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可算到了,累死我了。这大太阳可真真是要烤死人。” 一个十八九的白净少年卷起衣袖,用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嘴上不住的埋怨。 “来,芳儿啊,快给哥捶捶腿揉揉肩,你哥我这把老骨头可都要散架了。” 被称作芳儿的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模样,穿着素朴。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像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看了看自己身上挂满的包裹行囊,再看看身无一物的柳不休,脸上一阵愠怒,冲少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芳儿看得那少年没有反应,不禁有些生气,干脆抬起来腿来,踢了一脚躺在地上装模作样的柳不休,双手掰弄着骨节道。 “哥,我看你是躺着说话不腰疼,我可是得好好给你治疗治疗这骨质疏松的毛病。” 半躺在石阶上的柳不休腰上吃痛,不甘不愿的让出半块阴凉地儿给柳芳,嘴上还不闲着。 “芳儿啊,俗话说得好啊,长兄如父。你这是对待父亲的态度嘛。” 柳芳一面拿下身上的包裹行囊,一面回嘴。 “那俗话还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呐,你那师傅老爹咋就给你个地址,然后甩手潇洒去了啊。” 一说到师傅,柳不休表情不禁严肃起来。说来他这个师傅也是个奇葩,别的师傅都是“啊,少年你骨骼清奇,你天生神力,拜我为师吧,我能让你咋咋咋”。 他这师傅倒好,四年前,柳氏兄妹沿街乞讨,隔壁的竞争对手就是他这个便宜师傅。别说夸什么骨骼清奇了,只要是他睡醒了走过来露着笑,甭问,指定要从兄妹碗里拿点铜板去买那寒潭香喝。 这一回两回,兄妹俩看在老人年纪大了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什么。可天天来,月月来,这谁顶得住啊,这老头每天来拿酒钱比那高门大院发月钱都准时。 不过老头倒也不是无报答,在那乞丐长期光临的破旧龙王庙旅馆里,老头每晚都强行教授柳不休一些并无卵用的常识,不明白不要紧,但是不记下来肯定是无法安眠的。 所以柳不休也是被填鸭式的强行记住了不少东西,现在每每想起,也是苦不堪言。 就在半月前,这老头给了柳不休一个地址和一些散碎银两,就突然消失不见了,说是等他云游归来便赐他一场大富贵,那地址处的房子就先送给柳不休。 说实话,柳不休对那所谓的大富贵是不信的,不过有便宜不占不是王八蛋嘛,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总是好的。即便是自己不在乎,总不能老是让小芳跟着自己流落街头啊,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柳不休收回思绪,环顾四周巷内,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在这南周帝都渭陵城内,竟有如此接地气之处,没有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石湾巷内竟是一派村舍田园风光,尽是些个低矮的铺面房舍,高的建筑也不过两三层,各类商贩的叫喊吆喝声不绝于耳,明显是个商业街,哪有半点在帝都境内的样子。 柳不休缓缓起身,回头打量了一下这白来的房产,破旧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关着,可惜只有一扇,另外一扇直挺挺地躺在门前的石阶上面。 关着的那扇木门上孤零零挂着一个也就意思一下的铜锁。柳不休从袖中掏出钥匙看了一眼,心中苦笑,这锁与不锁又有何区别啊,于是就把钥匙随手挂在了腰间。 踏着石阶走到门前,伸手一推那半扇木门,力气虽然不大,不过木门像是含笑九泉一般随另一半而去,躺在了地上,落地震起一片灰尘,呛地柳不休赶紧掩住口鼻。 随着木门的落地,头上的几片青瓦也不甘人后地纵身跃下房顶,给那门口本来就少了一只耳朵的招财猫削去了另一只耳,完成了剃度。 柳不休不禁咬牙瞪眼,心中暗骂:这房子也真送的出手。糟老头,实在是坏得很! 进门之后,也不见什么家具摆设。以前应该有,想来是常年无人居住,被一些落魄乞丐之流顺走了。 满眼尽是些动物活动过的痕迹,蜘蛛网,老鼠洞比比皆是。穿过前厅,掀开门帘是后院。正中有一口水井,院里有几间房,占地不大,该有的基础建筑倒也齐。 柳不休常年住在那些山神庙,龙王庙中,也不觉环境艰苦,不过既然要落户于此,还是要收拾一下的好。 于是,柳不休轻抚额头说道“小芳,哥许是中暑了,有点头晕,你快进来将咱们的家当安置了。”说着做摇摇欲坠状,跌跌撞撞竟又躺回了门口石阶处。 柳芳掐着腰看着这个懒得恨不得瘫痪在床的哥哥,无奈地摇摇头也是毫无办法。只得撸起袖管,走进了屋内,独自开始了清理。 而这个躺在石阶上的瘫痪哥哥,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妹妹已然开始了打扫,便悄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背着手一摇一晃地走进巷内去逛街去了。 走在路上,看着两侧街旁的商贩,柳不休心中暗自思量:虽然如今是到了石湾巷,可老头也没说到底要我们在这干什么。不能在这干等着坐吃山空吧,还是要干点营生糊口。 可什么赚钱呐,无非是衣食住行。衣食住行总结一下又叫什么呐?服务行业啊,您给钱,我办事,这不就是服务行业嘛。 想在这个地方不至于饿死,总不能继续去沿街乞讨吧,就算能,我这怎么也算是有房一族,又怎么下得去这个腰呐。 给人行方便跑个腿还是办得到的嘛。想着想着,脑海中就出现了自己坐在金山上数钱的样子,嘴角不禁咧到了后脑勺。 说做就做,柳不休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原路返回。 走回去正好看见杨芳正在用清水擦拭空白牌匾,挽起袖口道。“芳儿,笔墨伺候!” 柳芳满脸愕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翻出临行前购置的笔墨砚台,递了过去。 柳不休大手一挥,准备在那破旧牌匾上大书有求必应四字。可余光看到路对面眼戴墨镜,手拿竹杖的算命老道似是在用恶狠狠的瞎眼瞟他,生怕抢了生意。 柳不休岂是断人财路之人,思绪翻涌之下,绞尽脑汁换了个说法,提笔在那空白牌匾上写了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柳氏万事屋,右下角五个小字:有事您说话。 写着来了兴致,又提了一副对联。上联:尽人事,人力有时尽。下联:听天命,天意命难为。横批:概不退钱。 柳不休写完毛笔一甩,看着自己的大作,是意气风发,满脸的骄傲,催促着柳芳。 “芳儿,快挂上去,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店了,保证日进斗金,哈哈哈。” “哥,咱这到底是个什么店啊?”柳芳看了眼牌匾,一脸蒙逼的看向柳不休。 “只要给钱,啥都干的店。” “那哥,咱这店能赚钱吗?” “你懂个锤子小芳,现在最赚钱的就是服务行业好吧。” “恩,哥。要我说你还是先把漏脚趾头的袜子脱了,咱们再聊吧,怪丢人的。” 柳不休低头看着自己过分突出的大拇脚指,竟不甘鞋袜的束缚,硬生生顶了出来,一脸的尴尬说道。 “我说,芳儿啊,现在是畅想明天,展望未来的重要时刻,你怎么能这么没眼力价儿,如此扫兴。” 说着,环顾四周无人,悄悄将袜子提了提,把破洞用脚趾夹住,左顾右盼,看无人发现,发出阵阵讪笑。 这一切都被路对面老道的墨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也不知是真瞎还是假瞎。 清晨阳光和煦,透过漏了几个破洞的屋顶,轻柔地洒进柳氏万事屋的房内。 经过了柳氏兄妹,哦不对,是柳芳自己一整天的整理,柳氏万事屋好歹看上去有了点活人生活的气息。毕竟身上也没几个钱,精装修就做不到了,基本家具昨天购置了一些,稍一收拾摆置,倒也干净整洁。 说柳不休在布置新居中,丝毫没出力,算是冤枉了他。门口那皈依佛门的招财猫,就是在柳不休的帮助下,粘上了两只修长的青瓦耳朵,成功还了俗,做了招财兔,两块长青瓦也不是啥外人,还是昨天从房顶跳下轻生的那两位。 柳不休双手合十,摇着头一阵唏嘘感叹:“要不说佛法玄奥呐,我这也算是了结了一段因果啊,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哥,进来吃饭吧,别看你那杰作了。”柳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芳儿啊,咱商量个事儿呗。”柳不休搓着手进屋,一脸讨好地笑着。 “不想吃是吧,成,出去喝东南西北风吧。”柳芳哼了一声,把手里端着的面重重放在桌上。 柳不休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碗鸡蛋面,鸡蛋黑中透紫,与同样色调的面汤巧妙的融为一体,给人一种俯视深渊之感,就愣是看不见面条在哪。 别人家鸡蛋面都是荷包蛋,唯独小芳独爱煎蛋,煎蛋煎得好也就罢了。可每次看那煎蛋,柳不休都怀疑是出锅的时候拿成了锅底的木炭,黑啊,黑的发亮啊。 还有那面,苗条紧致,宁折不弯,有竹的铁骨,梅的傲气,明显就没煮开啊。 柳不休手就这么悬在空中,迟迟不敢下筷。抬眼偷瞄小芳,正好对上小芳一双喷射着愤怒火苗的大眼睛。 柳不休一咬牙,一跺脚,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面条,卷着木炭鸡蛋,一口囫囵吞下,味道都不敢细品。 还未完咽下就伸出大拇指,表面强颜欢笑:“嗯~,还是熟悉的砒双,还是熟悉的味道。” 心道:也就仗着哥年轻精壮,倘若这样吃都练不成百毒不侵,哥早晚得死在你手里。 小芳看着柳不休,露出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默默收起碗筷,转身之时,面汤洒出几滴,落在石砖上,竟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并伴有白烟生成。 柳不休惊地瞪大了眼睛,摸摸自己的肚子,暗道看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心念转动之下,铺纸磨墨,一副要写遗嘱的模样。但柳不休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招人! 首先,急需一个做饭能吃的厨子,又想了一想,好像还得要个账房管事。还有,自己一个堂堂掌柜,以后可是家财万贯,万一哪天有人要绑票,刺杀,不能不防。再说了自己天生丽质,如此帅气万一碰到情绪无法控制的女粉,被劫了色,那不也是亏了嘛,所以还得要一个贴身护卫。 想着就落笔写道:本店诚招账房一名,不瞎识数就行。厨师一名,做饭能吃就行。护卫一名,坚强抗揍就行。待遇优厚,月钱面议。 写完,轻吹几口气,待那墨迹干了,就出门贴在了招财兔肚子上。 “掌柜,等一下。”柳不休贴完刚打算回屋,就听见背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柳不休转头一看来人,戴着墨镜,肩披褡裢,左手持竹杖,右手拿着那有求必应的招牌。熟人啊,这不是路对面那算命的老道嘛。 “敢问老道长叫住在下,所为何事啊?”柳不休心里有点疑惑,自己好像与这老道并无交集,当日也是给足了他面子,都未曾取那有求必应四字。难不成这算命生意不好做,改强买强卖了? 只见那老道头戴混元巾,手捋胡须,微微圆周运动地晃动脑袋,当真是仙风道骨,不过手中竹杖却悄悄点了点那个招聘启事。 我去,感情你这老道不瞎啊,亏你还装的有模有样的,摇头晃脑地生怕别人看到,揭穿了你。 既然如此,也不好说破。不过看老道干瘦的身材,坚不坚强不知道,就算是再坚强但肯定不抗揍,护卫是当不了。 再看这花白的须发,即便是他不瞎,都这个岁数了,识数是识得,老眼昏花地记账,桌子都写满了,账本上也难有一字吧。 难不成这老道有一手八大菜系的绝活傍身?想到此处,柳不休开口试探。 “道长您莫非是擅长煎煮烹炸这类庖厨之事?”老道缓缓摇头。 “那您是精通兵器拳法?”老道还是摇头。 “那您必是要当账房先生了吧。”老道依旧摇头。 这下柳不休可有点蒙了,这啥也不想当,您老人家用竹杖暗示谁呐。皱眉继续问道:“那您这是何意啊?” “我要你门口这只兔子。”柳不休闻言浑身一个机灵,吓了一跳。这一跳倒不是因为老道要这个招财兔,而是这句话分明是少女的声音。 莫不是我鸡蛋面吃多了,中毒导致耳朵幻听了?柳不休挑起半边眉毛,弱弱地问:“刚才那句话是,是你说的,我没听错吧?”。 谁知那形如枯槁的七十老道竟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哈哈,你没听错,是我说的啊。” 柳不休震惊之余,才想起来,自己在便宜师傅的夜校里,听到过这种可男可女可老可少的功夫,叫易容术。 但是江湖上的普通易容术绝对达不到如此形神兼备的效果,这应该是千机门的千机变。 普通易容术顶多只能算是形似,多半是找体型相仿之人戴上特制的千机面具,以达到浑水摸鱼的效果。 而千机门的千机变可远远不止于此,细分为四项,变脸,变骨,变声,变神。 变脸就是指千机面具,不过千机门独门制作的面具自然比普通货色要技高一筹,什么透气,防水,保湿,淡化鱼尾纹,紧致肌肤之类功效数不胜数。 变骨就是江湖俗称的缩骨功,缩骨功的修炼大同小异,没什么大的区别,只不过练习缩骨功需要摘下关节再自行安上,痛苦都还是其次,太多次的摘卸会导致骨质下降,关节磨损,很多江湖外门缩骨功修炼者,下半生都会瘫痪在床,皆是由于年轻时练功所致。 而千机门的好处就在于他们有一个秘制药贴,修炼时配合外敷,减轻疼痛的同时还能增强骨质,强健关节,名为:万通筋骨贴。 变声可以算作是口技,要求能听到什么,便能模仿出来,而且要做到惟妙惟肖。千机门弟子之所以在练声方面速成,不得不感谢门内一位姓骆的前辈高人留下一首《咏鹅》,成就了千机门后世子弟,吟诵《咏鹅》便是千机门练声捷径。 变神这一项算是最难的,即便是千机门,弟子中也很少有能达到这个层次的。俗话说得好,画龙画虎难画骨。即便你伪装的外表再相似,一旦碰到了熟悉之人,分分钟马上被识破。所以这一点就变的尤为关键,想要真正做到以假乱真,你要模仿这个人谈吐,习惯,喜好,甚至是气质。 这才是千机门易容术最为恐怖之处,想到这些再看眼前这少女老道,柳不休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老道和少女莫非都只是故意表现给自己看的?这都不是他的真容? “喂,行不行啊。”少女老道看柳不休一直不回话,只是一个劲的发愣,就出言催促。 柳不休这时倒也算反应了过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道:“还望这位千机门的朋友以真容相见,不然何谈诚意。” “好吧好吧,你这人可真麻烦。”少女老道刚说完,浑身发出噼啪之声,身形渐渐变得娇小,原本合身的道袍也长出一截盖住了脚面。然后反手成爪,从脖颈处撕下了千机面具,露出了一个麦色皮肤的少女面庞,看上去年龄也不大,也就十四五。 柳不休也是第一次见识千机门的神奇技艺,没忍住拍手叫了一声:“好!”,说完就想从袖口掏出两文钱扔过去打赏一番。 手刚探进袖口,就发觉好像不是在看街头卖艺,为了掩饰尴尬,把另外一只手也伸进了袖口,活像一个人寒冬腊月穿着军大衣。 柳不休只得跺着脚顾左右而言他:“别说,这天还真有点冷。” 千机门少女丝毫没看懂他在干什么,抬头看了看烈日,又看了看柳不休额头上的汗珠,反问了一个字:“冷?” 柳不休赶紧咳嗽一声,打开尴尬局面。 “咳咳,这招财兔可是我店的镇店之宝,是不能轻易赠与你的。不过嘛,我们这毕竟是万事屋,只要你给的价钱合适,我们就是星星也能给你摘来!本掌柜姓柳名不休,不知女侠如何称呼啊。” “我叫琦琦,不过我现在没钱。”琦琦一脸单纯地望着柳不休,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地。 柳不休心想没钱才好呐,这种单纯无知的萝莉少女那还不一骗一个准啊。 “既然你没有钱,而我又想结交你这个朋友。要不这样吧,我们店里正好缺几个伙计,你来我店里帮忙,买兔子的钱就从你工钱里扣你看怎么样。” 柳不休说着摆出一副我这是为了你着想的样子。 琦琦略一思索,就点头答应:“好,我也没地方去,正好在这等人。” 柳不休一听等人,警觉起来“琦琦,你在等谁啊” “等我师傅啊。” “你师父是谁啊,他去哪里了啊?” 琦琦挥了挥手里的千机面具“喏,就是他啊。昨日师傅跟我说,有人要来找他,那人能看穿千机变,他只能藏起来,就让我变成他在你店门口等着。” 柳不休一听,就想到了自己那个便宜师傅,看来天下的这些糟老头都一样,坏得很,抛下这么个单纯小萝莉也敢跑路,不怕琦琦被拐走吗?转念一想,我好像就是那个拐琦琦的人。 “琦琦,你师父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以前有没有也这样藏起来过啊。” “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习惯了,他经常藏起来,长的时候大半年,短的时候也有两三个月呐。”小萝莉一脸无所谓,一看就是亲师徒。 “那你师傅不在的时候你都怎么过的啊,琦琦?”柳不休不禁好奇,她这么个单纯的性格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吃饭睡觉啊,我告诉你个秘密,整个南周最有钱的人就是小二。我每次没有钱了,就变成小二去挨桌收钱,我跟你说小二可有钱了,你去收,那些人就给,还有好几次,一桌人因为抢着给我钱,都打起来了呐。”琦琦一脸严肃地低声诉说着自己的生财之道。 柳不休只听的一脸黑线,真是绝了,科技果然能创造财富啊,而且也明白了琦琦那句我现在没钱的意思了。赶紧对琦琦叮嘱道:“以后可千万别再去收钱了,小二们也得养养伤。” “哥,你干嘛呐,怎么贴张纸贴这么半天啊”柳芳拿着一块抹布从屋里走出来,视线一下就被可爱的琦琦吸引住了,尤其是不合身的道袍和那双大眼睛搭配更显呆萌,忍不住走到近前露着姨母笑打量起琦琦来。 “哥,这么大你也下得去手啊,从哪拐来的啊。” “什么叫拐,你哥我是那种人吗?我给你隆重介绍,这是我新招的小伙计,琦琦。”“琦琦,这是我妹妹,柳芳。”柳不休伸手拍了拍琦琦给两人做了介绍。 “柳芳姐姐,你好漂亮啊。” “琦琦才是漂亮呐,姐姐可真羡慕你这皮肤。” “柳芳姐姐,我这有很多对皮肤好的面具,我送给你教你怎么戴吧。” “那姐姐可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啊,不用叫柳芳姐姐,显得生分,叫我芳姐就行。” “……” 柳芳挎着琦琦的胳膊,两人就这么一句接着一句地边聊边进了屋。 柳不休在旁边看着一见如故的俩人,一句话也插不上。摇着头心中感叹: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古人诚不欺我也!无奈地跟着二人后面回了屋。 睡了个懒觉还是睡眼惺忪的柳不休,走到后院井边,低头打了一桶井水,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咕咚咕咚连着喝了几大口,抬头眯眼,深深吐了口气叫了一声:“舒坦!” 将水瓢扔回木桶,柳不休四处看看,没见到柳芳和琦琦的影子,有点疑惑。柳芳每天都起的很早,看这太阳,都快正午了,柳芳不可能没起来,而且日常的鸡蛋面投毒环节也没有,着实有点奇怪。 柳不休冲着柳芳和琦琦的屋,喊了声:“芳儿,琦琦,该起了。” 可是没人回答,柳不休又喊了声:“柳芳!琦琦!”还是没反应。 噫,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是生病了吗?这么喊都没动静。柳不休隐隐觉得事情不妙,抓紧快走两步,一下推开了柳芳的房门。 这一开门不要紧,床上的一幕吓出了柳不休一身冷汗啊。两个娇小的身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衣着就知道是柳芳和琦琦。最骇人的是,两人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柳不休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到床边,跪在地上,心如刀绞,拽着柳芳的袖口,哭诉道: “芳儿啊,这也太突然了吧,咋说没就没了啊。咱们就这么苦命,还没开始享福你就没了。你走了,哥可怎么办啊。之前都是哥不好,哥没有好好待你,让你受苦了。芳儿啊,只要你能回来,别说是一碗鸡蛋面,十碗我也吃。” “就让哥再看看你吧” 说着柳不休的手微微颤抖着,慢慢伸向那块白布。心一横,一咬牙,一下把白布掀开。可掀开之后,柳不休整个人惊地是目瞪狗呆,生生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白布之下的二人,竟都长着柳不休的脸,现在这场面就像是柳不休在照镜子,而且还是同时照两个。 长着柳芳身体的柳不休突然睁开了眼睛,坐起来对着柳不休怒吼:“哥,我好不容易和琦琦睡个美容觉,你在这哭天嚎地地干什么啊?”。 “哈?美容觉?不是我说啊,你俩又不吱声也不动弹,还盖着块白布。我能不想歪嘛,再说了,你俩这脸上怎么戴的都是我的脸,你哥我刚才吓得差点就驾鹤西去了。”柳不休翻着白眼,在地上,委屈地反驳。 “掌柜的,我们戴的可是美容面具,这种面具戴上可不能随便说话,活动,不然会增长皱纹的。那个白布是怕营养物质挥发,要尽可能多的吸收。至于为什么用你的脸,咱们店里也没别人了呀。”琦琦一门正经地跟柳不休解释着,说完还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这我哪知道啊,你,你们俩,行!”柳不休伸出手指头,气的一个劲地点着两个自己,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拍拍灰尘,起身就往屋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柳芳的声音“哥,厨房里有鸡蛋面,十碗可能不够,九碗还是有的,你先凑合着吃吧。” 柳不休闻言,脚下一空,硬生生被门槛绊倒,以一个狗吃屎的造型趴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柳芳和琦琦听见声音,狡黠的两双眼睛一对视,一起捂着嘴偷笑起来。柳芳弯起食指,轻轻刮了刮琦琦的鼻子。 “你个琦琦,这么坏的鬼点子你也想得出来。不过”柳芳的后半句没说出来,只是看向门口,心中一阵温暖。 “有人吗?掌柜的在不在。”万事屋门前站了五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围裙,手拿剔骨刀的壮汉高声叫喊。 柳不休端着还未吃完的鸡蛋面从后院出来,看着壮汉颇有些眼熟,问“我就是掌柜,您这是?” “你这店不是叫万事屋嘛,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柳不休一听有生意,赶忙放下碗筷,挥手道:“请进,咱们里面坐下细聊。” 壮汉也不客套,跟着柳不休,两人入厅坐定。 “芳儿,倒两杯茶来,有客人来了。” “不用麻烦了,我还得回去做生意。我长话短说,我是来卖儿子的。”壮汉一本正经说着惊世骇俗的话。 “我没有听错吧,您是要卖儿子?”柳不休心想这别是个人贩子啊。 “是,我给你钱,然后我把儿子交给你。”壮汉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比一句吓人。 柳不休摸了摸下巴,感觉信息量有点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您等会,我理理啊。你把儿子给我,还给我钱。我要是没听错,您这不是卖儿子,是倒贴着往外送儿子啊。” “算是吧,我也是没办法,师弟师妹们把那个兔崽子给我带进来。”壮汉冲着屋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四个人就抬着一个嘴塞布团,四肢被捆的中年汉子进了门。柳不休扫了一眼进来的几个人,发现都眼熟的很。这才记起,来卖儿子的壮汉是那巷口卖肉的余屠户。这几日购置物件,买菜经常路过他的摊位。 而后来的几人也都是巷中的熟面孔,裁缝铺的王绣娘,雕刻石木的李工匠,砍柴人老黄,还有专给人美甲采耳的林掌柜。 再看那被绑的中年汉子,须发浓密,身形宽大,虎背熊腰,从外貌上看至少也得三十左右了,还真不像余屠户的儿子。 “这个事情怕是有些误会吧,不知令郎到底犯了什么错,惹的您非要把他给卖了啊。”柳不休觉得此事蹊跷得很。 “别提了,我这孩子叫余晓航,从小就喜欢唱歌,要是有点天资也就罢了,可是他是五音不,南腔北调,完是个音痴啊。他是天天唱,月月唱,直唱的我家附近,连老鼠乌鸦都搬走了还不算完。他还非得要观众,我不听,他就跑去他这些师叔那里去唱,我们几个也都是生意人,叫他唱的都快关门大吉了,他还非说那是艺术。” 说完余屠户长叹一口气。“不信,你问问他们。”伸出手指了指厅中四人,四人就如小鸡啄米一般使劲点头。 “柳掌柜,你这不就是拿钱助人的生意嘛。这样,只要你收留了晓航,以后只要来我们五人的店,一律免费,如何?而且晓航毕竟和你年纪相仿,你们年轻人想必是好交流一些,也比我们这些年龄大的人能理解什么是艺术。”余屠户循循善诱抛出了价码。 “我和他年纪相仿?”柳不休睁大了眼睛看了看被绑的汉子,那旺盛的毛发都以为是头发长下巴上了,说他是你弟是我爹怕是都有人信吧,还和我年纪相仿,劳资信了你滴邪。 余屠户有点尴尬地解释“其实晓航才十七,就毛发较旁人多些,长得着急了点而已。” “余屠户,镇关西又来买肉馅了。”万事屋门口一个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冲里面喊 “哎,知道了。”余屠户应了一声转过头对着柳不休说 “你看我这还有生意,我就不打扰了。咱就说定了,多谢柳掌柜了!” “多谢柳掌柜!”厅中四人也抱拳行礼,然后五人竟然一溜烟直接走了。 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柳不休,还有躺在地上五花大绑的余晓航。 “不是,我答应了吗,你们就走了,可真是亲爹。算了算了,免费购物还行,唱歌跑调而已,忍忍吧。” 只能自我安慰的柳不休坐在椅子上无奈地摇头,贴着门帘偷听的柳芳和琦琦掀帘而入。 “哥,你还真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干这种照顾托管儿童的活儿,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啊”柳芳看着门口五人远去的方向,愣愣出声。 柳不休刚想说两句,一转头看向柳芳和琦琦,又看见两个自己的脸,顿时脸上布满了黑线。“我说你们俩怎么还没摘了这面具,跟我这对影成三人呐!” “一次一贴,一天两次,一个疗程见效,你值得拥有,掌柜的,你要不要试试。”琦琦挑着眉毛嘻笑着说道 “我怕了你俩了还不行。”柳不休找回自己的碗筷,看着碗里的面“哎,都成面团了,得加点水咯。”说着便要去厨房。 “哥,真没事吗?”柳芳面露担心之色,看了看地上的余晓航认真的问。 柳不休掀帘子的手停了一下,笑着说道:“剔骨刀,柴刀,刻刀,剪刀,指甲刀。二十年前的刀阁五怪,如今这接地气的出场方式确实有点草率,不过,我们本就一无所有,又能有什么好失去的呐,无妨无妨。” 语罢,掀开帘子,径直去了后院。 天色渐晚,被捆住四肢,堵住嘴巴的余晓航,还躺在柳氏万事屋的地上。他慢慢睁开眼睛,环视整个房间,心想这不是我家啊。 他只记得三师叔砍完柴去他家送了一捆,跟他说想听他唱歌。于是他高兴的不得了,精心准备了自己刚刚写的原创曲目《万物灭》。 谁知道,自己刚进三师叔家家门,就被什么东西打晕了。莫不是三师叔家里糟了贼,自己被贼人捆来,这里是那伙贼人老巢? 不行,得救三师叔他们。余晓航心里着急,手脚也没闲着,使出了吃奶的劲想挣脱捆缚,累的是大口喘气,绳结却是越来越紧。 余晓航低头一看绳结,心里就凉了大半,别人也许看不懂,他一看就看出这是双环结,俗称猪蹄扣。他爹可是屠户,平时没少看他爹用这种绳结来捆猪。 自己的嘴里被布团堵住了,想喊也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嗡嗡闷响。但是幸好耳朵还不聋,他隐约听到不远处的门帘后,有人走动的声音。 余晓航深感绝望,心里喃喃:唉,吾命休矣。可就算是死,我也得看看这伙贼人的样貌,下辈子我再来找他们报仇。 人的愤怒可是一股巨大的能量,余晓航虽然手脚不便,口不能言,就靠着胸中怒火,竟然硬生生像毛毛虫一样蠕动了起来。 他的目标就是那块门帘后的真相。 一米,两米,三米,余晓航信念坚定地前进。胜利的曙光在向他招手,经过不懈努力他终于已经爬到了门帘前。他只需把头从门帘底下伸过去,就能看到这伙贼人的样貌,死也瞑目了。 他鼓起勇气,抱着必死的决心将头一下伸过了门帘。 门帘后有一个小院,院子正中的水井旁有三个人,其中两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躺在老年椅上,一动也不动,好似完没有了生机。另外一人背对自己,手拿白布,正往两人脸上罩去。 听到有响动,站着的那人突然回头查看。余晓航看到了那人的脸,分明也是自己的脸! 余晓航惊的是心胆俱裂,这莫不是地狱,阴差们正在给我料理后事。自己怕是已经死了,只有灵魂在此处飘荡受苦。又气又惊之下,血气上涌,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晕过去时,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掌柜的,今天刚送来的肉票好像死了。” 柳不休从老年椅上站起来,看着门帘处,只露出头部的余晓航,就像在看一个等候问斩的犯人。 冲琦琦埋怨道:“琦琦,你看。这可不单是我看了受惊吓,这家伙不也没挺住,以后咱们还是别用别人的脸来做美容面具了,怪渗人的。” 说着用十指指肚轻轻拍打着面部,心道:别说,这东西还真挺舒服。想来,做个精致的猪猪女孩貌似也不错嘛。 “哥,他没事吧,这可算是咱第一单生意呐。”旁边的柳芳坐在老年椅上,也用同样的动作拍打着脸,问道 柳不休走到余晓航旁边,两根手指伸到鼻下探了探,说道:“有气儿,活的。估计就是让琦琦的面具给吓昏了,看他这体格,睡一觉差不多就好了。给他解了绑,送我屋里去吧。” “可是哥,我今天这一疗程的美容面具还没干呐。”柳芳摸着面具边缘渗出的芳香药汁,不无可惜地说。 “是啊,掌柜的。现在摘了,不仅浪费,还影响功效呐。”琦琦也一脸纯真地附和。 “那行吧,我们等药汁吸收的差不多了再来搬他。”柳不休也有点像入了邪教一般,被煽动了。 于是,于是天就黑了…… 然后,然后鸡就打鸣了…… 按照往常的作息习惯,柳不休听到第一声鸡鸣顶多动动眼皮,然后翻个身接着睡他的回笼觉。 可今天,第一声鸡鸣一响,柳不休竟无睡意,总感觉有点什么事,一直在心里记挂着。 是什么事呐?大早上的,脑子也不是很清醒,回忆不起来。 起床推开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感叹晴朗的天气,一边走向井边,准备打水洗漱。走着走着,眼角的旁光一不小心瞄到了,门帘下那个仙人球一样的物件。 顿时,一拍脑袋。坏了,那个余晓航还在门帘那等着行刑呐,自己怎么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赶忙小跑过去,仔细瞧了两眼。余晓航看上去在这门帘下睡得还挺香,流着哈喇子还发出阵阵鼾声。亏了是三伏天,再加上余晓航身体好,在这地上绑着睡了一晚,还真跟没事人一样。 柳不休心下大定,赶紧给余晓航松绑,给他架到后院的老年椅上躺下。柳芳这时正好端着一碗原汁原味的鸡蛋面,从厨房出来,看到余晓航有点担心地说。 “哥,他昏睡了这么久了,要不先把他叫醒吃点东西吧。” “好。”柳不休也有同感,点头回了一声,正准备动手摇醒余晓航。 谁知鸡蛋面刚一靠近,余晓航的鼻子急速抽动了两下,竟然自己醒了,睁开眼,直盯着鸡蛋面皱眉。 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是谁做的水煮木炭?” 柳不休抬眼偷看柳芳,心道余晓航你丫瞎说什么大实话啊。柳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极反笑,说道:“你不吃木炭,自己做去啊。” 余晓航二话不说,利索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菜刀,伸着脖子用鼻子轻嗅了几下,竟自己循着味走向了厨房。 柳不休一脸愕然地看着余晓航的背影,都没功夫吐槽怀里揣着菜刀,摔倒会不会自尽的问题了。 柳芳也是满脸震惊,与柳不休两人面面相觑,默默跟在余晓航后面进了厨房。 一进到厨房,余晓航双眼就开始冒光,左手极其熟练地从筐中依次拿出茄子,土豆,萝卜,青椒,花椒,葱,姜,蒜。右手起锅倒油,土豆萝卜茄子青椒往空中一扔,右手离锅,拿起他那把菜刀,只见刀影在各类食材中刷刷穿过,由于刀速太快,以至于食材在空中落下的过程就像是慢动作。待得余晓航收刀之时,能食用的部分已尽是同等大小的块状,躺在盘中,头尾果皮等不能食用的部分,则落在另外一个盘中,当真神乎其技。 接着余晓航把花椒葱姜蒜一并置于案板之上,刀背轻拍几下,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切至粉末,只见刀影,不见刀身。刀锋切在案板上的声音,犹如大战时的阵前击鼓,使人听到竟然有一种热血沸腾之感。 这时,锅内油正好煮沸,余晓航先将葱蒜等提味调料倒入锅中,用勺轻拨几下,待香味散开,便把切好的块状食材倒入,翻炒几下,倒入酱油,加入食盐。右手提锅离灶,炉灶的火苗一下窜了出来,他只用温度最高的上层的炉火翻炒食材,只一会儿,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翻炒了一会,余晓航用鼻子轻嗅一下,觉得差不多了。直接右手将锅甩至左手,力度极大,但左手接住后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停在了空盘之上,炒锅略一倾斜,一锅美味就躺在了盘中,是色香俱,虽然没有尝,不过就凭这香味也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余晓航将锅放回灶上,手端菜盘,满面红光,仰着头高声说道:“菜名《四方来贺》!”。这一整套,动作是行云流水,说是食神在世也不为过。 柳芳和柳不休已经看傻了,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这时,琦琦闻着味走来了厨房,说:“好香啊。芳姐,是你新学的菜谱吗?” 等进了厨房,才发现柳芳和柳不休都站在门口,余晓航站在灶台边,香味儿正是从他手里端的菜上散发出来的。现在厨房的气氛,是十分和睦的观众与表演者之间的气氛,当得上其乐融融四个字。 柳不休看着琦琦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想:琦琦啊,你可千万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而琦琦果然没令柳不休失望,指着余晓航,扑闪着两只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对柳不休傻傻地问道:“噫?掌柜的,这不是昨天绑的那个肉票吗?” 虽然和琦琦相处时间不长,柳不休已经感觉快要被摧残的不行了。这个小丫头只是长了一张呆萌可爱的脸,其实心里鬼点子多得很,唯恐天下不乱,柳不休甚至觉得门口的招财兔都只是被她给利用了。 要不然现在饭桌上的气氛,也不至于这么紧张。桌上一盘四方来贺,散发着美味的香气,边上放着那碗水煮木炭。 余晓航坐在桌边长凳上,眼神犀利地望着前方。在他的对面,是挤在一条长凳上的柳氏兄妹和琦琦。此时万籁俱寂,就连平常聒噪的鸟类都没了动静。 琦琦看着桌上的美味,大眼睛滴流滴流地转了几下,咽了几口唾沫,想缓和一下紧张的局面,于是可爱地笑着说:“余大爷,你做的这菜真香。” 