,而稻坝卫距离银杏城有七百多里,部兵力不足一万,若是等大夏兵进入稻坝草原,银杏城再派兵增援,即使速度再快,也失了先机。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按将军所说,若是邓家人已经投靠大夏,在岷独峰以北,就是大夏的尼玛城,尼玛城到达岷独峰这段地势相对平坦,两地之间相距不过八百里左右,而岷独峰到达稻坝草原,虽有山路,却是下山的路,程只有三百余里。 等大夏兵拿下稻坝卫所,便可往依托岷独峰往稻坝草原持续增兵,他们也无需与神行军硬碰硬,只需与神行军周旋打打袭扰战,就能牵制住神行军的部分兵力,也干扰肃南王府的视线,让整个神行军的注意力不自觉集中到折多山一带。 而泊宜郡位处启泰最西南,整个西南境内,就只有神行军一直军队,部兵力加起来不足二十万,一旦与大夏兵交战,神行军必定兵力分散,不但要对付大夏兵,还要对银杏城以南的鸪梭山卫所需严加防范,可南疆人对泊宜郡已经虎视眈眈多年,如此天赐良机,他们又怎会轻易错过? 到时候,若是大夏与南疆联手对泊宜大规模用兵,泊宜深处西南腹地,完就是求援无门,只能被人围着打。 “周围有没有人把守?”雷文珞垂下眸子微微蹙眉,他比雷冰更加清楚这个现状,尤其是在姜泽已经对镇国将军府出手的情况下。 种种迹象表明,姜泽已经与大夏人沆瀣一气,既然他能与大夏人合作,又为什么不能与南疆人合作? 启泰皇室从圣元帝开始,就一直费心打压氏族和手握重兵的将领,可在圣元帝时期,圣元帝本人虽然心胸狭隘又独宠谢琳,但却好歹还有底线;但姜泽却又不同了。 雷冰摇了摇头,道:“没有,他们大约没想过会有人发现,那处山腹虽然离磨溪沟并不远,但周围山高林密,这个季节,早晚树上是雾挂,一般人根本就不会上去,且自从几年前凌家灭门之后,周围方圆几十里都没人居住,唯有邓家一家。” “穿过稻坝草原到离磨溪沟,最近的直线距离也有五六百里,邓家这是吃定了没人会发现啊!”自己的下属自己了解,既然一般人根本就不会上去,这几人又是如何上去的? 雷文珞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几人一眼,直看得几人有些心虚的垂下头去,才摸着下巴露出一抹奸笑,道:“可有通知人去守着?” “属下只安排了两人。”雷冰生怕雷文珞会追问他们发现处山腹的经过,忙顺着话题接道:“将军,要不要咱们带一队人去把东西都毁了?”是这样吧是这样吧,把东西都毁了,看大夏人还怎么横得起来! “不必了,即刻带一万人前往稻坝卫所,既然有人送兵器给咱们,那咱们就却之不恭了,那些铠甲和弯刀,没准儿留到最后还有大用处呢。”雷文珞垂眸思忖着,又道:“东西都运回来。” 雷冰见他并问追问,心里松了口气,应道:“可是将军,那邓家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任他们吃里扒外?” “先不管他们,派几个人暗中盯着,另外,着人打探下邓家下山经商的是那些人,经营的都是什么项目,现在人在哪里,我总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 四大家族是如何迁到折多山的,雷文珞这个肃南王府的未来当家人自然一清二楚,当初启泰的开国皇帝姜曙荣与四大家族的当家人曾约法三章,四大家族在百年内不得踏出折多山半步,当然也就不能下山经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过多关注他们。 而七年前凌家灭门,他才十三岁,神行军的兵权压在他老爹身上,可他老爹在十几年前中了南疆人的暗算,当时的身体状况实在算不上好,却不想只是打了个盹,就让邓家人在肃南王府眼皮子底下勾结外敌折腾出花样来了。 雷冰点点头,雷文珞挥手让几人退了出去,先是给已经前往萧关的雷文瑾写了封信,又有去中军营给雷雨雩打了声招呼,尔后赶回肃南王府与雷震霆和雷雨霈商议。 爷儿仨人关在书房一合计,雷震霆当日午后就派了几人前往南疆,鸪梭山卫所的布防,又在原有基础上适当调整了一些,外表看起来一切如常的泊宜郡,实际上外松内紧,已经开始严阵以待起来。 按照计划,蔚蓝一行人在翌日辰时便进入果洲镇,因为人数较少,一行二十来人,两辆马车,七八匹高头大马,在穿越小镇时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与上京城不同,甚至与麻城和塘坝县、松木林、黑风镇都大为不同,越是接近边关,周遭的建筑风格和民居服饰就越是粗旷自在。在麻城和黑风镇四地,偶尔还能看到土木结构或是石木结构的房屋,但果洲镇,却然是土石结构的房子。 为了掩人耳目,蔚蓝今日并未骑马,而是带着蔚栩斜倚在马车里,入城之后,蔚蓝拥着蔚栩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视线所及,让她敏锐的察觉城中气氛,与之前经过的几处小镇大为不同,果洲镇虽然依旧萧条破败,却不再压抑沉闷。 旭日初升,阳光穿透云层洒满大地,碧蓝辽阔的苍穹远远与赤色沙土相接,高处的沙丘无尽绵延,整个小镇的百姓徜徉在明媚安宁的氛围中。 汉子们高大黝黑,大多穿着斜襟中褂,下身裤装,见面或是高声谈笑,或是相互打趣,年轻的妇人们穿着斜襟长袍,头脸用纱巾裹住,只露出一双双或清透澄澈、或腼腆柔和的双眸,偶尔有风吹过,会露出她们面颊上的几粒雀斑或是高原红,孩子们在土石夯筑的阡陌小巷中嬉笑打闹,他们身上大多穿着灰扑扑的斜襟粗布棉袍,而老人们,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晒着太阳…… 一切的一切都沐浴在明媚的晨光之下,没有紧张没有腐朽没有仓促,就如同清贫安宁的一幅画,即便并无繁华,却处处充满着生机勃勃,每个人脸上都散发着最由衷的喜悦。 蔚蓝吩咐了银杏前去打听,银杏颠颠的跑回来,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是傻笑,见蔚蓝朝她招手,也顾不得雅观不雅观,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压抑着声音兴奋道:“小姐,您猜奴婢打听到了什么?” “打探到什么?”蔚蓝诧异的挑眉,见她满脸喜色,心中一个念头瞬间飙升,老爹失后,边关局势不稳,之前气氛一直低迷,如今百姓们都放松下来,难道是有了好消息? 银杏凑近蔚蓝耳边,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低声道:“小姐,是有将军的消息了,他们说将军已经找到了,现在人已经回了安平镇!” 蔚蓝怔了怔,当下也没思考这消息来源是否可靠,而是不可遏止的陷入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纠结中,老爹找到了,那她这个冒牌货会不会被拆穿?老爹会不会看出来?他人好不好相处?虽然蔚蓝在感情上与蔚池没什么父女情分,但本质上,她现在这具身体着实与蔚池血脉相连啊! 蔚栩闻言欢呼一声,他人小并不懂得掩藏情绪,尤其是在与自己最亲近的姐姐面前,见蔚蓝傻愣愣并未吭声,蔚栩忍不住皱起眉头,脸色瞬间垮下来,担忧的扯了扯蔚蓝的衣角,道:“姐姐,怎么了?” 他们到萧关来,不就是出来找爹爹了,如今爹爹找到,不应该是欢喜的吗?怎么姐姐反倒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蔚蓝回过神,见他包子脸上是不解和迷惑,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慌乱,不由好笑的想揉揉他头顶的小鬏鬏,但伸出手来,才意识到蔚栩头上戴了顶狐皮帽子,又顺势将手移到他白嫩的小脸上捏了捏,笑道:“没事,姐姐只是太高兴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蔚栩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笑眯眯窝进蔚蓝怀里,有些急切的点头道:“我也很高兴,那我们再走快些吧姐姐,说不定我们晚上就能见到爹爹了。”在蔚栩记忆里,他上一次见到爹爹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年,他到底多少岁。 蔚蓝点点头,笑着道:“好。”又吩咐银杏道:“去跟他们打声招呼,让队伍加快行程。” 银杏见姐弟二人面上满是喜色,当即喜滋滋的下了马车,其实这话根本就用不着她去通传,银杏心想,小姐这也是太过高兴,一时忘了周围都是高手了。不过,这倒真的是喜事一桩,小姐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将军么?如今有了将军的下落,他们到达萧关之后,也不至于提心吊胆还要忧心眼下的处境了。 蔚十七和郧阳几人本就耳力极好,几人的对话当然听得一清二楚,当下队伍面上便露出喜色,只不过几人平时都是沉稳惯了的,倒也不将情绪大肆写在脸上,只各自对视了一眼,便默默的将速度加快。 银杏回到另一辆马车,又悄悄的与簌月和忍冬说了,一时间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人人面上俱带了几分轻快之色。 白贝等银杏离去后,才开口道:“小姐,此事怎么这么凑巧,别是有什么陷阱吧?” 蔚蓝凝眉想了想,摇头道:“不会,谁闲的没事了放出这样的消息?”无论是大夏或是新帝,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老爹,想要瓦解蔚家军。 如今萧关形势不稳,大夏人只会乐见其成,又怎么会放出这样的消息来安定蔚家军的军心以及边关民心?谢琳和新帝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费尽心思算计,不就是为了将蔚家军的兵权抓到手?老爹身死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又岂会横生枝节,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老爹无恙的假消息? 就算是有人察觉到自己和蔚栩的身份,想要设套刻意而为,那也要看对方段位够不够,自己愿不愿意上当。再说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果洲镇距离安平就这么点距离,事情到底如何,只要赶到安平镇就一清二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蔚蓝静下心来,又与蔚栩说了会话。 因为收到蔚池安回归的消息,一行人为了赶路,中午也只在路上歇了小半个时辰用饭便继续前行。队伍晚间到达西凉镇,这次蔚蓝顾及到夜路难行,方才歇足了一个时辰,让大家吃饱喝足后小憩了片刻,又吩咐了店小二将马匹喂好。 戌时进过半,一行人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距离目的地只有七十里地,人人面上俱是精神抖擞。 蔚池平日里习惯了晚睡,再加上在万壑山昏迷的日子过长,这两日因为无法行走,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休息,这会也有些躺不住,等刘永和的小徒弟帮他做完复健按摩后,便让赵群扶着他在院中小坐。 月色皎洁北风呼啸,才经历过一场大雪,安平镇上虽然积雪已化,但远处的雪峰在夜色中却隐约可见,院中挂了两盏羊角灯笼,蔚池穿了厚厚的棉袍坐在宽大的交椅上,兀自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出神。 倏而,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气流波动,一身黑衣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院墙外飞身而进。 “谁!”赵群就站在蔚池后方,察觉到不对,警觉的把上腰间长剑。 蔚池安坐着不动如山,在赵群开口后,只是斜斜的扫了一眼院墙方向。 “是我。”杨小白嘴角微抽,赵群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连自己人的动静都听不出来了!心中念头划过,杨小白动作极快的在蔚池面前停下,他身体尚未恢复,先是停下来缓了口气,才抱拳道:“将军,大喜事!” 杨小白跟张柯是去接阿蓝姐弟了,这会回来难道是阿蓝他们出事?蔚池见到杨雄白,直觉便是心下一紧,待闻言听是大喜事,收敛了情绪扬了扬眉,道:“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难道是小姐和少爷到了?”不是说要两三天吗?这才过去一天一夜。 赵群收了剑,颇为无语的看了眼武功退步不少的杨小白一眼。 杨小白点点头,憨笑道:“将军,小姐和少爷得知您已经安回来,这会儿正连夜赶往安平镇,属下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到了,属下是先行赶回来报信的!” 蔚池虽然早有所料,但闻言还是面上神色又惊又喜,“真的?” “嗯!”杨小白挠了挠头,“属下是等小姐和少爷到了西凉镇才出发赶回来报信的,因为郧阳和蔚十七在,属下和张柯没敢靠的太近,所以不知道小姐和少爷具体要何时出发,但小姐这一整日都快马加鞭,又吩咐了客栈的小二好生喂马,看样子是准备连夜往安平镇赶的。” 蔚池握了握拳,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试了试又跌坐回去,他神情有些懊恼,当下扭头吩咐赵群道:“赶紧让人把院子里的空房间都收拾出来,褥子要铺得厚厚的,再让人准备好热水和吃食。”说完又看向杨小白,“去找骁统领,问问他买的院子买好了没,问完便去城门口接人。” 二人点头应下,见蔚池满脸喜色,当下也不敢耽误各自行动。 夜色中,一队人马快速前行,马车里,蔚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正窝在蔚蓝身边小鸡啄米,蔚蓝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脑袋扳正,又给他盖好小毯子,在他后背上有节奏的轻轻拍了几下,蔚栩哼唧两声并未醒来,转而呼吸变得绵长。 白贝正往风炉里加炭,见状不由的瞪大了眼。前些日子队伍不曾分散,蔚栩一直跟大小熊乘坐另一辆马车,蔚栩也就由簌月几人照顾。是以,像今日这般,蔚蓝浑身散发出浓浓母爱气息、一本正经的哄蔚栩入睡的场面,白贝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将手中的火荚放下,鼓着面颊差点笑出声,面前的景象,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主子这动作像是母爱泛滥的慈母在哄儿子,可这明明是姐弟好吧,而且,小姐比少爷实际上也大不了几岁…… 蔚蓝扭过头见她一副忍笑的样子,不由得挑了挑眉,道:“想笑?有什么好笑的,不是说长姐如母吗?”就算没有长姐如母这一说,血缘上,她也是蔚栩的亲姐,理应好好照顾他。 蔚栩表现得再早熟懂事,在她以往生活的环境里,也顶多是个上幼儿园大班的熊孩子。而她自己,灵魂上的年龄,蔚栩就算叫她一声阿姨都不为过,莫说是蔚栩了,就是白贝,也应该叫她阿姨的。 蔚蓝思忖着,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白贝一眼,心里有些傻乐,换了个皮囊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就是闷声扮猪吃老虎的天然加持版伪装,谁也能看透她的本质,啧啧,就是不知道老爹见了她是什么反应了。 原本蔚蓝是有些紧张的。上一世她父母缘薄,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完由爷爷一手带大。 爷爷骨子里是个老学究,毕生为人严谨,做人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被国内律法界视为泰斗,她受爷爷影响,也就继承了老人家的正义坦荡,小小年纪就做事一板一眼,这种情况直到进入部队才有所改变,但因为部队环境特殊,能改变的也着实有限。 ------题外话------ 月底了,我要求票求票~嗷呜~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思及往事,蔚蓝心中又难免有些伤感。但往事俱往矣,再是刻骨铭心,都比不得珍惜眼下更为重要,可以怀念惦记,或是时常拿出来缅怀,却无法阻挡光阴的流逝,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如滚滚洪流,哪怕彼时再是山崩地陷轰轰烈烈,也抵不过时光的本质一去不复返。 白贝被蔚蓝说的怔住,虽觉得还是有些古怪,至少跟蔚蓝的年龄极为不搭,但人在面临重大变故之后,性格上多少都有些改变,更何况白贝并不了解之前的蔚蓝,再加上蔚蓝这些日子表现出来的沉稳和周,便也不再纠结,只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又给蔚蓝斟了杯茶。 这茶仍是雷文瑾之前准备的,蔚蓝对茶略有了解,当然这份了解也建立在她自小跟着爷爷一起喝茶的基础之上。 奶奶早逝,爷爷膝下只得父亲一子,又是老来得子,在父母亲去世之后,爷爷便辞了法学院的工作深居简出,爷爷早晚一壶茶,从她四岁开始,每次都会叫上她,早上的一壶茶多是给她启蒙,最初教读分解《三字经》、《千字文》,随着她年龄增长,慢慢变成《论语》、《春秋》、《左传》、《战国策》等等;傍晚一壶茶,则是讲解做人做事的道理,以及茶叶的产地制作。 她初时并不懂得,但长年累月,任谁十年如一日的不断汲取同类型知识,到最后都会记住——这种日子直到她十六岁时爷爷去世,脑子里已经装了不少有关茶叶的知识。 这与她前世喝过的炒青、晒青、甚至是发酵茶皆是有所不同,看样子更像是直接阴干之后蒸压成饼,要喝之前也不是直接拿出来冲泡,而是需要先解茶,然后焙茶研磨,再用罗合筛茶,最后用沸水冲泡。 蔚蓝看着白贝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微微挑眉,凌家虽在荣昌灭国之后被姜曙荣驱逐到折多山一带,但书香传家的底蕴和风骨却不曾丢弃,想必白贝也是从小受到熏陶,才会有如今这一手,否则以雷文瑾的脾性风格,翡翠岛上,定然无人教授这烹茶之法、 西北虽然山高,但官道却向来都是坦途,车轮声滚滚向前,车帘随着马车行进微微晃动,夜风清寒,顺着掀开的车帘缝隙钻进车厢,茶香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沁人心脾。 蔚蓝敛下思绪,端起茶杯轻轻撇去面上的浮沫,不甚明亮的灯光下,热气蒸腾烟雾微醺,杯面上浮沫细腻丰沛,在青瓷茶盏里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垂下眸子浅啜了口,在舌尖细细回味,入口唇齿生香微微苦涩,但片刻后便是满口生津,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甘甜。 “倒是好茶。”品其味鲜爽甘甜,约莫应该是春分之前的嫩芽,蔚蓝放下杯子,心中觉得有些暴殄天物,歪着头看了白贝一眼,似是随意道:“表哥这茶是在哪买的?还是自己种的?” 这世界虽与她之前所在的时空大不一样,但大概的地理位置和气候环境却是相差无几。在蔚蓝上一世所熟知的文献典籍里,茶叶的发展可以追溯到上古神农氏,闻于鲁周公、兴于唐、盛于宋,到近代和现代,更是并列为世界三大饮料。 历史上,茶叶的最早出现,是因为其清热解毒、提神醒脑、解油腻轻身体的药用功能,其后衍变成食疗功能。 西汉时,随着丝绸之路的开辟,佛教思想逐渐传入,东晋南北朝时期,佛教在门阀氏族统治阶级的提倡下开始大肆传播,唐时,佛教文化大肆盛行,唐太宗曾下旨在国范围内建寺刹,并在大慈恩寺建立译经院,这一时期,伴随着大量僧侣修行打坐诵经,茶叶提神醒脑的作用日渐突出,逐渐开始兴盛起来。 白贝放下手中的铜铫,笑着道:“这茶倒不是买的,主子不知道吗?泊宜郡产茶,肃南王府每年都有喝不完的茶,这茶便是泊宜郡以西百里的百丈山所产。” 蔚蓝闻言凤眸微亮,扬了扬眉道:“产量高吗?我看这茶芽叶很嫩,每年能有多少?”穷则思变,蔚蓝虽于财富一项上并不贫穷,但她与蔚家军目前的境况不容乐观。她希望日子能越过越好,最好能挣脱朝廷的束缚,在面对皇室时能稳若磐石无所畏惧,那就必然要有十足的根基和底气。 早前决定组建镖局的时候,她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等镖局发展起来,她必然是要涉足商途的。 至于到时候具体经营什么,她心里还没底,但大致也就那几样,西北气候严寒土地贫瘠,商业发展落后,若是想要尽赚富人的银钱,那是不大现实,但却可以从民生入手;瓷器、粮食、布匹和盐茶都是很重要的生活必需品。 当下,这些必需品对老百姓来说俱是价格不菲,那么,她有没有可能另辟蹊径,以发展适应老百姓需求的各类商品为主?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蔚蓝向来行事谨慎,凡事未雨绸缪,蔚家军在萧关扎根多年,一时半会肯定是不会转换阵地的,那么,如何在现有的基础上,更好更充分的赚足人心,发展一方经济,就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姜泽和谢琳包藏祸心,母子二人此次事败之后,必定还会寻找机会卷土重来,可他们什么时候来,会以什么样的方法,蔚蓝不得而知,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加紧时间壮大自己。 历史上有名的边茶,是西北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曾经被皇室牢牢掌握手中,并用以控制边境局势,如今既知泊宜郡产茶,她未必就不能在茶叶上做些文章,像她手中这样的明前嫩芽,老百姓们确实是喝不起。可是,若采摘明后原料,选用芽叶更加成熟的、被上京城达官贵人弃如敝履的呢? 见蔚蓝神色认真,白贝想了想道:“这些都是上清峰上所产,相同品质的每年能有几十斤,但山下的却是不少,每年能产千斤以上。” 蔚蓝点点头,心中了然,现阶段茶叶应该还没有大规模种植,能够供人采摘的,应该都是野生。她想着皱了皱眉,又问了白贝一些其它茶叶产地及产量,得到的答案相差无几,便在心知细细思量,或许,她应该尽快派人前往这几地,让人购买土地种植茶树才对。 二人静坐片刻,又喝了些茶水,便兀自斜倚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亥时过半,安平镇城门已经宵禁,但却迎来了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驾车之人一看就精光内敛身手不错,城门口的士兵原是蔚家军中将士,打眼看这阵仗心知来人必定身份不凡,但却并不被这气势所慑,而是尽职尽责的上前查看路引。 这边蔚蓝一行二十人大喇喇的从官道往安平镇而行,周旺财等人却将队伍分成了四组,每组都赶着一辆马车,其中装着捆绑成一团的汤剑锋手下等人;作为被看押的重点对象,乔禀章自然与周旺财一队前行。 因着西北地广人稀,又大多都是牧民,是以,四队人马虽然看起来人强马壮,但分散开来却并不太过打眼,蔚池安回归的消息,在队伍出发半个时辰后传到周旺财等人耳中,众人闻言俱是心生欢喜,周旺财稍微思索后,便吩咐了队伍加快行程,又专门派出一人前后奔走传递消息,以免其它三组有人毫不知情。 天气晴好积雪融化,前方的人马有默契的加快行程,无意中倒是苦了刘大黑。 刘大黑于追踪一道本就不如周未,未时过后,刘大黑赶到果洲镇外,发现原本合成一道的人马骤然分成了几股,一时间不禁心下惶惶,他拿不准蔚蓝等人是否遇袭,又是否出了别的变故,但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咬咬牙便走了官道。 纳西纳东带领的二十名大夏勇士也是一路疾驰,他们只比刘大黑晚了半个时辰到达果洲镇外,待看清镇外的行迹,不由得也是满脑子糊涂官司,一行人商议之后,无奈将人分成了四组,分别追着四个不同方向而去。 至于紧跟在刘大黑、纳西纳东身后的周未和陈虎,则是更加眼晕,饶是周未自认心思灵敏,也不由得望着逐渐西沉的斜阳叹了口气,陈虎见状,呐呐嘀咕道:“主子的目标是安平镇,无论如何,咱们朝安平去总不会出错。” 周未无奈,二人相视一眼直奔安平镇 隐魂卫据点内,自杨小白离开之后,蔚池便坐在院中翘首以盼,对于赵群的抓耳挠腮完就是视若无睹,赵群心知劝说无用,只得拿了厚厚的皮裘给蔚池披上,陪着自家主子在院子里吹冷风。 夜晚安静,将近子时,空旷的的巷道中忽然响起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期间还混杂着规律匀整的脚步声,一墙之隔的蔚池听见动静,面上不由浮现出激动之色。 原先隐在暗中的谷楠,在城门口时已经露面,他与杨小白骑着马走在最前,郧阳和蔚十七驾着马车紧随其后,马车直接在院门口停下,郧阳跳下车辕,上前两步低声到:“主子,到了。” 先前在城门口时,蔚蓝就已经醒来,此时察觉到马车停下,便是郧阳不做声,她也异常清醒,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又有些迟疑,这分明就是丑媳妇要见公婆的节奏啊!她虽不是丑媳妇,蔚池也不是他公爹,但在血缘上,蔚池却是她正儿八经的亲爹! 对于货真价实的冒牌货来说,亲爹比公爹还狠好不好?谁家亲爹会眼瞎得不认识自家闺女?又更何况是蔚池这样久经沙场心智敏锐的三军统帅? 即便蔚蓝再是沉稳,此时心中也难免底气不足,她定了定神,拢着披风跳下马车,昏黄的光线下,矗立在她面前是一栋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小院,倒是与在果洲镇看到的土石结构不同,小院是标准的木石结构,院墙由青石砌成,比普通农户之家的院墙稍高,屋顶盖着灰瓦,中规中矩的并不出彩,唯一亮眼的地方,便是门楣上金钩铁划的“隐居”二字。 蔚蓝打量小院的同时,有人也在打量蔚蓝。 谷楠和杨小白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小主子,二人自小长在边关,几年前,韩栋等人去了上京城,他们与隐魂卫的其他人一直呆在萧关,虽然偶尔也有出任务到处奔走,但却从来没到过上京。 如今,二人近距离接触蔚蓝,瞧着她矮矮小小的一个,不仅身形单薄,面上分明还带着几分稚气,实在难以将韩栋和梁晓口中那个足智多谋、手段犀利的蔚大小姐重合在一起。 见蔚蓝良久未动,二人对视了一眼,杨小白挠了挠头,上前躬身抱拳道:“大小姐,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您这边请。” 蔚蓝看了他一眼,敛下思绪微微颔首,当下却并未迈步,而是扭头看了郧阳一眼,又望向身后的簌月等人,轻声道:“先将他们安顿好。” 郧阳笑着应下道:“主子放心,交给属下。”这是隐魂卫的据点,对他来说是老家一样的存在,安排好这些琐事对他来说再是简单不过,他也想先去见见将军,但眼下有小姐和少爷在,估计将军也没心思理会他。 谷楠也保证道:“大小姐放心,将军吩咐下来,房间早就准备好了。” 蔚蓝面色如常的点点头,这才握了握拳,跟着杨小白迈步进入院中,白贝抱着熟睡的蔚栩紧随其后,其余人等跟着郧阳和谷楠从侧门进入。 院子里安安静静,甚至有些清冷寂寥。蔚蓝下意识打量四周,院中并无花木,四周光秃秃的,唯有进门的右侧栽种着几株松柏,沿着回廊迂回而行,不过百步,就进入院子的第一进,蔚蓝甫一踏进院中,便脚步微顿。 只见院中赫然坐着一人,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此人裹着厚厚的青色皮裘,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人,两盏羊角灯挂在廊下,被北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打在他身上忽明忽暗,蔚蓝一抬眼,便于他的视线对上。 这便是自己这一世的父亲了?蔚蓝心中有些复杂,她眨了眨眼,隔着六七丈的距离细细打量他,因为光线太暗,并不能够看得太过真切,但却能瞧见他苍白瘦削的面颊,还有那双狭长明亮的凤眸——这是一双同自己与蔚栩如出一辙的凤眸。 此时,这双凤眸的主人正专注而又激动的看着自己,其中饱含的舐犊之情,即便是在凛冽呼啸的北风之中,仍是让人感觉到柔软与暖意,蔚蓝的鼻子不可遏止的发酸,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想要向前几步,可向来轻快步子却无端有些沉重。 她与蔚池素未谋面,自然也什么感情;包括前世在内,她并不懂得什么是父女之情,也没有感受过父亲的关爱,更不懂得何谓父爱如山,可此时此刻,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他却静坐在院中,只为等候自己的一双儿女。 “囡囡。”蔚池见女儿站立不动,心下立时一慌,不由得怀疑女儿这是因为妻子的去世,心中对自己存了芥蒂。他轻轻唤了一声,紧握住椅子的扶手起身,却不想才刚站来,就险些跌倒,好在有赵群在一边扶着。 此处并无别人,这声囡囡自然是叫自己,蔚蓝抿了抿唇,这才醒过神来。她垂下眸子,一步一步走向蔚池,直到在他跟前站定,才抬头来望着他,见他眼眶泛红,嘴唇轻轻颤抖,不由眼眶也跟着一热,愣愣道:“老爹。” 至于为什么要叫老爹,而不是爹爹,实在是跟蔚蓝的心理年龄有关,试想一个奔三的人,要叫一个实际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爹爹”,蔚蓝多少还是有些心理障碍,即便是她在心中早就接受了蔚池。 蔚池凤眸微湿,并不觉得蔚蓝的称呼有什么不对,他含笑点点头,继而满目慈爱的打量蔚蓝,又强压下心底的酸楚,伸出手来摸了摸蔚蓝的脑袋,连声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爹爹很高兴!” 原来这就是父亲的感觉么?蔚蓝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裘帽,她也能感觉到蔚池掌心的温暖和小心翼翼,她看着高出自己许多的蔚池,神色间有些怔愣,但仅仅是一瞬又恢复过来,旋即眉眼间漾开一抹笑意,上前扶住他道:“天气这么冷,您怎么坐在外面来了?咱们先进去吧。”说着,又扭头看了白贝一眼,道:“这是表哥给女儿的人,名叫白贝,阿栩太困,已经睡着了。” 白贝闻言笑着上前给蔚池见礼,恭敬道:“属下白贝,见过将军!” 蔚池对她点点头,并未说话。 他在院中坐了一个多时辰,原本冻得手脚冰凉,如今被宝贝闺女扶着,心里只觉得暖烘烘的,仿佛有无尽的暖意正蔓延向四肢百骸,让他自下山以后就一直如同被塞了浸水棉花的心弦骤然一松,又哪里还有心绪分与别人? ------题外话------ 抱歉,昨天晚上上传的时候,最初只上传了4500字,审核通过后我作死,总觉得没更够5000心里不痛快,所以,半夜的时候又删了重新上传,然后忘记了编辑已经下班,要早上9点才能审核,所以今天晚了,明天会恢复到8点更新。 另外,话说这一章的后面部分,我真的写得好难写啊!飙泪…… 感谢洛凝儿、卡v妙、璟萱筠、81030800、WeiXin8a3417ef0a的月票和钻石,还有羽扇攸攸提出的建议*_*,么么扎,我会一直努力调整,争取进步,谢谢们一直陪我~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扶着蔚池朝正厅走去,蔚池脸上始终挂着温和慈爱的笑意,这笑脸让杨小白和赵群直接傻眼,甚至颠覆了他们以往对蔚池的部认知,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将军什么时候对人这样如沐春风轻言细语了?这还是他们那个威风凌凌杀敌无数的大将军吗?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但根本就无人在意二人的眉眼官司。 蔚池动作缓慢,边走边看了熟睡的蔚栩一眼,见蔚栩白白胖胖,不由好笑的嘀咕道:“这臭小子还真是没心没肺,什么时候都能睡着。” 