柳不休惊的一头汗啊。我滴小姑奶奶啊,您可少说两句吧,再小的鸡毛蒜皮,但凡过一遍您的嘴,准成世界末日。 果然不出所料,余晓航一听这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胡子都气直了。“叫谁大爷呐,谁是你大爷啊。我才十七,叫哥,懂不?叫哥!” “好的,余老哥!”琦琦乖巧的回答。 “……” 柳不休用眼睛狠狠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琦琦,眼见事态的进展好像不太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岔回来:“晓航兄弟,你消消气。你看我们刚才也跟你说的够明白了,是你爹让我们暂时照看你。我们真不是山贼,也不是我们把你绑来的,之前都是误会。” 柳芳附和道:“是啊,我们也是没办法,都是朋友邻里。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琦琦又想开口,说那免费购物的事儿,看到柳不休带有威胁意味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只是小鸡啄米地点头“嗯嗯”。 余晓航虽然表面上十分生气,其实有八分是装的。他也不傻,看得出来这三个人并不是凶恶之徒,不然单凭自己手脚被捆,就有足够的时间要他性命,又何必在这苦口婆心地解释那。 余晓航心中所想并非眼下之事,而是他爹瞒着自己,把他送到这里怕是有什么无法言说的苦衷。他爹和几位师叔都已退隐江湖多年,自打自己出生起,就只知自己是刀阁的人。 但刀阁到底是个什么门派,在江湖中什么地位。他这个从小在石湾巷长大的孩子,对此是知之甚少。从小就这五个亲人,母亲他也从未见过。老爹不提,他也不问,他明白,该让他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对于刀阁与江湖,他也不是一点不懂。从小到大,他爹和几位师叔的酒局,他每次都在。因为每次大家喝多了就会说漏嘴,总会说一些他平时听不到的江湖趣闻,还有他爹与师叔们年轻时的经历。 许是抱着远离江湖的想法,余晓航虽然出身刀阁,却学的是菜刀,修的是厨艺。四位师叔都年纪不小了,可都不曾婚嫁,五人家里就只有自己一个独苗,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他平时虽主修厨艺,四位师叔的刀法他也都会,只是尚不能融会贯通。倒也不是余晓航聪明,是那四位师叔总像是时日不多般倾囊相授,余晓航每每奇怪,也不甚在意,学着苦中作乐。 时至今日,回想这些年的异常之处,再想到那猪蹄扣。余晓航明白,他爹与师叔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有些不得不做的事,使他们这时候必须要离开石湾巷,回到江湖中了。 在一瞬间,万千思绪闪过脑海。余晓航眼眶微红,鼻子发酸,慢慢坐了下来。可情绪在胸中翻涌,情实难自抑,突然一下爆发了出来。 “啊啊啊~我滴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余晓航唱的是声嘶力竭,感情真挚,南腔北调,鬼哭狼嚎。 那声音如同是铜器划在瓷盘上发出的,直听的人捂住耳朵。。 桌旁的三人被吓了一跳,堵住耳朵,声音还尖锐地往耳朵里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这样还不好上前阻止,余晓航唱的是声泪俱下,虽然难听可看上去倒也是真情实感。 琦琦这次罕见地神色悲伤,仿佛感同身受,走过去轻拍着余晓航的背,安慰道:“节哀!坚强”。 谁知,听到这话,余晓航哭唱的分贝又提升了一个八度:“啊啊啊~我滴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 柳不休赶紧上前,一把拽回琦琦,把她摁到长凳上,恨不得造个锁给琦琦这个嘴锁上。 也是实在遭不住了,跟余晓航说:“我说晓航兄弟啊,伤心归伤心。咱抓紧唱,发泄完了好好休息,可别伤了身。” 余晓航抹了把眼泪,抽泣了两声,带着哭腔说道:“我就会这两句,后面的不会。啊啊啊~我滴老父亲,我最……” 柳不休眼疾手快,紧紧捂住了余晓航的嘴,搂住余晓航,说:“行了,就会这两句,就别唱了,歇歇吧。” 柳芳捏了捏额头,有点被唱晕了,说道:“哥,这么唱,谁顶得住啊。这歌唱实力当真是名不虚传,不行给他送回去吧”。 柳不休心里透亮,叹口气道:“还看不明白嘛。这根本不是卖儿子啊,送,只怕是都没地方送了。反正这店里正好缺个厨子,让他留下吧。” 心里起了怜悯之意,手上的力道就小了。余晓航的声音突破了手掌的控制,一下窜出:“啊啊啊~我滴老……”。 这次只唱出六个字,余晓航就被琦琦高高跃起的一记手刀击中了后颈,晕了过去。 柳不休和柳芳冲着琦琦同时伸出了大拇指,点了个赞。 琦琦拍了拍手,拿起筷子,从那盘四方来贺中夹了块茄子,放到嘴里尝了尝,遗憾地说:“吃个饭可真麻烦,都凉了。要不叫他起来重新炒一盘?” 柳不休和柳芳,相视苦笑。这说话行事的作风果然很琦琦。 余晓航进了万事屋的门没几天,着实是受了不少罪。又是捆绑,又是惊吓,还昏过去两次,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余晓航对待歌唱艺术的热情。当然了,前提是琦琦不在,不然的话又要躺在地上昏睡几个时辰。 暂且抛开歌唱实力这一项不谈,余晓航还真是能。做饭做得好,劈柴劈的快。裁剪布匹都不用尺子,说要一尺,下剪绝对剪不出一尺一,再加上还会采耳按摩马萨基,简直浑身都是宝。 琦琦这个美容面具教教主,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将他收入了麾下,不出意外地给余晓航也开始了美容面具第一疗程。 就这样柳氏万事屋的躺尸小分队,也从三人变成了四人。 琦琦蹲在万事屋门口的招财兔旁,摸着兔子的耳朵。谁知耳朵根部已经干裂,琦琦一使劲儿,兔子的头皮竟裂了一道口子。 琦琦赶忙停手,悠悠地说:“要不是掌柜的不让我去小二那拿钱,我一定给你换个金刚不坏的铁头”。 “这位姑娘,敢问你们万事屋的掌柜可在啊?”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站在街当中,先扫了一眼牌匾,然后走近问道。 琦琦打量了一眼来人,头戴金丝绸冠,别一羊脂玉发簪,身着墨色长袍,木槿花镂空镶边。腰缠玉带,挂一青白玉佩,脚蹬双银边皂靴。 浑身上下都在说着两个字:有钱! “在,我就是。”柳不休正巧出屋,闻声看了一眼中年人,不禁心里啧啧两声,这一身少说得两三千两银子吧。在这种有钱人面前可不能出丑,得稍微拿出点档次来,稍微低头控制了一下自己有些不安分的大拇脚趾,夹紧了袜子上的破洞。 “原来您就是柳掌柜啊,想不到如此年轻,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请您帮忙。” 柳不休一听有生意上门,赶紧手一挥,把人往屋里请。 “那您屋里请,咱们坐下慢聊。”回头故意提高了八度嗓门,扯着嗓子给琦琦使眼色说:“琦琦,叫柳芳泡一壶上好的雀舌来!” “好。”琦琦乖巧地答应一声,去了后院传话。 柳不休领着来人进屋坐定,开口道:“您如此穿着,必不是无名之辈。我虽然初到石湾巷,可也经常出外走动,看您倒是眼生的很。” “我并非石湾巷之人,只是在此处有产业,故每年会在此逗留一段时日。” “先生的产业叫?” “我一说你肯定知道,巷中最大的成衣铺海鸾之家,就是我的”华服中年人一脸自豪。 柳不休一听,有点迷糊,巷中只有一家叫海澜之家的成衣铺,未曾听说有一家叫海鸾之家。 追问道:“敢问老板祖籍何处?” “弗兰。” 怪不得,说得通,说得通了。看来这个人就是海澜之家的老板,商贾界的传奇人物杜纯,杜老板了。 说到杜纯,他的创业经历真是充满了戏剧色彩。原本他是海澜之家最大的顾客,别人一年逛两次海澜之家,而杜纯一年逛二十次。 不是杜纯多有钱,而是因为别人是去买衣服,可杜纯是去海澜之家进货的。他把进的货,由船帮运送,运到南方的大城市卖,可以卖双倍甚至三倍的价格,本来就物以稀为贵,再加上海澜之家的东西质量好,备受上层人士的追捧,成为了潮流的代名词,达官显贵见面第一句都是:今天你逛了吗。 由此杜纯发了家,之后直接买下了整个海澜之家,并开始在国开设分店,成为了一方巨贾。 柳不休脸上堆笑,“原来是杜老板啊,真是久仰大名啊,您现在还保留着一年逛两次海澜之家的好习惯吗?” “逛还是要逛的,做做市场调查嘛。”杜纯一看对方知道自己,谦虚地说 这时,琦琦柳芳端着茶从后院进来。 “来,杜老板,您请。”柳不休嘴上说着请,心里还是有点疑惑,雀舌这么好买吗,这么快就泡好了?看了一眼笑嘻嘻的琦琦,顿觉后脊梁骨凉飕飕的。 柳不休赶紧先端起茶杯,稍稍移开盖,往里面一瞄。柳不休没有一点意外,他就知道,这茶杯里绝对不是茶叶,可没想到是真丶雀舌!新鲜的很,还往外渗着血呐。 柳不休放下茶碗,强挤出一个笑容,按住杜纯要喝茶的手,“这茶没泡开,咱们先说正事,先说正事,等会再喝。” “好,柳掌柜,那我就直说了。我那成衣铺最近出了件怪事。自从半月前开始,每到晚上,店内就会有莫名的响声,伙计闻声过去查看,也不见人影,只发现一件被割成碎布条的衣物,实在是怪得很。” “既然如此,杜老板为何不报官呐?” “报过了,可是官府衙门的人说这人不偷盗钱财,不杀人放火。仅是割坏衣物,像是泄愤行为,无法立案。而且往年七夕,我们卖情侣服饰时,也有过半夜偷偷进店,在衣服上写什么分手快乐之类词句的人。所以衙门的差爷根本不放在心上,只当是些怪人的怪癖罢了”杜老板摇着头,神色黯然。 “哦,原来如此啊。那杜老板是想让我们帮忙捉住这个半夜捣乱的小贼咯,不过既然钱财并无损失,何不让那人放肆几日,说不定玩累了或是发泄完了,没了兴致,也就不会再去了。”柳不休恍然大悟,建议道。 “非也,银两是一文没少,可流言可畏啊,现在都在传我那店里有鬼怪作祟,伙计们吓得都纷纷向我请辞呐,还望柳掌柜一定要出手相助,我愿以两千两白银作为酬劳”杜纯皱着眉,神情恳切地望向柳不休。 “提钱干什么,俗!我对杜老板是一见如故,杜老板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就是……毕竟这贼人说不定会点武功毒术,我们得需要准备一下,您也知道,准备东西这花销也是有点大,您看……”柳不休提高了嗓门,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样子。 杜纯立马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一个千两银票放在桌上,端起了茶杯,说道:“我愿先付一千两当订金。柳掌柜高义,杜某以茶代酒,敬柳掌柜一杯。” 一千两是可以收,可这杯雀舌是万万喝不得的。柳不休一把将银票揣在怀里,然后伸手死死按在杜纯的茶杯盖儿上,“杜老板,茶还没泡开呐。” 杜纯摸着茶杯,“可,柳掌柜,茶杯都凉了,还能泡的开嘛。” “泡不开咱们改天再喝,待得抓住那小贼,我们再来补过,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我们这就准备,咱们晚上见哈,杜老板我就不送了啊。”柳不休生生按下杜纯手中茶碗,手半推半请地将杜纯送出了门。 杜纯一脸错愕地看着在朝他挥手告别的柳不休,心道,这柳掌柜的性子也忒急了点吧。 柳不休看着杜纯消失在视野里,脸上的假笑瞬间垮掉,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掌柜的,我辛辛苦苦打了五只麻雀,我还特意平分的,一人两根半,你俩怎么一口都不喝啊。”琦琦鼓着脸,嘟着嘴,生气的问。 “芳啊,你好好跟她解释解释啥叫雀舌”柳不休心有点累,不想多言,对柳芳说。 “噫,对了。琦琦,你把舌头留下了,麻雀呐?”柳不休问琦琦 “看它们可怜,我就把它们放了”琦琦悲天悯人地说。 柳不休一听差点晕倒,好一个可怜…………抬头看看天空,心道:怪不得刚才,听见的麻雀叫声有点变了味呐。 说是准备准备,晚上去帮杜老板捉贼。实际上,柳不休四人压根一点紧张气息都没有,并排躺尸在了后院,进行着万事屋的日常美容护理。 不过这次有了一点小插曲,就是余晓航下巴和脸上的头发太多,太长,面具根本戴不上。虽然余晓航嘴上喊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宁死不剃”,不过在琦琦的手刀面前,后勃颈还是隐隐生疼。于是哭唱着“啊啊啊~我滴老父亲”,自己动手刮掉了所有的胡子。 别说,刮掉了胡子,余晓航整个五官都立体了起来,线条分明,刀削斧刻,年轻了二十岁不止。 余晓航自恋的照着镜子,手不断抚摸着,自己自从八岁之后再也没有这么光滑过的脸,唱道:“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呆呆的站在镜子前。笨拙拿出红色带血的刀,将胡子刮成年少模样” “停!别唱了,差不多行了啊。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出发了。”柳不休捂着耳朵出声打断,正色道 “这是艺术,你们不懂。”余晓航反驳,继续唱道“我怀念的,是满脸胡……” 后半句还没唱完,余晓航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露出他身后对着自己手刀吹气,带着纯真笑容的琦琦,柳氏兄妹立马毫不吝啬地伸手点赞。 “哥,咱们好像没什么好准备的吧,难道带几个面具去了在那戴吗?”柳芳有点疑惑 “芳儿,你四不四傻。面具都是次要的,大半夜的,就算你不抓贼,你不饿啊。带上小火锅,然后去晓航他爹店里拿点猪肉羊肉还有毛肚。”柳不休解释着分工“琦琦!你去买点鱼豆腐,白菜什么的配菜。” 不知为什么,柳不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白天的那杯雀舌,想着鱼豆腐大概也就等于一条活鱼被镶嵌在豆腐里,赶紧改口“算了,琦琦你别去了。芳儿,你去吧。”说完一句,又走近柳芳,低声补了一句“还有啊,去余家的事别让晓航知道,他这才缓过来,让他嗓子歇两天吧。” 柳芳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掌柜的,那我干什么啊?”琦琦像个好奇宝宝,兴奋地问 “额,你啊。你把晓航弄醒,监督他做好火锅底料,准备好调料就行了。”柳不休实在不敢劳烦琦琦亲自动手,说是给琦琦布置任务,其实都是余晓航的活儿。 就这样分工完毕,柳不休躺回自己的老年椅上,给自己盖上了白布,静候三更天的到来。 夕阳西下,明月高升。 漆黑的夜里,月亮显得格外明亮。月光下的石湾巷街道上,空无一人。这时两男两女,提着大包小包,背着锅碗瓢盆出现在街道尽头。 来人正是柳氏万事屋的柳不休四人,在这寂静的夜里,四人好像逃荒一般相互搀扶,蹒跚前进。 柳不休喘着粗气埋怨道:“不是我说,芳儿啊,你买的这也太多了吧,这都够咱们吃好几天了吧。” “哥,这也不能怪我啊。我这不想着人家店里还有看店伙计什么的,总不能咱们吃着,人家看着吧,深夜放毒,只给看不给吃等于犯罪啊。(PS:你们这些半夜在我朋友圈发烧烤图片的等着蹲大狱吧!!)”柳芳也喘着粗气回道 “你还给他们吃,他们怕是吃完第二天就去找杜老板告状去了,咱们要是再没抓住贼,招牌都要砸了。不过既然买了,大不了多吃点吧。”柳不休对柳芳的善良也是无可奈何。 “掌柜的,我可差不多把厨房都搬来了,现在累的我直想高歌一曲。”余晓航拐着弯地想搞自己的艺术 “航大爷,你唱吧,我听着。”琦琦露出恶魔般的微笑,摸着自己手掌外侧,像是在摸锋利的刀刃。 余晓航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众人说着话的功夫,来到了一间巨大的门面前,门前站着两个伙计打扮,手持灯笼的年轻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柳不休站定细看这国有名的成衣铺,不禁感叹,大品牌就是大品牌。光牌匾就有万事屋的两倍长,上面写着“HLA海澜之家”。右边上联:有钱没钱逛两回,左边下联:合不合身买两身,横批:男人的衣柜。 店面的门窗材质皆是红木,上面图案竟都是双层镂空的,眼前光这门面就价值不菲。 “几位,可是我家老板请来的除妖捉贼的侠士?”门口两个伙计举着灯笼走过来,行了一礼试探地问 “对,我们就是柳氏万事屋,我是掌柜的,姓柳。”柳不休回了一礼 “哦原来您就是柳掌柜啊,我们老板近几天心力交瘁,先行去怡红院修养了。让我们二人在此听您吩咐,方便行事。” 怡红院这名听上去就不是个休养的地方,怕是休养完腰酸背痛,下床都费劲吧。柳不休心里吐槽,脸上还是堆笑 “哦好,那就有劳二位小哥了。” “柳掌柜,里面请。”两位伙计侧身伸手,先行开路,开了店门。 众人尾随其后,进了店内。两个伙计燃了店内烛火,照亮整个成衣铺。店内的高档华服令人目不暇接,还有专业的试衣镜与试衣间,这配置真是想不上档次都难啊,看的柳不休忍不住脚趾发力,重新紧了紧袜子。 “柳掌柜,我来替诸位侠士归置归置物品吧。”高瘦伙计殷勤地上手接过包裹,准备往桌上摆。 万事屋众人都沉浸在震撼之中,四处打量店内陈设,就随手给了高瘦伙计。 高瘦伙计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包一包的食材,放在桌上。打开一看,吃了一惊。指着毛肚、鱼豆腐,面露疑容问道:“柳掌柜,这都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藏已经是藏不了了。柳不休看着翻着白眼,装模作样打量房顶的柳芳、琦琦还有余晓航,眼珠急速转动,干笑两声:“咳咳,哈哈,这都是拜祭神灵的祭品,对,祭品。” 柳不休说完长舒一口气,暗道,我真是太他瞄的机智了。 还没高兴一秒,高瘦伙计又从包裹里拿出了小火锅、木炭还有火折子,问道:“那这些个物件,是?” 场面又陷入了尴尬之中,亏了矮胖伙计机智,说:“这想必就是法器吧。” 柳不休真想给这个伙计点个赞,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对,小哥很懂啊。”柳芳三人在旁边痛苦地憋笑,直憋的面目狰狞。 矮胖伙计谦虚地羞涩一笑:“也不是很懂,就是在火锅店干过两年。” 柳不休一听,心道一声坏了,有这么个专业人士在,这顿夜宵怕是瞒不过去了,得赶紧把这俩人支走。 随即开口胡诌,暗示二人“咳咳,那个,今晚已是子时,阴气汇聚,恐有邪魅作祟。我们都有法器武艺护身,但是力有不逮,怕是到时无法护你二人周。” 两个年轻伙计一听,顿时惊的抖若筛糠,对视一眼,说“那,我二人就不在这误事了,先告退了。” 说完,两人慌忙拿着灯笼,三步并作两步,从前门一路小跑,一溜烟离开了海澜之家。 四人在门口伸着脖子,看着俩伙计的背影慢慢走远。俩人还未完离开众人视线之时,琦琦冲着伙计离开的方向高喊:“这就走了啊,路上小心,不留下一起吃点儿啊?” 琦琦这一嗓子将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确认伙计没有听见之后,柳不休、柳芳、余晓航三人用恶狠狠地目光盯着琦琦,琦琦弱弱地笑着说:“干嘛这样看我啊,我是怕他们饿了。” 三人齐齐说了一声“切~~” “好了,饿死我了,晓航,开火!起锅!”柳不休搓了搓手,摩拳擦掌准备大吃一顿。 “好嘞!”余晓航熟练地支起小火锅,开火倒入底料汤汁,调好配料,开始往火锅里面放入肉菜,边放边唱“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 不过这次大家都拿着碗筷,翘首以盼地看着锅内翻滚的食材,也没人在意他唱什么。 而且琦琦心里想的是,现在把他打晕就没法好好吃夜宵了,再怎么样也得等东西煮的差不多了,再打晕他,这样才能物尽其用。 这时只有柳芳还残存着理智“哥,咱还抓不抓贼了。” “着什么急,吃完再说,不吃饱怎么干活。” 柳不休现在眼里只有翻滚在锅中的食材,根本不管其他。就在大家都在等着汤水煮沸的时候,余晓航突然不唱了,摸了一下头,轻咦了一声:“咦,是不是什么东西掉我脑袋上了啊?” “什么啊,你肯定是错觉。”柳不休盯着锅里的鱼丸说 柳芳这时感觉脸上滴了滴水,摸了一下,说:“好像是有什么掉下来,像是水。” 琦琦看着柳芳和余晓航,问:“这么好的地方也漏雨吗?” 不对啊,也没听见雨声啊。这时四人觉的有点不对,顿时没人说话了,四人都屏息细听,很明显的听到从头上传来两声咕嘟咕嘟。 四人齐齐抬头望向屋顶,这时,一个东西突然从上方落下,掉进了沸腾的锅里,激的汤花四溅,四人惊的站起,同时后退一步,盯着沸腾的火锅。 暗器?柳不休第一反应,可这丢的也太歪了吧。稍微镇定了一下,柳不休大着胆子,半仰着上半身走过去,像个被人掰着的握力棒。伸手用筷子在锅里翻找了一下,从锅里夹出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扔在桌上。四人上前一看,都有点懵,竟然,竟然是一副眼镜! 这眼镜说明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必是有人藏在房梁上,窥伺着万事屋四人。四人目光齐齐扫向房顶,想找出此人的藏身之处。 柳芳低声道:“哥,看来真的有贼,怎么办?” 柳不休低声回道:“别慌,我先试探试探他。” 柳不休冲着头顶房梁处,抱拳道:“不知这是哪位朋友的东西,还望现身一见,也好归还。” 房上无人回应,寂静的房梁上又传来两声咕嘟咕嘟。 柳不休一听声音,心下大骇:这明显是吞咽口水的声音啊,此人难道是江湖传说中食人饮血的邪武者?据说邪武者喜欢虐杀,杀人手段越残忍,吃到的血肉越鲜美。这人该不会看上我们了吧。 “熟了,能吃吗?”这时不知谁不合时宜地说了句。万事屋几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这种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琦琦这个气氛破坏大师才说的出来。 三人听到这话,都一副你还真是心大的表情,看向琦琦。可出人意料地是,琦琦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根本就没张嘴,平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时正带着惊恐,偷偷往左瞟。 待三人视线往琦琦身子左侧一移,皆是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何时,桌边多出了一个少年,就坐在琦琦左手边的圆凳上。几人对此竟是毫无察觉,如此轻功身法当真恐怖,怕是已入高武之境。 细看此人,十六七的年纪,天庭饱满,方脸秃头,身形干瘦,表情严肃,气质高冷。穿着一件上面绣有HLA标记的海澜之家华服,只是如此高档的衣服,却是一缕一缕仿佛被破坏过一样挂在身上。这都还好,最为奇特的是他腰间别着一个剑柄,没有剑鞘,没有剑身,就只有一个剑柄。 此人好像根本不在意万事屋四人一般,眯缝着眼睛,伸着脖子,脸恨不得都探进锅里,盯着翻滚着的食材。看他动作就知道眼镜度数低不了,得零下好几十度。 “好吃吗?”干瘦少年眯缝着眼睛,竟然看向旁边无人处又问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问谁。 余晓航突然来了勇气,在厨艺上,他可是有十足的把握,自信地回了一句:“绝对好吃。” “吃完还有吗?” “就这种普通火锅,只要想吃我就能做,要多少有多少。”余晓航一拍胸脯,一脸不屑 “哦。”少年好像只是习惯性的问一句而已,没有过多反应,眼睛盯着锅,手像个盲人一样在桌上摸索,随手拿起了琦琦的筷子。 然后筷子慢慢冲着锅的方向前进,前进。前进着前进着四人就发现不对劲了,这筷子没伸到锅里,而是伸到了锅下面,夹起来一块正剧烈燃烧的木炭,就要往嘴里送。 余晓航赶紧伸手拦住,谁知手刚碰到少年的筷子,少年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猛烈的杀气。四人仿佛瞬间置身冰窖,忍不住打起哆嗦。众人心惊,余晓航赶紧堆笑:“这块没熟,咱们换一块。” 余晓航话音刚落,杀气瞬间消失,刚才还三九寒冬的众人又回到了阳春三月,四人俱是一身冷汗。少年动动筷子把木炭放了回去,还想再换块木炭夹。 柳不休赶紧把躺在桌上的眼镜擦了擦,伸手递了上去:“朋友,你先把这个拿回去吧。” 少年闻言却看向柳芳手里的汤勺:“拿这个?这是什么,能吃吗?好吃吗?吃完还有吗?” 四人满脸黑线,这哪里是近视,这就是瞎啊。柳芳一把拿过柳不休手里的眼镜,直接递到少年手里:“这是你的眼镜,戴上再吃吧。” 少年拿起眼镜戴上,整个人感觉优雅了许多,气质都变的不一样了,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吃火锅。四人在旁边咽着口水看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柳不休没看那个少年,仔细观察着少年腰间的那个剑柄,愣愣出神。直到看到少年圆凳旁的地面时,瞪大了双眼,那地面上的石砖赫然有个三指长的缝隙,柳不休赶紧给琦琦柳芳还有余晓航使眼色,让他们过来。 少年根本不管四人干什么,只是大快朵颐。三人慢慢挪动到柳不休身旁,柳不休时伸出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众人小声说话,压低了声音说:“糟了,我们碰到大麻烦了。” 琦琦看着少年,再看看快要只剩汤的火锅说:“确实是个大麻烦,咱们再不吃,就要让他吃光了。” 柳芳白了琦琦一眼,对柳不休说:“哥,这人杀气好重,不是咱们能应付的。不行咱们报官吧,这贼咱们抓不了了。” 余晓航也附和:“是啊,掌柜的。不行,咱们趁他吃的正高兴,先溜吧。” 柳不休:“溜?往哪溜啊,就刚才那一手身法轻功,能跑的掉吗?报官也不行,刚才那杀气你们又不是没感觉到,报官抓他也不过是多死人罢了。我说的麻烦还不止这个,你们看到他腰间的那个剑柄了吗?” 三人看了一眼少年腰间,点了点头。 “那是杀手之王卓伟的佩剑:阎罗判承影。看年纪这人绝不是卓伟,不过怕也与卓伟关系匪浅,不是师徒就是父子。” 柳芳疑惑地问:“可是他不是只有个剑柄吗?没有剑啊。” 柳不休解释道:“承影的剑身只在黎明之时才可一观,此剑刺中之人,当时无觉,黎明之时便会暴毙,故人称阎罗判。你看到他没有剑身,但是你看他旁边地上的那个整齐的裂缝,那就是承影插在地上呐!世间至此一把,我绝不可能认错。” 三人一听,刚刚散去的寒意又席卷身。 “那现在怎么办啊?哥。”柳芳焦急地问 柳不休无奈地说:“先和他周旋一下,套套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四人在桌旁坐好,柳不休脸上陪笑,问道:“朋友,我姓柳,是石湾巷万事屋的掌柜。不知你怎么称呼啊。” 少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说:“嘁咯咙咚呛。” 柳不休啧了一声,说话就说话,要舞狮还是怎么着。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朋友,不知如何称呼啊。” 少年脖子用力,把嘴里的东西好不容易咽下去,说:“齐德隆刚”。 柳不休心中大定,不姓卓就好。恭维地说:“齐兄,你发型、穿着都挺时尚啊。” “柳掌柜,我这把剑比较特殊。练剑的时候比较费衣服、费头发,所以发型,衣服就变成这样了。还有,我姓齐德隆,不姓齐。” “那齐德隆兄,你这剑是从何而来,可有名字?”柳不休说完赶紧舒展了下舌头,这称呼叫的舌头有点痉挛。 “这剑是我捡的,我取了个名字叫‘看不见,摸得着’。” 柳不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名字起的真是又长又土还通俗易懂,承影啊承影,你可好歹也是神兵啊,竟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既然和杀手组织没关系,就一切好说。柳不休克制住自己情绪,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句:“好名字!” “不知齐德隆兄,这是要去哪啊,行走江湖吗?” “我只练剑,在哪都一样,最好旁边有个成衣铺。哦对了,我弟弟喜欢美食,有个饭馆就更好了。” 柳不休心下合计,这人武功高强,心性单纯,是个武痴。店里正好缺这样的人,他弟弟还喜欢美食,我们又正好有余晓航这个大厨,不如让他带他弟弟来店里,既解决了杜老板的问题,还能得到两个强力的保镖,一石二鸟,岂不快哉。 “齐德隆兄,你看不如这样,我们店里最近在招伙计,正好缺少你这样的大侠。你来我们万事屋,以后你的衣服我包了。而且我们有黄鹤楼五星大厨余晓航,你弟弟肯定也喜欢,你看如何?” 余晓航小声对柳不休说:“掌柜的,我没去过黄鹤楼。” “吹牛哪有打草稿的啊,说你去过你就去过。”柳不休低声回道 “哥,衣服一天一套,这谁顶得住啊。”柳芳也小声嘀咕 “咱们顶不住没关系,余晓航他师叔王绣娘顶得住就行啊。”柳不休一脸无赖相,根本不看余晓航喷火的目光。 “行,我可以先答应你。不过等我弟弟来了,他留不留下我就做不了主了。”齐德隆刚觉得条件很诱人,便答应了下来。 “好,那这顿小火锅就当是给我们的新伙计齐德隆兄接风洗尘了。亏了柳芳买的多,不然还真不太够吃的。”柳不休闻言喜形于色,又开始张罗吃饭。 “晓航,加汤,加菜,加副碗筷。松松腰带,咱们开始第二回合!” “掌柜的,不用松了,咱四个可一点还没吃呐。”余晓航摸着咕咕响的肚子,看着快要掉了的腰带,一脸苦涩。 “那就等会再松,来!开吃!”柳不休也是真饿了,显得兴致十足。 清冷夜晚,一桌五人就在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海澜之家,热火朝天地开始了第二轮火锅盛宴。真不知道还在怡红院休养的杜老板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柳不休五人在海澜之家一口气吃了三个半回合的火锅,直吃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吃完给齐德隆刚换了身衣服,那身碎布条就扔在了店里,把吃剩的什么辣椒番茄酱抹了点上去,干了也凑合有点血迹的意思。五人吃的都有点疲惫,相互搀扶着回了万事屋休息,只给店里留了个字条:“人已伏诛,事已办妥”。 第二天一早,万事屋三男屋内。 睡梦中的柳不休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什么东西卡主了,闭着眼用力抽了两下,没抽动。皱着眉使劲抬抬眼皮,眯缝着眼看向自己的腿,发现自己的腿被齐德隆刚死死抱在怀里,光抱住还不算,还用脸贴在大腿上一个劲地磨砂,舌头舔着嘴唇,嘴里梦呓着:“吃完还有吗?” 柳不休一阵恶寒,腿上的腿毛恨不得都站起来立正。一脚用力蹬在齐德隆刚脸上,想把自己的腿拔出来,亏了齐德隆刚没带眼镜,不然这一jio下去,眼镜应该就报废了。 练过武的人就是不一样,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本能般地卸力,借力打力。被一脚踹中的齐德隆刚根本不为所动,反而一脚踩在了趴睡在最外侧的余晓航屁股上。 长铺里侧的柳不休腿上越是用力,外侧睡梦中的余晓航脸上越狰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的传输。眼看不出杀手锏不行了,柳不休心道: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这可是你逼我的。 想着就把脚上漏脚趾的袜子脱了下来,再把脚往齐德隆刚脸前一送,浓郁的气息只瞬间就堵塞了鼻腔。果然,齐德隆刚鼻子抽动了一下,就猛然睁开了眼睛,松开了柳不休的大腿,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似是下了定论般高喝了一声:“汗脚!有毒!”,随即实质般的杀气就爆发开来,承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齐德隆刚手中,剑柄指向了柳不休的那只脚。 柳不休是根本动也不敢动,宛如石雕。而那把剑离柳不休的脚趾只有零点零……额,反正看不见剑身,差不多就这么近。(PS:请根据图片“作者用手比划.gif”自行脑补距离 ) 感受到杀气,熟睡的余晓航也一个激灵睁开了眼,想起身看看情况,可屁股还被齐德隆刚死死踩住,根本动弹不得。他只好趴在床上,扭头看向柳不休,浓郁的气息让他一下子就神清气爽,明白发生了什么。 余晓航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掌柜有难,岂能袖手旁观。开口道:“我说齐德隆刚大兄弟,你要杀他就杀他,麻烦高抬贵脚,先把我放了,我还得去做早饭呐。” 这时,门被推开了,柳芳和琦琦也感受到了那强烈的杀气,赶了过来。二人一进门,就看到三人床上这奇葩的造型。 琦琦一看就没心没肺地笑道:“呀,起的挺早,在床上晨练呐啊。” 柳芳看被剑指着的柳不休,又急又怒,指着齐德隆刚就骂:“齐德隆刚!你个白眼狼。我哥说了管你穿,还管你弟弟的吃。昨晚你也答应了来店里当伙计,怎么今天早上就来这么一出,算怎么回事啊,出尔反尔?” 被柳芳一通痛骂,齐德隆刚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杀气内敛,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我哥的,但是是这个人先出手想要毒杀我的。”说着手里的承影指了指柳不休的脚,没有眼镜的齐德隆刚果然还是跟瞎子没两样。 柳不休四人闻言都是张大了嘴巴:“哈?你哥?” “那你是?”柳不休问 “齐德隆东强。”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被这个回答一下子搞蒙了。 柳芳问:“那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还记得我们吗?” 齐德隆东强稍一思索,说道:“我记得我昨天晚上在一家火锅店吃饭,你们好像是邻桌的,然后我吃到一半应该是,睡着了。” 四人听完他的话,都像看怪物一样上下仔细观察这个齐德隆东强,看他的表情神色不像是在说谎。而且四人想起,昨天晚上这人戴眼镜与不戴眼镜,状态气质差异确实有点大,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余晓航首先发声:“歪日!寄生关系?” 柳芳:“雄雄同体?” 琦琦:“男上加男!”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学名应该叫双重人格吧。”柳不休赶紧打断了几人的话题,不然指不定这几个人要说出点什么不能播的东西。 齐德隆东强看着几人说话如同在打哑谜,自己一句也听不懂。冷声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昨天你哥跟我们说,他有事要办不能带着你,让你先在我们这住着,他很快就会回来找你。”柳不休又开始了胡诌 “哦。那有吃的吗?”齐德隆东强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他哥干什么,只是摸了摸肚子。 昨晚可是吃了三个回合火锅啊,都撑的要溢出来了,他竟然还饿,难不成双重人格有两个胃?四人心中暗想,却未表现出来。 “晓航,那你去买菜吧,给东强兄弟单独做一份早餐就行了。”柳不休边穿着衣服,边吩咐余晓航。 “行了,都散了吧,该洗漱洗漱,该干啥干啥吧。我领着东强熟悉熟悉咱们万事屋。” 几人应声而散,柳不休起床带着齐德隆东强开始介绍万事屋。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门口。齐德隆东强对着门口的招财兔起了兴致,蹲在地上,摸着兔子耳朵,问道:“能吃吗?好吃吗?吃完还有吗?” 柳不休忍不住吐槽,感情一出口就是素质三连啊,连忙阻止说:“不能吃不能吃。” 正说着,余晓航提着个空菜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柳不休奇怪地问:“你不是去买菜了吗?菜呐?” 余晓航稍微平复了下呼吸,说道:“不好了掌柜的,我正要去买菜。老远就看到杜老板的轿子冲着咱这就来了,我怕出什么事,就先回来跟你说一声。” 柳不休看了一眼蹲在门口摸着招财兔流口水的齐德隆东强,大惊失色。东强身上还穿着从海澜之家顺来的衣服呐,可不能让杜老板看见他,到时候要是说错话露馅了可就完了。 “你赶紧把东强领到后院去,他干啥都行就是别让他出来。”柳不休赶忙跟余晓航交代。 “对了,还有,给他戴上眼镜,别又动不动放出那骇人的杀气。”拽住往里走的余晓航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掌柜的。”余晓航答应道 眼见着余晓航和齐德隆东强刚穿过门帘,杜老板的轿子就到了。 杜纯还是财气满满的一身华服,只不过,下了轿子的时候扶着腰,好像身体有些不适。 柳不休远远就迎了上去,笑道:“我说怎么今天喜鹊叫的如此之欢,原来是杜老板要来啊。” 杜纯也是一脸笑意:“柳掌柜可别奉承我了,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是专门来送酬金的,聊表谢意。”说着伸手递上一张千两银票。 柳不休嘴上客气:“都是朋友,什么谢不谢的。但凡杜老板再有难处,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手上一点不客气的接过银票,塞进怀里。 柳不休悄悄走近杜纯身边,看着杜纯扶腰的手,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压低声音耳语道:“杜老板昨晚休养的是十分快活吧”。 杜纯心领神会,哈哈一笑:“还好还好,营养还跟得上。昨夜柳掌柜怕是经历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吧。” 柳不休一想到昨夜的小火锅,打了一个嗝,胃里的东西差点反上来,尴尬一笑,道:“嗝,昨夜很充实,很充实。” 这时,后院传来一阵剑鸣,还伴随着布匹撕裂的声音。杜纯问道:“柳掌柜,你们这是?” 柳不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生硬的解释:“店里伙计无聊,在后院切磋武艺呐。无妨无妨,杜老板进屋来喝杯茶吧。” “不了,我这边分店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了,今儿就要去下一个分店了,实在是时间紧迫,下次吧。下次我在怡红院摆宴,定要和柳掌柜不醉不归。我就先告辞了。”杜纯摆手道 “好,不醉不归。杜老板慢走,不送。”柳不休拱手行礼 杜纯扶着腰转身在仆人的搀扶下,上了轿子。 柳不休看人已走远,心中想着刚才的动静,赶紧走向后院。掀开门帘一看,一个身上衣服尽数碎成条状,一缕缕挂在身上的干瘦少年正在舞剑,碎布条之下还能隐隐看到几处皮肤被割伤了,渗着血。 柳不休心里暗骂:你不是带着眼镜嘛,怎么还弄成这样,这哪是练剑,这是自残啊。 干瘦青年一式舞毕,收剑回头冲着柳不休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拱手道:“掌柜的,早啊。” 柳不休心下确定此人肯定是哥哥齐德隆刚无疑,勉强讪讪一笑:“早,小刚。” 琦琦看着齐德隆刚,在一旁跟柳芳发着牢骚:“芳姐,早知道不跟着我师傅学什么千机门的武功了,练剑的身体多好啊。你看刚哥,不穿衣服也一点不冷。” 众人黑线………… “掌柜的,快醒醒,出大事了。东强在东凉河边的西街上跟人打起来了!”盖着白布,正在睡美容觉的柳不休三人被余晓航的声音惊醒。 “怎么回事啊,你出去的时候不是带的小刚吗?”柳不休一下坐起身来,问道 “先别问了,路上说吧,那边情况紧急。”余晓航喘着粗气急切地说着,边说边拉着柳不休胳膊就往外面走 柳不休三人赶紧摘了面具,跟上余晓航的脚步。 路上,柳不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就是让你领他去你师叔店里量量尺寸,做身新衣服,怎么就和人打起来了。” “别提了,去的时候好好的,结果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拿剑的女子。那女的见了小刚什么话也没说,上来就跟小刚动手。” “不对啊,如果是小刚的话,应该不至于打起来,小刚还是挺儒雅的,哪怕打不过你们直接走不就行了,怎么会一直打到现在。”柳芳有点质疑 “说是这么说,可那女子剑术也确实高超,招式巧妙,剑气凌厉。小刚虽然只是防守,可百密一疏,被那女子把眼镜打掉了。结果东强就出来了,那杀气你又不是没感受过,场面一下就失去了控制,变成了对攻,我这才跑回来叫你们去帮忙。”余晓航嘴上解释着,脚下不禁又快了两分。 四人心里焦急,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就到了西街。 到了西街一看,整条街都门窗紧闭,时不时有几双眼睛从门缝窗边往外偷瞄。根本就不用找那两人,整个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一男一女。 两人正持剑平复着剧烈的呼吸,对峙中。明显是经历了激烈对攻的上半场,正中场休息呐。空气中杀气与剑意互相碰撞,使的两人面前的地面,硬生生裂出一条浅沟。两人衣袍无风自动,女子一身白衣,裙裳鼓动,飘然出尘,似仙子一般。眼神犀利,表情清冷,手拿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剑,剑尖下指,瞪着齐德隆东强。 反观齐德隆东强,眼镜被别在领口处,身上衣袍尽碎,一缕一缕地随风飘起,宛如一百只被风吹动的长袜。身体各处裸漏出大片肌肤,而齐德隆东强浑然不觉,只是冷冷地举剑指向对面女子。 柳芳看到这情况,想开口上去劝架,却被余晓航一把拉住了。 余晓航说道:“别过去,现在两人正在对峙,目前看上去势均力敌,处于一种奇妙的平衡中。你现在一过去开口,气机牵引之下,突然打破这平衡,等于逼两人提前动手。” “那怎么办啊,只能在这干看着吗?哥,你想想办法啊。”柳芳求助地看向柳不休 “这事,我们怕是帮不上忙了。”柳不休摸着下巴皱眉看着那女子手中的剑,有些无奈的说道。 “三百年前的文殊院阁老向罡寂曾铸有一把神兵,无坚不摧而又不带丝毫杀气。湛湛然黑色也,谓之湛泸,因为是文人所铸,所以又取了个别名叫君子笑。那女子手里拿的正是这把神兵君子笑湛泸。湛泸一直是剑冢在传承,而承影则是第一杀手的象征,两方势同水火。所以湛泸和承影两把剑的主人,就像是官与贼,生来就是死敌,不死不休。” 余晓航和柳芳听到柳不休的话,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啊了一声。 琦琦却一脸羡慕地捂着脸看向了齐德隆东强和那名女子,说道:“那可真浪漫呐,你若不死,我便不休。这么看来,他们俩还挺般配的。” 琦琦的理解能力和脑回路,又一次让几人扶额摇头。 “那也就是说,他俩今天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这条街?”柳芳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先看看情况再说吧,不然以我们几个的实力,上去只能帮倒忙,还不如不帮。” 这时对峙中的二人气势突然急速攀升起来,连风都变的狂暴了,吹的齐德隆东强的碎布条衣服恨不得离体而去,看上去跟没穿没什么区别了。 他对面的白衣女子瞥了一眼齐德隆东强完不设防的下体,脸上羞意一闪而过,举起湛泸冷冷地骂道:“无耻!下流!” 齐德隆东强根本就当没听见一样,只是将拿着承影的手稍微翻了一下手腕,一言不发。 眼见两人气势就要到达顶峰,又要开始搏命。 “玉昭姐姐,你怎么在这啊。”突然一个女孩的高喊从万事屋四人身后传来。 万事屋四人闻声都心中暗叫一声坏了,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来人是谁,就被扑面而来的疯狂杀气和醇厚剑意一顿洗礼,虽然余晓航和琦琦站在前面挡住了大半,可柳不休和柳芳还是被震得浑身酸疼。 气机牵引之下,街中二人瞬间爆发。齐德隆东强身形消失,原地只剩一道残影,手中承影携万钧之力,直刺女子面门。女子身体往右一闪,侧身举剑格挡,“铛”的一声,架住了承影。齐德隆东强一击不中,却去势不减反加,俩剑急速摩擦之下,火星四溅,声音尖锐刺耳。 待得承影剑柄碰到湛泸剑刃时,齐德隆东强用剑柄卡住湛泸剑身,突然松剑,五指并拢,挥掌猛击剑柄,使得承影竟绕着湛泸转了起来。承影画了一个美妙的弧度,绕回了女子左侧。 眼见承影就要到了脸旁,女子赶忙仰身弓腰,让过这一剑,暗道一声:好险。齐德隆东强根本不给女子喘息的机会,伸手一把抓住旋转中的承影剑柄,顺势身形往前一探,往下一沉,反拿的承影就已冲着女子脖颈压了上去 。 女子见状,横举湛泸,往上一抬,铛!可这时,身体受力反震,已无法维持身形,就要倒地。女子双腿一错,脚下发力,借着承影的力量平移滑出,于数丈之外站定,站定后湛泸横于身前,反身攻向齐德隆东强,湛泸直刺向其胸口。 齐德隆东强竖剑挡开,双剑碰撞之时,却发现并未着力。女子原来这记直刺只是佯攻,轻灵转身,扫向齐德隆东强左腰。齐德隆东强去势已老,只好双腿发力,一蹬地面,高高跃起,躲过横扫。 这时,一个石子般大小的球状物体从万事屋四人身后飞出,落在了两人中间,两人见状齐齐后退,刚退出三五步,石子一下爆开,炸出漫天粉末儿,并伴有一股香气。二人同时掩鼻,却为时已晚,只觉头晕目眩,身体酸软,有力使不出,摇摇晃晃眼见就要双双躺倒在地。 在两人摇摇欲坠之时,一道浅绿色身影从万事屋四人身边窜出,冲到白衣女子身边,将其一把抱住。 “玉昭姐姐,你可不要怪我啊,我也是没办法。你要是在这受了伤,我回去还不让我爷爷打死啊。”绿影一双丹凤眼无辜地看着怀里白衣女子说道。 白衣女子看到来人,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反而还是瞪着对面的齐德隆东强。 万事屋四人见状,也都跑了过去,搂着齐德隆东强。柳不休关切地问:“怎么样,没事吧。” 齐德隆东强摇摇头,意思自己没事。然后头一侧,眼神瞟向了对面名叫玉昭的女子。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宛如承影与湛泸相遇一般,火药味十足。 “行了,别看了。动都动不了,就别在这耍凶斗狠了。”柳芳轻轻拨回齐德隆东强的脑袋,不让他往对面看。 余晓航:“是啊,东强,你先闭眼休息休息。等咱回去我给你做火锅吃哈,好好补补。” “琦琦,你懂医理,你来给他看看,这是怎么个情况?”柳不休将齐德隆东强的手递给琦琦,说。 琦琦这次出奇地没搞什么幺蛾子,认真地给齐德隆东强切脉。切着切着,琦琦的表情就有点不对了,大大的眼睛半眯着,两道眉毛挤在一处。 她放下齐德隆东强的手,默默走到刚才炸开粉末处,蹲在地上,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柳不休见她这样,心里不禁往坏处想,该不会中的是无解之毒吧。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看绿衣女子的样子,与那名叫玉昭的女子应该熟识,况且齐德隆东强和白衣女子同时中招,那绿意女子断不可能为了杀东强,连自己人也不放过吧。莫非她有解药? 心中胡思乱想之下,看向对面的两名女子,生怕她们带着解药逃跑,问琦琦:“是否剧毒无解?” “是毒也不算毒。刚才那东西叫黄粱散,起效极快,能在瞬间让一个高武境以下的人失去战力,但是是无毒的,并不足以害人性命,而且持续时间奇短,大约半盏茶都不到。马上他俩就能恢复如常,一点事都没有了。只是……” 柳不休听到并不会危及性命,还能马上恢复,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人没事就行了,只是什么啊?” “只是,这种黄粱散是姜炎堂特制的,密不外传。而姜炎堂,是我们千机门的内门药堂。”说着,琦琦突然走向了对面绿意女子。 “说!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我们千机门的东西。”琦琦罕见的表情严肃,声音冰冷,柳不休几人都吓了一跳,琦琦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绿衣女子一双丹凤眼打量了一下琦琦,仰着脸说道:“你让我说,我就说啊,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再说了,你说你是千机门的,你是千机门的谁啊,有办法证明吗?” 琦琦一听这话也来了脾气:“你让我证明我就证明,我岂不是更没面子。本女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千机门琦琦。你最好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不然的话,偷盗我门秘术,终难逃一死。” 绿意女子听到琦琦这俩字,怔了一下,表情古怪地看着琦琦:“你就编吧,千机门的琦琦我见过,满脸的小点,跟个芝麻火烧一样。” 琦琦听到火烧,明显也楞了一下,这绿衣女子说的一点不错,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样貌?” “你还真是琦琦?”绿衣女子有点动摇了,用一句暗语试探“快来追我啊。” “我有急支糖浆。”琦琦根本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对上暗号才想起小时候的玩伴。“你是船帮的小月月?” “对啊,我是萧悦。你还真是琦琦啊。”绿衣女子惊呼 “也不对啊,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又矮又胖啊” “长大了嘛。那你小时候还长的跟个火烧一样呐,现在不也变成白面馒头了。”萧悦笑道 琦琦又见到小时候的玩伴十分高兴:“没想到啊,小时候咱俩去偷的黄粱散你现在还留着呐。” “你也知道我爷爷的脾气,恨不得把我锁在笼子里,我哪有机会用这黄粱散啊。”萧悦还颇有几分无奈 “那你爷爷这回怎么放你出来的,还有这位白衣姐姐是谁啊。” “我爷爷还有我爹前几天就出去了,一直不在家。正好这位剑冢的玉昭姐姐,有东西要我们船帮帮她运送。于是她走的时候,我就偷偷溜了出来,想跟她去剑冢玩玩。别说我了,说说你吧,那几个人是谁啊。”萧悦指了指柳不休四人 “那是我们店掌柜的还有伙计。”琦琦一一向萧悦介绍。 柳不休这时开口道:“琦琦啊,你俩等会再叙旧吧。现在这还有个大麻烦没解决呐。”说着看了看齐德隆东强,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萧悦。 “说的也是,我也想问呐。玉昭姐姐平时虽然高冷寡言,也并非是无端生事之人,为何今日会和你们店里的人以死相搏。”萧悦疑惑问道 于是琦琦就将柳不休说过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解释给萧悦听。 “哦,是这样啊。”萧悦听完恍然大悟。 正说着话,突然一股杀气与一股剑意又从齐德隆东强和萧悦身上散出,几人心中大惊,坏了,黄粱散的效力要过了。 萧悦拦住玉昭,余晓航抱住了齐德隆东强。柳不休先把眼镜给齐德隆东强戴上,然后站在两方中间,大叫:“误会,都是误会啊!大家快停手,咱们理一理。” 齐德隆刚这时优雅一笑,推了一下眼镜,说道:“掌柜的,不是误会,是这位姑娘先要动手杀我的。” “你,该死!”玉昭冷哼一声,怒喝道。 “玉昭姑娘,你怕是真误会了,我这伙计虽然拿的是承影剑,可他真不是杀手,那把剑是他捡的。”柳不休给齐德隆东刚解释着 “什么承影剑啊,我的剑叫‘看不见,摸得着’”齐德隆刚恰到好处的来了一段本色演出 玉昭看齐德隆刚的样子好像是真的不清楚承影剑,有点动摇了。 “是啊是啊,他真不是杀手。”柳芳,余晓航,琦琦一起附和道。 萧悦也在一边说:“玉昭姐姐,那个琦琦是我发小,她最实在了。既然她也说那人不是,应该真的不是杀手,你误会了。” 玉昭看了一眼戴上眼镜的齐德隆刚,齐德隆刚还随和地冲她笑笑,完不像是刚刚生死相搏的样子。自己真的是误会了吗?可他不戴眼镜时释放的杀气是如此强烈,反差之大,真让人难以接受,该不该信呐,玉昭犹豫起来。 “大家先把剑收一收吧,既然是误会,咱们慢慢说,别伤了和气”柳芳开口打着圆场。 玉昭闻言,嚓的一声,湛泸入鞘。齐德隆刚也想收起承影,挂在腰间,可身上是碎布条,剑柄实在是无处安放,只好提在手中。 “既然都是朋友,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正好此处离我们店面不远,不如大家一起跟我们回万事屋,坐下边吃边聊吧。”余晓航也出言附和。 琦琦上前揽住萧悦的臂弯,说:“走吧,正好咱们两个多年未见,借此机会叙叙旧也好啊。” 萧悦征求意见地看向玉昭,玉昭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萧悦面露喜色,半开玩笑地说:“别吃的太贵,我们可没钱”。 “好,走走走,我来带路。”柳不休先行引路,众人紧随其后,原路返回。 几人回到万事屋,余晓航在厨房忙活地热火朝天,几名女子都去了琦琦和柳芳的屋里,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柳不休在桌旁布置碗筷顺便去给余晓航帮帮忙,而齐德隆刚则拿着剑,坐在水井边,愣愣出神,似乎有所顿悟。 几个女孩子在屋内是莺声燕语,从美容美发说到瘦身美甲,聊得十分投机。 聊着聊着,柳芳说起了琦琦刚来万事屋的情形,说琦琦真是稀里糊涂的就被他哥拐来了,说着还笑出了声。 萧悦听到此处,一下坐在琦琦旁边,说道:“刚才芳姐说你是看上门口的招财兔才进了店的?” 琦琦缩了缩脖子,眼睛看着地面说:“是啊”。 “别人不了解你也就罢了,你跟我还装。你可机灵着呐,鬼主意多得很,就凭柳不休几句话和一只招财兔怎么可能收买的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实话。”萧悦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瞪着琦琦质问道 柳芳听到这话,也看向了琦琦。 “额,其实吧我是真挺喜欢那只兔子的”琦琦弱弱地回道。 “你说不说,不说我可要动用非常手段了。”萧悦双手成爪,十指不停地活动着,作势要伸向琦琦腰侧挠痒。 “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事不能让柳不休知道。”琦琦看了看柳芳,顿了顿说道。 柳芳疑惑道:“为什么我哥不能知道?” “因为他那个爱喝寒潭香的师傅!”琦琦突然语出惊人。 柳芳惊地瞪大了双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们从来没说起过这件事。喜欢喝寒潭香这个特点,不是陌生人能知道的,你认识我哥的师傅?”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玉昭,这时开了口:“爱喝寒潭香的人不少,但是因此出名的怕是只有布前辈了吧。” 原来老乞丐姓布,柳芳更加疑惑了:“连你也认识?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玉昭解释了一句:“你不知道很正常,就算是江湖中人,也只有门内极其核心的人才知道。” 柳芳越听越糊涂,没想到当年一起乞讨的老乞丐竟然是个大人物。 萧悦听到也吃了一惊,问道:“你是说,柳不休的师傅是那个布晓得布前辈?” 琦琦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是我师傅让我来这的,具体是为什么也没说,只是说让我在这等他,这一点我是真没骗你们,芳姐你可一定要相信我。”说完真诚地看向了柳芳。 柳芳看着琦琦认真的表情,心里思绪万千。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琦琦,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现在这一面,到底是不是最后一层千机面具,还是在这层面具之下还有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面孔,亦或是不知道的目的。 琦琦尚且如此,余晓航呐,他是不是也是…………柳芳越来越向着可怕的方向想,赶紧摇了摇头,停止疯狂的想法。 琦琦看柳芳的神情一直变化,轻轻摇着柳芳的胳膊说道:“芳姐,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我真没什么图谋。” 柳芳推开琦琦的手,生分地往旁边移了一下,语气有些冷漠:“你不用说了,我什么也不想知道,让我静一静吧。” 琦琦听到这话,心里不免委屈,抿着嘴,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好吧。” 原本欢乐和睦的气氛一下陷入了僵局,四个女子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这时,余晓航的声音一下打破了缄默。 “饭好了,出来吃饭了!” 声随人至,招呼人就餐的余晓航一下走进了四女屋内,笑嘻嘻地问:“有不能吃辣的吗?还有啥忌口没?” 一进屋,余晓航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看着神色各异的四女,结结巴巴地说:“你们这,这是咋了?” 柳芳先开口说:“没事,就是聊了聊女孩子之间的闺房密语。”说着起身,径直走出了屋。 余晓航愣愣地看着走出房门的柳芳,转头问剩下三女:“她,没事吧。” 三女一言不发,理也没理余晓航,都走了出去。 余晓航站在屋里,一脸憋屈:“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院里,柳不休端着切好片的肉从厨房走出来,冲着井边还在发呆的齐德隆刚喊道:“小刚,来吃饭了,别在那瞎琢磨了。” 齐德隆刚难得一叫就动,柳不休话还没说完,齐德隆刚一下站了起来,去的方向却不是饭桌,而是冲着玉昭去了。 “玉昭姑娘,我刚才有所感悟,希望姑娘能跟我切磋一下,助我验证所感。”齐德隆刚躬身行礼,对玉昭说。 玉昭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上午还和自己拼命的男人,现下竟然请自己跟他切磋,自己还真是有点看不透这个男人,他真的是杀手吗?可能真的不是吧。自己经过上午一战,也小有所得,切磋正合她意。 玉昭也不多言,弯膝提气,纵身一跃,落在井边的空地上,嚓的一声,湛泸出鞘,剑身前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齐德隆刚道了一声多谢,也提剑迎上去,铿锵声中,两人又战做一团。不过这次,两人都未出杀招,声势倒是小了许多,这让众人还是心安不少。 “哎,我说你俩就不能吃了饭再打啊,有这么急吗?慢点,慢点,我喝水的瓢,哎呦轻点,我洗脸的盆。”柳不休在旁边看着俩人,无奈的提醒道。 “掌柜的,咱还等他俩吗?”余晓航坐在旁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问柳不休。 “等什么等啊,他俩要是天资聪慧,打完有所感悟,感悟完再打,再感悟,你不得饿死啊。先吃,先吃,反正是火锅,问题不大。” “对了,掌柜的。我刚才去柳芳那屋,发现有点不对,好像出什么事了,你去问问?”余晓航小声跟柳不休耳语 柳不休看了看柳芳和琦琦,二人坐的位置比平时远的离谱,远没有平时亲近。琦琦在桌旁,柳芳却坐在门帘边,俩人都低头不语。萧悦看上去是在欣赏玉昭二人切磋,其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芳啊,地上有金条吗?看的这么入迷。”柳不休走过去,也看着地面故意说。 “哥,别闹。”柳芳无心玩笑 “谁惹你了,芳,跟哥说,哥给你出气。”柳不休鼻孔朝天,做出一副我最牛的模样。 “你连只鸡都打不过,还帮我出气。” “哥打不过,就骂他,骂不过,你哥我就不当人了,变成鸡用嘴叨他。”说着,把嘴竖着捏扁,上下点头,作势要叨人。 柳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只一瞬间就消失了,又换上了满脸愁容,认真地看着柳不休:“哥,我是担心你。” 柳不休也认真地说:“芳,还记得余晓航刚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本就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好失去的呐。” 柳芳看着琦琦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指了几人:“可,哥。他们……” 话还没说完,被柳不休打断,脸被拨了回来。柳不休宠溺地摸着柳芳的头,笑着说:“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你哥我这个儿高的顶着呐。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抓紧吃饭吧,这可是你哥我准备的爱心午餐,你忍心不吃吗。” 柳芳鼻子一酸,看着柳不休,轻轻点了点头。 柳不休一步三晃,走回桌边,对着琦琦和萧悦说:“琦琦,赶紧吃饭,别管他们了,吃完可还要美容呐,我今天感觉皮肤干的很。还有萧姑娘,快来吃吧。” 听到柳不休的话,眼神黯淡的琦琦蓦然抬头,眼睛里好像又充满了光彩,点着头重重地嗯了一声,萧悦也走了过来落座。 “哎,我说掌柜的,你怎么这么偏心呐,光招呼姑娘们吃饭,老爷们就不是人了,不需要吃饭啊。”余晓航撇着嘴,斜着眼,阴阳怪气地说 “你刚在厨房的时候,自己偷吃了多少别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我那是在调味好吧,跟你这不懂艺术的人真没法交流。”余晓航鄙夷地看着柳不休。 “今天来了客人,江湖之大,相聚是缘,我专门买了点寒潭香助助兴,多少喝点,是个意思。”柳不休从桌底下拿出早就藏好的酒 四女听到寒潭香,都是神色一变,就连正在切磋的玉昭都往桌边看了一眼。柳不休却毫不在意,把酒给了余晓航,余晓航边倒酒边埋怨:“我说掌柜的,你可是刚赚了两千两银子,就不能喝点好酒吗?” “别的酒不如寒潭香有味道啊。”柳不休意味深长地看着众人说道 “此情此景,我忍不住要高歌一曲,就当是祝酒歌了。”余晓航一下站到了凳子上,举着酒碗说。 “朋友的情谊呀,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朋友的情谊啊,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这次出奇的是,没有一个人打断他,大家好像听到的不是那难听的歌喉,而是从里面听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圣人云:唯美食与佳肴不可辜负。齐德隆东强就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什么美人之类,统统都得往后站。 原本齐德隆刚和玉昭切磋的颇为愉快,连带着玉昭看齐德隆刚的眼神都有了点欣赏的味道。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齐德隆刚因为剧烈活动,额头上出了些许汗珠,于是就很自然的摘下了眼镜擦汗。 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齐德隆东强就出现了。在他摘下眼镜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面前的玉昭,顿时杀气四溢,手中承影高举,就要攻上去。 这一下把旁边吃着火锅唱着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赶紧都扔下筷子,准备过来劝阻。可谁知,齐德隆东强只是摆好了架势,并没有动,反而是鼻子抽动了几下,放下剑兀自向着饭桌走去,找了个凳子坐下,熟练地盲人式拿筷,熟练地脸探火锅,熟练地疑问句:“能吃吗?” 看着齐德隆东强被火锅吸引,没继续攻向玉昭,几人心里暗松了一口气,果然是美食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柳不休不等齐德隆东强三连问完,抢答道:“能吃,好吃,吃完了让余晓航再给你做。”同时给余晓航使眼色,让他抓紧给齐德隆东强盛一碗。 余晓航一看就懂了,盛了满满一碗吃的放到齐德隆东强面前。要不然齐德隆东强又要把脸伸到锅里面,却只能吃那七分熟的木炭了。 这一连串事件发生的过于迅速,导致玉昭和萧悦两个人一下没反应过来,都愣住了。 萧悦看着埋头和火锅作斗争的齐德隆东强,一脸茫然问柳不休:“柳掌柜,他这是怎么了?” “他这是病,得治。” “什么病?” “男上加男。” 萧悦听到这个回答,感觉自己这两句好像等于白问了。旁边的琦琦瞟着大快朵颐的齐德隆东强,歪头小声对萧悦说:“小月月,我等会跟你和玉昭姐姐解释,这事有点复杂,一两句话还真说不清楚。” 说完琦琦又对着井边说:“玉昭姐姐,你也别站着了过来吧” 玉昭微微点头,走到齐德隆东强身边坐下,也不着急动筷,只是看着低头狂吃的齐德隆东强。这个男人忽而如冬风凛冽,忽而又如春风和煦,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对他慢慢起了兴趣。 “有人在吗?柳掌柜可在?”这时门帘后的前厅传来声音。 柳不休闻声,放下筷子,对着桌上几人说:“好像来生意了,我去看看你们先吃着。” 说罢起身掀开门帘,进了前厅。 前厅站着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像是是一对夫妻。穿着朴素,皆是粗木麻衣,甚至身上还有几处补丁。二人看皮肤四五十岁的样子,可是却满头白发,男人腰间挂着一杆旱烟,妇人眼眶红肿,似是刚刚哭过。 “我就是本店掌柜,二位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柳不休看着二人,心中有些奇怪他们的来意。 话还没说完,妇人一下跪倒在地,哭喊着:“柳掌柜,求求你,救救我儿吧。” 柳不休见状赶忙上前几步,扶住妇人双臂,道:“哎呦,您老还是快快起来,这我可受不得,坐下说吧。” “哭哭哭,就知道哭。不嫌丢人,快点起来,别让柳掌柜笑话。”旁边男子抓着妇人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厉声道 妇人一下甩开男人的手,哭骂道:“你不哭,你不丢人,你倒是能把生儿找回来啊。天天抽你那旱烟袋,愁白了头发又有什么用。你把我儿还回来啊。” 男人闻言深呼一口气,就默不作声了。 “您二位先冷静冷静,咱们坐下说,坐下说。”柳不休好不容易搀起来妇人,让二人落了座。 经过一番询问才得知,这二人是石湾巷旁边蔽柳巷的一对夫妇,男的叫李海,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在街边开了个包子铺。女的叫赵梅,平常就在家给人做做针线活,补贴家用。生活不算富裕,也不拮据,加之两人甜蜜恩爱,日子十分幸福。两人有个儿子,叫李生。这李生虽然生在普通人家,纨绔子弟的坏习性倒是学了个遍,天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没事就和一群狐朋狗友喝花酒,听小曲。没钱了就回家要,不给就自己拿。 最近突然转了性,说要点钱当本金做生意,再也不喝花酒,不听小曲了。二人原本还不信,结果李生连着老实了半月有余,二老以为是他是迷途知返了,就给了钱。可谁知他是戒了那些个恶习,改成直接赌钱了。才不过十几天时间,输的是家徒四壁,要不是二人藏好了房契,指不定哪天都无家可回了。 二人心中还抱有幻想,想着没钱了也就没什么可赌的了。可那赌场真是残忍到了极点,一无所有了还让赌,没钱压了压衣服,没衣服了压胳膊,压腿。听说最后李生输无可输,赌性上来了,要跟人赌命。结果到现在已经两天了,音信无。二人去赌场要人,连门都没进去就让人赶了出来。去报官,赌场跟官府有勾结,根本不予受理。 俩人实在是走投无路,听说石湾巷的万事屋有些本事,刚帮杜老板抓了飞贼,这才过来相求。 “这生意我们接了!这赌场的人就是一帮禽兽,该千刀万剐!”在后院偷听的柳芳气愤地掀开帘子,走进前厅。 “剐一千刀应该不够。”琦琦也走了出来 “你们不是在吃饭吗?”柳不休问道 “哭的那么伤心,这事情又是人神共愤,哪里还吃得下去饭啊。”琦琦身后的余晓航说道 紧接着就连萧悦和玉昭也走了出来,萧悦一脸的怒不可遏,玉昭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是瞳孔微缩,眼神又冰冷了几分,握着湛泸的手也在隐隐发力。 唯独不见齐德隆东强,那家伙幸亏没出来,吃货还是有好处的。不然就他穿着暴露的样子,吓到二老都是其次,让人误以为万事屋背地里干些别的生意就不好了。 “哎呀,哥,人命关天啊,你还犹豫什么呐。”柳芳过去拉着柳不休的胳膊,急切的说。 “小芳,你别急,我又没说不帮,正因为人命关天才更应该谨慎啊,总不能现在就冲过去要人吧。”柳不休解释道,又转头对李海,赵梅二老说“这是我妹和店里的伙计,都是嫉恶如仇的江湖儿女。” “柳掌柜,你们都如此年轻,如若实在救不了生儿,也别把你们搭进去了,就当生儿自己作孽吧。”赵梅看着店里几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想到自己的儿子,心中不免一痛,眼泪又流了下来。 旁边的李海叹了口气,有些难为情的说:“人家柳掌柜可是有大本事的人,你就别哭哭啼啼的了。只是,柳掌柜我们也没多少钱,不知……” “哦,我正要恭喜你们。你们来的真是时候,我们店最近搞活动,第一单生意免单。所以不用担心价钱,能帮我们多宣传宣传就好。”柳不休笑道 李海,赵梅闻言又要下跪:“真是万谢柳掌柜,救出生儿,我们二人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啊。” “我要你们当牛做马何用,只是这事毕竟不小,你们二老先回去休息,切莫伤心过度坏了元气。我与伙计们商量商量对策,就去那赌场见识下什么人敢如此嚣张。”柳不休伸手架住二人,道 “好,柳掌柜,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二老也明白这事急没有用,李海扶着哭的无力的赵梅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去了。 厅中众人看着二老走远,都不禁叹了一口气。柳不休忽然转头对着柳芳,冷着脸用训斥的口吻说:“柳芳,你知道这事多复杂吗?你就敢答应?这可是渭陵城啊,南周的皇都,敢开赌场的都肯定有背景的。我要是立马答应,我看你分分钟就跑到赌场里去要人了。能不能过过脑子,你这个太善良加上直肠子早晚出大事。” 柳芳虽然被训斥,却还是一脸微笑:“是是是,我一定改。不过哥,你这个搞活动的时机真是选的太好了。”说着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柳不休看着那大拇指顿时没了火气,摇头一笑:“你啊。” “背景的事,我能帮上忙。我可以去船帮的分舵帮你问一下,毕竟有水的地方就有船帮,这话可不是说笑。”萧悦突然开口 “小月月,不愧是我发小,够朋友。”琦琦拍了一下萧悦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萧悦姑娘了。咱们回去饭桌上商量商量吧,我这还没吃饱就出来了。”柳不休觉得肚子空空,说着就要进后院。 余晓航掀开门帘一角,往后院看去,边看边说:“我觉得咱们可以重新做一桌了,后院就留了个东强,看情况现在盘子都没得舔了。” 万事屋几人在饭桌上讨论一番决定,玉昭陪萧悦去船帮分舵打探消息,而剩下的五人去赌场踩踩点。 柳不休让琦琦做了几个千机面具,几人乔装打扮,按照之前李海夫妇所说的地址,在蔽柳巷附近一条街上,找到了那个赌场。 见到赌场的时候,几人都有点不太敢相信。按照常理来说,能开赌场的肯定背景深厚,能赌这么大的肯定是有恃无恐。可这个赌场却简陋到了极点,只有一个很普通的小门,一个大大的赌字写在门帘上,别的多余的东西真是一个也没有。 赌场门口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长得凶神恶煞的,一看就是赌场的打手,正在对想进去的人搜身。 “掌柜的,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就这破旧的门面怎么也不像是个大型赌场啊。”