说罢,又扭头看向蔚蓝,如墨的浓眉深深拧起,担忧道:“还是我家囡囡好,长大了,也懂得孝顺爹爹了,不过,爹爹看瘦得厉害,明日开始,得好好补补。” 蔚蓝闻言心中微暖,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很是不错。 自从爷爷去世,她就再也不曾体会过。她已经完忘了初时的不安,眉眼弯弯道:“老爹别担心,我吃得好睡得好,只是不怎么长肉。倒是阿栩,小孩子不多睡会长不高,他如今才五岁,自从知道要来找您,这一路上都很乖巧。” 蔚池点点头叹息,“是爹爹不好,让们受苦了。” “怎么会?”蔚蓝顿住脚步,她认真的看向蔚池,笑眯眯道:“老爹在我心里是英雄,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狗腿,但却是蔚蓝的真心话。老实说,以往因为职业关系,她并不是多么善解人意的人。 可如今蔚池是她的父亲,在刚刚失去伴侣的情况下,蔚蓝愿意尽可能的对他好,让他尽快从悲伤自责中走出来。 这并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抛开别的不说,单蔚池手握蔚家军,就注定他比别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同时也承担着更多的责任和风险,她虽不曾具体了解蔚池这些年与家人的互动,但却可以换位思考。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如果父母健在,爷爷也健在,她在部队过着出身如死的日子,这俨然已经是对家庭的另一种舍弃,舍得舍得,舍弃小家顾着大家。 于是总会有人要沦为牺牲,可这牺牲却并非他们本心所愿;娘亲的死,说到底与老爹身处的地位及手中的权势有关,这虽并非老爹一手造成,但却势必会在老爹心中留下重重一击。 蔚蓝并不担心蔚池会从此一蹶不振,但却绝不希望他从此以后时刻遭受内心的谴责。蔚蓝自来崇拜英雄,以往在她心中,现实版的英雄除了褚航就再无他人。 但历史上,值得她敬重仰望的英雄却是多之又多,比如卫青,霍去病、白起,赵云、张飞、关羽、岳飞、张辽。可说一千道一万,这些英雄都与她隔着遥远的时光长河,只能在史书中窥见一二。 她曾不止一次梦想亲眼见识冷兵器时代的英雄,如今,这英雄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这人不仅是英雄,还是她亲爹!他热血忠勇、战功赫赫,他统帅三军,即便眼下身体看起来羸弱,却不能改变他是个硬汉,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这一事实! 蔚蓝原本以为自己见到蔚池时,多少还会有些生疏尴尬,却不想事实出人意料,她前世阅人无数,自然是看的出蔚池是真心对她好。 人的言行举止或可作假,但眼神却万万骗不了人,蔚池眼中的真情流露,只怕是个人都要动容,又何况蔚蓝本就心思细腻,并不是个心肠冷硬的人,是以,这声老爹她叫得心甘情愿,他们的相处也更加自然而然。 蔚池在女儿满是真诚和孺慕的视线中,眼眶迅速泛红,随即心中涌起浓浓的愧疚。所谓英雄,那不过是在世人眼中,对妻儿家小来说,他实在是不称职,如今阿蓝不曾怨怪于他,他心中并未觉得好受几分,反而更加难过。 蔚蓝心中微觉酸涩,却是看着蔚池乖巧一笑,不管从前如何,也不管将来怎样,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以心换心,至少目前看来,蔚池是个很好的父亲。 自己既然已经替代了原本的蔚蓝活着,从今以后就应当对蔚池好,要孝敬蔚池;就算他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他如今对蔚池的感情以敬佩的恻隐之心居多,可在血缘上,只要她还顶着这张皮,那就永远都无法抹灭。 父女二人在正厅坐下,因为时间太晚,但凡与政事相关的事宜,二人都未提及,只稍微聊了些安平镇的风俗人情,蔚池又吩咐后厨的婆子给蔚蓝准备了些吃食,蔚蔚蓝吃完后便洗洗睡下。 这边郧阳亦是将众人安排妥当。这些日子一路奔波,大家虽在身体上不见得疲乏,可心理上并不安稳,如今不仅顺利到达萧关,也顺利找到蔚池,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吃饱喝足后,俱是倒头就睡。 深夜,有人好梦正酣,有人彻夜未眠。 上京城中,伴随着镇国将军府走水一事彻底落幕,皇室追封蔚蓝姐弟的圣旨颁布,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愤恨有人忧。 这愤恨之人,自然非孔氏莫属。 天气越发冷了,整个暮雪斋里灯火明亮,但却寂寂无声,似乎连丝毫人气也无。孔氏裹着厚厚的棉裘斜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满园凋零的残菊,在灯光下影影绰绰。孔氏兀自恨得咬牙切齿,心内如火般焚烧,却没有丝毫办法。 这些日子,她连续接了两道圣旨,可这两道圣旨,于她而言无疑是打脸之作。 这头一道圣旨,坐实了她心肠狠辣苛待侄儿侄女,令她经营多年的贤惠良善之名被毁于一旦;后一道圣旨,虽将她身上的污名洗去一些,但对她而言照样并非好事,今时今日,蔚家大房包括蔚池在内,已经成了她心中无法消弭的魔障。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连死人都比不过?雷雨薇身上有诰封也就罢了,谁让她有高人一等的出身,可蔚蓝姐弟早夭,他们算得了什么?在蔚氏族中,他们原本连祖坟都不能葬入,如今不过凭空一道圣旨,她就得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尊贵无比的葬入祖坟!这又让她如何甘心? 只要想到从曦和院中搬出来的几具白骨,孔氏就恨不得将蔚蓝姐弟拖出来鞭尸!她现在时常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干脆听了陈氏的话,直接将二人烧个灰飞烟灭呢? “晦气!人都死了还不消停!”窗外风声呼呼而过,孔氏骂完这句,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片刻后,她扭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刘嬷嬷,沉声道:“嬷嬷,这事儿就交给去办吧。” 刘嬷嬷早有预料,闻言应了声,旋即又道:“夫人,要不要等二爷回来?” 时下的丧葬礼仪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早夭的孩子,是不能被葬入祖坟的。 而蔚蓝姐弟的身后事,起初因为蔚桓还未回京,孔氏又担心上京城的风言风语传到昕阳,族中之人会趁机对她落井下石,便将二人棺椁送到了上京城以北的凌云寺寄存,并未第一时间着人送回昕阳安葬。 “不用了,明日就去办,如今圣旨已下,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孔氏在心中嗤笑,她不过是照着圣旨办事,自然对蔚氏族人无所畏惧;若是事情再耽搁下去,对她的名声更加不利。 刘嬷嬷垂头应下,最近一段日子,府中境况一日不如一日,她看得分明,也就彻底没了对孔氏奉承讨好的心思。在处理蔚蓝姐弟一事上,孔氏算得上是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等蔚桓回府,孔氏必定落不到什么好下场,而她作为孔氏身边的老嬷嬷,一样讨不了好。 凌云山距离上京城并不算远,左右大房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用对大小姐和三少也的身后事办得太过精细,只要大面上看得过去就行。而前往凌云山再加上往返昕阳的日子,正好可以错过二老爷回府的时间,也免得她留在府中受这二人的夹板气。 说不定,趁此机会她还可以大赚一笔呢!但她这个想法才刚冒头,就听孔氏幽幽道道:“明日一早便去账上支五百两银子。” 刘嬷嬷闻言愣了愣,她惊愕的瞪大眼,为难道:“夫人,五百两银子会不会太少?这一路往来的住宿伙食费,外加丧葬请客打点……”这怎么算也不够啊!好歹是皇帝金口玉言,再是简陋,基本的排场总要有吧? 孔氏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勾唇道:“不必,五百两紧够了,不过是两个小崽子,难道还要敲锣打鼓?就算有圣旨在,也不过是两个差点灰飞烟灭的孤魂野鬼。” 孔氏说着,又咯咯笑了两声,眼中满是阴寒,“再说了,早些年蔚池和雷氏没少为族中出力,实在不够,就让族中的叔伯爷们儿们各自添补,个做奴才的担心什么?”她还有三个儿子需要养大,大房的私库已经被搬走,她的小金库又被盗,凭什么让她自掏腰包来让这姐弟二人风光大葬? 刘嬷嬷在孔氏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她隐约也猜到一些,孔氏以前虽然也扣扣索索,但却不像现在这般。刘嬷嬷心中万分恼火,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恭恭敬敬的应了声。 杜威对皇帝追封蔚蓝姐弟一事,至今仍是满腹忧思,但他既不愿将蔚蓝姐弟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又没准备好承担皇帝的怒火,更没找不到借口可以将自己身上的嫌疑彻底洗清。 权衡再三之下,杜威觉得,蔚蓝既敢如此行事,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无奈之下,便先给杜权去了一封信,在信中直言不讳的表示,想要想问问蔚蓝姐弟的意思,也省的他一个人瞎琢磨。 万一到时候两边给出的对策丝毫不符,那他岂不是白白劳心一场? 对于姜泽追封蔚蓝姐弟一事,孔氏是满心愤恨无法违逆,杜威是忧心忡忡无处排解,而罗桢和姜澄,却是欢欢喜喜无人分享。 罗桢与姜澄都是深知内情之人,二人在姜衍离开之后,便暂时握手言和,加之粟米和糯米进京,二人又都是年少好胜之人,一心想要将己方的根基打得更牢,两相一合计,便在泰宁街从新盘下一个三层铺子,准备经营茶楼,如今已经正式进入装修阶段。 流云郡主和安乐侯的封号,在罗桢和姜澄看来,就是个十足的笑话,但这笑话他们不能宣之于口,于是只能有些苦恼的在心中偷着乐,又暗暗期待着蔚蓝姐弟快些回京,也好看看姜泽的脸色会变成什么屎样。 夜色深浓,位于黑河郡以西的沧澜县,连同万物一起陷入沉睡。 城中一处客栈内,室内灯火摇曳,鸣涧,齐休、鸣潭和鸣溪四人一脸便秘的看着姜衍和鸣雨二人:此时此刻,姜衍顶着鸣雨的脸,而鸣雨顶着姜衍的的脸。 鸣涧见二人面上均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浓浓的无可奈何,“主子,萧关凶险,不如就让属下跟您去吧,让鸣雨再给齐休做一张属下的脸,也免得到时候您无人可用。” 齐休人是不错,老实听话,但这小子压根就不知变通,鸣涧原本就对姜衍前往萧关不放心,如今听闻姜衍只带齐休前去,一时之间更是忧心忡忡。 “不必了,只是先去探探情况,无需担心。”姜衍闻言摇摇头,又将视线移向鸣雨,将手中的小册子抛给他道:“此间事情已经部安排妥当,只要李洪不在暗中动手脚,按照这上面的名单,们只需挨个查证,找到证据保存好即可。” 这证据自然是等回京之后直接呈给姜泽。对于清查黑河郡税银一案,姜衍已经将大致的章程部拟定好。 这第一步,便是让李洪等人在清查税银案的过程中,能至始至终置身事外,第二步,便是拉拢姜澄小册子上所提供的有用名单,第三步,便是让鸣雨易容成姜衍的样子,直接在黑河郡坐镇,而姜衍会与齐休一同前往萧关。 通过这两日的观察,第一点和第二点已经基本实现,李洪现在已经收起触角,对于他如何行事不再过问,而第二点,在苏青枝这个临郡郡守,答应帮忙牵制住康崇阳后,计划变得事半功倍。 黑河郡的案子对于姜衍而言,没有任何悬念,但凡是姜澄提供的名单之上,确定参与贪墨受贿、私自罗列苛捐杂税项目、或是买官卖官的,他一个都不想放过,启泰的江山如今虽还掌握在姜泽和谢琳手里,但这种日子并不会长远。 姜衍并不希望看到一个千疮百孔的姜氏江山。他虽没什么高尚的情操,但这江山是先祖浴血奋战,经过十数载的辛苦拼搏才得以打下,尔后又经过百年的励精图治才得以存在。 郁圃的信陆陆续续传来,姜衍并不清楚蔚池的下落,但对于蔚蓝挑了苍岩堡,亲自动手杀了汤剑锋,又暗中吩咐几人追查乔禀章一事,已经了然于心。在他看来,蔚蓝并不喜欢无的放矢的人,她既然抓了乔禀章,就必然足够的理由。 再加上蔚蓝第一封信中有关大夏人图谋的猜测,姜衍觉得,乔禀章多半是大夏奸细无疑,对于意图侵入启泰国土的人,姜衍作为姜氏子孙,自然不会姑息轻饶,也不想贸然轻忽。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顾虑,如今,蔚蓝与蔚栩应该已经到了萧关,在找不到蔚池的情况下,他们的处境必定更加危险,无论是从蔚家军的立场出发,还是个人私心,他都不希望蔚蓝姐弟出事。 在场几人除了鸣涧,并未有人察觉到姜衍的心思,尤其鸣雨,他此时一袭白衣,正是姜衍惯常的衣着,听闻姜衍所言,他学着姜衍的样子淡淡点头,回道:“主子放心,属下必定不负主子所望,但若是李洪与苏青枝看出什么端倪临阵变卦,属下又当如何?” 事无绝对,鸣雨所虑,虽然可能性极小,但却不能完排除这种可能。姜衍神色平静的坐在书案后,闻言垂眸扣了扣桌面,片刻后,微微摇头道:“李洪与苏青枝都是聪明人,这个可能性很小。” 萧关他势必要去,没人能够替代,“再则,如今这副模样,一般人很难分辨。就算是他们真的发现不妥,谨慎起见,也不会马上动作,而我此去萧关的时间并不会太长,无需太过担心。” 这些年他几乎不在京中露面,真正熟悉他的又有几人?除了鸣涧等人,无论是朝官还是亲眷,只怕就是罗桢和舅舅,也不一定能看出端倪来。只要鸣雨能绷得住,按照他往日的脾性,不与李苏二人过从甚密,应该无碍。 而无论是李洪还是苏青枝,他前面已经做足了铺垫,这二人无事定然不会主动往他跟前凑。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姜衍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当下便与齐休趁夜离开。 黑河郡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因着临海,气候与启泰南北皆是大为不同,就算是初冬的深夜,风里也还带着淡淡的温热气息,二人出了城门便快马加鞭,片刻后,在茫茫夜色中化为一片虚影。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便是睡得再晚,时间一到,也会被生物钟叫醒。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蔚蓝便起床与锻炼。 这些日子蔚蓝一直保持着早起锻炼的习惯。因着白贝替下簌月,充当了蔚蓝身边大丫鬟的角色,又兼具保护蔚蓝的职责,可以算的上是寸步不离。是以蔚蓝晨起锻炼,都是和白贝一起。 两人在院中锻炼了小半个时辰,又喂了会招,这才回到房中洗漱。 等二人收拾妥当,青灰色的天际才开始渐渐明亮,隐约可见到远处的雪峰,空气清冷,院子里安安静静,除了煮饭的婆子在后罩房忙碌,周遭看不到一个人影。 但蔚蓝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大家还没起身。她暗暗挑了挑眉,也不理会隐在暗中之人,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拉着白贝在院中信步溜达。 杨小白与谷楠等人确实已经起身,但这是他们的小主子,在没有人身安的情况下,他们并不会轻易露面,只在暗处悄悄跟随,以免小主子一不小心闯入这院中的阵法会被误伤。 蔚蓝虽不懂得阵法,但白贝懂啊,翡翠岛原本就江湖势力出身的海匪,因第一任岛主白云对启泰太祖皇帝有救驾之功,这才得了封赏开启商途,渐渐洗白匪盗身份。比之隐居,翡翠岛上的阵法只多不少,白贝得雷文瑾这个下任翡翠岛岛主悉心培养,又如何能看不懂其中玄机? 