余晓航看着赌场对柳不休说。 “恩,是有点奇怪。我们先别进去,找个地方观察观察。”柳不休点了点头,说道。 看了一下四周,正好在赌场的斜对面有一家叫一品居的茶楼,琦琦看到茶楼的时候有点表情怪异,一直低着头,柳不休也没有在意,带着几人进了茶楼。 店内小二看到来了客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呦,客官,里面请。您要喝点儿什么?” “来两壶康师傅绿茶,再给我们找个二楼靠窗的雅座。”柳不休随口答道 “康师傅绿茶两壶~二楼秋月桌五位!”小二高声喊了两句,转身一甩肩上搭的抹布,伸手道:“客官随我来,楼上请。” 五人随着小二上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柳不休侧身从窗口看了一眼赌场方向,从袖口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问道:“这位小哥,我们有点事想你帮帮忙,你看……” 小二看到银子,顿时两眼放光,南来北往的客人经常会从他们口中打探消息,他们也乐得挣点外快,使劲点头:“客官您说,只要我知道的,言无不尽。” “我这人吧,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玩玩骰子,牌九。不知小哥可有好去处,给介绍一下。”柳不休委婉地说道。 做小二的个个都是人精,哪还能不懂柳不休的意思,可是最近的赌场就在茶馆对面,根本用不着介绍,于是小二料定这个客官是要打听对面赌场的事情。 小二压低了声音说:“客官,您可是想打听对面那赌场的事?” 柳不休笑而不语。小二更加确信这几人是冲着赌场来的。小二道:“客官,这赌场我是真不知道情况,我是新来的,没干多久。但是我哥是这店里以前的小二,我可以把他给您叫来,您可以问问他,他知道的比较多。” 余晓航随口一问:“那你哥怎么不干了?” 小二答道:“说是我哥偷了店里的银子,掌柜的念在我哥在店里干了多年的情分上,就没有报官,只是毒打一顿,赶出了店。” “哦,这样啊。那你快去叫他来吧,答的好有的是赏钱。”余晓航催促道 “好嘞,几位客官稍等。”小二弓着身子,退下了。 看着小二下了楼,几人也不说话,都齐齐盯着赌场。看了一会,柳芳开口问道:“哥,是不是赌钱的都是些穷人啊?” “也不是,没钱的人想一夜暴富,有钱的人则想娱乐消遣,赌场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柳不休答道 “可是哥,但凡是我看到的进赌场的人,没有一个穿着华丽,带有仆从的,是些普通的平民百姓。” “哦?是吗?赌场若只是挣穷人的钱,那肯定赚的极少。像杜老板那种巨贾,一个人要顶几万个穷人都不止,他们没道理贪这些小利啊,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钱。”柳不休摸着下巴,思考道。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小二和另外一个人走了上来,想来那人就是他哥,上一任小二了。小二带着他哥点头哈腰,道:“客官,这就是我哥,您有事问他就成。” 小二他哥一出现,万事屋几人看着他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感觉很奇怪,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小二他哥抬眼看着几人,说道:“不知您几位想知道点……”什么两个字还没出口,小二他哥的视线一下扫到琦琦脸上,像见了鬼一样,顿时吓的坐倒在地,指着琦琦的脸的手指一个劲的颤抖。 这时几人也都看向琦琦,这才发现,琦琦今天乔装面具上用的面孔,赫然就是眼前这位前任小二的。柳不休干咳两声,低声问琦琦:“你这是怎么回事?” 琦琦面露尴尬,低声说:“我好像来这个茶馆取过钱。” 柳不休一拍脑袋,我滴个神啊,这叫什么事啊。柳芳看到这情况,想过去安抚一下前任小二。还没起身开口,坐在地上的前任小二就哈哈疯笑起来,边笑边喊:“哈哈,掌柜的!掌柜的!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 边上的小二也惊呆了,赶紧抱住他哥,不让他往楼下跑。这时,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好你个二狗子,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给我来店里捣乱是吧,你和三狗子一块都给我滚,别等我叫人轰你俩。” 茶楼掌柜怒火中烧地走了上来,指着二狗子的鼻子就要开骂,视线一下被琦琦的脸给吸引住了,半天愣是没骂出来,给咽了下去,揉了揉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二狗子抱着掌柜的腿,指着琦琦是泣涕如雨,开始哭诉:“啊啊啊,掌柜的,你冤枉我了,是他拿的银子,不是我,掌柜的你要为我做主啊。” 茶楼掌柜到底是见多识广,是个老江湖,只是惊讶,却不慌乱,正色道:“不知几位客官能否给个解释。” 柳不休是一个头两个大,毕竟这事自己这边理亏,得找个方法混过去,能私了最好私了。抱拳道:“这位掌柜,此处人多口杂,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茶馆掌柜点头应允,引着柳不休进了旁边的雅间。柳不休装作十分谨慎,关好雅间门窗。悄悄地对掌柜说:“掌柜,不瞒你说其实我们是六扇门的。先前为了查案,我的属下扮做你店里小二在搜集情报,其中有些误会,还望掌柜见谅。” 茶馆掌柜何其精明,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蒙混过去的,心里根本不信柳不休的话,刚要开口不留情面的揭穿柳不休,眼睛突然瞟到柳不休腰间挂着的万事屋钥匙,顿时神色大变,不免打量起柳不休来,嘴上改了口:“原来是六扇门的差爷啊,差爷查案自然是最为重要,我们店里这都是小事,万万谈不上见谅。” 柳不休闻言,自觉已蒙混住了茶馆掌柜,心下大定:“不,掌柜。毕竟这事是我属下的不是,该多少银子我一定双倍补上。” 掌柜视线一直在钥匙上,好像在确认什么,嘴上只是敷衍:“不用还,不用还,能给差爷分忧是我们百姓的荣幸。” 柳不休看着茶楼掌柜有点奇奇怪怪的,发现他的眼神总是在盯着自己下半身。不禁一阵恶寒,这掌柜不会有龙阳之好,看上自己了吧。 柳不休想赶紧了结此事,离开这个店。开口道:“既然掌柜如此通达,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还有一事希望掌柜如实相告。” “但说无妨。” “掌柜对对面的赌场可有了解?” “也不算了解,看上去跟平常赌场无二,只是有一点颇为奇怪。那赌场的门只见人进,不见人出。” “哦?只许进不许出,那岂不是很多人都失踪了?”柳不休惊讶 “那倒也不是,我听二狗子他们说,很多赌鬼都是进那个门,出来也是能出来的,只是每次都不在同一个地方出来,而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这倒着实蹊跷的很啊,多谢掌柜了。今日之事事关机密,还望掌柜守口如瓶。”柳不休摸了摸下巴,谢过掌柜,叮嘱道。 “那是自然,能为差爷办事,是草民应该做的。”掌柜还是盯着柳不休的下半身,说着些套话。 柳不休有点被看的受不了了,赶紧开门先行走了出去,跟万事屋几人说道:“都是一场误会,我已经跟茶楼掌柜说好了。” 茶楼掌柜也走了出来,对二狗子说道:“这位客官已经替你解释清楚了,明儿个回来上工。” 二狗子喜形于色,就地跪倒:“多谢客官,多谢掌柜。” 柳不休对掌柜说道:“既然这事已经解决了,我们还有事,就改日再来喝茶。”说着拍下一张一百两银票,就领着众人下了楼。 掌柜看着银票脸上堆笑道:“几位客官下次再来啊。”待看到柳不休几人下了楼出去,掌柜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匆忙快步走到二楼一个暗室,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句话:楼主信物已现,速来。 然后一只信鸽从一品居后院飞了出去。 柳不休领着几人出了一品居,感觉十分荒唐。柳不休说:“琦琦,下次再去你取过钱的地方,能提前吱一声不,这回差点丢了大人了。” “取过钱的地方有点多,我以后会记住的,我发誓。”琦琦一本正经的伸出三根手指。 “琦琦,你还想有以后?你知道你让多少小二失业了嘛。”柳不休气不打一处来。 一直没说话的齐德隆刚扶了一下眼镜,突然开口纠正道:“琦琦,发誓是伸中间三根,不是后面三根,你那样伸叫‘哦了’”。 ………… 柳芳心里还在想那个赌场的事,问柳不休:“哥,现在怎么办。进去看看吗?” “你和琦琦就别去了,门口还有搜身的,毕竟你们两个女孩子,不方便。我、晓航还有小刚去就行了,你俩先回万事屋等萧悦和玉昭吧。”柳不休看着赌场门口的两个壮汉说道。 “那好吧。哥,你们可要小心点啊。”柳芳面露担忧,叮嘱道。 “没事,放心好了,去吧。”柳不休摸了摸柳芳的头,安慰道。 于是柳芳和琦琦就往石湾巷走去,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余晓航在后面喊:“千万别做饭,等我回去再做。”同时传来的还有齐德隆刚附和的一声“恩”。 柳芳和琦琦走后,柳不休三人大摇大摆地就往赌场门里走,然后被门口两尊门神壮汉甲乙给拦住了,要搜身。 柳不休自然是有恃无恐,他不懂武功,也未带兵器,就第一个走了过去。可是余晓航的菜刀,还有齐德隆刚的承影都是随身携带,这让人搜出来,情况好点被拒之门外,情况不好免不了要拳脚相见了。 柳不休心里正担心二人惹麻烦,破坏了踩点计划。旁边的壮汉甲对他一挥手,道:“进去吧。”柳不休往门口迈了两步,就回过身来,看着余晓航和齐德隆刚同时接受安检。 齐德隆刚十分淡定,直接伸手握住剑柄,伸直了双臂,十分配合检查。壮汉乙也根本没在意那个剑柄,只是上下摸索。看上去十分顺利,应该能通过。 齐德隆刚这边顺利,可苦了旁边站着的余晓航了,齐德隆刚伸直手臂抬手的一瞬间,余晓航后背的衣服硬生生开了大洞,余晓航的后背脖颈处,感觉凉飕飕的,别人看不到剑身,可是他现在正切实感受着呐。 余晓航备受煎熬的时候,壮汉乙突然对齐德隆刚说了一句:“转身!”。这回轮到齐德隆刚煎熬了,正着转身就把余晓航斩首了,反着转会碰到壮汉乙,就暴露了。 正在犹豫不决之时,旁边的壮汉甲,摸到余晓航胸口位置,感觉里面鼓鼓囊囊的,似是有东西,开口喝道:“衣服里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 余晓航原本就心惊胆战的,听到这句话一下就火了,趁机发作。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把自己胸口的衣服敞开,露出浓密的体毛,像一个泼妇一般骂骂咧咧道:“你才衣服里藏东西了呐,劳资这是胸毛,不就是稍微茂盛了一点嘛,至于吗?你这是羞辱我,你们老板呐,叫他出来,我要投诉你!”边骂边给柳不休使眼色。 余晓航的菜刀平常都贴着胸口放,这一点柳不休是知道的,如此故意胡搅蛮缠,应该是要藏不住了。柳不休赶紧上前劝架,道:“这位大哥,千万别动怒,我这朋友自尊心比较强,生来就是毛发旺盛,最听不得人说他这个,您消消气,消消气。” 然后转过头来对余晓航训斥道:“人家大哥也是拿钱办事,你在这骂什么呐,我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你这嘴臭的毛病。”说着就把一只鞋脱了下来,作势要打余晓航。 靠近余晓航时,低声问道:“刀呐?”余晓航抓自己衣领的手往外轻轻一翻,露出了里面被手指隔着衣服抓住的刀身。柳不休看后了然,更是加大了打骂力度。 柳不休的脚原本有袜子的包裹,其实威力都还好,可偏偏袜子有个洞啊。一时间柳不休的骂声,余晓航的求饶声,齐德隆刚的劝架声是响成一片,再伴随着汗脚独有的味道,壮汉甲乙二人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也怕因为这点小事把老板惊动了,捏着鼻子不耐烦的挥手道:“行了行了,进去吧进去吧。” “谢谢大哥。”柳不休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声道了一声谢,就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和睦地进了赌场,看的门口二人一愣一愣的。 赌场里面也如同外面一样普通,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也不大,长宽七八丈,当中摆着几张大桌子,每个桌子前都围着一大圈亢奋的赌徒,大声喊着“大!大!大!”“小!小!小!”,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三个人站在门口,显得十分突兀。周围环境虽然不脏,可还是给人一种乌烟瘴气的感觉。 根据李海夫妇提供的体貌特征,三人看了一会,并没有找到类似的人。余晓航低声问柳不休:“掌柜的,咱要不直接找人来问问吧,说不定有人认识李生呐。” “问了还不如不问,没找到线索先暴露了目的可就完了。你觉得这赌场,假如敢要人性命,我们几个问完了还有命出去吗?”柳不休看着四周环境说道 “呦,三位看着眼生啊,头回来我们这吧。”这时候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彪形大汉,笑着搭话道:“我是这管事儿的,大家都叫我老杨。几位不上桌走两圈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人来者不善啊。柳不休赶紧推脱:“杨管事,我们第一次来,不太懂规矩,而且赌技不行,就不上桌了,我们哥仨先学习学习。” “哪有来了赌场不赌的道理啊,莫非几位来我们这是另有所图?”老杨挑了挑眉毛,话里带刺。他身后的大汉听到这话皆是双目怒瞪,拳头握的咔咔作响。 “哪有什么图谋啊,杨管事可真会说笑。”柳不休嘴上陪着笑,心里暗暗叫苦。看来三个没来过赌场的人,果然还是太扎眼了,四处张望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那还等什么,老朽也好久没活动了,今天正好陪几位玩玩。”杨管事说着一摆手,身后大汉分出两个走到了赌场角落一个小门前,打开了门,剩下的大汉站到了三人身后,胁迫之意显而易见。“请吧,几位。”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可怎么办啊。柳不休心如乱麻,一时也没了注意,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那扇门。 进了门是一个不怎么宽敞的房间,就只有一个赌桌还有几个凳子,几名大汉都在门外,并没有跟进来。 杨管事坐在赌桌旁,开口道:“几位,怎么赌?骰子还是牌九。” “您定吧。” “好,那我们就骰子,最简单,比大小。几位谁来?” 柳不休看看余晓航,再看看齐德隆刚,捅了捅余晓航,耳语道:“晓航,你来吧,我和小刚给你加油。” “怎么是我啊,我也没赌过,凭啥叫我上。你这是卖队友啊,掌柜的。”余晓航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哎呀,一法通,万法通。我看摇筛盅和你颠勺也差不了太多,都是手上的功夫,我相信你。”柳不休说着一把把余晓航推到最前面 “就由我这位兄弟和您老赌。” “哦?好。既然人选定了,咱们就谈谈赌注吧。” “杨管事,我们没多少银子,要不十两?”柳不休试探地问 “赌银子多没意思啊,我们赌点特别的。我赌你们三人的命!”杨管事脸上还是笑意满满,说出的这句话却着实令人心惊。 三人心中大骇,柳不休勉强维持着镇定,强颜欢笑道:“杨管事,当真风趣。这命本就是我们三人的东西,如何就成了您的赌资。” 杨管事双目圆瞪,面露凶光,阴狠地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你们三人的命还属于你们自己吗?” 眼见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放自己三人离开,柳不休也就不藏着掖着打哑谜了,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这话,该我问你们吧。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地来我赌场,找人的吧!”杨管事说着露出玩味的笑容“是找李生吧。” “你们把李生怎么样了,他到底在哪?”余晓航一听杨管事提到李生,顿时坐不住了,站起来质问道。 “年轻人,别激动,气大伤身,可活不长。李生好的很,就是吃起来有点费劲,塞牙。”杨管事嘬着牙花子,仿佛在说一件普通至极的事。 “你把他吃了?!你是邪武者!”柳不休大惊失色,惊呼道。 齐德隆刚闻言瞳孔微缩,手一把握住了承影剑柄。杨管事见到几人反应,乐不可支,哈哈大笑:“哈哈哈,懂得还不少。不过就凭你们几个小娃娃,还想跟老夫动手?”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紧张到了极点,眼看就要刀剑出鞘,恶战难免。这时,突然从房顶上射下一个石子大小的药丸,并伴随一声娇喝:“屏息!” 三人听到声音,只觉得熟悉,却也来不及反应,皆捂住口鼻闭气。药丸重重落在赌桌上,突地爆开,炸出漫天粉雾,并伴有一股清香,正是当日在西街,萧悦所用的黄粱散。 杨管事的反应着实不慢,在看到药丸的一瞬间,他双手向下一沉,拍桌发力,借势身形爆退,闪身至角落处。 赌桌受力,伴随一阵桌腿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对着柳不休、余晓航和齐德隆刚三人就撞了过来,余晓航站在最前面,更是首当其冲。这个时候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况且他身后还有个不懂武功的柳不休,没得选择,只能硬接。 余晓航提臂运气,伸手出掌,顶在了赌桌前,可赌桌上所附带的内劲过于强烈,不是余晓航所能匹敌的,在鞋底与地面的摩擦下被赌桌推着后退。 后面的齐德隆刚看到余晓航竟然拦不下,赶紧抽身上前,伸手运气抵住余晓航后心,助他一臂之力。齐德隆刚出手的一瞬间,赌桌中两个方向的内劲对碰一下到达极致,哗啦一声,赌桌炸裂,碎成满天木块。 门外赌场的打手听到动静,都冲了进来。齐德隆刚见状脚尖轻挑,抬起几个凳子,踢了过去,一下将最前面的两个大汉撞飞出去,同时用凳子堵住了那扇小门。 这时头上“哗啦啦”一阵瓦片坠落的声音,房顶破开一个两尺大洞,露出两个女子的脸,是玉昭和萧悦。 “快走!”萧悦冲着屋内三人大喊一声。 余晓航和齐德隆刚闻言,一人伸出一只手抱住柳不休,踩在凳子上双脚发力,施展轻功就往破洞处跃去。 角落里的杨管事看几人想要逃走,正要动身阻止,可脑袋一阵晕眩,四肢酸软,浑身无力,心中暗骂自己大意,竟然中了毒。 可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甘心眼睁睁看三人逃走的杨管事,强提一口丹田气,右手虚抓,地上散落的骰子像是被细线牵引一般飞了起来,聚集到杨管事手掌处,手掌处的空气犹如一个漩涡,骰子在其中高速旋转。杨管事轻喝一声去,手掌朝空中三人一推,筛子便像弩箭一般,激射了出去。 半空中被余晓航和齐德隆刚架住的柳不休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不禁惊呼出声:“揽月手!”可骰子并没有因为这声惊呼,而放慢速度。 眼看骰子就要射中三人眉心,屋顶上的玉昭手腕发力,挥动并未出鞘的湛泸,扫下几片青瓦,极其惊险地堪堪挡在了三人面前,拦住了骰子。 嘭的一声,青瓦就在三人面前四寸处,被骰子击的粉碎,粉尘暴了三人一脸。不过此时也顾不上仪表了,没能被留下就已是万幸。 底下屋内的杨管事,本就中了黄粱散的毒,又强行运气,此时虚弱无比,后背贴着墙缓缓瘫坐,倚在了屋角。 三人跃上屋顶后,柳不休看了一下房顶,只有玉昭和萧悦二人。着急地问道:“我妹呐,还有琦琦呐。她们在哪,有没有事儿。” 萧悦答道:“没事,你妹有琦琦保护着,在附近接应我们。” “底下那个老头中了黄粱散,现在就是任人鱼肉,让我下去一菜刀先宰了这个畜生。”余晓航想起刚才杨管事说的惊悚话语,不禁怒火中烧。 玉昭这时看了看远处,冷声道:“不行,京营六百强弩手马上到,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余晓航愤愤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洞,道:“哼,这次就便宜这个老东西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有危险的?”柳不休这时冷静下来,疑惑地问道。 萧悦神情紧张,急迫地说:“没时间解释了,先和琦琦柳芳汇合,到时候我们再聊。” 几人纵身跃下房顶,往石湾巷方向疾行而去。几人刚刚离开,几百名士兵就出现在赌场外面,把赌场围成了铁桶。 左拐右拐跑出两三条街,几人钻进一个小胡同,见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琦琦和柳芳二人。 柳芳看到柳不休几人过来,眼里含着泪花,紧跑几步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柳不休,带着哭腔说道:“哥,你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柳不休轻轻拍了拍柳芳的后背,柔声说道:“我没事,你哥我命硬的很,哪有那么容易死。” 旁边余晓航张开双手,开着玩笑说:“小芳,我可是为了救你哥,差点没命了,你是不是该过来抱抱我,关心一下我啊。” 柳芳伸手擦了擦眼泪,给了余晓航一个个大大的白眼:“你死一边去。其他的不管,你只要剩下一双手,能回来做饭就行,从一品居出来不是还嚷嚷着要等你做饭,嫌我做饭难吃嘛。” 余晓航顿时吃瘪,张着的双手无奈的垂下:“小芳,你可真记仇。(是天蝎座吧2333)” “行了,别闹了,说正事。你们几个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的?”柳不休打断了两人斗嘴,正色问道 柳芳说:“我和琦琦不知道,是萧悦和玉昭说的你们可能有危险。” “哦?可是萧姑娘和玉昭姑娘去船帮打探到了什么特别的消息?”柳不休挑了挑眉毛,问道。 萧悦反问道:“何止是特别。你可知道你们去的这家赌场叫什么?” “不知道,赌场也并没有写名字啊” “这个赌场叫拉斯维加斯,你们去的这个小赌场只是他的冰川一角,充其量是一个小小的分店。整个渭陵所有的赌场都属于拉斯维加斯,而且这个赌场背后,有皇室的背景,是四皇子文研烈的地下产业。” “可是就算是这样,你怎么判断会有危险?”柳不休还是不理解 “别急,你听我说完,知道这些当然不足以判断,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关键。”萧悦缓了一缓继续说 “我们要找的李生其实是船帮的暗线,而这个暗线并不是真正的李生,真正的李生最近被人杀害抛尸东凉河,尸体是船帮发现的。当时船帮分舵早年安插在拉斯维加斯的眼线正好被清除,眼线最后传出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邪武’。于是船帮就找了个人易容成李生,准备潜入赌场,打探消息。这就是李生突然转性,不与狐朋狗友厮混,而去赌场的原因。” “可是好巧不巧,那个杀害真正李生的凶手前几日也去了小赌场,所以假李生就暴露了,出于无奈想要辩白这才跟那人赌命,结果俩人最后都没出来。”萧悦说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光是邪武俩字就足够让人起疑心了,更何况我们来的路上还碰到了京营的强弩手,试问除了皇族还有谁能调地动京营。所以我和玉昭姐姐感觉不妙,就抄近路先去了赌场,让琦琦保护柳芳,躲在了这里。幸亏去的及时,不然你们三个就真出不来了。”萧悦说着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 “我们不就帮人家找个儿子嘛,怎么碰上这么复杂的事情。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余晓航听完,面露苦色。 “我们可怎么跟李海夫妇交代啊,儿子早就已经没了,这可让这对老夫妇怎么活呀。”柳芳心里想到那对头发花白的夫妇,不禁感慨。 “除了这些,只怕这个赌场还有不少东西,我们不知道呐。”柳不休摸着下巴,想起刚才那个杨管事最后的那一招揽月手。 “此话怎讲?”玉昭问 “刚才那个杨管事最后扔骰子的手法,分明是揽月手,这招是二十年前赌王宝强的成名绝学,分明已经失传了。”柳不休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齐德隆刚推了一下眼镜,说道:“天色渐晚,诸位,咱们先回去再细想,如何?” 琦琦率先没心没肺的举手附和:“好啊好啊,走了一天了,我都饿了。” 柳不休抬头看看天空,已是夕阳西下,说道:“也好,先回万事屋吧。” 说罢,几人将乔装的行头换了下来,收拾整理了一番,走出了胡同。 刚出胡同,就听见街上有人议论,仔细侧耳就听到: “你刚看到没,蔽柳巷那边刚去了几百号兵,也不知道是抓谁。” “我是没看到,不过我听说啊,在蔽柳巷那边的赌场里有个在逃的朝廷钦犯,那些兵都是去抓他的。” “要我说啊,这人心也太宽了点吧,都被通缉了,还有心情去赌场赌钱,这不是找死嘛。” “人家说不定有恃无恐,你可别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倒是想去赌,你可也得有那银子啊。” “也是也是,走走,不谈这些了,喝酒去。” 万事屋几人听到旁边路人的对白,互相对视了一眼,脚下不禁又快了几分。看来京营平时是没少干这种给四皇子当狗,擦屁股的勾当。出兵的理由真是张口就来,都不用编的。 回到了万事屋,余晓航就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待得饭菜上齐,众人聚在桌旁,却都没有什么胃口,没有人动筷子。 柳芳问萧悦:“萧姑娘,你去船帮还了解到赌场的其他什么情况吗?” “是了解了一些,可是对我们现在来说,毫无助益。”萧悦微微颔首,然后又轻轻摇头说道 “此话怎讲?”柳不休好奇地问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小赌场只是拉斯维加斯的一部分。拉斯维加斯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蚁穴,整个赌场部都是相通的,分布在渭陵各处的小赌场是它露在地面上的出口,而他的本体则藏在地下。” 余晓航惊呼:“我去,竟然是地下赌场。难不成我们要一人一个铲子,在蔽柳巷找个坑挖吗?那我们就算十个南派三叔也挖不到吧。” “你可别提南派的三叔了,他挖的坑到现在也没填上呐。”柳不休怼了余晓航一句,继续对萧悦说: “既然相通,那我们岂不是随便去一个小赌场就能直接找到真正的地下拉斯维加斯了。” “哪有那么容易啊,虽说都相通,可是想进入拉斯维加斯是要会员卡的,有会员卡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官巨贾。而且会员的入口不在小赌场,只有平民才会去小赌场。” 柳不休摸着下巴,脑袋中飞速整理着思绪,总结道: “那又回到了最开始我们的问题了,他们这些小赌场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我们三个在赌场的时候,那个杨管事就亲口说是他吃了李生,当时我为鱼肉,他为刀俎,没可能撒谎。船帮的消息也说有‘邪武’二字,可邪武二十年前应该就被剿灭了。所以这个赌场大概率是当年邪武残余势力的休养之地。至于他们和四皇子的关系,还不好说。” “李生被吃了?”琦琦和柳芳齐声惊呼,一脸的不可置信。 玉昭开口证明,道:“确实如此,我和萧悦在赌场房顶真切地听到了。”旁边萧悦也点了点头。 一说到这个话题,几人看着桌上红色菜肴的眼神都有些不太自然。 柳芳捏着小粉拳,气的直喘粗气,哼了一声站起来道:“世上竟然有这么残忍的人!哥,我们虽然没救出假李生,可我们一定得给那些被邪武者害死的人报仇!” “报仇是肯定要报的,要是说说话就能说死他们,我们还在这商量什么啊。你先坐下冷静冷静,你看琦琦多淡定啊。”柳不休一边安慰着柳芳,一边看向琦琦。 琦琦永远不会令人失望,好奇地问:“掌柜的,邪武者也用鸳鸯锅吗?” 顿时众人脑海里都脑补出一根长满腿毛的大腿趟在大锅里,挂着辣椒冒着泡的画面,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道以后一定要给琦琦的嘴上上个锁,她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一直没说话的齐德隆刚倒是心理素质好,只是推了一下鼻子上的镜框,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道:“萧姑娘,有会员卡的人是如何进入拉斯维加斯的呐?” 萧悦神情有些扭捏地说:“这个……虽然船帮分舵告诉了我地址,我却有点不太相信。” 几人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齐德隆刚问道:“究竟是何处让萧姑娘如此犹豫,不能爽快告之。” 萧悦脸上有些羞涩,跺了跺脚说道:“就是……那个……哎呀,是怡红院!” “嗨,我以为是什么险恶的禁地呐,不就是怡……”余晓航话说了一半,脑子才转过来“怡红院!你说的是渭陵城最大的清楼,怡红院?” “要是身体不是太好的话,去怡红院确实十分凶险啊。”柳不休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担忧道 四女看着柳不休和余晓航表面震惊,内心喜悦的样子,翻了几个大大的白眼。玉昭哼了一声,心里莫名的不太舒服,有些火气,斜着眼道:“我师父说的没错,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齐德隆刚情商感觉快和琦琦可以媲美了,这时候明显沉默是金,说什么都是错的。 可齐德隆刚偏偏优雅地一推镜框,说道:“玉昭姑娘可不要以偏概,这句话实属不妥,首先我就是个好……” 人字还未出口,嚓的一声,湛泸剑出鞘,玉昭已然攻至齐德隆刚身前。齐德隆刚赶紧抽身后退,躲过一剑,于井边站定,疑惑地问:“玉昭姑娘,为何突然偷袭我?” 玉昭横举湛泸,出剑跟至井边,嘴里冷冷蹦出俩字:“切磋!” 琦琦看着井边玉昭,侧头问萧悦:“小月月,玉昭姐姐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萧悦抿嘴一笑,道:“可能是春天到了。” 柳不休盯着切磋的二人,心中十分担忧,高喊道:“小刚你轻点打,玉昭姑娘你也轻点。现在这个时辰王绣娘的裁缝铺已经关门了,你俩要是把衣服打坏了,就只能光着屁股去怡红院了。” 玉昭一听怡红院三个字,本来还留有很大余地的招式忽然凌厉起来,齐德隆刚一下压力骤增,一个不注意袖口被削下一块。 “我说掌柜的,你这是劝架吗?越劝打的越凶,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余晓航心疼地望着齐德隆刚,揶揄道 “我觉得挺好的啊,看他俩切磋我舒服的很。”柳不休笑道 琦琦神来一句,总结的十分到位:“劝架一时爽,一直劝架一直爽。”柳不休十分难得伸出了大拇指,给琦琦点了个赞。 “哥,去怡红院这种事,我们几个女孩子不太好吧。”柳芳悄悄跟柳不休耳语 “有什么不能去的,又不叫你真的点姑娘”柳不休挑着眉毛,调侃道:”还是说,你真想点?也不是不行,听说他们也有专门给女子提供的服务。” 柳芳瞪了柳不休一眼,伸手悄悄掐住柳不休腰间肉,猛地一转。 “疼疼疼,芳儿啊,哥错了,错了还不行。我这不是怕你嫁不出去,想广撒网多捞鱼嘛。”柳不休腰间吃痛,疼的龇牙咧嘴,连忙求饶。 “我才不嫁呐,哥你都没结婚,我不急。”柳芳别过脸去,不让柳不休看到自己的表情。 柳不休看着柳芳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琦琦说:“琦琦,多准备几个面具,今晚我们就去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渭陵第一清楼。” “哦,对了。芳儿啊,你去拿几身男装,一会你们几个姑娘都换上。” “哥,一共就还有两身了,你之前的衣服都给齐德隆刚练剑割坏了。” “两身不是正好吗?你和琦琦本来下午就穿着男装出去的,给萧悦和玉昭一人一身不就够了,还有人缺吗?”柳不休没搞懂柳芳的意思,问道。 柳芳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井边。柳不休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齐德隆刚正像一面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旗一样站在那里,身上衣服又碎成了布条。 柳不休拍了一下额头,叹着气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道:“哎呀,芳儿啊,我好像患了夜盲症了,啥也看不见了。” 柳芳抿嘴一笑:“哥,天还没完黑透呐,你现在应该还能看得到。” “人艰不拆懂不懂,都这时候了上哪给他再弄身衣服啊。”柳不休无奈苦笑。 发泄地差不多的玉昭突然开口:“他的衣服碎成这样也算有我一半原因,我赔他一身就是了。” 几人都一脸震惊,阴阳怪气地升高了语调问道:“你赔?” ………… 于是柳不休和余晓航就拽着齐德隆刚,拿着一身玉昭的备用女装进了男屋。 不一会,柳不休和余晓航先走了出来,柳不休表情奇怪地说了一句:“绝了!”余晓航吸了一口气,啧啧两声:“啧啧,艺术啊。”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身穿淡蓝色长裙的齐德隆刚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走了出来,腰身纤细,身段迷人,假如不看脸,当真是极品。 视线往上一移,浓眉大眼,双唇厚实,鼻梁高挺。如此多的亮点齐聚在一个棱角分明的方块脸上,再加上没有一根头发的头顶,对不起,让我先笑会儿。 门外几女都瞪大了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琦琦满怀诚意的吐出一个成语称赞道:“女装大佬!” 几人都捂着嘴,憋笑憋得要吐血了。齐德隆刚毫不在意自己穿什么,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只是伸了伸胳膊,蹲了蹲,下了下腰,满意地说:“不小,合身。” 几人已经要笑疯了,柳不休强行理了理有些急促的呼吸,赶紧催促道:“咳咳,快点戴上千机面具,出发!今天哥带你们逛青楼!” 乔装完毕,六个男人和一个女装大佬就走出了万事屋。柳芳锁好万事屋大门后,七人慢慢消失在石湾巷街道尽头。 刚走出石湾巷,七人才发现一个关键的问题:七个人都没去过怡红院,没人知道怎么走。 幸亏晚上行人不少,张嘴问路就是最好的地图,倒也不担心找不到地方。七人原本可以十分顺利地问路,可是碰到的路人,一看到七人走过来,眼神就被齐德隆刚的光头还有女装吸引住了,大叫着变态远远地就逃开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齐德隆刚留在很远的地方,六人上前问路,这才勉勉强强得到了怡红院的地址,回去接上方圆五米之内,行人退散的齐德隆刚,向着怡红院方向走去。 怡红院作为整个渭陵城最大的青楼,在众多建筑中,格外的惹眼。柳不休几人老远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怡红院,阁楼上披红挂彩,门前车水马龙,几位身段妖娆,粉面带笑的女子站在门口搔首弄姿,时不时还露出胸前的雪白,惹来周围男人们如狼似虎的目光。 说来也多亏了齐德隆刚,出门的时候天色尚早,经过一路的曲折问路,待来到怡红院门口时,正赶上怡红院营业的黄金时间段。