乍看之下,隐居确实是一栋极为普通的小院,但在二人进入第一进中庭,蔚蓝看清院子最西北角的二层角楼时,这种想法就彻底改变了。 二人沉默的没有作声,直接穿过第一二进往第三进而去。 白贝生怕蔚蓝跟不上自己的步伐行差踏错,干脆牵住蔚蓝的手小心翼翼穿梭其中,又一边走一边细心与蔚蓝解说。蔚蓝也不介意,知之为知之,她不知阵法的深浅,且这具身体的壳子毕竟才十一岁,倒也不必时时都保持强势坚毅的作风。 二人一个耐心分说,一个认真听讲,蔚蓝越听越是惊叹,间或追问两句,忽然就觉得自己孤陋寡闻,要学的东西太多。 跟在二人身后的杨小白和谷楠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的暗暗点头,小主子身边有翡翠岛的人,他们早就从韩栋和梁晓口中得知,却到底不知深浅。 这阵法是将军布置的,虽然在众多阵法中算不得精妙绝伦,但隐居地方不大,加之院中假山奇石与花草树木稀少,是以这阵法在有限的辅物上,能建成这样也是不俗,如此,跟在小主子身边的人,倒也不容小觑。 “主子,走吧。”二人很快到达第三进大门,白贝瞧了眼位于院中西北角的二层角楼,回过头来看了蔚蓝一眼。 蔚蓝会心一笑,果然默契都是在相处中培养出来的,她之前并未跟白贝说她具体想要干嘛,但白贝一声不吭的就将她带往了角楼。 二人爬上角楼的最高层往四周看,这才发现隐居位于安平镇的最北端,地势比之周围略高,此时太阳穿透薄薄的云层升起,天边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站在角楼之上,视野极其开阔,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安平镇。 安平镇不大,蔚蓝几乎是一眼,就将镇中格局尽收眼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中似有万千豪情涌动,这种感觉让她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黑漆漆的凤眸中迸发出慑人的亮光,无法言语的喜悦之情,犹如死水深潭忽然之间被人开了一道不大的闸口,潭中溪流正压抑着奔腾,无声无息的往外涓涓流淌。 小镇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可辨,不远处的城郭,在朝阳之下显得格外壮阔辽远。整个安平镇依山而建,似乎刚刚从沉睡中醒来,它位于宽阔的峡谷地带,两面皆是高耸入云的雪峰,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两道黄土筑成的城墙将它牢牢护在中间。 白贝就站在蔚蓝身侧,她之前并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之间也被震住,麦色的面颊上缓缓浮现出笑靥。待她回神看向蔚蓝,只见蔚蓝眼中亮晶晶的,似乎还有些湿润,她不由得微微错愕,惊道:“主子,您怎么了?” 蔚蓝咧嘴笑开,扭头看了她一眼,神采飞扬道:“没什么,我是高兴,很高兴,这种心情,无法理解的。”是的,白贝一定无法理解。 对于一个军事迷来说,能够亲眼见证只在历史上存在过的城郭,并且可以置身其中,这中激荡和兴奋,一般人真的无法理解。 过往她曾不止一次去过历史上闻名遐迩的古战场遗址,她伸手去触摸,透过沧桑斑驳的夯土城墙与每一块砖头,只能在心中默默憧憬,幻想能见到昔日两军对垒、声势震天浴血奋战的场景,那里或有身穿铠甲手握银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武将雄姿,或有泯灭于万千人马不足为道的芸芸兵卒,或是马蹄声厮杀声擂鼓声震天,那是她胸中寄予了无限向往的存在!可现在,她脚踏实地的身处其中! 安平镇矗立在启泰西北边陲,它或许贫穷并不起眼,但它却被内外两道城墙围护其中,内城墙沿着小镇而建,目标太远她只能看出个大概,但按照以往的经验估算,城墙高度应该不低于三丈,而外城墙与内城墙重叠并守,若按照惯常烽燧五里一处的距离来计算,它扼守在长约四十多里的峡谷关隘之上,遥遥看着,五里一烽燧,十里一墩,在城墙的两端,还各有一堡,这样浑然天成的军事防御体系,让整个安平镇看起来壁垒森严,也不知在内城是否还设有战壕? 蔚蓝正热血激荡,忽闻楼梯间传来缓慢沉重的脚步身,她回过头,见蔚池在赵群的搀扶下正往上攀爬,忙上前几步扶住蔚池道:“爹,您怎么来了?身体不好,干嘛还爬这么高?”蔚池的身体她昨夜了解了个大概,因为昏迷的太久肌肉萎缩,现在并不适合过多运动。 蔚池披着厚厚的皮裘,额间出了一层虚汗,被蔚蓝扶住,他面上露出笑意,站上来道:“我家囡囡起得这么早,听说还练了几套拳法,爹爹怎么能偷懒?” “嘿嘿,生命在于运动。”蔚蓝闻言笑了笑,她刚才练的分别是跆拳道、柔道和截拳道,与这个时代的外家功夫差异极大。 起初她并未避讳,是因为以后定会在蔚池面前使用到,但事情临了,看着蔚池苍白瘦削的面下,她到底拿捏不准蔚池的对此的态度,又是否会怀疑她的来历,心中难免还是忐忑,是以面上满是笑意道:“我正在看城墙。” 蔚池并未深究,顺着蔚蓝的话点点头,继而扬眉道:“怎么样?可还看得懂,看不懂爹爹与说。”蔚池自从在骁勇口中听说了蔚蓝的近期所为,就知道自己的小闺女并不单纯是个闺中弱质,他虽对蔚蓝所习武功感到好奇,但来日方长,倒也并不急于一时相问。 蔚蓝当然看得懂,但原来的蔚蓝到底对此了解多少,蔚池有没有教授,蔚蓝并不清楚,她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但口中却有些含糊道:“看懂一些,爹很厉害!” 这是真的厉害,她曾经见过不少华夏历史上有名的关隘,其中就有跟安平镇类似的雄关,其布局结构与安平镇出入一辙,但那道关隘的修建,距她所处的时代不过六七百年时间,如果替换到这个时空,安平镇的防御工事至少比对方提前了近千年,安平镇的防御超前太多,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哦?哪里厉害了,说说,爹爹看说得对不对。”蔚池笑眯眯的看着她,面上神色有些好整以暇。 蔚蓝闻言有些意外,但她还有许多事情想要去做,事关她能不能在蔚池面前争取到足够的自由,她抬头认真看向蔚池,见他眼中含着鼓励,顿了顿,便指向远处的城墙道:“确实很厉害,我虽然是个外行,但却也能看个大概,这城墙分了内城与外城,两城重叠,呈并守之势,外城墙上设了烽火楼、角楼和敌楼,角楼可供哨兵观察敌情,烽火楼示警,敌楼储备兵器。”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蔚蓝说着又眯了眯眼,看向内城墙上那些距离均衡的阁楼分布点,微微歪着头思忖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内城墙上那些阁楼和亭台,应该也是敌楼、角楼、还有箭楼;虽然与外城墙上修筑的样式有所不同,但功用却是一样,可做惑敌之用。” 蔚池听罢怔了怔,他虽有心想要考验蔚蓝,却并未抱有太大希望,蔚蓝能够心思缜密的布局离开上京城,只能说明她聪慧。可她却从未接触过军事,如今只是寥寥数语便道破其中详情,这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在场之人除了蔚蓝自己,白贝、赵群、包括隐在暗处的杨小白与谷楠,闻言俱是震惊的看向蔚蓝,他们虽知道蔚蓝不是普通的闺中少女,但这也未免懂得太多!难道真是虎父无犬女? 须臾,蔚池回过神来拍了拍蔚蓝的脑袋,欣慰道:“囡囡果然是长大了,不仅如此,还学有所成,那跟爹爹说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这是哄小朋友的口气啊!蔚蓝皱了皱眉,还能有什么? 她举目四望,至少在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已经看不出什么,但随之想到什么,她面上划过笑意,又扭头问蔚池道:“莫非爹爹在内城与外城之间还设了城壕?” “若是如此,那就有三道防线,安平镇就算不是固若金汤,那也差不离了,在粮草充足兵马悍勇的情况下,这座城池绝对是久攻不下的存在。” 蔚池闻言眸光大亮,声音中压抑着激动,“囡囡说得不错,看来爹爹小瞧了!与爹爹说说,这些都是谁教的?”蔚池倒也不是疑心蔚蓝,只是觉得太过意外和惊喜。 蔚家自来子嗣单薄,在他老爹那一代,膝下只得两子,他就不用说了,十岁就到了军中,而蔚桓心术不正,否则蔚家军中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到他这一代,只得蔚栩一子,如今又才五岁。这次的遇袭让蔚池心中明白,若他真有个好歹,想靠蔚栩力挽狂澜撑起蔚家军,那根本就不可能的。就算他蔚栩天赋异禀,那也还需再等个七八年;而蔚蓝有此见地,无论她是怎样学来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在军中多年,并不将男女看得过重,如今后继有人,就算是女儿不是儿子,他一样高兴。并且,看蔚蓝的样子,分明对此很感兴趣,刚才他虽未上楼,却没错过蔚蓝与白贝之间的对话,也没忽略蔚蓝脸上的惊喜之色。 蔚蓝向来敏锐,见蔚池面上并无严厉和质疑,只是好奇般随口问问,想了想,不由在心中干笑,摇头道:“爹,这个我不能说。我师父说了,不能透露他的行踪,也不能说出他的身份。” 她不愿意说谎,可自己的身手与学识总不可能是凭空而来,这事迟早要有个说法,与其语焉不详遮遮掩掩,还不如一次解决。 脑中念头划过,蔚蓝有些为难的看向蔚池,眼巴巴道:“爹,我师父生性淡薄,不喜与人接触,如今已经云游四海去了。” 这样说好像也不错,她之前在部队,所有一切都要严格保密,丝毫不能向外人透露,她的教官,此时此刻,正与她隔着遥远的、不可跨越的时空长河,就权当是去云游四海了吧……咳,只是云游得有些远罢了;当然,这生性淡薄也是真的,他们除了心无旁骛的训练和杀敌,是真的什么也不想。 蔚池愣了愣,但凡高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怪癖,他虽不清楚这位高人是何时出现,又为何找上自家闺女,但也没再多问,只是颇为遗憾的皱了皱眉,道:“既然如此,那爹爹不问了,咱们回去用饭吧。” 蔚蓝点点头,扶着蔚池下了角楼,见蔚池状态不错,便适时道:“爹,等下吃完饭我想出去一趟,此次到萧关,我在路上结识了一些人,原本计划到萧关之后,让他们帮着打听您的下落,如今您安好,我需要出面将他们安顿好。” 她始终觉得乔禀章有问题,而周旺财等人与她约定在镇上的最大客栈汇合,之前她虽得知蔚池的下落,却并不确定消息真伪,便并未让人前去通知。再加上陈虎、周未与刘大黑三人还没消息,蔚蓝直觉事情有异,是以,早饭她后势必要出去一趟。 通过前面的接触,蔚蓝也看出蔚池并骨子里并不拘泥于礼教框条,否则她就算是选择偷溜出去,也不会贸然开口。 蔚池闻言有些诧异,扭过头问道:“都是些什么人?除了文瑾给的人,怎么还有别的人?” 蔚蓝歪着头看了蔚池一眼,摸摸鼻头小声道:“爹,杨小白和郧阳没跟您说?” 蔚池摇头,“还没,难道囡囡还有事瞒着爹爹?” 这事儿蔚池还真不知道,之前杨小白跟蔚池回禀消息的时候,蔚池完沉浸在蔚蓝姐弟快要到达安平镇的喜悦之中,彻底将杨小白给带歪了,而杨小白与他的名字一样,有点二,有点白,激动之下便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原本谷楠也是见过周旺财等人,但他满以为杨小白已经回禀,也就没再多言。 而韩栋和梁晓,二人在麻城就与蔚蓝等人分开,彼时蔚蓝还没到达牯牛山,二人回禀给骁勇的消息,自然也就没有蔚蓝深入匪寨这一项。 至于深知内情的郧阳和蔚十七,昨夜将蔚蓝等人送到隐居,蔚十七便回了麒麟卫复命,郧阳见时间太晚,蔚池又重伤未愈,且蔚池并未问起,便暂时压下不提。 原本想要今日一早找蔚池说,但见自家将军完有女万事足的模样,郧阳估摸着蔚蓝自己会提,也就不再多此一举往上凑。 这世道对女子要求格外严苛,蔚蓝虽知蔚池并不迂腐,但心中还是有些打鼓,乖宝宝般低声道:“爹,他们都是我在路上收拢的山匪。” 蔚池满脸愕然,旋即扭头看她,神色瞬间变得严厉,“胡闹!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讲道义的,万一这些人反扑对不利,待如何?” 蔚蓝干笑两声,眨眨眼认真道:“爹您别急,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这事而没准跟您遇袭有关,事情虽然还没确定,但只要有半丝疑点,咱们都不可轻忽。” “此话当真?”蔚池微微眯了眯眼,认真审视蔚蓝后,面色稍缓。 “真的。”蔚蓝忙不迭点头,“我怎么会骗您?等将人带回来,恐怕还需要您亲自过问。” “那让郧阳和杨小白跟去吧。”蔚池想了想,前两日骁勇已经将镇中的钉子拔了,但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有漏网之鱼,“把文瑾给人也带上。” “我明白,爹放心。”蔚蓝乖乖应下。 父女二人回到前院,蔚栩已经起床,簌月三人侯在一边,大小熊正陪着他扎马步练拳,蔚栩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听见动静收住拳,见自家姐姐扶着一人进来,他神色有些愣愣的看向蔚池。 ------题外话------ 啦啦啦啦~有没有月票,有月票的就可以到安平镇来参观……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栩上一次见到蔚池,已经是三年前,就算蔚栩聪慧,但毕竟年纪还小,记忆中父亲的样子已经十分模糊,父子二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无语,这场景直看得蔚蓝有些想笑,但心中又隐隐发酸。 简单用完早饭后,蔚蓝便与郧阳白条四人出府,留下蔚栩与蔚池联络感情。 毕竟到了蔚家军的地盘,蔚蓝出门之前已经装备一新,虽然还是男子装束,但从皮裘到马鞭坐骑已经部替换,蔚蓝之前的坐骑是雷文瑾准备的,虽然脚力不错,可毕竟是上岸之后在集市匆忙选购,比不得蔚家军中的好马。 安平镇与大夏毗邻,大夏又惯出好马,而大夏再往西,便是西域诸小国。是以,蔚家军扼守在西北关隘,军中从来不缺好马。 包括骁勇、杜权和康二妞,以及隐魂卫的十八人,人人俱有一匹千里挑一的专用坐骑。积云坡一战,隐魂卫八人生死不知,但八人在万壑山下就弃马上山,是以他们的坐骑得以部保,被及时赶到的麒麟卫送回了隐居。 蔚蓝的新坐骑便是从中选出来的,原本蔚池想要单独从蔚家军马场给蔚蓝选匹小马驹,但蔚蓝又不是真的小姑娘,初初见到八匹神骏,就双眼放光再难挪动脚步,执意从中选了一匹夜照玉狮子。 历史上,夜照玉狮子产于西域大宛国,又名玉兰白龙驹,它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乃马中极品,能日行千里。此马在出生时,只有脖子周围长毛,样子颇似雄狮,而它性格暴烈,但长大后,会被其它马匹驱逐出马群,之后性格逐渐变得温顺,又因它浑身雪白,在夜间会散发出银白之光,即使在几百米外也清晰可辨,因此而得名夜照玉狮子。 蔚蓝前世虽然喜欢马术,但因为时间有限,马术绝对算不上好,而但凡好马又总有些脾气,并不好驾驭。于是在另外几匹马儿不停冲自己打响鼻尥蹄子躁动不安时,蔚蓝果断被睁大眼专注看她,又浑身雪白安安静静的玉狮子吸引。 据说这马的前任主子是隐魂卫中排行第五的青藤,蔚蓝上前与它对视了半晌,给它喂了块饴糖,马儿似有灵性般,亲昵的蹭了蹭她手心,蔚蓝面上浮现出笑意,又轻轻抚了抚它脖上的一拳鬃毛,轻声呢喃道:“以后就叫白鸽吧,玉狮子什么的,太不衬了。” 座驾一夕之间从富康小轿车变成奔驰越野,蔚蓝心中的欢喜可想而知。 安平镇本就是蔚家军驻地,城中街道宽阔,也并无不可跑马一说,蔚蓝骑着白鸽乐颠颠的与郧阳四人赶往镇上最大的安居客栈,安居客栈距离隐居不算太远,五人策马仅一盏茶后就赶到。 跟掌柜一打听,却原来周旺财等人还没赶到。蔚蓝心中失望,但面上神色却并无太多变化,微微思忖后,又带着人果断去了城门口。 事实上周旺财与刘大黑已经到了城门口,就连纳西纳东带领的二十人,其中有两组十人也已经赶到。 蔚池回归,近两日进出安平镇的百姓日益增多,但安平镇是边陲重镇,再加上蔚家军中奸细并未铲除,是以城门口仍是严防死守,此时正排着的长队等候检查。 这长队中不乏百姓和商旅,推着板车的,牵着马的、挑着担子的、甚至还有赶着羊群的。蔚蓝几人在城门口勒马停下,远远见队伍后方拉拉杂杂的一大堆人,而周旺财与刘大黑正混迹其中,只是二人神色间都有些古怪,行止间明显一副防备紧绷的模样。 蔚蓝眯了眯眼,往周旺财等人身后看去,只见在二人的马车之后,还站着十来个体格高大健壮的汉子,蔚蓝心中一动,扭头朝郧阳抬了抬下巴。 郧阳微微点头,下马往城门口的主事的小将走去,他先是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给小将看了,又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小将抬眼望蔚蓝几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郑重点头,又若有若无的将视线投向城外的队伍。 “行了,主子。”郧阳回来道。 蔚蓝点头,小声道:“直接将人拿下,别惊扰了百姓。” 郧阳重新上马,白条和杨小白几人点点头,若无其事的策马往城外走去,蔚蓝见白贝没动,又道:“也去,既然只有刘大黑一人回来,想必出了什么变故。” 蔚蓝现在拿不准周未和陈虎是否出事,但对方既然派出人马追到安平镇,又已经认出周旺财,却忍着没在城门口动手,想必并未就从周未与陈虎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也可能刘大黑是专门赶回来报信的,只是恰巧在城门口遇了个正着。 白贝看了眼蔚蓝身后,还有些不放心,蔚蓝对她摇摇头,白贝咬了咬牙,也打马冲了出去。周旺财与刘大黑在郧阳几人打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一行人眼中是惊喜,周旺财小眼滴溜溜乱转,不停的跟白条使眼色,白条撇过脸抽了抽嘴角,直接打马越过他往后方而去。 周旺财原本还心下失望,却不想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纳西纳东原本将队伍分成了四组,此时赶到的也仅是两组十人,领头的正是纳东,先前纳东的注意力在周旺财身上,因为周旺财身边人手太多,纳东对于是否当场拿下周旺财,一直有些举棋不定,还是他身边的一名勇士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纳东才按捺下来。 纳东见到郧阳,下意识就想开跑,但他身边的十人呈扇形分开,他一行动,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且目前是在蔚家军的地盘上,就算他们想跑,也是希望渺茫,纳东只能祈祷当日天色太黑,郧阳并不认得他,可旋即纳东心下又是一个咯噔,他奶奶个熊的,当日审讯苍岩堡众人的不正是周旺财和郧阳! 纳东心底暗咒一声,当下也顾不得其它,拔刀挥向身边一人,想要闪身开溜。 可郧阳和杨小白、白条白贝也不是吃素的,比之大夏勇士,郧阳等人的动作真的算的上是轻盈敏捷,几人同时从马上飞身而起,拔剑就朝块头最大的十人攻去,百姓们有瞬间骚乱,惊叫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周旺财和刘大黑也反应过来,留下五人看住马车,如狼似虎的冲十人围拢过去。 守城的小将已经调出一队人马维持秩序,大夏人外家功夫极好力气十足,奈何身姿却不够灵敏是硬伤,加上周旺财等人助攻,白条等人根本就无需力以赴。 这场战事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半柱香时间不到,十人就被尽数拿下,除了纳东身上添了两个窟窿,正汩汩冒血,其余十人皆是卸了下巴四肢完好,周旺财等人正摩拳擦掌满脸喜色。 蔚蓝扬了扬眉,抚着白鸽的脖颈施施然上前,百姓们虽在守城小将的安抚下部噤声,却仍是眼神惊惧的看着郧阳几人。蔚蓝见状皱了皱眉,倏而抬手,微微拔高声音道:“诸位父老乡亲别怕,我等是奉了蔚将军之命捉拿大夏奸细。” 蔚蓝话一出口,被拿下的纳东等人俱是满目仇视的看向她,蔚蓝缓缓笑开,指向已经被绑住的纳东等人,又温言笑道:“大家都看清楚了,这些人的体格相貌,都是大夏人无疑,他们正是害得蔚将军失踪的元凶。如今蔚将军已经回归,安平镇不日就会恢复往日安,大家不必害怕。” 蔚蓝的声音不高,但现场百姓眼中的惶恐却缓缓褪去,倒也不是蔚蓝真的看起来威风八面一言九鼎、能将大夏人杀个片甲不留;而是这声音太过稚嫩,清脆柔和得不辨男女,让百姓们乍一听有些发懵,瞬间被转移注意力。 众人只见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坐着一名十来岁的少年,少年长得唇红齿白,穿了一袭竹青色锦袍,宽大的白色皮裘将他整个人都罩在其中,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色温和,狭长明亮的凤眸犹如一泓清泉,清澈安宁得让人不自觉就会相信他。 郧阳和杨小白对视了一眼,杨小白眼中是诧异,郧阳眼中却是笑意,丢个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径直将纳东等人绑好,又吩咐了守城的小将寻来板车,将人都扔上去。 一行人很快离开,城门口又恢复安静。 守城的小兵见队伍呼啦啦离开,个个脸上带着好奇,有人凑到那小将身边低声道:“李将军,刚才那小子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 今日值勤的城门校尉正是姓李,他闻言看了几人一眼,皱眉道:“好好当差,不该们问的别问。”到底是谁,他也好奇呢,但对方既然是隐魂卫亲自陪同前来,左不过是蔚将军身边的贵人,其身份不是他们能轻易窥探和议论的。 蔚蓝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隐居,时间还不到巳时,蔚池与骁勇正在书房议事,听完赵群禀报,蔚池面上满是笑意,自得道:“我家囡囡巾帼不让须眉!” 骁勇嘴角微抽,哪只眼睛看到女儿巾帼不让须眉了?这阵仗,只怕闹得满安平镇的人都知道了,隐居又还有什么隐秘可言? “我也许久不曾见过阿蓝了。”骁勇起身,“不是说阿蓝前去接应的人与遇袭之人有关?咱们去见见吧。” 蔚池颔首,赵群上前扶住他,三人一道出了书房往前院而去。 前院,乔禀章与纳东等人已经被郧阳关进隐居地牢,在场之人除了周旺财和刘大黑,其他人都被杨小白带下去安顿了。 见蔚池和骁勇前来,蔚蓝停下与周旺财的对话,转身朝蔚池笑了笑,又冲骁勇抱了抱拳,尔后乖乖对蔚池道:“爹,事情已经办妥了。” 蔚池满脸笑意,与有荣焉的点点头,对蔚蓝道:“囡囡来,这是骁伯伯,蔚十七就是骁伯伯派往上京的。” 骁勇虽然一身常服,但身材高大,满身的凌厉之气,此刻又板着脸,若是一般人,估计早就心中打鼓了。 蔚蓝早就猜出来,否则也不会一早与骁勇打招呼。见骁勇目露审视,蔚蓝笑眯眯上前,再次对骁勇抱拳道:“多谢骁伯伯!蔚十七不愧是您的得力下属,这一路之上,蔚十七劳苦功高,骁伯伯可要好好奖赏他!” 骁勇闻言扬了扬眉,蔚蓝样一副男子装束,样貌与蔚池有七分相像,言行举止浑然一派少年人模样,他负手摇摇头,好笑道:“丫头不必多礼,这乃骁伯伯分内之事,可当不得谢。” 他本就是蔚池的下属,蔚十七也是奉命行事,又怎么当得了谢?若非他与蔚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连这声骁伯伯他也都该婉拒。不过,这丫头话倒是说得漂亮,也不怯场,骁勇收敛身上的气势,面上也是笑眯眯的,但他本就长得方脸虎目,即便是笑着,身上的杀伐之气已然不减。 周旺财与刘大黑此刻正垂着头装鹌鹑,二人以前都是山匪,兵匪本就是天敌,他们眼下虽是蔚蓝手下的人,但蔚池毕竟是蔚蓝的老爹,再加上骁勇,二人恨不得自己能飞天遁地,尤其是周旺财,他之前在军中好歹也混了个千户,也不知这二人是否还对他有印象? 但他想要重新站起来堂堂正正做人,就迟早会与蔚池和骁勇打照面,是以只能硬着头皮上。 几人在前院寒暄了几句,说到正事又重新回到书房。 因着此事是由蔚蓝发现的,蔚池和骁勇也不将她当做懵懂无知的小儿,直接连同刘大黑与周旺财一起叫到书房。 周旺财知道的有限,老老实实在一边旁听。 蔚蓝求之不得,但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刘大黑此行的发现,只好先将自己对乔禀章的怀疑又说了一遍,之后才提及派出刘大黑与周未陈虎三人前去跟踪纳东纳西的事。 刘大黑在蔚池和骁勇的视线之下,咽了咽口水,将跟踪纳西纳东的详细经过和发现陈述了一遍,待提及雪山与山洞,几人闻言面上都是一阵凝重。 片刻后,蔚蓝道:“爹,骁伯伯,这峡谷和雪山,可是地心谷和梅朵雪山?”蔚蓝之前只在堪舆图上见过,虽知道这两个地方,心中也有所猜测,却不想大夏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准备充分。 梅朵雪山是横亘在大夏与启泰之间的天然屏障,整个西北,原本除了萧关,这沿线被大山阻隔,大夏人若是想要进入启泰,只能从萧关正面进攻,如今却是多条捷径。 蔚池和骁勇颔首,蔚池沉吟了片刻,看向骁勇道:“莫非昭兴三十三年的兵祸,大夏人正是从梅朵雪山进入?” 骁勇面色严肃,“不大可能,若梅朵雪山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打通,大夏人定然按捺不到今日。” “骁伯伯,兴许大夏人早就将梅朵雪山和地心谷当做捷径,只是没有彻底付诸行动呢?”蔚蓝歪着头皱了皱眉,又道:“不过,爹爹,骁伯伯,我猜想大夏人应该是从七年前才开始行动的,乔禀章是六年前才做了苍岩堡一把手,算上他进入启泰的时间,正好是七年前。而且,” 说到这,蔚蓝顿了顿,看向骁勇道:“想必骁伯伯也清楚,我之前与您写了封信,前朝的四大家族在百年前迁到折多山,百年来四大家族相安无事,但在七年前,离邓家最近的凌家,却在一夕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这点骁勇和蔚池都已经知道,但二人并未想得如蔚蓝般严重,莫说是蔚家军了,肃南王府能屹立百年不到,又岂能是吃素的? 老肃南王雷震霆虽然已经年迈退下,但他三个儿子,除了老二厉郡王不理庶务沉溺于书山画海,老大雷雨霈与老三雷雨雩都是军中悍将,再加上一个狡诈如狐的雷文珞、以及未及弱冠便武艺出类拔萃的雷文瑾,随便一个出手都够大夏人喝一壶。 周旺财与刘大黑默默听着,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十日前他们还在为过冬的粮食与衣物计划着多干两票,如今所见所闻,却已经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高度,啧啧,他们以前过的日子,还真如泥鳅钻烂泥,而蔚池与骁勇几人,分明就是龙腾虎跃笑傲四方啊! 还有蔚蓝,他们到底跟了个什么主子啊?这想法也太不着边际了,算下来折多山与地心谷和梅朵雪山相距不下千里,也不知蔚蓝到底是如何将二者联系到一起的!且听着还很有道理! “囡囡的意思是,大夏人企图同时对泊宜和萧关用兵?”蔚池问道。 蔚蓝点头,狐疑道:“嗯,爹爹觉得不对吗?”就算是不对,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会觉得高兴,毕竟战争动辄劳民伤财死伤无数。 蔚池笑着摇头道:“没有,爹爹觉得的想法很有道理,若情况属实,有什么想法?” 骁勇扬了扬眉,没有做声,蔚蓝的视线在二人面上划过,心中暗忖,这两只老狐狸身经百战,又哪里用得着问她意见?刚才这是在考验她呢! 可二人驻守萧关多年,没道理她能想到的问题,他们会想不到,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题外话------ 好吧,我其实很想要匹夜照玉狮子,垂涎,流口水,做美梦!嗷嗷嗷~传说中,我的偶像赵云,他的坐骑就是夜照玉狮子,上次去锦屏山看赵云墓扑了个空,姐失落得不要不要的!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但当下蔚蓝也没多想,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道:“前些日子,我与骁伯伯传信的时候,也给表哥传了一封,想必外祖父和几位舅舅已经有所防范,最不济也会派人到稻坝草原探查一番。” “至于梅朵雪山和地心谷这个通道,于我们而言未必就是坏事。”蔚蓝说着面上露出笑容,徐徐道:“既然大夏人能在梅朵雪山开出一条道来,不管这幕后之人到底是大夏皇族中的哪一位,咱们都没道理弃之不用。与其等着他们杀上门来,不如咱们主动出击。 我之前看过堪舆图,梅朵雪山后应该是沙棘县,这县城并不大,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咱们可以在大夏人动手之前,先过去放把火,如此倒也不枉大夏人辛苦一场,等这把火彻底燃起来,咱们再将这山洞堵死。” 这是蔚蓝的直觉反应,她做事向来喜欢掌控主动权,遇事权衡利弊,从中找出漏洞加以利用反击,这是在部队多年养成的习惯,几乎深刻在骨子里,她想改也改不了。 周旺财和刘大黑闻言面色又变了变,这还真是蔚蓝的行事风格,当日卧龙寨不就是被直接抄了后路拿下的么? 但当下无人注意到二人的神色,蔚池与骁勇对视一眼,对于这个答案心中满意,但面上神色却不变,骁勇干脆挑了挑眉,问道:“蓝丫头,难道就不想直接派兵杀过去?” 蔚蓝笑着摇头,“骁伯伯,我当然想啊,可咱们现在的对手不单有大夏人。”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在座诸位谁都明白,就连周旺财和刘大黑心中也有猜测。 攘外必先安内,上京城还有一位时刻准备扑上来咬上蔚家军两口的,如今蔚池安回归,消息应该还没传到上京城,但等姜泽收到消息,必然会有新的动作,对于这位既沉不住气又性情阴晴不定的帝王,蔚池和骁勇心下都有些摸不准套路。 蔚蓝的想法与二人可说是不谋而合,没有朝廷的命令,想要对大夏出兵定然是不能,姜泽时刻想要揪住蔚池的小辫子,他们若是擅动兵马,姜泽便有借口处罚蔚池了。但对大夏人的动作,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是以,率一小队人马悄悄进入沙棘县,对大夏人小惩大诫刚刚好。 这样一来,既可以打乱对方的计划,又可以消除对方布置在沙棘县的势力,事后这幕后之人虽然恼怒,但必然不敢公然对启泰动兵,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见蔚蓝胸有成竹,蔚池面色欣慰,他看了眼骁勇,骁勇喝了口茶,沉声道:“此事我来安排。” 蔚蓝默默听着,事情到这一步,就不是她能插手的了,但周未和陈虎却还没消息,这二人虽然以前是山匪,又才归到她手下,但好歹是她的人,见蔚池与骁勇已经在安排后面的事宜,蔚蓝将视线移向刘大黑,低声道:“周未和陈虎呢?” 刘大黑正忧心周未和陈虎的下落,闻言颇为诧异的看向蔚蓝,又马上低下头去,道:“回主子,属下离开沙棘县的时候,周未和陈虎留下了,他们想进县中一探究竟。” 先前蔚蓝一直没问到周未和陈虎的下落,刘大黑原以为蔚蓝不会问了。他们毕竟是山匪出身,是世人眼中被鄙夷厌恶的存在,而蔚蓝之前会对他们客气,很可能是因为还没到达萧关,他们都还有用,如今蔚蓝已经找到蔚池,身处蔚家军的大本营,完就可以过河拆桥。 刘大黑在落草为寇之前,曾做了七八年的乞丐,对于高门大户的一贯作风熟知了解,他见过了太多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蔚蓝出身尊贵,从小就高人一等锦衣玉食,谁又说得准蔚蓝是不是真的不介意他们的身份,愿意与他们为伍? 殊不知蔚蓝只是了解周旺财的为人,知道周旺财不会派三个蠢笨一根筋的人前去打探消息,只要周未和陈虎脑子清醒,就绝对不会以卵击石。 蔚蓝闻言点点头,凝眉思索了阵,对周旺财招招手,道:“马上去找郧阳,让他带几个人跟一起去找人。他们一定与纳东等人碰过面了,但可能还没对上。” 