众人都没来过怡红院,一下被扑面而来的脂粉气还有周围的莺声燕语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哎呀,艺术啊,这里就是艺术的乐园啊。”余晓航满眼的桃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视线紧紧盯着门口姑娘胸前的高耸,喃喃说道。 “不就是女人嘛,你看你没出息的样子。”柳不休一脸正人君子的表情,嘴上说着余晓航,眼角却也是瞟向了女子胸前的沟壑。 说话间,一位公子哥走到那名女子身前,挡住了视线。余晓航赶忙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歪着脑袋想继续多看几眼春光。他踮起脚尖来,却把柳不休挡住了。 柳不休一下按住余晓航的肩膀,自己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嘴上说着:“晓航,你快别看了,看多了对身体不好。”话刚说完,柳不休腰间吃痛,柳芳的手已经掐到了柳不休的腰间肉上。 柳芳狠狠瞪了一眼柳不休,说道:“哥,你有出息,要不是有眼眶,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看看小刚,你俩能有人家一半就好了。” 余晓航斜着眼,嘴里小声嘟囔道:“他那是瞎。” 齐德隆刚闻言,赶忙把因为看不真切不停擦拭镜片的手放了下来,尴尬一笑,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正常,正常。”这话也不知道是给柳不休二人开脱还是给自己开脱。 齐德隆刚旁边的玉昭冷冷地哼了一声,拿剑的右手拇指猛地发力,嚓的一声,湛泸剑一下出鞘三寸有余。瞬间,三个男人就没了动静。 萧悦适时地提醒道:“我们先办正事吧。” “对对对,萧悦姑娘说的对,正事要紧。”柳不休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他也想早点进去办正事,附和萧悦的同时拉着余晓航就先迈步走了过去。 怡红院的门口有个小桥,几人过桥时,周围人的视线都被齐德隆刚迷人的造型给吸引住了,表情各异地切切私语。柳不休几人就当看不见,快步走进了正门。 一进正门是个十分宽敞的大厅,厅中央有一个圆形高台,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正在抚琴唱曲,声音婉转动听,闻之如春风拂面。怡红院不愧是渭陵城最大的青楼,一个清倌就如此有才,当真不简单。 圆台四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二十余张圆桌,桌上不少穿着普通的男子一手搂着软玉温香,一手举着酒杯,交杯换盏之间肆意地调戏着怀里的美人。 柳不休三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看的都是口干舌燥。柳不休稍微冷静了一下,扭过头看向圆台后面的楼梯,一个老鸨模样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正轻摇团扇,一脸谄笑地引着三个男子往楼上走,为首之人穿着华丽,应是个达官显贵,后面跟着他的两个仆人。 很明显怡红院的楼层就代表着身份和财力,越有钱,越有势力的人才能上的层数越高。 刚才在门外时,柳不休光顾着看门口那些女子的刀疤,没有注意。进来抬头一看,不禁惊讶,这个怡红院竟然有五层之高。 柳不休几人随便找了个空桌,准备坐下。屁股刚坐到圆凳上,一个龟公就跑了过来,带着职业地微笑问道:“几位公子,您看要点什么类型的姑娘,要什么酒菜啊。” 柳不休边瞧着四女的眼色,边装出一副青楼常客的模样回答道:“额,给我来个狂野点的。我这几个朋友都是第一次来,羞涩地很,你给安排几个温柔可人的,可一定要给我这几个朋友伺候好了,酒菜就上你们这的招牌就行。” “那是肯定的,公子放心。可是,您这位朋友……如何安排啊。”龟公说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看向了穿的像一只蓝色蝴蝶的女装大佬齐德隆刚。 柳不休都有点看习惯了,刚才没想到这竟然会成为问题,就开始信口胡诌:“啊,我这个朋友啊是禅冥寺的高僧,此次随我来怡红院,纯粹是为了锻炼自己的佛性,于红尘中历练,以求功德圆满,就不用点姑娘了。” 然后对着龟公耳语道:“你也看到他的穿着了,有点特殊嗜好。”柳不休给龟公递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龟公鄙夷地看了一眼齐德隆刚,点头称是很是嫌弃一般扭头就走了。 龟公走后,余晓航歪着头,对柳不休说道:“没想到啊,掌柜的。你是老手啊,还要个狂野的,口味挺重啊。” 旁边的柳芳抬起腿,狠狠地踩在柳不休的脚面上,让原本想跟余晓航吹嘘的柳不休改了口,严肃正经地道:“就是逢场作戏,咱们必须表现的与旁人无异,不然太特别了,容易引来有心之人的关注,不利于咱们的行动。” 琦琦看着旁边的齐德隆刚说:“貌似不用掩饰,咱们就够引人注目的了。” 柳不休翻了白眼,自觉好像无力反驳,只得岔开话题,悄悄问萧悦:“萧公子,你可知道入口的具体位置在何处?” 萧悦扫视着五层高的怡红院,说道:“不知,我也没想到怡红院这么大,恐怕找起来也是个麻烦事。” 柳不休点了点头,心中想着,楼层的等级很明显的说明,楼层越高的人越有钱。拉斯维加斯的会员卡都是发给那些富人和高官的,不如先观察一下有没有从五楼下来的人,等这类人出了怡红院,就劫了他们,应该就能搞到几张。 脑海中思绪翻涌之下,眼睛就一直盯着五楼的楼梯处,可能是一直盯着一个位置,有点恍惚,柳不休竟觉得整个怡红院都在不停地晃动,也可能不是错觉,是有道理的。 柳不休甩了甩脑袋,清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盯着五楼。刚进门时看到的老鸨突然出现在五楼楼梯处,拉着先前她迎上楼的那个华服中年人,表情焦急地好像在解释什么,不过由于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这时隔壁桌的声音传了过来 “唉,李兄,你看五楼那是什么情况啊。” “王兄,你这话算是问对人了,要是别人还真不知道,这回老鸨可难做咯。” “李兄,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啊。” “我跟你说啊,楼上那位是司运使裘不劳裘大人,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从三品。上这怡红院来却是只点那位翠花姑娘,别的姑娘碰都不碰。” “那今天这是唱的哪出啊,翠花姑娘不接客了?” “什么不接客啊,是有人先到了,人被点走了。” “呦,谁这么大胆子,敢跟裘大人抢女人。” “别说,也怪他倒霉,今天早到点了翠花姑娘的人是海澜商盟盟主杜纯杜老板。老鸨两边都不能得罪,就说翠花姑娘病了,不接客。看这样子是裘大人不信,自己上去求证,结果看到杜老板在和翠花姑娘缠绵呐。” “怪不得啊,原来是杜老板啊。可是李兄,这自古民不与官斗。杜老板再富有,毕竟是民啊,这裘大人还能争不过?” “这你就不懂了,司运使这些年从海澜商盟身上不知道得了多少油水,他得罪了海澜商盟不就等于断了自己财路,没办法这才只能冲着老鸨发火。” “哦,原来是这样啊,李兄当真是见多识广,来,我敬你一杯。” ………… 柳不休几人把这俩人的对话是一句没落,听了个明明白白。听完柳不休不禁笑道:“没想到啊,碰到熟人了,这杜老板不是去分店了嘛,怎么又来这怡红院休养起身体来了。” 萧悦很是惊奇,问道:“柳掌柜,你还跟杜纯老板有交情?” “就是帮他抓了个贼而已,怎么,你也认识杜老板?”柳不休说到贼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蓝蝴蝶,随口答道 “海澜商盟跟我们船帮常年有生意往来,我自然是认识的。”萧悦解释道 俩人正说着话,五楼的一扇房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人,虽然衣衫不整,可浑身上下金钱的气息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真切的感受到,不是杜纯杜老板还能是谁。 杜纯走到在楼梯处,表情好像甚是不悦,正对着裘不劳大声说着什么。 柳不休见状,给几人使了个眼色,便走上了楼梯。这时候楼梯上的几个龟公伸手拦住了去路,怒喝道:“懂不懂规矩,上面不是你们能去。” 柳不休解释道:“我们是杜老板的朋友,找杜老板有事要谈。” 龟公头领一脸鄙夷地看着几人,说道:“就你们也想和杜老板攀上关系,别做白日梦了,赶紧下去,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 柳不休眼见几个龟公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赶紧冲着楼上大喊:“杜老板!人已伏诛,事已办妥!” 楼上的杜纯闻声,表情一愣,不再管裘不劳,伸头疑惑地瞧着易容了的柳不休几人,问道:“你可是姓柳?” 柳不休笑道:“杜老板好记性,石湾巷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相见了。” 杜纯听到石湾巷就确认楼下的人定是柳不休,于是冲着楼下龟公喊道:“他们是我的朋友,让他们上来。” 龟公头领一听,赶紧让开一条路,谦卑地跪在地上,自己扇着自己嘴巴,带着哭腔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柳不休根本没心情理他,领着后面六人就快步走上了五楼。 上到了五楼,柳不休躬身行礼,道:“杜老板,这南周也真是小,咱们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杜纯看着面前柳不休几人易容了的面孔,眉头微皱,问道:“你们……这是?” 柳不休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旁边老鸨和裘不劳,给杜纯递了个此地不宜详谈的眼神。 杜纯马上会意,说道:“来,我们先进屋,坐下慢慢聊。”说完没有理睬在旁边一直赔笑的老鸨,回身瞪了一眼裘不劳,然后将几人领进了自己的屋内。 进了屋,几人又一次被财富亮瞎了双眼。黄花梨的桌子,白玉的酒杯,就连地上铺的,都是已经绝种了的泰迪虎的虎皮毯,可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杜纯领着柳不休几人进屋之后,却没有招待,而是先穿过一道屏风,往里面走去。不多时就见他半搂着一个身材丰满,犹如成熟蜜桃的女人,从屏风后出来,女人脸埋在杜淳胸口抽泣着,哭的是梨花带雨,想来这就是那位引起纷争的翠花姑娘了。 翠花姑娘稍微缓了缓,止住哭声,抬起脸眉目含春,轻轻拍着杜老板的胸口,撒着娇说道:“杜郎,真不是翠花想陪他,我实在是拗不过王妈妈。你又不能日日都在,为我撑腰。翠花可真是……”话还没说完,一捂脸,又埋在杜老板胸口哭了起来。 杜老板略显尴尬地瞄了眼正在看戏的柳不休几人,抱住翠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翠花,我也知道你心里只有我,陪那个裘不劳也是难为你了,我一会就派人给你送副珍珠耳环,可千万别哭坏了身子。” 一听到珍珠耳环,翠花瞬间就止住了哭声,高兴地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翠花双手环住杜老板的腰,媚笑道:“我就知道还是杜郎对我最好。” 胸口的刺激让杜老板气血翻涌,一部分朝上聚集,一部分朝下聚集,眼看就要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旁边完被无视,马上就能免费看活春宫的柳不休几人中突然传出一声咳嗽声熄灭了屋内的欲.火。 这声咳嗽让余晓航十分窝火,心道你们怎么能阻止艺术发展的进程呐。 柳不休心里也略有些不爽,根据那声咳嗽的方向,他看了过去,发现咳嗽的人竟然是萧悦。 被泼了冷水的杜老板也冷静了下来,对着怀里的美人说道:“翠花,你先回去歇着,我还有点事要和这几个朋友谈,戴好珍珠耳环,我晚点再去找你。” 翠花应了一声好,伸出丰腴的双腿,迈着摇曳的步伐,就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翠花突然停下,似是无意间看了一眼柳芳,转回头来,故意拉低衣服露出香肩锁骨,抛了个媚眼对杜纯说道:“我等你哦~”然后带着一阵香风出了屋。 杜老板听到这一句,感觉从头到脚一阵酥麻,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门口走去,好像还想追上去把翠花留下来。 结果萧悦冲过去,伸手一把把杜老板拦住了,转身“嘭”的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然后笑着说:“杜叔,看来我们今天得好好谈谈了。” 杜老板被关门的巨响给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柳不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你店里的人吗?” 柳不休一脸无辜地摆了摆手:“我哪知道啊,她又不是我店里的伙计。” “杜叔,你还没想起来我是谁吗?我这就去找我颖婶儿,把你和这个翠花姑娘的美丽爱情故事好好给她讲一讲。”萧悦环抱着胳膊,坏笑着看向杜老板说道。 杜老板脸上写满了惊讶,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江颖的,你是萧悦?” “杜叔,你可算想起我来了,你说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呐?这事情颖婶儿知道了会怎么解决呐?”萧悦见杜老板想起了自己,清理着指甲开始了谈判。 “哎呦,我的好悦悦啊。你杜叔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你今晚在怡红院看错人了,我哪能在这过夜啊,你说是不是啊。”杜老板陪着笑走到萧悦面前,拉着萧悦的胳膊慢慢把她引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水。 “杜叔,今晚要看错人也简单,你只要能帮我们搞到拉斯维加斯的会员卡就行。”萧悦压低了声音,对杜老板耳语道。 “什么!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杜老板一听,叫了起来。说着回头问柳不休“对了,我还没问呐,柳掌柜你们怎么乔装打扮到了这怡红院里来?怎么还把我侄女带来了?” 柳不休叹了口气,答道:“杜老板,这事,说来话长,让萧悦跟你说吧。” 于是萧悦就将李海夫妇到万事屋直到几人逃出小赌场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杜老板定完之后,半晌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柳不休看着杜老板的神情,感觉此事杜老板知道的可能更多,便开口问道:“杜老板,你莫非还知道什么隐情。” 杜老板还是沉默不语,柳芳实在有点忍耐不住了,急切地说:“杜老板,这事人命关天。有什么事能比救人更重要啊,我们早点进去,说不定就能多救好多无辜之人的性命,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呀。” 杜老板听到柳芳的话,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们懂什么!这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以为我不想行侠仗义,不想施恩行善啊。事情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对着萧悦严肃地说:“悦悦,你明天就给我回船帮去,不然我就亲自联系你爹和你爷爷,让他们把你抓回去。” “还有你们,柳掌柜,我劝你一句,这已经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事情了,牵扯太多,你们就回去做你们的生意吧。” 说完,又坐了下来,继续沉默不语。 “杜叔,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我可不能就这么回去了,回去又要像坐牢一样在家待着,无趣的很。”萧悦说着就耍起了无赖。 “听话,悦悦。你杜叔我还能害你不成吗?”杜老板情真意切地说道 萧悦继续问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啊。光拦着我们救人,你也不说明白为什么。” “是啊,杜老板。我们的能力我们自己也清楚,肯定不会和别人拼命的。就只是进去探查一番,悄悄地救人而已。”余晓航说道。 “救人?你们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吗?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救人。”杜老板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罢了罢了,告诉你们也好,让你们知难而退,省的你们去白白送了性命。你们光是知道他们要害人性命,可是真正的目的是一概不知。” 柳不休行了一礼道:“还请杜老板明示” 杜老板示意众人都坐下,低声说道:“他们从那些小赌场找一些赌瘾极大的赌徒,将他们悄悄地分批次的抓走,运到地下的拉斯维加斯,以供邪武者修炼。为了不明显,他们的小赌场都是只让进的,而你想要出去,就会被赌场的人带走,通过通道在另外的赌场被送走。所以时间长了,根本没人会在意进赌场的人究竟出来了没有。” “你们也知道拉斯维加斯是四皇子的产业,他一边用赌场给那些邪武者提供练功的赌徒,一边用赌场赚钱私下招兵买马。他这是要……”说到这杜老板伸出了食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反”字,然后迅速用手擦去。 众人看到那个字,皆是一个激灵,心中大震。柳不休问道:“杜老板,他当真要这么做吗?你这消息准不准啊。” “十皇子生性宽厚,爱民如子。皇上钟意于他,朝中大臣也十分拥戴,若不是十皇子还未及冠,恐怕早就册立太子了。四皇子自知无法争夺,这才要铤而走险。” “至于消息来源,我来这的目的,就是因为我们商盟中有人在暗中支持四皇子。”杜老板缓缓说完这一番话,深深吐了口气。 几人听到这些秘闻,都面面相觑,震惊之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别跟着添乱了,知道形势就赶紧回去,今晚我就当没见过你们,你们也没见过我。”杜老板边说边站起身,要让几人离开。 “等一下,杜老板。你说你的目的是来找你们商盟里支持四皇子的人,那你今晚必是要去那拉斯维加斯里吧。”柳不休突然发问道。 “是啊,柳掌柜何来此问?”杜老板答道。 “我们本不知其中如此凶险,如今知道了,又岂能让杜老板只身犯险。”柳不休一脸真诚地说 “是啊,杜叔。我这个当侄女的也不可能明明知道你要进那虎穴,而自己逃走吧。”萧悦也出言附和。 杜老板看着萧悦,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说。 玉昭突然耳朵一动,开口道:“有人往这边来了。” 杜老板听到这话,神色突然有些慌张,说道:“坏了,时间可能来不及了。你们快走,离开这。” 这时,门外伺候的海澜商盟伙计敲了下门,说道:“老板,翠花姑娘派人过来传话,说等不及了,要快点开始,还说……”伙计说到这犹豫了一下 “还说什么?”杜老板连忙大声追问。 “还说,让您的朋友也一起过去快活快活。”伙计一脸为难地转述。 余晓航听到这话,撇撇嘴说道:“这女人说话可真够劲儿。” 杜老板听到这话,瞬间脸色煞白,一下坐在了凳子上,喃喃说道:“你们怕是走不了了,应该被盯上了。” 柳不休大惑不解,急切地问道:“杜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这话有什么含义吗?” 杜老板叹了口气,说道:“她这是让我去赌场呐,翠花就是拉斯维加斯入口的接引人!” “杜老板你说的就是刚才那个翠花?”柳不休震惊地问道。 杜纯皱着眉,低头说道:“没错,就是她。” “她不是这的姑娘吗?难道她也是四皇子的人?” “接引人,你说是不是。先不说这个了,你们这时候走的话反而更不安,直接跟我去拉斯维加斯吧,时辰要到了。”杜纯站了起来,整理着自己的凌乱的衣衫说。 “可是我们没有会员卡,能进去吗?”余晓航好奇地问 “会员卡只是一个象征,就算今天不是翠花邀请,会员也是可以带人进的。翠花只是通过会员卡检验你的身份,给人接引。进去之后,听我的,少张嘴。”说话间杜纯整理好了着装,换上职业的微笑,推开了房门。柳不休几人紧随其后,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在五楼的回廊间走了不远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几人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外,隔着门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看来就是翠花的房间了。 杜纯伸出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柔声说道:“翠花,听说你准备好了,我这可就进来了啊。”说着,直接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几人进了屋内,却不见翠花的身影,心中疑惑之下就要往里面走去。还未走两步,只听背后“嘭”的一声,身后的房门被人关上了,几人都被吓了一跳,回头望向房门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丰腴的身影突然从房梁上跃下,落在了柳芳旁边,一把抱住了柳芳,手在柳芳脖颈处慢慢磨砂。几人一时被关门声吸引了注意,根本没想到翠花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关键是几人根本没想到翠花练过武。 余晓航几个会武功的人,看着翠花的手一直放在柳芳的脖颈处,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身绷紧,戒备着,准备随时出手。 翠花把脸贴着柳芳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好像十分享受,开口笑道:“小妹妹,你可真香啊,姐姐我可真是爱死你了。” “翠花!你这是什么意思?”杜纯看到翠花如此行为,也是大吃一惊,大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姑娘看着与我有缘,我想认识一下。”翠花用手背轻轻刮着柳芳的脸 柳芳这时已经从刚才的突变中缓过神来,抬手想要掰开翠花抱住她的手,说道:“我不想和你认识,咱俩没缘分,你快放开我。” 掰弄几下之后,柳芳发现翠花并没有用多少力气,她很轻松地就把翠花的手从身上拿开了。 翠花一副委屈的表情说道:“哎呀,小妹妹,姐姐是真心的喜欢你,想和你聊聊。”说着,手又要往柳芳身上放。 柳不休见状一把把柳芳拉到自己身后,龇牙咧嘴地笑道:“翠花姐姐,你看我行不行啊,我可比她强多了。” 翠花鄙夷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柳不休,抱着胳膊说:“你可比她差远了。算了,把面具都摘了吧,一群小孩就别在我这装了。” “翠花,你说你吓唬他们干什么啊。”杜纯说着话眼神示意几人摘面具这关躲不过去了。 柳不休几人会意,都摘下了面具,露出本来容貌。 杜纯走到翠花身边指着萧悦解释道:“翠花,这是我的侄女,船帮的萧悦。边上这几位都是她的朋友,小孩子好奇,没想到竟来到怡红院瞎闹。” 杜纯的言下之意有两层,第一是都是这几个小孩子,纯粹是来玩的,没有危险。第二就是告诉翠花,这几个孩子都有些身份,别想着要灭口。 翠花听完,看着萧悦,捂着嘴娇媚一笑道:“我说是谁呐,原来是船帮的千金大小姐。年纪不大,倒真是发育的不错啊。” 萧悦脸颊微红,羞恼之下,却是没有出声。 杜纯看翠花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柳芳,赶紧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开始了吧。” 翠花听到这话,才有些不舍地收回停留在柳芳身上的目光,说道:“人都到齐了,跟我来吧。” 说完,翠花转身往里面走去。转过一个屏风,在床边停下了脚步。 正在柳不休几人疑惑不解,不知这床有什么玄妙的时候,翠花轻轻转动床头的一个木雕装饰,只听咔哒一声,床板突然慢慢沉了下去,露出一个不是很宽敞的大洞,沉下去的床板就被藏在了洞的内壁上。 柳不休几人看到此景很是惊奇,他们还从来没讲过如此精巧的机关。 这时洞里面突然升上来一个木板,停在了在洞口处。翠花微微一笑,对着几人说道:“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杜纯轻轻咳嗽了两声,召回了因为惊讶还在神游的几人魂魄。说道:“好了,跟我走吧。” 说着杜纯先踩上了木板,柳不休几人紧随其后。翠花没有上木板,只是看着柳芳,挥了挥手说:“小妹妹,注意安,姐姐跟你投缘的很,你可不能有事。” 翠花还没说完,杜纯轻轻把木雕转了回去,随着一真剧烈的抖动,杜纯以及柳不休几人缓缓地从洞里落了下去。床板归位后的一瞬间,翠花大喊一声来人,门口进来两个丫鬟模样的人,问道:“花姐,有什么吩咐?” 翠花对着二人耳语了几句,问道:“记住了吗?我希望在底下的事办完之后马上见到她。”两人点头称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翠花站在刚才柳芳站立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舌头,笑道:“这味道真是太期待了。” 在洞中下落的柳不休问杜纯:“杜老板,这个翠花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小芳这么感兴趣?” 杜纯也是一脑袋问好,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是接引人,她从来没这么失态过,是不是柳芳身上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的兴趣?” 几人看向柳芳,柳芳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带。 齐德隆刚突然开口道:“就在刚才翠花靠在柳芳姑娘旁边吸气的时候,我离得最近,当时我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气,但是瞬间就消失了。” “她也是邪武者?”余晓航惊讶的喊道 “极有可能,打从我们第一次见她,她应该就盯上了柳芳,她那个回头根本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对柳芳的关注。当时她可能有什么东西还不确定,但是就在刚才她应该是确定了。”玉昭难得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那小芳岂不是有危险,不行,我们进了赌场得抓紧离开。”柳不休表情严肃的说 “就怕离开也没那么容易啊。”杜纯表情凝重地说着。 众人愁眉不展之时,木板慢慢下降到了最底部,停住了。众人面前的石墙突然像门一样打开,烛火的光一下照了进来。 几人下了木板 ,面前是一个通道,两边是燃烧的蜡烛,一个穿着十分讲究的中年人冲着几人侧身摆手道:“几位随我来。” 跟着中年人顺着通道走到尽头,拐到一个薄纱材质的透明门帘前面,中年人伸手掀开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不休几人看到门帘里面的景象,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那完是一个新世界的感觉,里面空间之大,无法估计,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头,近百张赌桌错落有致的摆放着,装潢配饰极尽华丽之能事,说是金碧辉煌也丝毫不为过。 里面除了不少身着华服的达官显贵,还有很多如中年人一样穿着的仆人,其中不乏身姿绰约,容貌清秀的女子。他们或在赌桌旁斟酒赔笑,或推着装满美味的餐车四处游走。真不愧是渭陵最大的赌场,不,不应该说是赌场,应该叫赌城。 几人目瞪口呆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仆人,对着杜纯说道:“杜老板,那边几位就等您了,还请您随我来。” 萧悦悄悄问杜纯:“杜叔,你到底是来见什么人的啊?” “等会你就知道了。”杜纯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卖了个关子。 在年轻仆人的指引下,几人很快就走到了赌城的中央位置。杜纯指着旁边一个没人的赌桌,对萧悦说:“悦悦,你们几个先在这等着,等我那边谈完,我就带你们离开。” 萧悦点头答应,和柳不休等人在赌桌旁落了座。杜纯则继续跟年轻仆人往前走,走到了一个已经坐了三人的赌桌前。 三人中一个光头男人,穿着华丽的和杜纯有的一比,满脸的肥肉,看到杜纯一笑眼睛都没了,起身恭敬地叫了声:“老大。” 一个人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左眼到鼻梁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虽然穿的常服,却有一股杀伐之气,像是个军人。看到杜纯,抱拳行了一礼,道:“杜老板。” 剩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随意,像是睡袍,可是材质明显是金丝银线所织,应该是皇室宗族。鹰钩鼻,薄嘴唇,眼神犀利如鹰隼一般。见到杜纯弯腰要行礼,他边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边扬了扬下巴说道:“免了,坐吧。” 柳不休几人坐在不远处,不断暗中打量着和杜纯交谈的三人。 “掌柜的,看出点什么门道儿没有啊?这几个是谁啊?”余晓航小声问柳不休 “光头应该就是杜老板所说的,商盟里站错队的那个人,可能是二当家之类的。刀疤脸虽然穿着常服,但是言行举止,皆是军旅之人的做派,可能是个当朝武将。而那个睡袍年轻人却不是很清楚,皇室分支太多,都身份尊贵,难以分辨,可能是个小王爷之类的。”柳不休摸着下巴,说道。 “柳掌柜,你还记得蔽柳巷的六百强弩手吗?”这时候萧悦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记得,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柳不休不解。 “这个刀疤脸男人我小时候跟我爹来渭陵时见过,他就是京营的都指挥使都敏俊。” “什么?就是这个家伙想用强弩围杀我们?”余晓航不禁惊叫,幸好及时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 这时,柳不休瞟了那边赌桌一眼,看到那个睡袍年轻人站了起来,视线瞬间被那人腰间所佩礼刀吸引住了。嘴里慢慢说出四个字:“大周龙雀!” “大周龙雀是什么鸟?”琦琦歪着脑袋问柳不休。 “大周龙雀可不是鸟,是南周皇子的专用礼刀。大周龙雀制作及其精巧,下为大环,以缠龙为之,其首鸟形,是谓大周龙雀。缠于刀身的金龙数量表示了皇子的排行,我刚才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是这把刀的金龙数量绝不超过五条。”柳不休解释道。 “当今的南周皇帝文松前三个皇子都三十多岁了,不可能是。五皇子年龄倒是符合,不过他应该在晗昌守关,这时候恐怕也是难以现身渭陵。所以,此人只能是四皇子文研烈了。”萧悦分析道 “哎,掌柜的,杜老板不是说他商盟有人和四皇子勾结吗?他们那边一点也看不出火药味啊,和平的很。”余晓航下巴扬了扬,压低身子跟柳不休说道。 “你也不好好想想,这是谁的地盘。就算真要翻脸,不得挑个好时候啊,这时候摊牌跟找死有区别吗?杜老板那边还不一定谈了些什么事情呐。”柳不休无奈地看了看余晓航,答道。 几人装模作样地聊天,继续观察杜纯那边赌桌的情况。这时,齐德隆刚突然视线盯着一方向不动了,缓缓开口道:“掌柜的,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几人闻言齐向那个方向望去,发现不远处有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背着手和旁边的人在说着什么,那老头正是蔽柳巷小赌场的杨管事! “何止是麻烦,这老头虽然没见过我们的样貌,但是他见过萧悦和玉昭。要是过来看到我们,然后他再跟四皇子一说话。不光我们几个人要玩完,杜老板也要被牵连,毕竟是他把我们带来的。”柳不休被突然的状况搞得有点措手不及,嘴上说着话,心里不停地思考着对策。 “这人是不是上面的翠花派下来抓柳芳的?”玉昭提出了质疑。 “就算是来抓柳芳的,只要他看到我们,事情肯定就暴露了,别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了,结果都一样。”萧悦还保持着理性的思考,说道。 “快看!他走过来了。”柳芳的惊呼给众人心头又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没办法了,只能逃。”柳不休想了又想,实在没有两其美的办法,觉得还是领着大家先离开这再说。 “我们走了杜老板怎么办?”柳芳追问 “杜老板是海澜商盟的盟主,你真觉得他们敢轻易动他吗?咱们在这,反而增加他的危险。咱们快走!”柳不休用余光注视着越走离众人越近的杨管事,着急的说。 “真不跟杜老板说一声吗?”余晓航觉得不太妥 “说锤子说,平时没见你这么有礼貌。没时间磨蹭了,咱们慢慢离开座位,别表现地太突兀,尽量自然一点。起来之后,跟着我走,咱们先回到来时的那个通道,走得时候稍微挡着萧悦和玉昭点。”杨管事离几人就差两个赌桌的距离了,柳不休头上冒出冷汗,急迫地说着计划。 眼看就要与杨管事碰面了,柳不休靠在椅子上,高举着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嘴里嘟囔着:“不来了,不来了,眼皮要睁不开了,咱们改日再战。” 说着站起身来,就要离开。余晓航会意,也打了个哈欠,说道:“既然都乏了,就散了吧。”几人都站了起来,跟在柳不休身后往进来时的通道走去。 几人刚离开赌桌,杨总管就来到了近前。萧悦走在几人最后,杨总管在她身后稍稍歪了一下脑袋,好像在看萧悦的侧脸。柳芳见状,赶紧走到萧悦身侧,伸手揽住萧悦的胳膊,头靠在萧悦肩上,挡住了萧悦的脸。 然而杨总管看到柳芳的动作后,竟然鼻子抽动两下,吸了两口气,皱了皱眉,原本看向萧悦的视线,反而转投向了柳芳,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几人的眼角余光都瞥到了这一细节,皆是身体紧绷,神经高度紧张。但是还是不能放松,几人继续往前走去,才走了几步却好像走了几年一样漫长,柳芳的后背衣服已经要被冷汗浸透了。 身后的杨总管,站在刚才的位置,好像还在分辨什么东西,并没有喊住几人。杨总管捋了几下自己的山羊胡,摇了摇头,好像是放弃了,继而走向了杜纯四人的赌桌。 走出好远,柳不休几人还是十分紧张,不敢回头观察。 “没事了,他没过来。”还是玉昭心理素质过硬,率先开口。 这下几人才长出了一口气,柳不休和余晓航好像是入戏太深,完没听见玉昭说话,还在扮演睡眼惺忪的模样。 “哥,人就算没跟过来,看到你俩这浮夸的演技也肯定知道有问题了。”柳芳看到这俩人的表现,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边整理着贴在后背上的衣服边说道。 “人真没过来啊,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小芳,你哥我演技有这么差吗,要不是我精湛的演技,咱们几个可都要让那个老家伙吃了。”柳不休模仿自己刚才伸懒腰的状态,一脸得意。 “要吃也不吃你这种汗脚,肯定先吃我们这些好吃的。刚才可吓死我了,那个老头好像看了我好久。”柳芳怼了柳不休一句,想起刚才的经历一阵后怕。 “他们这些人都什么眼光,怎么一个两个对你这么上心,你是哪不一样吗?”柳不休说着,仔细地观察起柳芳来。 “是啊柳芳,为什么就你这么突出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偷藏了什么东西在身上。”余晓航也过来看着柳芳说。 “我真什么都没藏,也什么也没干。你俩快别闹了。”柳芳颇为无奈地解释 因为柳不休柳芳的谈话,稍稍冲淡了一些紧张的气氛,但是大家都明白危险还没有解除,没离开赌场一切都毫无意义。 “虽然刚才是玩笑,但是我看上面那个翠花对小芳的态度是真的有问题。”柳不休恢复了正经的模样,摸着下巴说道。 萧悦说道:“确实,我们要不再给柳芳重新乔装一下?” “换副面孔倒是可以,不过我们七个都在这,突然其中一个换了面孔,只怕不合适。”柳不休说道 “不能换别人的,但是可以互相换啊,掌柜的。”许久未发声的琦琦提了个建议。 “这个建议不错,我可以来换柳芳,这样就能防患于未然了。”蓝蝴蝶齐德隆刚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说道。 “你一个男人的骨架,换了脸也会被人识破的。让我来吧,我还会缩骨功,保证惟妙惟肖。”琦琦看着柳芳,真诚地说。琦琦觉得自己之前骗了柳芳,心中有愧,想这也算慢慢补偿柳芳了。 “先这么决定了,我们去来时的通道看看能不能上去吧。”柳不休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得先应允,以待随后再议。 柳不休伸手正要去掀透明门帘,却不料手一下被抓住了,心惊之下还以为是杨管事过来了,都没敢抬头,伸手捂嘴又要开始拙劣的演技。 “杜叔,你怎么过来了?”萧悦突然惊叫道。 柳不休听到杜叔二字,这才抬头看清来人,正是杜纯杜老板。 “杜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柳不休问道。 “干什么?救你们的命!整个拉斯维加斯所有通道是单向的,你从这里下来的,再从这上去,必死无疑。” “我们刚才碰到那个姓杨的老头了,我们现在不走,一会被发现了,就要连累你了。” “走是肯定要走,这个我来给你们安排。你们先去西边的厕所那等着,一会就有仆人领你们出去,记住自然一点。我还得抓紧回去稳住那几个人,暂时没法离开。” 杜纯一边盯着刚才他坐的赌桌方向,一边嘱咐几人 “悦悦,下次一定让你爹放你出来,我领你好好玩玩。” “柳掌柜,我可把我侄女交给你了,你们出去一定要当心啊,出来太久他们要起疑心了,我回去了。“ 说完,杜纯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而柳不休几人走向了西边的厕所,等人的时间,琦琦和柳芳就在厕所里互换了面孔。 不多时,一个女仆人走了过来冷着脸说道:“杜老板让我来领几位出去。” 说完转身就往前走也不等人,感觉是个新来的仆人,不怎么懂事,几人跟在后面都觉得走得太快了。 “这女仆不行啊,一点礼貌都没有。”余晓航对这个仆人的态度明显十分不满意,嘴里嘟囔着。 “少说两句,不然指不定又出什么乱子。”柳不休竖起食指,表示谨慎说话。 “这地方确实不简单,是个仆人都有点功夫。”齐德隆刚推了一下镜框,低声开口道。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俩都是?”柳芳问道。 “是,都是练家子。”玉昭抢先回答了柳芳的问题。 “这种地方,倒是也正常。”萧悦看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赌城,感觉说出的话理所应当。 七人和来时一样到了一个通道,打开一扇石门,在一个很深的洞底上了木板。 木板在洞里面上升了一段时间,头顶上的石板突然一下打开了,七人从木板上下来,发现身处一个不是很宽敞的房间之内。 也没人招呼,几人顺手推门出去,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外面也一个人没有,不过场景却十分熟悉,正是柳不休三人刚来过的蔽柳巷赌场,几人都好奇地观察着赌场。 “我们跟这地方还真是有缘分啊。”余晓航顺手拿起两个骰子放在手里晃着说道。 “哼,接下来还有更有缘分的呐。”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几人刚刚出来的房间传来。 七人闻声回头一看,两名女子正拿着匕首,对着七人冷笑,其中一个他们还认识,就是刚才领他们出来的无礼女仆。 “你们想要干什么?”余晓航冲着两女喊道。 “也不想干什么,你们只要把那个小妹妹交出来,我们俩倒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无礼女仆指着已经扮成柳芳的琦琦说道。 闻听此言,七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是冲着柳芳来的。 玉昭身体微倾,往前走了一小步,拇指紧扣剑柄,感觉随时都要出手,十分霸气的说:“你觉得就你们两个人也能在我们手上抢人?” 齐德隆刚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玉昭身侧,手也摸向了腰间承影,态度不言而喻。 余晓航伸手从胸口掏出菜刀拿在手里,看着无礼女仆二人,咧嘴一笑,对柳不休几人说道:“抓紧解决了他们俩,我们好回家吃夜宵。” “吃点清淡的吧。”萧悦也往前走去,站在余晓航身边,笑着说。 “要不还是吃火锅吧。”扮成柳芳的琦琦说着话也要往前站,被柳不休一把拉住了。 “咳咳,注意自己的身份昂。”柳不休捂着嘴咳嗽两声,说话暗示琦琦。 琦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柳芳,便站在原地不再言语。 两女一看七人反应,一点没有要束手就擒的意思,露出不屑的嗤笑:既然你们主动求死,就别怪我们不给你们机会了。 话音未落,两女身上爆发出浓烈的血腥之气,身形闪动,已经攻了过来。 “嚓”的一声,湛泸出鞘,玉昭举剑迎上了其中一女,黑色的湛泸剑宛如一个幽灵,完美的融于夜色之中。 齐德隆刚也“刺啦”一声,从腰间拔出承影剑,迎上另外一名女子。只是他拔剑的时候,淡蓝色长裙的侧面被划开长长一道,改成了旗袍,露出了健美的左腿侧面线条。 旁边的萧悦和余晓航也没闲着,萧悦挥掌助战玉昭,余晓航挥刀与齐德隆刚并肩围攻无礼女仆。 六人竟一时打的难解难分,不相上下,旁边的赌桌、凳子在极短的时间内纷纷身首异处。柳不休看着激战的六人,问琦琦:“琦琦,我还从未见过萧悦出手,这掌法莫非是惊涛掌?” “是啊,这可是船帮的家传绝学。”琦琦点点头 两人说话间,萧悦像是到达了某种临界状态,挥掌速度陡然加快,一掌快似一掌,犹如海浪拍岸,一浪比一浪高,气势越来越强,威力也越来越大。 而与她对战的女子却是压力倍增,原本只是觉得几个小孩,抓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几个孩子如此之强,现在竟有些抵挡不住了,看来要拿出点手段了。 无礼女仆二人出招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收招后退。无礼女仆从胸口掏出一个瓷瓶,往空中一扔,然后出掌对着瓷瓶猛地运气一拍。瞬间,瓷瓶崩裂,炸出一大片血色的粉末,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充满整个屋子,形成了极浓的血雾。 柳不休七人见此突发情况,皆是一惊,连忙后退,余晓航叫着:“小心有毒,闭气!”捂住了口鼻。萧悦连挥数掌,想要驱散血雾,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这血雾浓稠到能遮挡视线,练武之人视线被挡倒也无关紧要,五感缺一也可辨明敌人方位。可这血雾最关键是竟然能隔绝感知,使人的感知范围一下缩短到身旁几步内。 这时,另外一名女杀手突然双眼通红,血丝密布,身上皮肤都像要渗出血一样变的血红,看上去活生生一个血人。只见她一下冲进血雾之中,身体在进入血雾后速度爆增,好像血雾对她有什么增益。 七人都不敢轻动,只是身体紧绷,身戒备。突然“嘭”的一声响,好像门被人撞开,有人进来了。 几人纷纷转头看向声音方向,这时血雾慢慢变淡,缓缓消散,几人左看右看,明显没有人进来。 “不好,那俩女的跑了。”余晓航发现无礼女仆二人已不见了踪影,大叫道。 “跑了就跑了吧,大家没事就好。”柳芳开口宽慰大家。 “是啊,柳芳没被抓走就好,我们也没必要非杀她们不可。”萧悦整理着刚才激战弄乱的衣服说道。 “柳芳被抓走了!快追!”柳不休皱着眉,边招呼众人边往门外走去。 “哥,你疯了吧。我这不在这好好的呐。”柳芳不解地看着柳不休的背影,说道。 “不是说你,是琦琦!琦琦不见了啊,她现在是你啊。”柳不休大声解释着。 这个时候几人才突然意识到,一直没注意的琦琦不见了。原来刚才那俩人并不是纯逃跑,而是掳走了琦琦。 几人心下着急,一起快步走出了赌场,来到了蔽柳巷口。深更半夜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几人在蔽柳巷巷口左看右看半天,也没找出两女的逃跑路线。 齐德隆刚和玉昭从旁边的房屋楼顶跃下,在几人满怀期待的眼神下缓缓摇了摇头。 余晓航恼怒异常地挥拳砸了下墙:“靠,竟然让她们跑了。” “他们可是邪武者,琦琦不会被…………”柳芳眼中含泪,捂着嘴,不敢说下去。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帮我,琦琦也不会被抓走,之前我还埋怨她,我真是……要是我被抓走就好了。”柳芳抽泣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柳不休双手用力抓住柳芳的双肩,带着少有的正经面孔直视柳芳的双眼,高声说道:“柳芳!你别闹了。你以为被抓走的是你,我们几个人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家睡大觉吗?她帮你是因为她把你当朋友,正如现在我们要帮她一样。你这么自己责怪自己,能救出她来吗?别哭了,哥向你保证,我们一定能救回琦琦来的。” “哥……”柳芳看着眼神坚定的柳不休,使劲点了点头。 “柳掌柜,你可有计划了?”萧悦看着柳不休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计划,而是我们的实力太单薄了。今天就是个教训,单单是对面派出的两个小鱼小虾,就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我们还妄想着杀入赌场,清除邪武,看来不过是笑话罢了。”柳不休摇了摇头,握紧拳头自嘲一笑道。 “有人往这边来了,先躲起来。”玉昭感受到有大队人马靠近,出言提醒。 六人随即藏入旁边的巷道暗处,偷眼观察。不多时,二三百名手举火把的兵卒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为首的两人都不是陌生人,一个是山羊胡子杨管事,另外一个是赌桌上的刀疤脸都敏俊都指挥使。 “老杨,你这蔽柳巷的赌场怎么天天闹这么大动静,我手下的人光给你擦屁股了。”都指挥使明显心里有怨,浑厚的嗓音中带着火气说道。 “都指挥使,怎么能叫给我擦屁股呐。我们都是给四皇子殿下效力的,莫非都指挥使连四皇子殿下的屁股都不想擦?”杨管事话里夹枪带棒,把话题抬高到四皇子身上,轻轻拈着山羊胡,笑里藏刀的说道。 都指挥使明显是个单纯的武夫,不懂这些话里藏针的技巧。硬生生吃了一亏,嘴唇蠕动两下,愣是没找到合适词句来反驳。只能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出声。 杨管事背着手,轻笑两声,捋着胡子和都指挥使顺着蔽柳巷巷口走了进去。 待确认两人走后,六人才从阴影处出来,余晓航骂道:“我第一次进赌场的时候,趁那个老东西中了黄粱散动弹不得,当时我就该给他一刀,省的他再祸害人。” 齐德隆刚推了一下眼镜,说道:“那个杨管事实力不弱,应该离玄武之境只差一步了。当时他只是没有防备,正面抗衡的话,我们几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有胜算。” “哼,什么玄武境,这老东西直接变成王八算了。”余晓航心里也明白和杨总管之间实力的差距巨大,只能嘴上出出恶气。 “好了,说那么多也没用,眼下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救琦琦,李生的账我们以后慢慢和他算。走,先回万事屋!”柳不休拳头紧握,出声劝道。 五人点头称是,六个人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之下,走回了石湾巷。 回到了万事屋,关好了房门,六人顿时感觉身体都是一阵酸痛,好像是一直紧绷的肌肉突然放松了一样,虽然身体上放松了,可是心还是一直悬着。 六人聚在后院桌旁,看着余晓航精心制作的美味佳肴,都是愁眉紧锁,一点胃口没有。 余晓航看着几人的状态,想给大家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挤出一个笑容,道:“快吃吧,我刚做好的,一会凉了可就影响口感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怎么想主意啊。” 五人也不好完无视余晓航,纷纷勉强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两下,就又都放下了,余晓航看到几人的动作,叹了口气,也把举着筷子的手放下了。 “哥,琦琦真的不会有事吧。”柳芳心中担忧,也知道问了没什么用,可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 “芳儿啊,你放心,琦琦肯定不会有事的。他们的目的是抓你,这就说明你或者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极为重视的。没有在怡红院还有拉斯维加斯直接动手,应该是顾及杜老板。而且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四皇子的主意。”柳不休安慰道 “对,我也觉得不像是大动作,假如真的柳芳身上有邪武者十分在意的东西,肯定势在必得,怎么会只派两个手下来抓呐?这完是没有必要的失误。”萧悦手指轻敲着桌面,点头附和。 “笃笃,笃笃。”几人正说着话,突然两声急迫的敲门声传来。 那“笃笃,笃笃”两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楚,传到六人耳朵里,就仿佛一个幽灵一下抓紧了六人的心脏。 柳不休六人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难道来的这么快吗?这么快就知道抓错了人?这么快就查到了我们这里? 时间好像突然停止了,几人心中是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却都是不敢轻动。 “笃笃,笃笃”又是两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柳不休一咬牙,站了起来,对着剩下五人说道:“我去开门,假如门口有任何异动,你们四个马上带着柳芳逃走,不要有什么犹豫。明白了吗?” “哥,琦琦因为我已经被抓走了,我不要你再有事。”柳芳一把拉住柳不休的胳膊,带着哭腔说道。 “芳儿啊,听话。他们的目标是你,即便抓了我,我因为能提供你的线索,也不会轻易被杀。但是如果一旦你被抓住了,我们可就没有任何一个点能反败为胜了。”柳不休摸了摸柳芳的头,笑着说。 说完转身就掀开门帘,进了前厅,只留下五个人在后院屏息细听。柳不休看着眼前的这扇木门,不禁回想起了刚到石湾巷的那天,自己推坏的那半扇破门,这才多久,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琦琦,掌柜的可能救不了你了。 柳不休心中瞬间升起许多念头,竟然一下心态变得平和了。他伸出手慢慢打开了门,还未看清来人样貌,一个财气满满的身影就冲了进来,边往后院跑,边喊:“悦悦,悦悦,你在哪?没事吧?” 柳不休一下没反应过来,张着大嘴,挑着眉毛说了一句:“杜老板?” 杜纯没有理会柳不休,掀开门帘就去了后院,柳不休只得关好屋门,转身追着火急火燎的杜纯进了后院。 杜纯一到后院,看到萧悦,就急匆匆跑了过去,两只手掰着萧悦的肩膀,上下扫视着萧悦,关切的问:“怎么样,受伤没?有哪里不舒服吗?你要在这出了事,你爹还不杀了我啊。” 余晓航在旁边撇着嘴,小声说道:“他爹肯定得杀你,您这哪里是看侄女,分明是想抢过来给自己当闺女吧。” 萧悦白了他一眼,轻轻推开杜纯的手,说道:“杜叔,我没事。现在最关键的是,我的那个发小琦琦被抓走了,你快给想想办法啊。” “什么,琦琦被抓了?你的哪个发小琦琦?”杜纯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吃了一惊,问道。 “就是千机门那个。” “你别骗你杜叔,千机门的那个琦琦我见过,小脸跟芝麻火烧一样,和万事屋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我和她都对过小时候的暗号了,是一个人。不信你问问他们,他们都知道。”萧悦赶紧解释,指着众人说道。 柳不休几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事要是牵扯到千机门,怕是更麻烦了。关键他们为什么要抓琦琦啊?”杜纯胳膊撑住下巴,皱着眉说道。 “是这样的……”萧悦就把与杜纯在赌场分开到回到万事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听完,杜纯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说,杜老板你倒是说句话啊,好歹拿个主意也行啊。”余晓航忍不了这么安静,对杜纯说道。 “你们说是我派去送你们出去的人,要抢柳芳?”杜纯有些诧异地问道 “是啊”几人点头。 “那这事应该还好,那抢人的女子是翠花的手下,既然她在我暗示过你们有些身份的情况下,还依然要动手,就说明柳芳对她非常重要。这事四皇子肯定不知,多半是她自己的行为。”杜纯缓缓开口说道。 “如今只有先稍微拖延一下时间了,最好能联系上千机门,让这事先解决完,我们再解决四皇子和邪武的事,不然的话,怕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可是怎么拖啊,等到那边知道抓错了人,气急败坏之下恐怕要杀了琦琦泄愤啊。”柳芳十分担心,说出了自己的假设。 “不如这样吧。让杜老板帮我们去给怡红院暗中留个信儿,就说我们愿意拿柳芳换琦琦,然后随便定一个时间,以求先稳住翠花,保住琦琦的性命,后面的事我们就有时间考虑了。“柳不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看向萧悦,问道。 “萧姑娘,船帮给千机门传信要多久?” “日夜兼程的话,来回也要两天两夜。”萧悦想了想,答道。 “两天两夜,有点长了。还能再短点吗?” “我让分舵舵主亲自去送,他轻功极好,应该还能匀出半日,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时间不太够啊,得用点方法再稍微拖一下。”柳不休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对玉昭说道:“来,玉昭姑娘,麻烦你给柳芳放点血”。 “放血?”玉昭眉头一挑,十分不解。 “从咱们在怡红院的经历来看,翠花极有可能是对小芳的身体或者身上某种东西的气味感兴趣。把柳芳的血滴在她贴身的衣物上送给他们,不管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总能从那块布料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等于告诉他们,咱们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这样才能吊住他们的胃口,保住琦琦的命。”柳不休解释道。 “动手吧,玉昭姐姐。只要能救琦琦,流再多血也没关系。”柳芳撸起自己的袖子,伸到玉昭面前,眼神坚定地说。 玉昭闻言看向了柳不休。 “你俩去屋里弄吧,毕竟还要女孩子的贴身衣物,这里也不方便。”柳不休有些不忍心,转过头摆摆手说道。 于是玉昭便和柳芳进了女屋,说完话的柳不休对杜纯说:“杜老板,咱们信上的时间就暂定两日之后吧。” “来回就要近两日,你说两日后时间岂不是太紧了。”萧悦连忙提醒道。 “你还是太嫩了啊,悦悦。柳掌柜的意思是,先将东西送去,吊他们一日胃口,第二日再送信。”杜纯冲着萧悦,解释道。 柳不休与杜纯相视一笑,柳不休行躬身礼道:“还是杜老板懂我,这事可就仰仗杜老板了。” 杜纯扶着柳不休的胳膊,说道:“哪有什么仰仗不仰仗的,琦琦是悦悦的发小,也算我半个侄女。况且我与千机门掌门也是旧识,这事儿责无旁贷。” “哦,对了,杜老板。你刚才在地下赌城谈的如何啊?”柳不休突然想起大周龙雀,问道。 “还能如何啊,无非是有人看上了我商盟的钱,想让我支持他,许我很多美好的前景罢了。”杜纯含糊其词地回答。 柳不休一看杜纯不想明说,也不再多问。这时,玉昭和柳芳从屋里走了出来,柳芳捂着缠了布的手指,而玉昭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 玉昭走到杜纯面前,把盒子递给了他,然后默默站到了一旁。 萧悦这时起身开口道:“柳掌柜,送信这事儿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分舵,让舵主连夜出发,应该还能节省出些时间,我先告辞了。” “好,萧姑娘路上当心,早去早回。”柳不休抱拳行了一礼道。 杜纯也站起身来,拿着木盒说道:“我也正好交代手底下的人,去把这事办了先,我陪着悦悦一块走,柳掌柜,告辞。” 几人都起身行礼,在门口送走了萧悦和杜纯。 看着两人走远,柳不休正要关门,玉昭突然说:“稍等,柳掌柜,容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都,你要干什么去啊。”柳不休嘴上的话还没说完,玉昭已经闪身出了屋门,几个起落走远了。 “掌柜的,我去看一眼吧。”齐德隆刚推了推眼镜,说道。 “恩,也好,省的再出什么事。”柳不休点头答应,齐德隆刚随即追着玉昭而去。 齐德隆刚原以为玉昭是去追萧悦了,可没想到玉昭竟然几个起落跑到了当时和齐德隆刚初见的东凉河西街。齐德隆刚心中好奇,一路尾行。 只见玉昭走着走着,走到一个药铺边上。玉昭“嚓”的一声,拔出湛泸,对着药铺旁边的墙面,轻挥了几下,然后就收剑转身,往回走。 齐德隆刚想过去看看,玉昭到底在墙上留了什么东西,可是又不想暴露自己跟踪别人的事实,于是装作刚刚才到的样子,大剌剌的出现在玉昭面前。 “你来干什么?”玉昭问 “掌柜的说让我跟出来看看,怕姑娘你出什么事。”齐德隆刚儒雅一笑,答道。 “哦,可以回去了。” “玉昭姑娘你刚才在那干什么?” “你想切磋吗?” “不想。” “那就别问。” “……” 齐德隆刚瞬间就没了好奇的念头,跟在玉昭后面往万事屋走去。 两人回到万事屋,看着露出一道缝隙的屋门,便知道这是柳氏兄妹给两人留了门。 蹑手蹑脚地轻轻推开门,却发现柳不休和柳芳正坐着前厅。柳芳靠在柳不休肩膀上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里梦呓着:“琦琦,你别走……你别走……” 柳不休看到二人回来,一只手搂着柳芳,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小声点儿的手势,低声说道: “今天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你俩早点去歇着吧。” 玉昭看了看熟睡中也十分没有安感,紧紧抓住柳不休衣服的柳芳,有些心疼的说:“柳掌柜,要不我把柳芳带回屋里吧。” 柳不休低头看了看柳芳哭肿的眼眶,叹了口气说道:“她是哭着哭着哭累了,睡过去的。别挪动她了,再把她吵醒,到时候她心里难免自责,不知道还能不能睡得着,就这样吧。”说完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先去睡。 齐德隆刚回过身,关紧了屋门,和玉昭冲着柳不休点了点头,掀开门帘,去了后院。 两人刚走,余晓航从门帘后走出,拿着一床薄被来到前厅,对柳不休说:“掌柜的,拿来了。” 柳不休点了点头,说:“帮我给她盖上你也去睡吧,明早大家的早饭还指望你呐。” 余晓航嗯了一声,用被子将柳不休和柳芳整个盖住,抿了抿嘴唇,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默默转身掀开门帘,去了后院。 明亮的月光,穿过门窗,皎洁地照在柳不休身上,柳不休轻轻拿开自己身上的被子,部盖到柳芳身上,把她活生生包成了一个蚕蛹。看着只露出一个头的柳芳,柳不休不由地莞尔一笑。 以前乞讨的时候,在龙王庙里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同样明亮的月色。他那时搂着柳芳,指着房顶的破洞给她数星星,哄她入睡。可如今,头顶倒是坚实,心里却有了洞,真不知道听老乞丐的话,来到这石湾巷究竟是对是错。 前厅一人追忆,一人熟睡。 后院三人心中思绪万千,无法安眠。 对于万事屋五人来说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夜晚。 “喔喔喔”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预示着崭新一天的到来,一晚上本来就没怎么睡的柳不休慢慢睁开了眼睛,伸出手揉了揉眼眶,正想起身去后院。结果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失去知觉了,右边身体的骨头也僵硬的很,像是人偶一样。 柳不休低头看到怀里的蚕蛹,这才想起昨夜给人当了一晚上床板。怀里的柳芳因为高亢的鸡鸣声也被唤醒,掀开被子,眯着眼睛皱着眉,挠了挠头抬脸问柳不休:“哥,你这么搂着我睡了一晚上?” “除了你哥我,还有谁心甘情愿地给你当一晚上的褥子啊?”柳不休撇了撇嘴,揉着自己僵硬的四肢,没好气的说道。 “哥,你都好久没搂着我睡觉了,让我再睡会。”柳芳说着又靠在了柳不休肩膀上。 “芳儿啊,你再睡一会,哥可就真偏瘫了,现在这半边已经不能动了。”柳不休活动着没有知觉的左半边身体,说道:“再说了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哥不能总搂着你睡啊。” 说话间,余晓航从后院走了进来,手在腰间围裙上擦拭着说道:“饭做好了,收拾一下来吃饭吧。” 柳不休和柳芳答应一声,站起身来。柳不休转动着肩胛骨,扭了两下腰,渐渐血液流动畅快起来,身体恢复了知觉。柳芳卷起薄被,抱在怀里,问道:“要不等等萧悦姑娘,看时间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芳儿啊,就你实心眼,谁都想着。人家萧悦可是船帮的大小姐,渭陵分舵的人还能让她饿着不成,咱们先吃吧。”对于柳芳的善良,柳不休着实无可奈何。 “笃笃,笃笃” 柳不休刚说完话,就传来两声敲门声。柳不休心道这人还真是不禁念叨,说着说着这就来了。也未多想,边对余晓航说着:“晓航,加副碗筷。”边走到门口。 “怎么不在船帮多待……”柳不休嘴里念叨着,打开了店门,后半句话却在看到来人之后,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门口站了一男一女两人,皆是月白色无领长衫二十多岁模样。女子容貌清丽,鼻梁高挺,腰间缠一金属色泽的束腰。 男子身高七尺有余,古铜色皮肤,高大精壮,肌肉发达导致看上去衣服太小,感觉动作一大随时会被撑开。两指粗细的铁链斜挎在胸前,将背后三尺长的巨剑牢牢固定在背上。 柳不休仔细打量了下两人,想了又想,实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两人。躬身行礼问道:“不知二位来此所为何事?” 熊一般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答道:“我们来找七妹。” “七妹?”柳不休蒙了,七妹又是哪里蹦出来的人物。 “是找我的。”这时玉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玉昭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提剑抱拳道:”大师兄!三师姐!“ 女子伸手扶起玉昭,焦急地问:“七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竟然留下十万火急的剑标?” 旁边的熊一般的男子也说道:“是啊,七妹,究竟何事如此紧急?要不是我们原本就在渭陵附近,恐怕都没人能赶来帮你。” “师兄师姐,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来的如此之快,此事说来话长。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这家店铺的掌柜柳不休,旁边的是他的妹妹柳芳,那个穿围裙的是店里的伙计余晓航,我现在在此处借宿。” 玉昭把三人介绍完,又转向他的师兄师姐给柳不休等人介绍。 “这个背巨剑的是我大师兄胜七,另一位是我三师姐尺素。” “哦,原来是剑冢的高徒,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快快请坐。”柳不休听完玉昭的介绍免不了嘴上寒暄几句。 胜七和尺素也礼貌应答,说话间几人纷纷落座。 胜七明显是个急性子,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稳,就开口问道:“七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快说出来,师兄这就去给你出气。” 玉昭平常冷若冰霜的脸听到胜七的话,也解冻融化了,心中温暖,笑道:“大师兄,我的剑法,你还不知道,能有谁欺负我啊。” “你倒是快说啊,要急死师兄我呀。”胜七急迫地追问。 “你别急,大师兄。这件事啊,得从……”玉昭也了解自己这个大师兄的脾气,知道再不说估计能逼疯他,于是开口就要讲述。 “掌柜的,饭要凉了。”玉昭还没说几个字,齐德隆刚说着话掀开门帘,走进前厅,打断了玉昭,顿时胜七和尺素的目光齐齐望向了他。 “掌柜的,有客人啊。”待齐德隆刚看到胜七和尺素,推了一下眼镜,说道。 可是胜七和尺素只是瞬间,目光就聚焦在齐德隆刚腰间的承影剑柄上。胜七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说了一句:“原来如此。”随即,气息鼓动,衣袍飞舞,一股狂暴的气息爆发开来。 柳不休几人这时暗道一声大事不妙,怎么忘了这回事了,刚要开口解释。 可这时胜七一把抓住自己胸口铁链,手臂发力,胳膊上的衣袍“刺啦”一声,裂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坚硬如石头一般的肌肉。 然后将铁链往外一拽,背后的三尺巨剑在铁链的牵引之下,猛然飞向齐德隆刚。 巨剑激射,如同战场上的巨大冲车,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破空之声,并使其如同湖面般泛出层层涟漪。 眼见巨剑携万钧之力,就要将齐德隆刚的脑袋砸的开了瓢。 一道黑影突然自齐德隆刚身旁飞出,于半空之中正中巨剑剑身,如同敲击寺院中的巨大铜钟一般,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波纹般的音浪向四周散去,巨剑也偏离了预定方向,歪向一旁。 柳不休和柳芳二人只觉眼前两道残影飞出,都未看清俩剑走势,就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地捂住了耳朵。 而那声音仿佛是在脑中敲响一般,竟穿耳而入,双手遮耳依旧颅内嗡嗡。 余晓航连忙起身护在柳氏兄妹身前,腰间的围裙被刮的猎猎作响,险些被吹飞。 即便是这样,他身后的桌子还是如同受到惊吓一般抖动起来,桌上无辜的茶杯更是在晃动之下“嚓”的一声,掉下一颗门牙。 坐在椅子上的玉昭起身跃起,一把抓住被反震之力弹回的湛泸,一个优雅的转身卸去力道后,站在了齐德隆刚身前。 胜七见一击未果,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拉两指粗细的铁链,将巨剑收回,手腕转动几下,将过长的铁链缠于小臂之上,一把抓住三尺巨剑,剑尖朝下,插在地面上。 常言道,剑走轻灵,刀行厚重。可这把巨剑明显并未开刃,落地之时,并没有寻常神剑般穿地而入的锋利,却如百马齐踏势大力沉,激起一地尘土,仅凭重量硬生生砸入地面四寸有余。 前厅中的各位家具也跟随尘土一起原地跃起,落下,就连门外本就破相了的招财兔,头上口子也更大了几分。 “七妹,你这是干什么?莫非你忘了剑冢的规矩了?”胜七右手用力一拍如寻常栏杆粗细的剑柄,质问道。 巨剑受这一拍,剑身又深入地面几分,裂开的缝隙好像在说着胜七的不解与愤怒。 玉昭自小入了剑冢,各位师兄师姐都对她宠爱有加。大师兄更是如亲哥哥一般待她,对她是千依百顺,疼爱至极。她还从来没见过大师兄发这么大的脾气,想想必是动了真怒了。 “大师兄,你听我解释。”玉昭看着怒目圆睁的胜七,焦急地说着。 旁边柳不休晃了晃有些耳鸣的耳朵,看着深入地面的巨剑,心中暗暗咂舌。看这个剑的重量、长宽,肯定是剑冢中有“剑锤”之称的重剑巨阙无疑了。 只是一击就有如此声势,随便再打两下只怕要掀了房顶,拆了院子。这好不容易白得的房产,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得抓紧稳住这几位大爷。 柳不休脸上挤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打着圆场对胜七说道:“胜七大哥,你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能不动手还是别动手。“ 尺素也替玉昭说话,附和道:“大师兄,玉昭从小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秉性不会无的放矢的,这事肯定有原因。听她说完,你再动手也不迟啊。” 尺素说完给玉昭递了个你可得好好解释的眼神,玉昭轻轻点了点头。 毕竟这还是柳不休的店,胜七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而且自己刚刚也是一时没忍住,根本没有思考的过程就出手了。 胜七顺势就踩着两人的话下了台阶不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痛苦地发出“咯吱”一声,万幸没有散架。 “大师兄,你误会了,他并不是杀手。我刚到石湾巷时,第一眼见到他我也以为他是杀手。但是他不是,他的剑是捡来的,剑名是什么,到底代表什么意义,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我和他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未曾见过他害人性命。而且他还有病,双重人格。”玉昭有些着急解释,一口气说出的一段话,有些不太连贯。 “你说他从未害过人,还说他有病,如何证明啊?