说着,又看向刘大黑,道:“们当日是追着两人去的,如今咱们只抓到其中一人,和他手下的十人,我估计他们暗中还有一队人马,应该由另一人领头。” 周旺财深以为然,“属下也这么认为,没准他们正是追着咱们分散的队伍而来,咱们其他两路兄弟也还没到,属下这就去,主子可还有别的吩咐?”周旺财说着,隐晦的看了眼蔚池和骁勇一眼。 他是今日一早才与其中一支队伍汇合,又在城门口遇见刘大黑的,本来还想在城门口多等一会,结果就看到身后虎视眈眈的纳东等人。 周旺财行事从来谨慎,更何况当时马车里还关押着乔禀章,他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对方是冲着乔禀章来的,是以这才会决定先进城。 也幸得蔚蓝几人及时出现,否则他们进城后不一定就能甩掉纳东一行人,虽然他们的人手更多,但老实说,他们未必就有胜算,毕竟他手下的兄弟从来没经过正规训练,而双方人马都是外家功夫见长,硬拼起来委实胜负难料。 蔚蓝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好笑,道:“没别的了,这边郧阳熟悉,别跟他对着干,遇事多听他的意见,嗯,安第一。” 周旺财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不如刘大黑想得多,当下跟蔚池骁勇行了一礼,喜滋滋的出去找郧阳了。 这边蔚池与骁勇也商讨得差不多,扭过头见蔚蓝在一边听得认真,蔚池道:“囡囡,这些人想如何安排?要不要爹爹安排他们进军中历练?”在蔚池看来,英雄不问出处,山匪未必就不能弃暗投明。 蔚蓝摇摇头,笑着道:“不用了爹,我已经有安排,不过女儿还有一事想请爹爹帮忙,我想找几个身手好的武师教他们习武。” “哦?”这下蔚池是真好奇了,“想让他们干什么?” 骁勇也满脸诧异,蔚蓝见蔚池并不避讳骁勇,知道他是对骁勇极为信得过,当下也不隐瞒,毕竟她要组建镖局的事情迟早要与蔚池说,而且现在已经十一月,到明年春天雪化,也就三四个月时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训练出一批人来,并不容易。 蔚蓝斟酌着将自己的计划与二人说了,二人听罢俱是满脸沉思。 “倒也不是不可以。”蔚池拧眉想了想,面色有些怪异道:“囡囡,可是缺银子花用?” “没有,我有很多银子。”蔚蓝缓缓摇头,一脸的笑意,又轻咳一声道:“难道爹爹不知,我离开上京城的时候,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嗯,想必韩栋没跟骁勇说罢,毕竟韩栋的直属上司是蔚池,大面上的消息能说,但再细致的,肯定会有所保留。 蔚池果然摇头,蔚蓝嘿嘿两声,笑得满脸狡黠,见也没有外人了,便道:“都是祖母和二婶给我的零花钱。”哈哈,这可是兜了她们老底的零花钱,蔚蓝此时心情不错,只差笑出声来。 蔚池与骁勇对视一眼,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二人都有些好笑,估计陈氏和孔氏知道后会好一顿气。 骁勇瞥了蔚池一眼,道:“蓝丫头比聪明。”当初蔚池被陈氏可是欺负得不轻,差点连命都丢了,结果这么多年,蔚池硬是没对陈氏和蔚桓下手,在骁勇看来,蔚池太过方正,反而蔚蓝这样,更对他的胃口,做人就是这样,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才不枉费白走一早,凡事遵循守旧顾前顾后,又有什么趣味可言? “那组建镖局,是有别的打算了?”蔚池白了骁勇一眼,也不理会他,径直问蔚蓝。 蔚池并未把蔚蓝的组建镖局这事看做正事,在他看来这委实小打小闹不值一提。可这事儿虽小,却让他发现自己完不能理解自家女儿的心思,小孩子家家的,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上京城的时候,还可以说是形势所迫才会辛苦筹谋,如今已经到了他的地盘上,一切都有他这个做老爹的扛着,蔚蓝又何需再做这些? 蔚蓝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喝了口,歪着头想了想,看向蔚池认真道:“爹,觉得,蔚家军的前景如何?”这话蔚蓝本不想现在说,但在与蔚池相处的这短短几个时辰里,蔚池的所作所为无不让她动容,既然蔚池一心疼爱她,她势必要投桃报李,为自己老爹做些什么。 蔚池和骁勇闻言面上神色都是一怔,骁勇本想起身,但见蔚池对他摆了摆手,无奈又坐了回去。 “囡囡何故如此一说?”蔚池神色严肃。 蔚蓝无奈的放下茶杯,叹气道:“爹,您也知道那位的打算吧,此次您能安回来,那位必定会卷土重来花样百出,难道咱们就要这样被动挨打?” “蔚家军固然能征善战,那位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对您下手,可他难道不会暗地里动手脚?”蔚蓝还不知道蔚家军自负军饷一事,但她毕竟从小接受的教育与蔚池不同,在她身上,没有过多规矩框条。她愿意跳出常规之外看待身边的事物。 见二人没有出声,蔚蓝道:“在那位拿您本人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必定会从军备粮草和军饷入手。而蔚家军想要再继续壮大,根本就不可能,不仅如此,还会很大程度上受到限制,甚至需要缩减裁员。一支持续被打压的军队,一直后勤储备跟不上的军队,不仅军中人心会浮动,军队的战斗力也会下降,这就是个恶性循环,是个死胡同,爹,骁伯伯,这一定不会是们想看到的。” 这也是蔚蓝最不愿意看到的。在此之前,她并没想过自己组建的镖局要与蔚家军挂钩,但既然蔚池对她好,她的命运又与蔚家军息息相关,她为什么不这么做?而她组建这个镖局,本来就要借助蔚家军的背景。 二人听到这,已经完明白她的意思,骁勇嗓子眼有些干涩,“蓝丫头,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借助镖局行事?” 这丫头胆子好大,骁勇如此想着,又看了眼蔚池,也不知道蔚池会不会同意,镇国将军府百年来从来都忠心耿耿,从未行过阴奉阳违之事。 蔚池面色沉沉的捧着手中的暖炉,并未出声,站在他身后的赵群眼睛闪闪发亮。 蔚蓝冲骁勇轻轻颔首,她也知道这时代的忠君思想,微微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后,才重新看向蔚池道:“爹,我并不是想让造反。” 蔚池回过神点点头,似乎压抑着什么,道:“爹爹知道,只是未雨绸缪,想拥有与皇室抗争的资本,但囡囡,这并不容易。” 蔚池掌管蔚家军多年,又如何能不知道蔚家军如今的处境堪忧?蔚家军如今的军饷靠经商所得,而蔚家军的粮草,从圣元帝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周自己囤地耕种,这一直是军中高层将领共同知道的秘密。 若是姜泽再从这两处下手,那蔚家军的处境势必愈加艰难。可镖局,说起来容易,小规模也不引人忌惮,但若是发展壮大,必然也难逃各方关注。 蔚池想到此处,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女儿,道:“囡囡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吧。”蔚池并不知道蔚蓝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但眼下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心中的某处被拉扯得生生的疼,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蔚家的百年清名,很可能要断送在他手中。虽然他在初初醒来时,便已经做了决断,但事情临了,难免还是心中酸涩。镇国将军府百年清名,是历代蔚家先祖共同努力维护而来,他如今进退维谷,进,便是造反谋逆,退,便是引颈待屠! 蔚蓝向来敏锐,又如何能不知蔚池心中所想?她虽然无法理解这时代的死忠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操,但换位思考,却可以体会蔚池的挣扎,兴许,就如同她之前忠于自己的国家和信仰一样吧? 点点头,蔚蓝面上缓缓笑开,她认真的看着蔚池道:“爹,事情未必就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这不过是女儿的居安思危之举,没准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呢?”嗯,这话虽是安慰人的,但也并非完没有根据,因为在姜泽背后,还有个三皇子姜衍。 可在此之前,在姜泽彻底领便当之前,他们一定需要有与姜泽周旋抗衡的能力,才能稳若磐石经得起风雨。退一万步说,就算日后姜衍顺利登位,他并不是姜泽,不会如姜泽一般对功臣良将出手,但,蔚家军想要继续存在,镇国将军府想要安稳,就必须要壮大到让人不敢轻易生出招惹之心,这一点,连同姜衍在内也是一样。 蔚池与骁勇一个是三军统帅,一个是蔚家军的高级将领,虽然蔚蓝的话只是一语带过,但二人却同时心中一动,想到某种可能,二人都为蔚蓝的远见和心胸感到震惊! 蔚蓝如今不过才十一岁罢了,若是将之前的种种,都归结为蔚蓝的聪慧和天赋,但在看待政治格局上,这无疑需要宽阔的胸襟和远见卓识!就连他们浸淫官场多年,一时之间都没想到这个可能,却不想蔚蓝已经想到,而且已经在做准备! 骁勇看了蔚池一眼,目光中不无艳羡,酸溜溜道:“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蔚池也高兴起来,面上微微一笑,“羡慕不来的,若实在羡慕,就赶紧找个媳妇成亲,自己也生一个。” 蔚蓝见气氛活络起来,才又道:“爹,那我出去看看阿栩,您记得帮我找几个人,等周旺财回来,我就让他们返回卧龙山庄。” 说到这蔚蓝摸了摸鼻头,有些抱歉道:“忘了跟爹说了,我已经把牯牛山买下来了,方圆大概三十里左右,卧龙寨更名为卧龙山庄,留下季星云和崔嬷嬷在那边打理重建。爹和骁伯伯以后若是在军中呆得腻烦了,可以到卧龙山庄小住。” 蔚池这才反应过来,倒也没顾得上责怪蔚蓝,而是对自己这几天的状态有些不满,他也把季星云忘了!对蔚蓝点点头,蔚池道:“去吧,阿栩说上午他还有给他布置的课业要做,早早就把爹爹打发了。” 蔚蓝笑笑,与二人道别后直奔后院,其实她还有事情来得及问,比如刹雪,但此刻开口似乎时机不对,她爹明显不在状态。 骁勇等蔚蓝走得不见人影,才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好整以暇看向蔚池道:“这是准备培养阿蓝了?”今日蔚池的一举一动大出骁勇所料,看样子,分明是想要培养蔚蓝做接班人的模样,若是这般,蔚家军中的老将,只怕是有得闹腾了。 蔚池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轻轻搁下茶杯,方才看向骁勇,他半眯着眼,眸中一道利光闪过,哪里还有半分与蔚蓝说话时的和风细雨,道:“是又如何?”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骁勇一看蔚池的样子,就知道他心意已决,作为从小到的玩伴兼朋友,骁勇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了解蔚池的人之一。别看蔚池平时不发火的时候好说话,但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情,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否则当初也不会放着上京城的安稳生活不过,十岁就执意到了萧关。 按说蔚池要培养谁,是蔚池自己的私事,包括骁勇和蔚家军的将领都不好强自反驳,因为蔚家军本身就是在镇国将军府手中发展起来的,可时过境迁,经过数代更迭,蔚家军中老将死的死伤的伤,现在留下的,虽也称为老将,却毕竟不是跟随蔚家军第一代掌权人蔚殊打天下的人马了。 这些年小战役不断,但实际上大战役却不多,军中将领的习性也逐渐改变,表面上看,蔚家军还是一块磐石,但其中不乏各有心思之人。 对于蔚池有心培养蔚蓝,骁勇是没什么意见,他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骁勇历来生性洒脱率直,心中并无男尊女卑思想。当初他能在军中大半老将反对的情况下,一力举荐康二妞出任伏虎营统领,如今再支持蔚蓝上位,于他而言,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通过从韩栋梁晓口中悉知的蔚蓝,再加上刚才的碰面,骁勇已经对蔚蓝的为人和脾性大致有数,这是一个聪慧果决,有魄力、有胆识、有仁心又目光长远的姑娘,小小年纪,对于事态的应对和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不骄不躁,不冒进不怯懦,该出手时就出手。 更为难得是,她眼中并无寻常之人对权势的热爱,这是个骨子里很淡薄的姑娘,她虽积极为蔚家军的将来筹谋,可一切都建立在蔚家军前有狼后有虎的基础之上。 骁勇想着,又看了眼蔚池。经过此次重伤,蔚池就算安康健,也必定很难再披甲上战,他能做的,就是在幕后指挥谋划,可一个不能身先士卒的将领,骁勇再清楚不过其中的意味。 人们总是健忘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记蔚池的骁勇善战,忘了他曾立下过的汗马功勋,军中老将人人都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新一代的将领也需要机会崭露头角,到时候,蔚池又该如何自处? 蔚蓝现在不过十一岁,但依照她的天资和聪颖,若是得蔚池悉心栽培,用不了三五年后,只需一二年,她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蔚家军继承人。有蔚池和蔚蓝保驾护航,再加上自己和康二妞,等到蔚栩日渐长成,有能力接手蔚家军时,他们完看可以为蔚栩打造一个新的蔚家军,而彼时,蔚蓝刚刚成长到可以到出嫁的年纪,也并不存在姐弟相争一说。 但,骁勇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顿了顿,始终没能将心中的话压下去,道:“想清楚了?可问过蓝丫头的意思?” 蔚池微微垂着头,骁勇并不能看清楚他眼中的神色,只听他道:“仲卿,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阿蓝并不是狭隘的性子,只看她对阿栩与蔚家军的态度,我就能放心培养她。” “阿池何出此言?”骁勇微微讶异,蔚蓝对蔚家军的态度他看到了,但对蔚栩的态度,他却然不知。 蔚池抬眸看向他,眼中划过亮光,道:“阿蓝比我想想的更加宽容大度,也更加赤忱,可知道,这些日子,阿蓝虽然带着阿栩马不停蹄赶往萧关,却不曾疏忽了对阿栩的教导?” 不等骁勇说话,又道:“我今日一早见到阿栩很是意外,阿栩如今才五岁,可自制力与胆识魄力已经比同龄小儿强出太多,这些,都得益于阿蓝的教导。” “我问过阿栩了,他在上京城时才刚启蒙,先生只教导他三字经和千字文,阿蓝从离京之后,就开始教他论语,再加每天一篇兵法,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时辰的武术课,这些都是阿蓝抽时间亲自教导的。不仅如此,阿栩身边的两个幼童,那是阿蓝给阿栩找的玩伴,我见二人根骨极佳。” 蔚池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骁勇,“依照阿蓝的性子,若不是冲着培养蔚家军继承人的想法,她是不会做到这一步。” 蔚池没说的是,他看过蔚蓝默给蔚栩的兵法课,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解析得之精妙,就连他这个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人都自叹弗如,蔚池琢磨着,这应该是蔚蓝那个已经去云游四海的师父所教。 “原本我以为阿栩久不见我,定然会闹着让我带他去玩,谁只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告诉我,已经到他写大字默诵课文的时候了,等做完功课再找我玩。”蔚池说罢满脸欣慰。 骁勇点点头,蔚蓝做事沉稳,很容易便让人忽略她的年纪,可说到底,不过是两个小儿,能做到这一步,着实殊为不易,“可是阿池,别忘了,阿蓝与睿王还有婚约,如今看睿王的态度,他明显还将此事放在心上的。” 但凡与皇家扯上关系,再简单的事情也能变得复杂。有些话骁勇不好明说,说得太明白,难免有挑拨离间之嫌,但二人相处多年,骁勇相信蔚池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睿王原本就与姜泽有杀母之仇,以这些日此从上京城传回的消息来看,睿王显然并不是个甘于现状,愿意做闲散王爷的,更何况,就算他愿意做个闲散王爷,姜泽也必定不允。 那么,睿王惦记着与镇国将军府履行婚约,其目的还能单纯得了?蔚家军就是个香饽饽,不独姜泽,大约姜氏皇族的人,但凡心中对皇位有点想法的,都会想要将蔚家军收为己用。 若是蔚蓝真的掌了蔚家军兵权,他们虽然了解蔚蓝的脾性,但谁又说得准,这事到后面会不会出现变数?蔚蓝毕竟是女子,这世道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出嫁女就算需要依仗母族和父母兄弟,但归根结底,又对自己的夫君与儿女更为依赖看重。 且女子大多细腻善感,就算蔚蓝再是出色,那也不能改变她是女子的事实,若是她对睿王动情,那二人成婚以后,她会更倾向于那一边,完就是未知数,会给蔚家军带来怎样的变数,更是不可预料。 蔚池确实明白骁勇所想,他闻言笑了笑,摆手道:“也太小看我家阿蓝了。若是阿蓝对睿王有意,觉得她会宁愿去求助泰王,也不求助睿王?也别说她现在年岁尚小,并未开窍所以不懂,睿王不是还专程赶到莽岭山见过阿蓝一面吗? 已逝的罗皇后天人之姿,圣元帝也生得一副好皮囊,睿王定然也不差,又有那个闺中少女不年少慕艾?阿蓝在我眼中还小,可上京城的闺秀那个不是十来岁就开始相看夫婿?以她的年纪,又如何能不懂? 阿蓝聪慧,此事我并不担心。更何况,蔚家军若想继续安存,与皇室的关系就必须改善,在这一点上,阿蓝做得比我都好,我还没迈步,而她已经开始执行了。” 骁勇听到这也笑了笑,道:“说得也没错,机遇和风险总是并存,这事儿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是好是坏,没准依照阿蓝的聪慧,能给蔚家军带来新的契机也不一定。”虽是才打照面,却不难看出蔚蓝是个沉稳持重的。 “可阿蓝就是一娇滴滴的小姑娘,真忍心让她以后混迹在一群糙爷们中间流血流汗?”要做一军统帅,并不是只在后方指挥若定就可以,还需得有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行动力和毅力,战场上时刻都充斥着未知的风险,他们这些从战场上拼杀过来至今还活着的,谁身上又没有几道甚至几十道伤疤? 骁勇并不怀疑蔚蓝是否具备这样的能力,可蔚池对蔚蓝的宠爱和迁就他然看在眼中,没想到蔚池竟会狠得下心。 蔚池扬了扬眉,“此事不急,我会问过阿蓝的意思再做定夺,一切依照阿蓝的意思来办。”他今日会生出这个想法,也是看在蔚蓝对军中诸事不排斥反倒很感兴趣的态度上,若是他家囡囡不愿意,他自然不勉强。 “好吧,我先回去了,乔禀章的事情让张柯加快进度,若是今日就能拿到口供最好。” 骁勇起身,又挑眉道:“刘大海和梁松已经有线索了。” 蔚池点头,面色神色沉了沉,似是想起什么,又道:“杜权的老娘和侄儿侄女是在连云山哪一段被山匪扣住的?” 骁勇张了张嘴,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蔚蓝离开前说把牯牛山买下来了,他面上有些啼笑皆非道:“好像正是牯牛山。” 蔚池也囧了下,他看向骁勇道:“这事儿跟杜权说下,让他别担心了,我琢磨着,阿蓝肯定知道些内情,稍后我再问问她,既然牯牛山已经被买下,又留了季星云和崔嬷嬷坐镇,杜权的家眷定然无恙。” 骁勇一面应下,一面笑着摇头离开。 后院,蔚蓝正与蔚栩说话,姐弟二人这些日子虽不如刚离开上京城那般,时时腻在一起,但感情却是一如往常,见蔚栩正摇头晃脑背书,蔚蓝上前道:“阿栩,听说把爹爹撵出去了?” 蔚栩眨眨眼,放下书本起身,看向自家姐姐道:“这如何能是撵?学习需得持之以恒,姐姐前几日说韩愈《进学解》,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而我如今虽年岁还小,可也是堂堂男儿,又怎可轻易懈怠?” 蔚蓝嘴角抽抽,按说她该为短短时日便成功教会小屁孩一心向学而感到高兴,但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些担忧,她不会是矫枉过正、彻底将蔚栩给教成个书呆子吧? 她也知道蔚栩早慧,经过这些日子的变故,心中定然已经明白许多,也有压力,但她并不希望他失去孩童的天性。 “事有轻重缓急,凡事不可一成不变,咱们许久没见爹爹了,学习时间适当调整也并无不可。”室内烧着地龙,热气熏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蔚蓝拉着他在一边坐下,又手痒的揉了揉他头顶的小鬏鬏。 蔚栩并不抗拒,乖乖在蔚蓝身边坐下,想了想抬眸道:“我明白了,姐姐。” “真的?”懂事的孩子,总是格外让人心疼。蔚蓝见他面上还带着思虑,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懵懂之色,就知道他还没完听懂,便道:“姐姐虽然希望好好学习,但也并不希望读死读书,尽信书,不如无书。现在还只是孩子,大人的事情不必多操心,应当以学习和玩乐为主。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本上虽然能学到许多知识,但知识无处不在,并不只存在于书本当中,可以说,书本上的知识,大多都是前人从实际生活中淬炼总结而来的。” 蔚蓝说到这顿了顿,见大熊和小熊在一边排排站,也是满脸懵懂,便冲二人招招手,等二人近前,她让三人与坐在一起,才温声道:“们现在还小,去过的地方有限,但姐姐可以告诉们,外面的世界无限广阔,宇宙中充满各种奥秘,有许多知识,是咱们在书本上学习不到的,们可以把看书习武的时间安排好,再花一定比例的时间去探寻外面的世界,让学以与实践结合,方能更好的学以致用。” 大熊与小熊愣愣点头,在跟着蔚栩一起学习之前,二人均是大字不识一个,所以这话,他们并不能明白,倒是蔚栩却是认真想了想,若有所思道:“姐姐,这就是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的意思?” 蔚蓝点点头,她没有教小朋友的经验,也无法理解五岁幼童的心理活动,蔚栩理解的,虽与她想要表达的还有些出入,但至少目前他已经明白不能死读书,她的目的这便达到。 蔚蓝如是想着,开导了蔚栩几句,便也放下心来,但实则蔚栩心中还真的另有想法。 小孩子总是对自己身边最近的人,对自己好的人有着天然的、先入为主的依赖。此次镇国将军府出事,雷雨薇病逝,在蔚栩最不安惶恐的时候,是蔚蓝站到了他身边——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无论是心理还是生活。 蔚蓝性子爽利,虽然壳子只有十一,但却拥有二十六岁的心理年龄,是以,在与蔚栩相处时,她能完站在一个成年人的立场,给予蔚栩最细致包容的照顾,但同时,又因后世的教育,蔚蓝在面对蔚栩时,几乎将他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来对话,对蔚栩的教育,也然以尊重引导为主。 蔚栩更加亲近蔚蓝,甚至,蔚蓝在他心中的地位,隐隐高于蔚池夫妇。 蔚池就不用说了,蔚栩长到五岁,与蔚池实际上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个月,他在蔚栩心中的印象本就极为模糊,而雷雨薇在世时,有大半精力都花在了内宅,空下来的精力,还要分出部分来应付各府官眷及人情往来,余下的时间才能花在蔚蓝和蔚栩身上。 对蔚栩,雷雨薇除了在衣食住行上精心照顾,实际上与之的互动并不算多。 这并不是说雷雨薇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而是时下世情如此,绝大部分的高门子弟,从出生开始,就会交由奶嬷嬷和丫鬟照顾,等再长大一点,便会送去族中或是学堂求学,尔后身边会配上小厮和随侍,他们的世界在前院,而母亲的世界,在永远都在后院。 雷雨薇虽然疼爱蔚栩,但却并不能做到真的走进蔚栩的内心世界。而蔚蓝则恰恰相反,她初来乍到之时,唯一与之有血缘关系的就是蔚栩,她的一切计划和谋算,可以说都是以蔚栩的安危和利益为重心展开,在这点上,现如今的蔚栩未必能理解得通透,但他却拥有最直观的切身体会。 困境之中的曙光,就像人在饥寒交迫时有人及时送上一碗热粥,又更何况,蔚蓝送上的不仅仅是热粥,还在蔚栩面前竖起了一道坚实牢固的安壁垒。也因此,蔚栩在见到蔚池时,那种见到父亲的喜悦,便在无形之中被淡化,这就像已经饱餐一顿的人,即使面对再精致美味的珍馐佳肴,也再无食欲大快朵颐是一个道理。 但蔚栩聪慧,又本身就藏得住话,见自己姐姐并未提及一茬,也就没说。 姐弟二人又说了会话,蔚蓝遂将重心转移到地牢中的乔禀章与纳东身上,周旺财和郧阳已经带了十几人离开,蔚蓝思忖着,周未与陈虎定然没有出事,但其余的大夏人是否已经进城却不得而知。 今日上午,她之所以大张旗鼓的带着人回隐居,其实也有诱敌的意思,安平镇就这么大,对于时刻关注蔚家军的人来说,定然不会不知道隐居的存在,差别只在于对方到底知道多少,她并不害怕泄露自己的行踪,不破不立,有时候找不到线索,等对方先动手,也是一种方法。 ------题外话------ 今天一个十年没见面的朋友到我家里来拿茶叶,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天哪,我觉得胖了好多…… 我忙解释说:其实在一个月前,我一直都有跑步的习惯,这肉都是最近才长的! 他不信。 可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真话!心里好苦……最苦的是,我看不到美食,也会想吃!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蔚蓝从蔚栩院中出来时,骁勇已经离开,想着还有许多事不曾与蔚池说,便又折回书房。蔚池正翻看手中的地契文书,这是骁勇刚才送过来的,前日蔚池托骁勇置办宅子的事情,已经部办理妥当。 见蔚蓝进来,蔚池面上扬起笑脸,对她招手道:“囡囡过来坐。”说着又将手中的文书递给蔚蓝。 蔚蓝上前接过看了看,笑眯眯道:“爹,我和阿栩住在隐居不好吗?是只有我和阿栩搬过去,还是您与我们一起搬?” 这是一栋五进宅子对的地契,看文书上的面积,宅子之前的主人非富即贵,在整个安平镇中应当都算得上豪富。 女儿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这让蔚池心中更加愉悦,他目光柔和的看这蔚蓝,道:“隐居是隐魂卫的居所,之前和阿栩没来,爹爹一个人住在这里倒也无所谓,如今再加上身边的人手,却是多有不便。爹爹养伤的这几个月,暂时不会去蔚家军中,便与们一道搬过去。” 这些年他一直忙着军中事务,每次回上京城,不过月余的假期,对妻儿多有忽略,这次正好趁着养伤的机会,多陪陪蔚蓝和蔚栩。 说到这,蔚池顿了顿,目光中露出深思,看向蔚蓝道:“囡囡,可愿跟着爹爹习武?” 蔚蓝闻言双眸大亮,认真道:“可以吗?爹爹愿意教我?”她前世综合素质过硬,在海魂特级特战队是当之无愧的狙击之王,单兵作战能力除了褚航之外难逢敌手。 可如今这副小身板,除了韧性极好,体力与耐力严重不足,通过这些日子的强化锻炼,虽然已经比初来乍到时好了许多,但大多数时候,身体动作仍是跟不上大脑指令,慢的不是一拍两拍,往往令她所学发挥不出最大威力。 更让人郁卒的是,身边之人皆是武学造诣奇高,这种高度让现阶段的蔚蓝只能仰望垂涎,其中的落差和憋屈,也只有她自己心中最为清楚。 学习古武一事,早在见识过韩栋几人与雷文瑾的实力之后,蔚蓝就已经蠢蠢欲动,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世上的武学分了流派,轻易不得对人相授,除非她能拜师,若是不拜师,学的便仅仅是皮毛。 而她与蔚栩身份使然,无论是隐魂卫与白条白贝,都不是他们学习古武的最佳途径。 如今听蔚池亲口提起,蔚蓝心里美得冒泡,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看着蔚池,眼中是期盼。 蔚池见状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佯怒道:“囡囡说什么傻话呢,爹爹一身武学,自然是要传予和阿栩,不过,爹爹如今身体不便,只能在口头上传授于,余下的,还得自己好好揣摩。” 蔚池说着,吩咐赵群从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蔚蓝,郑重道:“原本性子沉稳,爹爹并不担心,可如今已经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蔚家的家传武学以轻灵迅猛见长,这需要以内息作为支撑,所耗时日甚久,万不可冒进,需得一步步来,先把基础打牢了,方能有所成就。” 这便是传说中的武学秘籍?蔚蓝欣喜的接过,书册入手分量极轻,只见书面泛黄,其上轻灵飘逸的写着《蔚氏拂云诀》几字,翻开书页,赫然见其中的招式与太极有着许多相通之处,至于上面的文字要表达的意思,没有断句,没有标点,蔚蓝表示完看不懂。 她又接着往后翻看了几页,神情有些发懵,嘴角不可抑制的扯动两下,倏而合上书页,微微皱眉,抿着唇有些苦恼的看向蔚池道:“爹,我看不懂。” 于蔚蓝而言,这就是一本黑白线条的小人儿练功图,绘图粗陋不说,文字仿若天书,原谅她资质有限,委实没看出这与拂云又有什么关系…… 蔚池一看蔚蓝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见状不由哈哈大笑,乐呵呵道:“囡囡别急,这些日后爹爹会慢慢教,身上现已经有外家功夫的底子,等练出内息,现如今掌握的拳法招式必然得到加持,威力只会成倍增长。” 蔚蓝闻言心中大定,虽觉得自己大约是被嘲笑了,心下却浑然不以为意,她自来脸皮厚,又从来不缺耐心和毅力,蔚池既如此笃定,就必然有所根据。 她点点头,将拂云诀小心收好,道:“我知道了爹,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去新居?” “明日一早吧,这宅子久不住人,还需要仔细打整一遍。”蔚池敛下笑意,微微思忖后道:“囡囡可想去地牢看看?” 蔚蓝微微讶异,她是有这个打算,但她却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原本将乔禀章与纳东等人交与隐魂卫,她这个非编制人员就该是打酱油的了,此时若再贸然开口要去地牢围观审讯,以她如今的身份来说,多少有些不合适。 蔚蓝没想到蔚池会主动问起,这是一种态度,大约也是让她参与到蔚家军中事务的讯号。可这并不是些许小事,时下男子为尊,女子就连想要光明真大的在外行走都有诸多不易,更不要说是参与到政事了,她歪着头看向蔚池,有些不确定道:“爹爹不介意我去?” 蔚池又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他笑着摸了摸蔚蓝的脑袋,开门见山道:“有何不可?方才爹爹就与说了,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莫非以为爹爹只是随口一说?这件事既前期已经做了许多,如今也不差再到地牢走一遭。 再有,爹爹就与阿栩两个孩子,日后蔚家军必然要交到们手上。如今爹爹心脉受损,想要驰骋沙场已是不大可能,而弟弟还小,若对进入军中有兴趣,爹爹并不反对。” 