他要是装的你又该怎么办?”胜七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大师兄,若是我一人也就罢了,就当做我被人蒙骗了。可是万事屋这么多人,柳掌柜和他妹妹、余晓航、还有千机门的琦琦和船帮的萧悦,他们都可以证明。不可能我们这么多人都被骗了吧,而且就算他是杀手,柳氏兄妹一点武功都不会,还不是任人宰割,又怎么会活到今日。” 玉昭如连珠炮似的摆事实,讲道理,直说的脸颊微红,声调不由得都提高了。玉昭也没想到自己会为了维护一个人,如此的激动,说完话才觉得有一丝羞涩,偷眼看向身后的齐德隆刚。 齐德隆刚这时好像终于明白了厅中局面一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胜七行了一礼,儒雅地说:“胜七大哥,我真不是谋财害命之徒,这一切真的只是误会。刚才玉昭姑娘虽然顶撞了大哥,但是所说句句属实,还望胜七大哥不要怪罪玉昭姑娘。” 胜七看到玉昭如此维护齐德隆刚,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起,又听到齐德隆刚说不要怪罪玉昭时,一下情绪爆发了出来,在椅子痛苦的哀嚎中高声喝道:“谁是你大哥,你给我闭嘴,这是我们剑冢内部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说话。” 尺素作为过来人,又与玉昭同为女儿身,此时看到玉昭的眼神表情,那点小女儿心境早已了解了个七八分。安抚着胜七说道:“大师兄,莫要动怒。让我来跟七妹说吧。” 说着转向玉昭“七妹,你当真觉得这人可信?” 玉昭点了点头。 “那好,既然你觉得此人可信,我们不杀他没有问题。但是剑冢的规矩你也懂,我们不能坏了规矩。不如这样,你以后便跟在他身边监视,也好看看他到底心性如何。倘若发现他一直是伪装自己,欺骗于你……”尺素说到这,故意顿了一下,给玉昭递了个眼色。 玉昭马上会意,抱拳行礼,单膝跪下,斩钉截铁地说:“我必亲手取他首级!” “好,既然有你这话,我和你大师兄也就放心了。“尺素说着看了胜七一眼,意思让他表个态。 胜七咳嗽了两声,一脸不情不愿扭过头,假装不看玉昭,开口道:“咳咳,既然这样,那就听你三师姐的,先这么办,起来吧。” “谢大师兄!谢三师姐!”玉昭嫣然一笑,这一笑真是惊为天人,宛如一朵在寒冬中盛开的梅花,美丽高洁。 柳不休和余晓航一下不由得看痴了,齐德隆刚离得最近,感受也最强烈,带着纯粹欣赏的语气对玉昭说:“玉昭姑娘,你笑起来这么漂亮,以后还是多笑一笑的好。” 玉昭听到这话,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冷冰冰的面孔,说道:“又想切磋了?” 齐德隆刚马上如发抖一般疯狂摇头,表明自己的决心,险些把眼镜甩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的尺素,嫣然一笑,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开口说道:“哦,对了。七妹,既然这不是你所说的大事,那到底因为什么把我们叫来?” 当下,玉昭就把邪武事情的经过给胜七还有尺素讲了一遍。 刚听完,胜七就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来,胸前铁链哗啦作响,叫道:“这帮茹毛饮血的禽兽,竟然还残存于世。这事我们管定了,他们老巢在哪,我现在就去灭了他们。” 旁边尺素连忙拉住胜七,劝道:“大师兄,别冲动。你没听他们说,琦琦还在他们手里,要灭也得等把人救出来再灭呀。” 顿了一顿,尺素担心地看向了柳不休说道:“柳掌柜,千机门可是出了名的护短,更何况这次还是琦琦被掳走了。只怕等到明日,有你们好受的。” 闻听此言,柳芳忍不住眼眶发红,眼泪又要流下来,咬了咬嘴唇说道:“这事都是因为我,哪怕是千机门让我抵命,我也任凭处置。” 柳不休伸手拍了拍柳芳肩膀,安慰道:“芳儿,这事也不怪你。我们都有责任,况且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相信哥,我们一定能把琦琦救出来!” 柳芳含着泪点点头,不再出声。 余晓航见气氛又凝重了起来,笑着站起身来说:“这一大清早的,想必大家也都腹中空空,不如我们先去后院吃点东西吧。” 柳不休说了声也好,随即引着几人往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尺素看着胜七的目光还是一直在齐德隆刚身上,小声问道:“大师兄,你还不相信七妹的判断吗?” “不是,只是我老觉得这个齐德隆刚奇奇怪怪的。” “哎,不怕这个齐德隆刚有问题。就怕到了真发现问题的那一天,七妹下不去手啊。”尺素叹了口气,不无担忧地看着井边的玉昭说道。 万事屋内众人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只是草草吃了一点,就撤了桌。 吃完之后,柳不休悄悄把玉昭、余晓航和柳芳召集过去,叮嘱大家要时刻关注齐德隆刚,千万别让他摘下眼镜。不然东强一旦出来,刚刚解开的误会,只怕又要难以收场了。 柳不休叮嘱完之后,玉昭就去找胜七和尺素聊天。剑冢的弟子,到了一定年龄和实力,就会下山历练,提高自身修为的同时还能增加些江湖阅历,行万里路总是要好过闭门造车的。 所以胜七和尺素几年前就下了山,和玉昭今日相见也算是久别重逢,自然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讲。 齐德隆刚被万事屋几人刻意的留在了井边,余晓航、柳不休、柳芳三人轮流监视,生怕他弟弟突然跑出来。不过齐德隆刚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在井边静坐,琢磨着自己的剑法。 很快,日上三竿,已近午时。 伴随着几声轻快的脚步声,萧悦从船帮回来了。一进到后院,她气喘吁吁地掐着腰,就要水喝。柳不休等人一看萧悦回来,瞬间一窝蜂地聚集在桌旁,余晓航更是殷勤地拎着茶壶过来倒水。 “怎么样了?”余晓航边给萧悦倒着水,边问道。 “让我先喝口水歇歇,累死我了。”萧悦把碗里的水一口饮尽,长长出了一口气,边示意余晓航继续倒,边说着。 余晓航伸手又给萧悦满上一碗,萧悦也稍微缓解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正要开始说话。看到桌旁的胜七和尺素,不禁开口疑惑的问道:“这二位是?” “这是玉昭在剑冢的师兄师姐,来帮忙的,不是外人,你直说就行,一会再给你好好介绍。”柳不休开口催促道。 “是这样的,我昨夜一到船帮,恰巧赶上舵主要去通榆送货,那正好是千机门方向,所以千机门来人的速度可能还要提前一些了。“ “这是好事啊。”余晓航拎着茶壶,高兴地说。 “那怡红院那边呐,琦琦怎么样了,东西送到没有啊?”柳芳急切的问道。 “柳芳,你慢慢听我说。那木盒是我亲自跟着杜叔的手下去送的,虽然我在暗处没有直接露面。不过,那木盒送进去之后,没过多久,琦琦就出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女子,好像巡视一般在怡红院附近逛了好大一个圈才回去。” “琦琦出来了?受伤了吗?”柳不休疑惑地问道 “没有,看上去应该没被虐待,而且她好像发现了我,还给我眨了眨眼,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正如柳掌柜你所推测的,柳芳对于这些人应该有着难以估计的诱惑力,以至于他们这么积极地向我们证明琦琦安无虞。”萧悦说完,咕咚咕咚又喝下一碗水。 “那就好,人没事就好。”柳不休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一点,说道。 几人听到萧悦带来的好消息之后,明显大家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添上了一抹笑容。心中安定不少,感觉这几天的阴郁被扫去大半。 柳不休正好趁这个时候,将胜七和尺素介绍给萧悦,之后几人不免又寒暄几句。 人一旦心中轻松,就连时间都会觉得过的太快。 玉昭还未和胜七,尺素说完这些年的经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余晓航这个厨子倒是极其到位,夕阳刚刚在西边落下去,厨房里就飘出了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香气。 胜七和尺素比起早上那一顿,这一顿心情明显也好了不少,开始用心享受美食,加上余晓航也是尽力烹制,这一顿吃的是宾主尽欢。 胜七和尺素还连连夸赞余晓航的厨艺高超,问他是否去过黄鹤楼。余晓航连连摆手谦虚说哪里哪里,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不过这次没有了琦琦的手刀打断,眉眼间有些落寞的余晓航自己慢慢闭上了嘴。 万事屋八人总的来说都很高兴,但是一人除外,那就是柳不休。 柳不休一个人摸着下巴,脸上愁云惨淡,眼睛盯着地上一处,愣愣出神。 旁边一曲唱罢,自觉闭嘴的余晓航用肩膀顶了他一下,低声问道:“掌柜的,你这一张脸都快挤成菊花了,愁啥呐。不都说了,琦琦没危险吗?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不是担心琦琦,眼下就有个大问题啊。”柳不休偷偷抬眼瞄了瞄正在吃饭的众人,发现没人在意他。低声继续说:“晚上可怎么睡啊?” “怎么睡?躺床上睡呗,不就多了两个人嘛,还能睡不开?”余晓航完没理解柳不休的意思,拿起筷子,就要夹菜。 “废话,我能不知道睡得开吗?你怎么不懂我的意思呐,是这个啊。”柳不休伸手拽住余晓航的胳膊,拦下了那只想进食的手,下巴扬了扬,指了指齐德隆刚,然后手指弯曲,握成两个圈,放在眼眶上,做了个戴眼镜的动作。 余晓航看到这个,一下就懂了。齐德隆刚晚上习惯摘了眼镜睡觉,今晚胜七肯定和他们三个男人住在男屋。 以这个胜七大哥的性格,晚上齐德隆东强万一跑出来,还不当场就让冲动的胜七给砸成饺子馅儿,就凭余晓航和柳不休两个人,就算想阻拦,也是有心无力。更别提等那边几个女人赶来相劝了,只怕到时候来了,只能擀皮子烧水了。 理解柳不休心事的余晓航一下也心中犯了难,睡觉这么简单的事情没成想还真成了个大问题。 “掌柜的,眼下咱们总不能给他们下逐客令吧。都这个时辰了,他们就算出去,客栈也不好找。再说了,人家毕竟是来帮忙的,这话怎么着也说不出口啊。“余晓航放下了筷子,抱着肩膀低头说道。 “是啊,要不我现在这么犯愁嘛,你说怎么才能让一个人不困?先能凑合过了今晚再说。”柳不休叹了口气,摇着头,心中苦无对策。 “我倒是知道几种食材,混在一起吃能提神。或者找些别的食材,让人吃了拉肚子,现在去买应该还来得及。”余晓航绞尽了脑汁,也只想到了自己技术范畴之内的几个馊主意。 “有什么用啊,这俩人都有功夫,效果好不好还不一定,更别提你现在去买,还让他们顺利吃下去了,关键是稳定让人不能睡觉。“柳不休听到余晓航的主意,感觉自己真是找了个猪队友商量,心中激动,声音也不禁高了几分。 余晓航也觉得自己这主意不咋地,正准备继续想点子的时候,旁边齐德隆刚突然侧身靠来过来,小声问道:“掌柜的,你们说什么呐?什么不让人睡觉啊?” 柳不休讪讪一笑,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就随便聊聊而已。” 原以为话题到此就打住了,谁知齐德隆刚竟然开口,积极地出起了主意:“掌柜的,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了以前西北羌族流传的一个方法。”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柳不休一听,好像齐德隆刚还真有主意,追问道。 “熬鹰!” 听到这俩字,柳不休浑身一个激灵。看了看胜七,熬他是不可能了,毕竟他和余晓航还不想明天被包在饺子里下锅。然后和余晓航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了齐德隆刚。 “小刚,你对自己可真狠。”柳不休伸出大拇指赞道。 “这点我确实该向你学习,男人就应该对自己狠一点。”余晓航一脸悲壮地拍了拍齐德隆刚的肩膀说道。 “…………”齐德隆刚脑袋上一万个问号,一脸蒙蔽,完没意识到即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 坐在床边的胜七拨弄了两下手中的铁链,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三人,随手把巨阙放在床边。 随着“砰”的一声响,巨阙毫不费力的踩碎了自己脚下的地面,牢牢扎了根。斜靠在床沿上,像极了一个抱着肩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也不怪胜七不解,眼前这三人的行为实在是有些怪异。齐德隆刚躺在平时万事屋众人美容用的老年椅上,被活活捆成了个粽子。 蹲在椅子两侧的柳不休和余晓航两人,一手拿着个猪蹄,一手拿着根细长的木棍,俩人正神贯注地盯着齐德隆刚,专注程度都快赶上在怡红院看姑娘胸口的刀疤了。 “你们三个不睡觉吗?”胜七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不困,胜七大哥你先睡吧。”柳不休蹲的脚有点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可视线连动都没动,还是直勾勾盯着齐德隆刚的脸。 这时,齐德隆刚的眼皮缓缓落下,余晓航以为他要睡着了,手中木棍毫不犹豫地出手,一下捅在齐德隆刚的肋骨上,好像是嘴上在使劲似地,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说道:“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我根本睡不着”。 说完,余晓航才发现齐德隆刚只是眨了下眼,并不是要睡觉。在与齐德隆刚因无辜而瞪大的双眼对视之后,余晓航稍显尴尬地收回木棍,咧着嘴笑着给自己往回找补道:“别担心,这一棍,是送的,不要钱。” 齐德隆刚闻言露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转动着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头,冲着原本应该坐在床边的胜七发出声嘶力竭的求救:“我想睡!!” 巨阙还在床边抱着肩膀,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可胜七却已经成大字形,躺在了床上。听到齐德隆刚的声音,胜七翻了个身,把后背和屁股露出来对着齐德隆刚。那意思很明显:我睡着了,我听不到。 柳不休看着胜七的动作,一口从手中猪蹄上撕下一块肉,狞笑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我说,掌柜的,你刚没听小刚说嘛。肉是给鹰吃的,捅一棍给一口肉,这才叫恩威并施,你怎么自己吃起来了。”余晓航看着柳不休吃的油渍麻花的嘴,好心提醒道。 “你给鹰吃,那是因为鹰能给你抓兔子。咱们又不指望他捕猎,吃不吃的吧,影响不大。”柳不休又啃了一口猪蹄,满不在乎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你给我松绑,我也能抓兔子!齐德隆刚满怀期待的嘴,在吸入了一大口夜晚凉风之后,含着泪绝望的合上了。 齐德隆刚犹如一个被夺去身子,受尽屈辱的黄花大闺女,生无可恋地躺着,双目无神。 柳不休看到这一幕,心中仅存的一点良知占据了主导,心疼地说:“小刚,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得苦中苦” 余晓航赶紧在旁边帮腔道:“才能更吃苦。” “对!小刚,人生就是这样。哎,别哭啊。虽然我说的很有道理,你也很感动,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柳不休和余晓航都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伸出拿猪蹄的手,给椅子上的可怜女子擦去眼泪。 擦是擦干净了,可是擦完之后齐德隆刚脸上就跟镀了层金一样,那个颜色,那个闪亮啊,而且还时不时散发出一种家畜健康肉体的清香,让人口角垂涎。 余晓航伸长了脖子,从窗口扫了一眼井旁的水漏,安慰着齐德隆刚:“现在已经子时三刻,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再挺一会哈。” 这时一声沉闷的声音冲入了三人的耳朵。 “轰隆” 柳不休三人同时一惊,四处查看。怎么回事?打雷了? “呼噜” 第二声响声传来,三人循着声音,齐齐望向了床上那个只露出后背和屁股的男人。 感情胜七老哥才睡着啊,这打鼾的动静也忒大了点吧,不知道的都要回家收衣服了。 “呼噜噜” 三人:“…………” “我说掌柜的,我们好像多此一举了。就这动静,隔着两间房,都能把墙上的壁虎震掉了,哪还用我们在这费心啊。“余晓航苦着个脸,对着柳不休低声诉苦。 “这谁能想得到啊,我们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啊。”柳不休也是颇为无奈,伸手压住被鼾声震的就要起跳的老年椅,摇头说道。 “原本是咱俩熬“鹰”,这回倒好,咱俩也成了“鹰”了。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余晓航发泄一般狠狠咬了一口猪蹄,感慨道。 “行了,别在这说这些没用的了。你要不想被熬也行,你去熬他试试。”柳不休指着床上精壮的后背还有如石头般挺翘的臀部,挑眉揶揄着。 床上的胜七好像听到了两人说话一样,柳不休刚说完,马上就响起一声更加高亢的“呼噜噜”声,吓得两人赶紧捂住嘴收回了视线。 “掌柜的。”一声温柔的呼喊从齐德隆刚口中发出。 闻声看向齐德隆刚的柳不休和余晓航齐齐打了一个寒颤,脸上露着讨好笑容的齐德隆刚,再配上刚刚镀上的的颜色,像极了盛开的向日葵,只是……笑的十分瘆人。 看到这笑容,柳不休就明白了。齐德隆刚这意思就是:掌柜的,你看既然那边呼噜声这么大,我就不用被捆着熬了,放了我算了。 柳不休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于是就跟齐德隆刚认真分析起来:“小刚啊,你不能这么算。你看,他熬咱们仨,我们俩熬你,说到底被熬的不还是你嘛。而且这各论各的,一点不冲突呀。” 齐德隆刚听到“不冲突”三个字,竟然还有一瞬间觉得好有道理,无法反驳,只得翻着白眼,假装自己已经凉透了。 柳不休虽然秉持着我不好受,你也别想好受的态度。但是实在是不敢对胜七动手,就只能委屈好脾气的齐德隆刚了。 不过,人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比如柳不休之前天天吃柳芳的鸡蛋面,却还能吃的下去,这就是习惯了。 所以在经历了近一个半时辰的雷声攻击之后,已然免疫了的柳不休和余晓航一人一个趴在了老年椅的扶手上睡着了。 原本握在手中的棍子现在已经躺在了地上,两人嘴上梦呓着:“刚,你可不能睡啊”,而手上啃得一丝不挂的猪爪骨还在齐德隆刚肋骨附近,一上一下的戳弄着。 躺在椅子上的齐德隆刚带着油腻的黄金面具,瞪着两只熊猫眼,直直望着窗外无声的呼喊:太阳啊,你怎么还不出来啊。 …………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习武之人的作息一般都极其自律,一是因为常年练功养成的良好习惯,二是因为功力提升而增强的明锐感知,即便是睡觉也不会睡得太死。 可是毕竟说了是一般,所以难免有些学艺不精的人拉低了平均水平,比如:余晓航。 “哥,余晓航。你俩快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这还有外人在那,丢不丢人啊。”柳芳皱着眉,有些尴尬的冲着老年椅扶手上酣睡的二人,焦急地叫着。 “小刚,你又想合眼是吧?”余晓航闭着眼嘴里咕哝着,手里的猪爪骨还是一个劲儿往齐德隆刚身上戳。 旁边的柳不休和余晓航好像做的还是同一个梦,眉毛一挑,嘴里梦呓一般说的话竟然接上了:“嗯?合眼?戳他!” 说着俩人有节奏地一起使劲,不过俩人明显都用不上力,戳也变成了搓,齐德隆刚腰间两侧本来就油亮的衣服被搓地更加耀眼。 柳芳看到俩人还在这丢人现眼,一时气结。也顾不得旁边三女的看法了,伸出双手,揪住余晓航和柳不休的耳朵,硬生生把俩人提了起来。 “唉唉唉,疼,疼啊。”余晓航和柳不休二人吃痛,嘴上大叫着疼,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看到掐着腰,一脸怒色的柳芳还有旁边没搞清楚状况的玉昭三女,余晓航咧着嘴陪笑道:“几位美女,早上好啊。” 柳芳指着门外高升的大太阳,怒道:“好什么好啊,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你不赶紧做饭去,还在这睡觉?知道我们喊了你多少遍吗?” 余晓航低着头嘴里嘀咕着为自己辩解道:“喊多少遍有什么用,现在只要是低于雷声的动静都没法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听到这话,尺素和玉昭的嘴角不禁抽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别人不知道,她俩和胜七可是从小长大的,因为如雷般的呼噜声,她们这个大师兄没少被师弟师妹们举报。 可又有什么用,这东西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最后没办法,剑冢专门把胜七安排到门派旁边的沙地去,晚上和筛沙网睡在一起,还别说,效率奇高,胜七一晚上能筛出白天七八人的量,给剑冢增盖房舍真心省去不少麻烦。 尺素自然明白余晓航的意思,于是对柳芳说:”和我们大师兄睡一起,他们也是不容易,就别说他们了。“柳芳一看尺素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说话。 “什么不容易?”早早起来在院中活动筋骨的胜七,胸口铁链哗啦作响,路过随便听了一嘴,过来追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几个心里跟明镜似的人齐齐摇头。 “那就散了吧,准备吃饭。”在旁边察言观色许久的柳不休见余晓航被骂的差不多了,柳芳也没想起自己来,就冒出头来说了一句。 于是众人就出了屋,柳芳假意揽住柳不休的胳膊,其实已经掐住了柳不休腰间软.肉,笑着说:“哥,别以为没说你,你就是局外人了。”柳不休只得装出笑容满面的样子说:“芳啊,毕竟有外人,给哥留点面子”。 几人都出了屋,可让还在老年椅上躺着的齐德隆刚欲哭无泪。 刚才柳芳进屋就对着余晓航一顿数落,齐德隆刚觉得应该让她说完,然后自己再出言求助比较好。 可谁知,大家都说完了,原以为到自己发言的时候,柳不休一句“散了吧”,让人一下走了个一干二净,众人连想都没想起他来。 正在齐德隆刚累觉不爱的时候,一把黑色的剑飞了进来,剑影闪动之下,瞬间就割断了囚禁齐德隆刚一夜的猪蹄扣,然后飞向门口。 一只玉手在门口接住了倒飞的湛泸,玉昭冰冷的侧脸露出一半,冷声问道:“还不赶紧起来?等着切磋吗?” 齐德隆刚刚想起身道谢,玉昭却已经随着脚步声走远了。齐德隆刚推了下自己的眼镜,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竟然痴傻地笑了起来,心中有些莫名的情愫滋生了出来。 ………… 在热情似火的三伏天里,躲在阴凉处,被清风吹拂的舒适程度不亚于吃下一大块清凉的西瓜。 众人分坐在院中享受着温柔的轻抚,一阵微风将几片蹭车的柳叶从空中踹了下来,落在井边。 昨夜虽然说是个让人失眠的夜晚,可是实际上失眠的人就齐德隆刚一人。爹不疼娘不爱,连出场都有些草率的小刚,默默坐在井边,眼神中带着点异样地偷眼看着玉昭。 只是实在是睡眠时间太短,没看两眼就不住打起了哈欠,手轻轻拍着张大的嘴巴,眼里的玉昭也在水雾之中朦胧了起来。 众所周知,打哈欠就像瘟疫,是会传染的。 在齐德隆刚双眼迷离之后,旁边躺在老年椅上轻摇着蒲扇的柳不休也打起了哈欠,嘴上感慨着:“还是睡在床上解乏啊,今晚一定要好好补觉。” 柳不休话音未落,柳芳、余晓航、尺素还有胜七竟都打起了哈欠,只有萧悦神色如常,毫无困意。萧悦十分不解地来回扫视着众人,说道:“你们昨晚都没睡好吗?” 这时胜七眉头微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面露异色,沉声说道:“不对!有人下毒。” “什么?”众人闻言皆是惊呼出声。 柳不休一下从老年椅上坐起,搂住柳芳。胜七、尺素、齐德隆刚、萧悦和玉昭瞬间围成一个圈,将柳氏兄妹二人护在当中。 说是个圈,其实并不圆润。齐德隆刚在圈外侧偏着身子竟是半挡在玉昭身前,玉昭看在眼里,嘴角微扬,却还是用冷冷的声音小声说道:“你别挡我视线。”而齐德隆刚却完就当没听见,脚下连一寸都没挪动。 “不要挣扎了,你们现在内力尽数被封,反抗只是在白费力气罢了。交出柳不休可免你们无关人等一死,如若不然,就跟他一起陪葬吧。”一声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根本分不清声音究竟来源于何处。 胜七四人听到这话,暗自运功,可是无论多么努力,竟是都无法从丹田处调动一丝内力,当下便知来者所言非虚。 这时萧悦偷偷对众人低声说道:“我没被封住。”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说,她听着这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那太好了,一会我主动走出去。萧悦你们带着我妹妹先走,毕竟还有琦琦没有救,不能因为这人要杀我就耽误了大事。”柳不休一听萧悦还能行动如常,急迫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那怎么行呐,哥。我不走,你别想丢下我。”柳芳急的要哭出来了。 “听话,芳儿,就这么定了。“柳不休不给柳芳反驳的机会,直接从人墙后面走了出来高声喊道:”我就是柳不休,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但请务必放我这几位朋友一条生路。“ “哦?你就是柳不休?”中年男人明显语气中带着怒意,说话的同时一股极强的威压直冲柳不休而来。 柳不休本身就个没有武学底子的普通人,虽然因为老乞丐知道不少武功招式,可他自己根本不会。 在威压及体的一瞬间,柳不休仿佛被一个巨大铁锤当头砸下,双腿一时无法承受重压,顺势跪倒在地,双手努力撑住地面,不让自己爬下,呼呼地喘着粗气。 “哥!”“掌柜的!”“柳掌柜!”众人见到柳不休跪倒在地,忍不住高声惊叫。 只是这时,萧悦却收起了惊涛掌的起手式,反而玩味的笑了起来,边笑边从圈边走了出来,说道:“郑伯伯,吓唬吓唬他也就算了吧。快出来吧,悦悦和您也是许久未见了。“ 众人听到萧悦这话,都是一脸错愕。 “什么情况啊,萧姑娘?这人你认识?”余晓航好奇地小声问萧悦。 “是啊,当然认识了。他就是琦琦的父亲啊。”萧悦转头回答道。 “哈哈。好你个小悦悦,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拆你郑伯伯的台啊。”一个身穿道袍,手拿竹杖的老者在空中缓缓走下,像是有看不见的台阶一般,边走边笑着说道。 柳不休柳芳抬头一看,心中惊讶,来人的脸他俩竟然认识,正是琦琦刚来的时候,手里拿的那个千机面具的模样。 余晓航看明白了形势,把菜刀往怀里一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笑着对柳不休说道:“掌柜的,这也不怪人家一来就针对你。你啊,该!” 这时,突然一阵疾风吹来,刮起满地尘土,原本一副高人模样的老道感受到风力瞬间神色慌乱,作势要跑却被风沙包裹住了。 飞扬起的尘土一下遮住了众人视线,好像打了一层马赛克。 模模糊糊就只能看到老道好像被人用擒拿手制住了,脸被摁在井口。 接着一道十分尖利的女高音从马赛克后面传了出来:“你个死老头子,女儿都被抓走了。你还笑得出来,我让你笑!“ 听着惨叫与骨节错位的噼啪声,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 “夫人,轻点,轻点。旁边还有小辈们看着呐,影响多不好啊。” “不好,你还知道不好啊。你放心,我给你打码了。” “哈?什么码?” “就是给你遮住了!哪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对我有意见?”女高音听到有疑问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问道。 “我哪敢啊,夫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十分正确的,我是真心的心悦诚服。” “那你说说,对在哪里?” “额…………” “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哼!”随着一声冷哼,又是一阵骨节错位的噼啪声。 “啊啊啊啊啊~” 刚才趴在地上呼呼喘气的柳不休,正想趁这个机会找个凳子坐下休息休息,结果回头一看,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只见万事屋众人竟然搬着板凳坐成了整齐的一排,最可恶的是一人手里端着碗花生米,如雾里看花一般看着井边藏在码后的二人,看的和吃的都津津有味。 尤其听到惨叫声时,众人反应最为激烈。皆是咧嘴吸气,微微往后仰着上半身,五官都扭曲到一起,不住地摇头唏嘘。 “哎呀,真是太惨了。”“是啊,我可得离远点,别溅我一身血,我晕血。”“你也晕血啊,我晕AB,你晕什么型的。”“我晕XO。” “?????” “哎哎哎,我说你们真把自己当观众了啊。”柳不休实在看不下去了,扶着刚才差点折断的老腰,站在几人面前伸出手指头怒道:“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就没人关心关心我这个伤员吗?” 观众席上的众人都好像没听见柳不休说话一样,边往嘴里送着花生米,边伸长了脖子绕开柳不休往他身后看。 这时,只有柳芳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上前一把揽住柳不休的胳膊。这个动作一下让柳不休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妹妹靠谱啊,关键时刻只有柳芳能想着自己。 柳不休摸了摸微酸的鼻子,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感动地说:“芳儿啊,哥平时没白疼你。” 柳芳拉着柳不休引把他到一旁,丢下一句话打断了柳不休的感动:“哥,你先在这蹲会儿,别过去挡着我们了啊”,说完留下备受打击的柳不休,转身就坐了回去。 柳不休怒火中烧,愤愤地冲着观众席大叫一声:“你们都看着我!”。看着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柳不休就想要破口大骂,发泄心中积郁。 “谁让你站起来的!”一声雄厚的男中音挥舞着巨大威压的无形重锤对着柳不休就是狠狠一砸。 “扑通”一声,柳不休气势汹汹的骂街演讲还没开始,就毫无防备地以极其标准的姿势跪在了观众席前,搞得口中咀嚼花生脆香的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年过节的,还非得喊别人看自己下跪,何必呐。 “谁让你岔开话题的?嗯?”一声尖利的女高音随后而至,随着那声“嗯”音调的升高,马赛克后面传出了过度压迫肩胛骨产生的骨裂声还有男中音嘶嘶的吸气声。 ………… 余晓航嘴里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看着眼前的这出大戏,低声对萧悦说:”萧姑娘,你刚才说那个郑伯伯是琦琦的父亲。那想必后来的这位就是你伯母吧。“ “不是,是我姚姨。” “姨?她难不成是你伯伯后娶的,不是琦琦的母亲?”余晓航不解地问。 “是琦琦的母亲啊,但是她是我母亲的妹妹,我叫姨有问题吗?”萧悦解释道。 “那也不对啊,你不是姓萧嘛,那她也应该姓萧啊,你怎么叫他姚姨?”一听萧悦的解释余晓航更懵了。 “姚姨是我爷爷年轻时收养的,后来与郑伯伯情投意合,就嫁到千机门去了。虽然郑伯伯是我父亲的大哥,但是我们各论各的,无伤大雅,反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 “你们两家的关系可真复杂。”余晓航摇摇头不再梳理这两家的关系网。 这时井边的风沙渐渐小了,慢慢露出清晰的现场画面来。 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朱红色长裙的美艳少妇正怒气冲冲地反拧着一个五六十岁老道的胳膊,老道原本就皱皱巴巴的脸,在和井口石砖亲密接触以后,更加的沟壑纵横。 根据少妇脸上因为生气而扭曲的五官,就可以看出这手上的力道绝对小不了。老道骨瘦如柴的胳膊,就像是夏天树下散落的干树枝,感觉随时可能被偶尔经过的路人一个不小心踩成两截。 “你们家管这叫情投意合?”余晓航感觉自己今天受的冲击着实不小,看着井边两人,愣愣出声。”还有,你确定是夫妻不是父女?” “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啊,至于年龄嘛…………”萧悦随口回答着。 “你姚姨这皮肤……” “会保养。” “你郑伯伯这面相……” “显老。” 余晓航听完有些无言以对,只能说道:“行,真行,我就姑且当他们俩是夫妻吧。” “什么叫姑且啊,就是夫妻。”萧悦看着井边的郑伯伯一个劲的冲自己挤眉弄眼,知道这是让自己去救场呐,随即嘴上答了一句就朝着井边走去。 “姚姨,郑伯伯。这一路赶来肯定十分劳累,赶紧坐下喝口茶歇歇吧。“萧悦说着将美艳少妇的发力的胳膊揽入臂弯中,亲切的说着。 美艳少妇一看萧悦走过来,脸色顿时好看了起来,松开了奄奄一息的老道,摸着萧悦的手带着慈祥的笑容打量着萧悦说道:”哎呀,悦悦,让我好好看看。几年不见,都出落成大姑娘了,更漂亮了呐。“ ”哪有,再漂亮也比不上姚姨你啊。“萧悦嘴上奉承着,引着美艳少妇走到桌旁,用眼神示意余晓航去泡茶。老道则在少妇身后跟着,不停转动着肩膀,做着恢复运动。 “就你嘴甜。”少妇笑着点了一下萧悦,指着桌旁看到二老过来自行起立的几人问道:“这都是谁啊,你给介绍介绍吧。” 萧悦点头称是,就开始了介绍。 “这三位是剑冢的高徒。”“这是千机门掌门郑大,我郑伯伯。这位是他的夫人姚曳,我姚姨。” “剑冢胜七、尺素、玉昭见过二位前辈。”剑冢三剑客抱拳行礼,姚曳笑着点点头。 郑大开口问道:“记得多年之前,我在剑冢沙地见过一个孩童,声若惊雷,天赋异禀。当日我就断言,他就算剑道不通,有那一技傍身也可保吃穿不愁,不知如今怎样了。“ 玉昭和尺素低头偷笑,看向胜七。胜七心里纳闷,沙地就我一个人住,说的肯定就是我没错。可是一技傍身是什么,我也没学过其他武功啊。 胜七只得中规中矩地答道:“前辈谬赞,前辈当日看到的应是晚辈。” 郑大看着胜七背后的巨剑说道:“好,果然年轻有为。” “这三人是这家店的伙计。”萧悦继续介绍 “余晓航,柳芳,齐德隆刚见过二位前辈。”万事屋三人也行礼问好 郑大、姚曳看着三人,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聚焦在齐德隆刚腰间承影上,暗中看了一眼剑冢三人,三人好像没什么反应。郑大和姚曳对视一眼,神色异样,却还是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位是这家店的掌柜柳不休。” 郑大看到介绍到柳不休,冷哼一声。柳不休听到声音,习惯性的以为又要被压在地上,双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看着柳不休因为条件反射而抖动的小腿,郑大轻蔑一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说道:“老酒鬼的徒弟也不怎么样嘛。” 