见蔚蓝的眼睛亮了亮,蔚池又低叹一声,补充道:“傻孩子,在我蔚家军中,历来能者居之,爹爹相信有这样的能力,但也要考虑清楚了,军中条件艰苦,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简单,若选择了从戎之路,就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蔚蓝虽然表现出这样的天赋和能力,但却毕竟是女子,蔚池自己就是从军之人,战场上瞬息万变诡秘莫测,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有时刻丢命的风险,也不能再与闺中小女儿一般,肆意畅快的被他捧在手心里,被呵护着成长。 他如今虽然对蔚家军的前景担忧,也担心后继无人,但心中却无奈矛盾。一方面,蔚蓝是他疼爱的女儿,她并不希望她走上这条路,可蔚蓝明显对军中之事极感兴趣,且在军事上天赋卓著,若蔚蓝真的有心从戎,他并不想折断她的羽翼,从此将她拘在后宅,让她一身光华就此埋没。 蔚蓝却并无蔚池想的那般多,她心中也无纠结。 事情出乎她意料的顺利,蔚蓝闻言面上绽放出一抹由衷的喜悦,星星眼的看向蔚池,感受到蔚池的不舍与矛盾,随之心上涌起满满的感动与激情,她缓缓点了点头,郑重道:“爹爹放心,我是愿意的。” 这与她前世的生活并没什么不同,这一直是她希望的生活方式,若要让她如同上京城的闺秀般躲在阁楼里绣花,她估计不出两个月,她就会闷得长毛。 蔚池认真的看着她,半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既然如此,那就随杨小白去地牢看看吧。”谷楠已经被他打发去收拾新居了,张柯去了麒麟卫查探军中奸细一事,隐魂卫众多人,现在却只有杨小白和赵群在。 蔚蓝回过神,收敛情绪正色道:“爹,可是审讯的结果有什么不对?” “那倒没有,人才刚押下去,还没来得及审。”蔚池摇摇头,又接着笑道:“既然想要从军,从现在开始就要多听多看多学,隐魂卫的人在审讯上自有一手,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快的速度获取到对自己最有利、最多的消息,便是的必修课程。 以后的敌人会涉及到各个阶层,或达官贵人,或三教九流,他们的秉性目的各不相同,有时候会说许多似是而非的话,这些话难辨真假,得从他们的表情和交代出来的信息中,摒弃虚假,总结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蔚蓝点点头,这些都是她以往常做的,在这点上,她自认不会太差,有时候,或许并不需要他们真的招供,她只需要从对方的微表情中就能判断出个大概。但蔚池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她要是拒绝了那就是不识好歹,更何况,三人行必有我师,她也想见识见识隐魂卫的手段,以便了解这时代的邢狱。 再有就是,乔禀章与纳东是大夏人的身份确定无疑,之前杨嬷嬷与青柳潜伏在镇国将军府,大约是为着刹雪而来,那乔禀章与纳东是否与二人有着关联?他们又是否知情? 蔚蓝在蔚池满是期许的目光中离开,转身带着白贝与杨小白去了隐居的地牢。 隐居的地牢建在第三进院落之下,正是顺着西北角的二层角楼下去,只不过面上做了伪装,用一块长方形的刻字石碑掩盖,不熟悉的人见到石碑,大约会以为是普通的碑记,但这实则是进入地牢的开关,想要进入地牢时,只需将碑身往左侧用力推动,石碑链接地面处拼接的两块大型石板就会裂开,形成供二人并排出入的通道。 顺着通道进去是石梯,缓缓下行不过二十来丈,便是大小等同的一排房间,四周空旷,在墙壁一角支了盏不甚明亮的油灯,蔚蓝夜间视物能力极好,她定睛细看,发现与时下常见的牢房并不相同,这些房间是封闭漆黑的空间,四周用方正完整的黑铁铸成,只在正面开了一道仅供一人进出的房门,门上挂着手腕粗细的铁链和锁头。 蔚蓝向前几步,嘴角微抽,这样的铁盒子,人一旦被关入其中,倘若不是天生神力,亦或是能飞天遁地,想要在不惊动隐魂卫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潜逃出去,只怕比登天还难。 地牢中本就空气稀薄,流通缓慢,人在这样封闭的空间里,根本就不可能久呆,估计只需一天左右的时间,人就会因为缺氧而胸闷头昏脑涨,再见上四周漆黑一片,而人在黑暗空间里独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凡是被关入此间地牢的,审讯结果几乎没什么悬念。 这简直就是浑然天成的现代版小黑屋,是针对顽固罪犯的天然利器!可话说,她老爹哪里来的这么多铁?这时代的金银铜铁矿都掌握在朝廷手中,蔚蓝可没忘记,曦和院私库也是黑铁铸成! 几人一路向里,不过七十来丈就将这个地牢走完,看这大小,蔚蓝估摸着这地牢正好与整个隐居的大小相当,而四周干净整洁,并无呼天抢地的哀嚎声与惨叫声,也没血腥味,更难见到各式各样的带血刑具,只在一侧墙壁上挂着几根长约七八寸的铜锥。 蔚蓝暗暗挑了挑眉,对这几根铜锥的具体用途很是好奇。 杨小白领着蔚蓝在地牢尽头站定,他下意识打量了下蔚蓝的脸色,见蔚蓝面色平静,便指着相邻的两间道:“大小姐,乔禀章与纳东分别关押在这两个房间里,其余的十人,部分成了两人一间。”说着,又指向另外的几间。 蔚蓝负手看向四周,点点头道:“们做得很好啊,已经用过刑了?”地牢里每个房间都密不透风,估计外间的光亮很难穿透进去,再加上四周不闻半点人声,蔚蓝猜测隐魂卫已经对乔禀章等人用过刑,或是堵住嘴、又或是都弄昏了,否则这些人定然不会乖乖噤声,以至于一点动静也不发出。 而将乔禀章与纳东分开关押,正好可以避免二人互通消息串供,而其余十人,分别两人关押在一起,正好可以滋生他们的恐惧情绪与游移心理,只要在对其中一人动刑时,另一人生出丝毫惧意,审讯的结果就会变得顺利。 杨小白闻言诧异的看了蔚蓝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和八卦之火,蔚蓝这才发现杨小白个头小小,比之韩栋等人的高大,他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见蔚蓝看过来,杨小白赶忙垂下头去,恭敬道:“用了,不仅废了武功,还用墙上挂着的铜锥刺激他们的身痛穴。”昏暗的光线下,他面容尚显稚嫩,面上还有圆乎乎的婴儿肥,左侧脸颊上是冻伤后的痕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排阴影。 隐魂卫果然能人辈出,即便杨小白看起来面嫩,蔚蓝却不会真的小看他,她笑了笑,温声道:“那就先审乔禀章吧。” 杨小白点点头,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上前把牢门打开,铁门被杨小白推开,发出尖锐的嘎吱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显得尤为刺耳。 果然如蔚蓝所料般,里面的空间漆黑一片,乔禀章正蜷缩在墙角,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好半天才聚焦看清站在门边的蔚蓝。 蔚蓝轻笑一声,乔禀章虽衣着完好,却精神萎靡得活像被人扒了层皮似的,这铜锥刺穴之法,显然把他折磨得不轻。 梵音城,阳光普照,远处的冰川与雪峰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异常夺目,冬日的寒风似乎对城中百姓并无一丝影响,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大家朝佛的朝佛,晒太阳的晒太阳,甚至在街角还能看到相互角逐摔跤的少年与小伙。 午时过后,北倾殿静悄悄的,大开的窗户用细细的铜钎撑起,窗口柔软光泽的溪纱窗帘被风轻轻拂开,倏而又无声落下,面目俊朗的男子正闭目斜倚在八宝榻上闭目小憩。 达瓦轻手轻脚的走进殿中,上前低声道:“殿下,有罗将军的密函。” 尹尚缓缓睁眼,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接过,他似醒非醒般半阖着眼打开信纸,待看清信上的内容,不由得眉心微蹙,却只是将信纸揉进掌中,一时间并未言语。 片刻后,他起身踱步到窗边,一只手伸直接出窗外,只见那信纸在他手中已然化作一团粉末,转瞬便随风而去。 达瓦就站在他身后,见状愣了愣,面上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踌躇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尹尚似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神情微微不悦,又存了狐疑,看向达瓦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半响后,他漂亮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让人见之不忍的苦恼之色,幽幽道:“是啊,达瓦,出事了,这事情,家殿下也参不透呢。” 达瓦最是见不得尹尚忧心,他闻言当即跪下,右手握拳虔诚置于胸前,神色坚定道:“还请殿下吩咐,属下愿为殿下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尹尚垂眸看着他,倏而,面上浮现出一抹绚烂至极的笑容,“且起来吧,这事必定是要交给去办的。”他说着,又返身在榻上坐下,微微眯了眯眼,歪着头道:“罗穆尔说,乔禀章失踪了,达瓦,猜这事儿是谁干的?” ------题外话------ 头昏脑涨,晚上十点整才完成,这个月就这么完了。话说新的一个月,七月流火,啧啧,希望们看到万壑山的冰川和梅朵雪山,能够凉快点,哈哈哈!尤其是月底送给我月票和钻石花花的亲们,我码字和吃蜜瓜的时候,一定会多想想们,然后认真码字,嗯,七月的时候,卷一会结束,到时候男女主会私会一起浪~*_*!嘿哟~ .630shu.co,最快更新将门娇女之冷王悍妃最新章节! 达瓦虔诚的跪在地上,听见尹尚问话,他面上腾地浮起怒意,竖眉道:“殿下,虽然没有证据,但属下还是觉得这是姜泽所为!” 尹尚惋惜的看了达瓦一眼,撑着下巴幽幽道:“达瓦,我不是跟说过吗,遇事冷静,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殿下,属下是真的这么以为。”达瓦本想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仔细说给尹尚听,但见尹尚朝他摆了摆手,便又果断闭嘴。殿下比他聪明,他能想到的,殿下当然也能想到。 尹尚垂下眼眸,他心中虽与罗穆尔和达瓦有着相同的想法,但除此之外,却还有别的。 在尹尚看来,上京城的据点被人摧毁,他对姜泽的怀疑只有两分;尔后杨嬷嬷失踪、青柳被杀,他对姜泽的怀疑达到三分;曦和院走水,蔚蓝姐弟生死,刹雪不知踪迹,他对姜泽的怀疑达到五分;而他一直与孔志高和蔚桓有联系,在镇国将军府走水之后,孔志高便再无消息传来,他对姜泽的怀疑达到六分。 而乔禀章被抓,罗穆尔私心作祟,既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失职之罪,又想让尹尚将更多怀疑的目光投向姜泽,便只在信中将乔禀章被抓的前因后果如实相告,而汤剑锋手下三十人被抓则略过不提,并在信的末尾委婉表示,他自己也更倾向于此事乃姜泽所为,且细心的将其中缘由一一道来。 如此,尹尚心中的天平难免倾斜,对姜泽的怀疑达到八分。 可尹尚向来行事稳妥,喜欢胸有成算,他虽对姜泽已经有所怀疑,但在没看到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却不愿妄下定论。 姜泽急功近利,行事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尹尚心知肚明,也相信姜泽确实有这么做的理由;说到底,他与姜泽分属两国,本质上便是生死仇敌的对立,之前二人能在蔚池一事结成同盟,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眼下镇国将军府覆灭,姜泽已经如愿所偿,依照姜泽的性子,想要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甚至是倒打一耙,这完就在情理之中。 可尹尚却并不认为事情会真的这么简单。若以上真是姜泽与他反目所为,他并不会因此而面露愁绪,他了解姜泽,也能摸到他的行事规律,更能承担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后果。 但,倘若事情并非姜泽所为呢? 尹尚虽自负聪明,却也知道中原大陆地大物博,能人英才辈出,而他对这片土地涉足未深。如今睿王姜衍回京,蔚池虽遇袭失踪却始终不曾找到尸首,而抓了乔禀章的人,据说既非官府势力,也非纯粹的江湖势力,且是往萧关而去。尹尚直觉事情有异,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新的未知势力忽然出现也犹未可知。 镇国将军府走水之后,孔志高与蔚桓和他中断联系,可安平镇的联系却依然如常,他的外祖父依然还在萧关,按照往常惯例,安平镇传往梵音城的信件,平均三日往来一封,可如今三日已过,却并无新的消息传来。 尹尚轻轻摩挲着指腹,沙棘县与安平镇距离梵音城相当,罗穆尔的信件落款,正好是三日之前,若安平镇因出现变故导致通信中断,那也应当是在三日之前。 换作别人,若信件晚上几个时辰,未必就会放在心上,可尹尚不同。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怀疑,若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股势力,对方只怕已经洞悉了他与姜泽的部计划,才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行挑拨离间与渔翁得利之事。 难道是睿王姜衍想要在他与姜泽之间挑起矛盾,让他们相互残杀?又或许是蔚家军中的高层将领获知了消息,同样也打着让他与姜泽成仇的目的,继而想要拔出自己在西北的部势力?但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以上种种都是他的猜测,并不一定就做得了准,他也参不透会对方的用意。 且,若真有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股新兴的势力,姜泽是否已经发现?或许姜泽早就发现,只是顺水推舟而已,没准蔚家军之所以会收到消息,正是姜泽透露出去的也不一定。 毕竟,姜泽的身份本就有许多值得人诟病的地方,他如今初登皇位,若是伐害功臣的名声传了出去,他的地位立马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这事儿也绝非是他的兄弟们所为,若是他的兄弟们,多半会明面上按兵不动,只在暗地里拉拢乔禀章或者罗穆尔,再不济,也不会抓了乔禀章径直往萧关而去。 思及此,尹尚不由得轻笑一声,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了。 如今在启泰国,姜泽依然如疯狗一般四处寻找他到过上京城的证据,他的兄弟们耳聪目敏,他的父皇已经将他禁足,他如今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束手束脚,乔禀章在此时被抓,很显然,对让想要让他措手不及。 可他又如何会没有万之策?尹尚收回思绪,将视线重新移向达瓦,慢条斯理道:“达瓦,现在就传信给鹰部,让他即刻带人赶往苍岩堡,找到苍岩堡二把手汤剑锋手下的三十人,让他们潜入安平镇打探消息。”安平镇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而汤剑锋与乔禀章,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