柳不休一听这话,连忙真诚地问道:“前辈,你认识我师父?我们为何要在石湾巷,这其中的原委可否告知晚辈一二。” 郑大撇了撇嘴,说道:“我倒真不想认识这个老家伙,至于缘由让他自己跟你说吧。”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茶杯,端着品了起来,一言不发。 柳不休这时突然郑重行礼鞠躬,说道:“既然前辈不想说,晚辈自然不能勉强。不过如今琦琦这事确实责任怪我,前辈既然前来,那我任凭前辈处置,柳不休绝无二话。” “不,哥,这事因我而起,请前辈还是处置我吧。”柳芳早就内心煎熬到了极点,如今看到柳不休要站出来领罪,自然是不肯的,站到柳不休身边说道。 “还有我。”“我也有责任。”“…………” 说着玉昭、余晓航、齐德隆刚、萧悦都站了过去,躬身请罪。 “你们也不用抢了,这事我和老郑早就知道了经过。我俩虽然年龄不小了,可是还没到不明事理的程度,怎么会怪你们呐。”姚曳叹了口气,上前扶起请罪的几人,很是霸气地说。 “再说了,琦琦是我们的心头肉,倘若她真的被置于死地,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在这请罪吗?你们不用担心,琦琦身上有千机门的杀手锏,就邪武者里面那几个臭鱼烂虾,根本伤不了琦琦的。” “真的?”柳芳闻言喜形于色,兴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了,我们还能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开玩笑嘛。“姚曳看着激动的柳芳还有明显都松了一口气的众人,笑着说。 “那太好了。”余晓航提着茶壶,喜不自胜,忍不住唱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刚唱出七个字,第一次受到歌声摧残的姚曳手起刀落,一击干净利落的手刀打在了余晓航后颈上,出手的姚曳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怎么打的这么自然啊。” 万事屋几人摇头暗道,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余晓航如往日一样,应声倒地,不过有些不同的是,趴在地上的余晓航这次嘴角带着真心的笑。 万事屋平时十天半月都没有几人登门,可就最近这短短几天,万事屋人流量剧增,迎来了好几批客人。 万事屋外。 一个手拿折扇却一身乞丐打扮的少年,腰间佩一把形状奇特的礼刀,站在万事屋门前。 身后跟着三人,一个圆脸华服,两个身高七尺有余也穿着乞丐服的凶狠壮汉。 少年扇子帅气而快速地展开,丰润白皙的修长手指紧握着扇柄,不停拍着自己缝着补丁的胸口处。 此人年龄不大,十六七模样。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皮肤白净,眼眸深邃,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应该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气息。 少年微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万事屋门口的对联,微笑着说:“这,这就是你说的那,那家店?还,还真是有,有趣的很。” 闻言从少年身后探出一个微胖的圆脸,竟是海澜商盟盟主杜纯。杜纯作揖答道:“正是这家店,公子。” 堂堂南周第一首富的杜纯,竟然心甘情愿地站在少年身后,还态度如此恭敬,少年的身份的尊贵程度可见一斑。 听到杜纯确认无误,少年“唰”的一声,合上折扇,将折扇敲入另一只手中,握住,说道:“那,那就进去看看吧。” 如此丰神俊朗的少年,竟然患有口吃,着实令人可惜,不过这并不能降低他说话的影响力。 说话间,少年迈步前行,三人紧随其后。 杜纯一进前厅,安排少年坐于首座。另外两名乞丐站在少年身后,杜纯也不敢落座,只是冲着后院喊道:“柳掌柜,快出来,有贵客临门了。” 此时正在后院躺尸的柳不休听到杜纯的声音,一下坐起身来快步走向前厅,嘴上说着:“来了来了。” 等柳不休真正看到杜纯时,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和三个乞丐打扮的人站在一起,杜纯竟然连坐都不敢做,恭敬地像是一只温顺的绵羊。而那三个乞丐,说是乞丐,其实也就是衣服是乞丐的款式。 站着的两个乞丐体壮如牛,感觉和胜七有的一拼,就这体型,怎么看也不像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乞丐该有的营养状态。 尤其是那狠辣的表情,柳不休最近只有在都敏俊都指挥使身上才见过,况且柳不休以前就是乞丐,虽然不是在渭陵乞讨,但是就算是渭陵的乞丐也不能和其他的乞丐贫富差距如此之大啊。 再细瞧那少年,如此年轻,但是身份明显尊贵异常,说不是达官显贵柳不休打死也是不信的。你见过哪个乞丐拿着折扇,还带着护卫的。 瞧着瞧着,柳不休就找到了答案,这位爷根本不懂得伪装,大周龙雀确实不是人人都认得,可腰间刀上金光闪闪的十条金龙告诉了柳不休他的身份:十皇子文研正。 虽然看穿了来人身份,但看少年的装扮,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的。于是柳不休就当没看到,还是随意地问了杜纯一句:“杜老板来了啊,怎么不坐啊。” 杜纯尴尬地眼神瞟向少年,意在请示。少年只是微微颔首,又“唰”的一声打开了折扇,扇动起来。 “柳掌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贵客,正言纹正公子,今天他可要给你带来一笔大生意。” 柳不休一听就乐了,正言纹,文研正,能不能取个有点新意的假名字啊。心中透亮,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原来是正公子。不止正公子来我这小店,可是碰到什么难处需要帮忙?” 少年微微改了改坐姿,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有些费劲地说道:”我,我这次来,是,是为了,了……“ “为了和柳掌柜合作。”杜纯到底是老滑头,少年明显说话费力,口吃的人越急越说不出来,为了照顾少年的颜面,杜纯主动站出来代为发言是个极为明智的选择。 果然,少年冲着杜纯笑着点了点头,一副你很懂事的样子。柳不休听到这少年说话,嘴角抽动了两下,心道是不是身份显贵的大人物说话都喜欢这么阴阳顿挫地断句?嘴上还是礼貌的很。 “我就是个小小的万事屋掌柜,身份不高,能力有限。不知能和正公子在什么方面能有合作?” 说着柳不休看着十皇子腰间的大周龙雀给杜纯递了个眼神,杜纯会意说道:”相信柳掌柜也明白正公子是有身份的人,有些事毕竟不能自己亲手做。所以……“ “所以需要我们代劳是吧,这倒是可以。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了,我就敞开了说清楚。我是个生意人,我们替正公子出力,不知道能得到什么。”柳不休突然神色严肃起来,正色说道。 “你不是想救琦琦,并且把那帮邪恶之人一网打尽吗?” “那又如何?这跟我们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柳掌柜,你想的太简单了。这是皇城,你在皇城要对一个有皇室背景的人动手,你可曾考虑过后果?” “后果?难道干出人神共愤禽兽行径的人不该受到惩罚吗?”柳不休说着语气激动起来。 “你先别激动,柳掌柜,惩罚是肯定要受的。只不过,你一旦动了手,那边提前跟上面讲好说辞。你们就等同于谋反,即便是皇室有罪,也是宗人府大理寺的管辖范围,你们都无权插手。” “所以?”柳不休眼中透着不解 “所以我这次来替正公子跟你讲的合作是,正公子帮你搞定皇室舆论还可以让你们名正言顺地行动,并且一定不会有其他人插手此事。”杜纯缓缓道来。 “这么一看,对我们确实很有帮助,可是正公子能得到什么呐?我该如何相信你们的诚意。” “正公子需要的是你们诛邪务尽,守口如瓶。还有事情结束之后,他就能毫无阻力的行冠礼,并……”杜纯说着看向了正公子。 柳不休这才明白,这位十皇子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太子册封,并且在此之前,清除一切障碍。 这时正公子突然站起身来,解下了腰间的大周龙雀,一把拍在桌子上,问道:“这诚意,够不够!” 出人意料,这句话正公子不仅没结巴,还气势十足。杜纯和身后两名乞丐看到正公子如此动作,都惊叫道:“公子,万万不可啊。” 正公子挥手打断了三人想要劝说的话语,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柳不休,像是在问你敢不敢接。 柳不休苦笑着说:“没想到啊,正公子竟是如此有魄力的人。更没想到,杜老板竟然是正公子的人。” 柳不休慢慢走到正公子面前,将手放在大周龙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生意,我接了!” “好。”正公子仰头大笑,看也没看放在桌上的大周龙雀,展开折扇一步三晃竟然直接离开了,两个壮汉紧随其后。 “恭送公子。”杜纯和柳不休对着少年背影,躬身行礼。 那个背影虽然是个乞丐装扮,却完掩盖不住身上的至尊之气。这个身穿破烂服饰的乞丐并不像存于暗处的过街老鼠,更像一个游于天际的九天真龙。 目送人远走后,杜纯看着桌上的大周龙雀,问道:“柳掌柜,你可知道这大周龙雀意味着什么?“ “无非代表龙子的身份,皇室的荣耀。”柳不休示意杜纯坐下,随意地答道。 “非也,皇子但凡行冠礼,或被册封太子,大周龙雀必须在场。倘若不在,不但各类仪式无法进行,而且罪同欺君,必死无疑!”杜纯落座极其认真地说着,脸上出奇的严肃。 “哦?这么严重?”柳不休听到这话,心里惊讶不已。 杜纯眉间挤出一个“川”字,悠悠地说道:“所以说,这次十皇子将大周龙雀给你,假如只是表诚意的话,有点过了。实在不知他还有什么考虑,竟对你如此的在意。” “这么看来,我们的这位十皇子倒真是大气魄、大格局、大手段啊,可一点儿不像你之前所说的如白绸般单纯。”柳不休磨砂这手中的大周龙雀,感觉刀上的十条龙仿佛在真的游动,如同他的思绪一般。 “生于帝王之家,长于后宫之内。从小到大,经历的阴谋阳谋何其之多,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纯善。”杜纯说着愣愣望向门口,仿佛那个九五之尊的乞丐的背影还在一样。 柳不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磨砂大周龙雀的动作一僵,咧着嘴看向杜纯笑着问道:“那杜老板,你又是什么时候攀上这条高枝的呢?” “所谓巨商传奇不过是流传于市井之中,给人们当做谈资的谣言罢了。莫非你真以为,我杜纯是福星财神附体,万事顺心,财源广进?”杜纯抬眼看向柳不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随口一问,杜老板可千万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的太多,柳芳还要我照顾呐,我可不能这么早驾鹤西去。”柳不休举起手,示意杜纯别往下说了。 杜纯看到柳不休的动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南周第一暴发户。”低沉的男中音与一个枯瘦老道同时进入前厅。 柳不休和杜纯停下笑声,齐齐望向门帘处。只见郑大正斜着眼瞟向杜纯,脸上写满了嫌弃,身后跟着穿着十分喜庆的姚曳。 “呦,我说是谁说话带着一股难闻的草药味,原来是你这个老药匣子啊。”杜纯见到郑大,脸上很自然浮现出一丝笑意,阴阳怪气地说。 “行了,你们俩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年轻时一样,见面就掐。”姚曳有些无语地开口,像是一个照顾调皮孩子操碎了心的姆妈。 “姚姐儿,这可是他先开口的,怨不得我。”杜纯努力着撇清自己。 “什么姚姐儿,叫的跟那什么似的,这么难听,你个老色痞暴发户。这是我夫人、你嫂嫂!“郑大听到姚姐儿这个称呼,气不打一处来,怒道。 旁边的姚曳没有出声,只是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指关节,就像在酝酿什么。 “老药匣子,你不过比我早生一刻。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让我叫哥?”杜纯抱着肩膀,哼了一声。 “一刻也是比你大,你不服,你倒是早点出来啊。”郑大毫不顾忌地用语言攻击着。 这时,一阵风莫名地出现在厅中,如同绕场跑步一般绕着圈,很快竟形成了旋风,卷着灰尘和碎砂砾,在空中不停地打着转,厅中桌椅在风力作用下瑟瑟发抖,颇有些想要直上九天的想法。 姚曳的双手指节咔咔作响,掌中的内力力度随着气愤的喘息声逐渐加大。两个吵嘴的老小孩见到姚曳好像动了真怒,赶紧都闭上了嘴巴。 柳不休心中叹气,人生真是到处都是闹剧。现在这情况,也就自己出来岔开话题了。 “杜老板,没想到你还跟千机门的两位前辈是旧识啊。” “我们确实算是老熟人了。千机门有最好的药师和丹药,可是没有好的途径销售。所以我们海澜商盟和千机门还有船帮在很早之前,就在制药卖药方面有合作了。“杜纯看着姚曳的脸色,先是捧了千机门一句,然后说出了几人的关系。其实也不算是捧,南周九成的顶级药师都出自千机门,说是最好一点不过分。 郑大偷瞧着旁边姚曳,嘴上匆忙地附和着:“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老朋友了,见面就爱开开玩笑。” 姚曳白了两个老小孩一眼,慢慢收了手上的力道,风力渐小,桌椅们也都安分了下来。 “幸亏琦琦有我们千机门的秘药,不然就冲这次你让琦琦犯险,我肯定得跟你没完!”姚曳瞪了一眼杜纯,威胁了一句便转过头不再说话。 “我就知道千机门手段通天,琦琦肯定会没事的。等琦琦回来,之后一年千机门的药材丹药海澜商盟都不抽成了。你看怎么样啊,嫂嫂。”杜纯陪着笑,讨好地说。 郑大摆着脸子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柳不休看场面算是稳定下来,心里正合计着找点什么别的话题聊聊的时候,一个人一步三扭地直接走进了万事屋。 来人皮肤犹如白玉,身材修长,身穿一个红绿相间的花绸裳,体态婀娜。标准的瓜子脸上,一双略施青黛的丹凤眼,妩媚动人,朱红口脂点缀的樱桃小嘴明艳万分,捏着兰花指的手半掩着施了胭脂的粉面。 如此多标准尤物的特质集于一身,可这人竟然,竟然是个男人!柳不休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呆住了。反观郑大、姚曳还有杜纯,这三人竟然毫不意外,很是平静地看着来人。 这人妖娆地走到郑大姚曳面前,双手合于腰间,弯膝行了一个女子的礼。然后公鸭嗓的声音就从那个小嘴中传出:“见过掌门,掌门夫人。” 郑大点头恩了一声,问道:“嵩儿,琦琦那边怎么样了?” 不男不女被叫做嵩儿的男人站直了身子,摸着自己五彩斑斓的指甲回道:“琦琦师妹说,还没玩够,明天再回来。” “这丫头,还玩高兴了。罢了罢了,明天就明天吧。不过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那边应该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郑大嘱咐道。 “是啊,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惹出事端来。一定要见机行事,千万不能冒险,任由她胡来。”姚曳也在旁边很是担心地补充着。 “哎呀,掌门和掌门夫人放心。琦琦和我情同亲姐妹,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徒儿就先告退了。”妖艳男子眨巴着丹凤眼,嘴上笑着答应,半蹲倾身行礼。 说完扭动着纤细腰肢,轻移莲步,竟是直接走了,理也没理柳不休和杜纯。 柳不休自从这个男人进了屋,就有点疑惑。穿着打扮如此艳丽,偏偏生有喉结,是个男儿身。而且就自己觉得奇怪,旁边三人好像都认识这男人。 尤其是听到“情同亲姐妹”五个字时,柳不休因为恶寒打了个机灵。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悄悄问旁边的杜纯:“杜老板,这人是谁啊?怎么打扮成这样啊。” “他啊,千机门的大弟子,文嵩。” “哦,怪不得啊。那这身行头妆容就说得通了,想必是正在改扮中。”柳不休顿时恍然大悟。 “不!这就是他平时的样子。” “哈?平时就这样?这个文嵩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啊,不然为何把自己弄成这样。”柳不休十分惊讶,问道。 “也不是病,只是他的天赋问题。他千机变乔装女人,惟妙惟肖,可达千机变中变神的最高境界。可是伪装成男人,他却只能达到变骨的境界。所以就干脆扬长避短,成了现在这样。“杜纯慢慢讲出其中原由。 “原来如此,那这个文嵩也是不容易,想必吃了很多苦,遭受了无数冷嘲热讽。”了解了前因后果的柳不休再看向文嵩离开的方向,眼中不免多了些敬佩,感慨道。 杜纯点了点头,喝了口茶说:“起初是受了不少白眼,如今也算苦尽甘来,江湖上小有名气了。你应该也听过“美甲娘仙”这个名号吧,说的就是他。” “‘美甲娘仙’原来是个男子,我刚听文嵩这个名字还觉得耳熟。没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善于施毒的美娇娘,竟然是他,而不是她啊。”柳不休摇头苦笑,看来这世间之事到底还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 杜纯只是来牵线搭桥,给柳不休和十皇子谈合作的。不想正好碰到郑大姚曳早到了万事屋,于是留下多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万事屋这几日人流量增加的有点快,使得万事屋的原班人马认识了不少新朋友,这本是个好事,可同时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床位紧张,有俩人是没有位置的。 这个床位不是指晚上睡觉的地方不够,毕竟大通铺,睡两个是睡,睡十个也是睡,差距不大。所谓的床位紧张是说的老年椅数量不够,在琦琦的影响下,一天两次的美容面具护理已经成为了万事屋的常规集体活动。 尤其是吃完伪黄鹤楼大厨余晓航做的晚餐之后,唇齿留香。摸着蒙古蒙古的肚子,躺在老年椅上,戴上清凉舒适的美容面具,享受着夜间微凉的晚风,旁边再放上一壶茶。那感觉,啧啧,绝了。 到底谁该先体验这帝王般的待遇,那要给万事屋现在的人按照地位排排优先级了。郑大姚曳不用说,前辈自然应该在前面。胜七尺素也不用说,来者是客。柳芳、玉昭、萧悦,女士优先绝对是一个有内涵男人应该做到的。 所以最后的淘汰名额就落到了柳不休,余晓航还有齐德隆刚这三强身上,还以为要通过手心手背或者剪子包袱锤这种方式来决出最后的优胜者。 可谁知还没开始竞争,柳不休就面容扭曲,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额头,痛苦地说着:“哎呀,昨天晚上吃猪蹄吃得我有点胃疼,不行了不行了。”然后顺势一倒,好巧不巧,正好躺在了最后一个椅子上。 余晓航撇了撇嘴问道:“掌柜的,你这俩胃,一个都没长对地方,自己到底哪疼你自己清楚吗?” 柳不休听到余晓航的话,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臀部,另一只手摸向了自己大腿,说道:“这感觉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浑身胃疼。你快别说话了,我需要静养。” 余晓航看着柳不休浮夸的演技,翻了翻白眼,深知自己这掌柜是打死也不会让出位置的,只得无奈苦笑。 旁边的齐德隆刚倒是从来不参与这类无意义的斗嘴,是个实干派。他不知从哪里把原来万事屋的那两扇早就投了胎的破门找了出来,夹在腋下,用胳膊顶了顶余晓航,问了句:“要吗?” 这下余晓航更是哭笑不得,只能默默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扇,放在地上。 就这样,在八个豪华帝王老年椅的队列尾部跟了两个不知从哪山寨来的门板材质西贝货,上面躺着两个盖着白布的男人,活像被扔在残破庙宇内客死他乡的苦命旅人。 原本弄得众人心惊不已的琦琦被掳事件,如今在当事人父母毫不担心的表现下,慢慢也失去了紧张的气氛。就连之前定好的营救计划,现在看来也更像是要把一个玩的兴致十足的孩子从玩具旁边拖走。 合着这几天白忙活,白担心了。渭陵这条江跟江湖这片海,水都不是一般的深啊。柳不休双腿交叠躺在老年椅上,闭着眼睛带着美容面具,心里想着想着,不禁自嘲一笑。 大家心情都放松下来,暂时也没有人想扫了众人的兴致,去提那个清除邪武的事。不过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无法真正忘记。 “笃笃,笃笃” 这边院内十人刚刚开始享受,才关上的店门又被人敲响了。 “我透!这回,又是谁啊,能不能让人喘口气啊,没完没了还,就不能一块来嘛!”柳不休听到声音,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地结束自己的胃疼表演,站起身来,往前厅走去。 柳不休前脚刚离开后院,余晓航一下就从木板上坐了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睡醒的粽子。眼中充满了对还带着柳不休体香老年椅的渴望,起身就要过去躺下。 却不想还没站起来,只听唰的一声,他身前的地面上突然就多了一个裂缝,脚尖也好像顶住了什么东西,然后一个剑柄宛如自由落体般卡在脚前,拦住了去路。 如此锋利,还不见剑身,自然是承影无疑。而且此时承影的主人,已然舒服的躺在了老年椅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闻到了柳不休的体香,导致一脸陶醉。 余晓航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只好躺下继续当那客死他乡的旅人。 ………… “咣当”,门开了。 柳不休烦躁异常,心中有气,开门的力道也大了几分。他都已经想好了,只要开门见到的不是熟人,不是贵人,不是看上去就惹不起的人,必定要骂的这个人狗血淋头。 即便是做好了万的心理准备,柳不休开门看到门口的情形后,还愣是没骂出口。 不为别的,就因为门口是四个穿着破烂的老乞丐,而且见到柳不休开门之后,四人扫了一眼柳不休腰间,不等柳不休反应,“噗通”一声,同时跪下,齐齐高呼一声:“参见少楼主。” 这一声直接把柳不休喊懵了。 什么情况?也没听说最近南周有哪里闹了灾,打了仗。怎么这乞丐一波接着一波的来啊,上一波还好说,毕竟十皇子是为了隐藏身份,而且怎么看那也不像真的乞丐。 可面前这几个,以柳不休从事乞丐这类服务行业的丰富工作经验来看,面前四个确实是正儿八经的正规从业人员,应该都是有编制的。 就算是要饭也得有规律的要啊,这大晚上的也不是啥饭点,也要不到啥吃的,假如是冲着夜宵来的,也忒早了点吧。 最让柳不休奇怪的还是少楼主这三个字,也不记得自己有个背景深厚的便宜爹啊,自己的爹应该早就死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不好好开店就要继承百万家产? 柳不休嘴角抽动了两下,试探着问:“那个,几位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绝不可能!”四人回答的毫不犹豫,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们先起来,不瞒几位,我之前与四位也算同行。可,我真的不认识四位啊。你们要是要吃的,我倒是可以直接给你们,你们也不用用这么浮夸的理由套近乎了。”柳不休还是觉得这几个人估计就是想变着法的乞讨,就敞开了说话。 “少楼主,我们是真心实意的来接您的,不是索要施舍。”四人慢慢起身,脸上满是真诚。 “呦呵,演的跟真的似得。你们要接我去哪啊,浪漫的土耳其?还是法国和巴黎?(ps:土耳其,法国,巴黎是西域方向的几个国家名。)”柳不休抱着肩膀,一脸我就静静地看你们表演的模样,轻笑道。 “行了,别入戏太深,差不多可以了,过过瘾也就算了吧。你说你们四个大晚上在我店门口跪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孤寡老人呢,传出去影响也不好。赶紧起来,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吃完就走吧。“柳不休觉得再与这几个老戏骨争论下去,磨破了嘴皮子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说完就要转身去后院招呼余晓航拿点吃的。 “少楼主留步,寒潭香不知少楼主可还记得。” 柳不休听到“寒潭香”三个字,转过去一半的身子一下僵住了,猛地转了回来。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地问:“说!你们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寒潭香的!” “果然是少楼主啊,寒潭香是老楼主的最爱,说到这您应该能想起来了吧。”四人中一个人开口说道。 “老乞丐是老楼主?什么楼?你们是他什么人?”柳不休心中一万个疑问堵在胸口,咄咄逼人地问着。 “少楼主你所说的老乞丐就是我们琅琊楼的老楼主布晓得,我们是楼中的四大护法。”四个老人分别介绍着自己。 一个看上去十分憔悴的老乞丐,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少楼主,我是东护法吴悟舞。”声音听上去,感觉跟在说临终遗言一样,如同一个风中的残烛,要死不活的。 一个乞丐,脸张得十分富态,只看脸都要错以为是渭陵城中的贵妇了。他朗声说:“少楼主,我是西护法孔连舜。”就这脸,当乞丐着实瞎了这么块好材料。 夜晚的凉风吹来,其中一个身高近八尺,腿长五尺的乞丐被吹得左摇右晃,边晃边抱拳说道:“少楼主,我是南护法步惊沓。”说这一句话的功夫,愣是让风吹出去半丈,可不是嘛,风都能把你吹跑,经打就奇了怪了。 刚才这人跪着还不觉得,一站起来。好嘛,对话那个费劲啊,后脑勺恨不得贴后背上才能看到脸。 剩下的那个乞丐长得短小精悍,与旁边那个步惊沓的腿一般高。长得贼眉鼠眼的,给柳不休一种这家伙肯定在怡红院工作过的错觉。这人往前走了一步,躲开旁边让人十分尴尬的大长腿,上下不停移动着眉毛,眼中发出淫亵的光,说道:“少楼主,我是北护法如家。” 介绍完自己的四人突然站到了一起,背靠着背摆了个十分奇葩的姿势。 “我们就是琅琊楼最强组合” “吴!” “孔!” “步!” “如!” 柳不休看到他们的姿势,心中其实是有点被吓到的,因为他生怕这几位说出什么“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 我们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这种台词。 这四大护法见柳不休好像没什么反应,又喊了一遍。 “吴!” “孔!” “步!” “如!” 柳不休只好假模假样地拍了两下手,就当鼓掌了。然后转过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着:“要是想出名,巷口右拐四百米找那家艺兴妖零妖。要是想好好说话,就抓紧进来。” 四人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即使年纪这么大了,还是拿出了自己年轻时期的热情和速度几个箭步跟上了柳不休。 “嘭——” 柳不休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就只瞅见三人,问道:”怎么回事?“ 最后进门的吴悟武,指了一下门口。说道:“回少楼主,跑得太快,门框太矮,步惊沓他,他撞晕了。” 柳不休一脸黑线,跟我这闹着玩呐,就你们这四个还称得上护法?由此可见这个什么琅琊楼的实力是真不咋地,多半是个类似于养老院的存在。 “你们仨瞅什么呐,抓紧抬进来,还指望等天亮让他自己醒啊?”柳不休捏了捏鼻梁,无奈地赶紧出言招呼三个人,让他们把倒地的步惊沓给弄进来。 “是,少楼主!” 这几个护法水平虽然次了点,但是忠心程度还是一流的,很是服从安排,嘴上回着话就迈步走了出去。 柳不休正觉得这几人好歹还算听话,自我安慰着,继续往屋里走的时候。又听见的一声巨响,“嘭——”。 柳不休深吸一口气:“嘶——”。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然后慢慢转过身。 就见那三个人并排站在门口,像门栓一样把步惊沓横抱着,门明显不够宽,所以人被卡主了,步惊沓的头和脚被狠狠地镶嵌在了门里。 柳不休气结。 也许是因为以毒攻毒,晕过去的步惊沓在又一次的撞击之下,竟然流着鼻血清醒了过来,这顽强的生命力真是绝了。 在重伤员步惊沓和已经心如死灰的柳不休俩人强烈要求下,终于是让三人放下了步惊沓,让他弯着腰安进到了前厅,总算没闹出人命。 几人分坐厅内,柳不休本想马上开始提问,看向离他最近的步惊沓,发现只能看到沾满鼻血的前襟。视线向上抬了四十五度,才勉强能看到尖瘦尖瘦恨不得能犁地的下巴。 不能平视的感觉实在是不爽,柳不休指了指旁边的角落,说道:“这位护法,麻烦你坐的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实在看不太你。” “少楼主,无妨。我对这种情况早有对策,您看。”步惊沓好像经常应付这种状况,很有经验的样子。他把手伸到背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小马扎,放在地上展开一屁股坐了上去,双手平放在并紧的双腿上,做乖巧状。 柳不休嘴角抽动了两下,平视着在等待夸奖的步惊沓,十分无语但还是点着头笑着说:“做得好!做得好!应变能力很到位。”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四位护法给我好好讲讲你们琅琊楼和老楼主的事吧。”柳不休收起笑脸,正色道。 “那少楼主,我来说吧。”吴悟武自告奋勇:“琅琊楼本就是老楼主二十年前所创,功能是搜集情报,打探消息。我们琅琊楼不像其他的江湖门派势力,有武功传承。楼内成员都是普通人,不是乞丐就是落难的难民,不是身有残疾的病人就是天生聋哑的儿童,我们四个就是老楼主最早收留的,这才得了护法的位置。老楼主心性善良,什么不平事都要管上一管,后来收留的人多了,就有了琅琊楼。” “老楼主自己的武功深不可测,而且据说江湖各派的武功他都学过,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们从来没见老楼主输过。老楼主最喜欢喝的就是寒潭香了,其实这酒也是老楼主所创,后来因为琅琊楼在各地有了根基,酒也就传播了开来。老楼主平时也不怎么管楼内琐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还是会偶尔联系,但是就在不久前老楼主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幅画说自己要远游就消失了。那幅画画的就是少楼主您腰间的那把钥匙,信上说钥匙的主人就是新楼主。“ 吴悟武娓娓道来,柳不休听完拿起腰间的钥匙端详着,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没想到老乞丐手里还有这么大一股势力,真让人吃惊。就凭老乞丐那段时间的传授,柳不休可以肯定吴悟武所说的各派武功尽数精通九成九是真的。可是还没弄清楚老乞丐的动机,为什么选自己和柳芳?为什么要来这石湾巷?为什么来到石湾巷之后各种势力人接踵而至?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琅琊楼留给自己又有什么深意? 柳不休还是满脑子的疑问,问道:“他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吴悟武摇了摇头。 “那这间房子你们可知道些什么隐情?” “隐情算不上,只是琅琊楼刚创立的时候,我们随老楼主在这住过,那时候也来了不少江湖门派的高手,不过都让老楼主打跑了。”吴悟武回忆了一下,说道。 柳不休听完眉头紧锁,还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想着想着,心中慢慢就释然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算了算了,反正早晚会知道的。自己给自己开解一通,也就没那么纠结了。 这时突然想起当时去赌场踩点碰到的怪异一品居掌柜,这几人找到自己怕是跟那个掌柜脱不了干系。柳不休问道:“照这么说,一品居掌柜是你们琅琊楼的人了?” “是,少楼主英明。”吴悟武恭维道。 “既然这样,我当了少楼主也可以让你们帮我打探消息了?”柳不休摸着下巴,考虑着当少楼主到底有没有实际好处。 “那是自然,任凭少楼主吩咐,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四人一听柳不休有意答应,齐齐跪下,表示忠心。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步惊沓!谁让你坐椅子了,坐回你马扎上去!”柳不休觉得这事靠谱,继续说:“那你们先给我介绍下楼内的产业分类吧。” “回少楼主,我主要管理客栈。”如家带着猥琐笑容答道。 如家连锁客栈是南周规模最大的客栈了,柳不休对此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看到如家的表情,总感觉不是啥正经客栈。 “回少楼主,我主要管理胭脂铺和首饰铺。”孔连舜抱拳。女人们最是喜欢八卦,这类店铺确实十分适合琅琊楼用来探听消息。 “回少楼主,我主要管理武馆。”步惊沓想站起来回话,被柳不休挥手制止,只得坐在马扎上说道。 就步惊沓这体格,小风儿一吹,恨不得就吹折了,还能管理武馆?柳不休惊了,这武馆怕是练瑜伽的可能性大点。 “回少楼主,我主要管理茶馆和酒楼。”吴悟武说道。 柳不休微微颔首,十分满意。看到几人的乞丐装扮,又问:“那你们这身衣服是?” “要饭的乞丐是最不易引人注目的,所以我们也有一部分人专门从事这个行业。” “哦,原来如此。看来你们也是按这方式运转多年,也不用我操什么心了,那我就姑且当一当这少楼主。而且我现在就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少楼主只管吩咐。” “我要你们去帮我查四皇子文研烈!”柳不休低声说道。 “是。少楼主,我们这就去办。”四人面露讶色,但还是马上应声答道。 心中明明有疑问,却不问,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去做,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系能达到的效果。柳不休看着面前恭敬的四个护法,对老乞丐的人格魅力打心底里有几分佩服。 要知道柳不休让他们查探的可不是什么张三李四这类小人物,而是南周的皇子,一旦出点什么纰漏,极有可能就要丢掉性命。 这四个人竟只是有些惊讶,而毫不慌张,实在难得。由此可见,要么是琅琊楼的势力超出了柳不休的预期,调查皇子并不算超出他们业务范畴。要么就纯是对老乞丐的信任,爱屋及乌地对自己这新楼主也言听计从。 不管哪一种,柳不休明白自己这回算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 吴悟武抱拳说:“那,少楼主您跟我们回琅琊楼吧,有您坐镇,底下的兄弟们也能安心了。” “琅琊楼在何处啊?” “回少楼主,在沙县。” 柳不休一听沙县心中就有数了。不是因为沙县是什么大型城镇,也不是因为它是什么重要的战略要地,而是因为沙县小吃十分出名。 柳不休之前乞讨的时候就跟一个老家是沙县的乞丐混的十分熟络,天天听那人讲什么沙县板鸭,沙县烧麦,沙县糍粑的。 人都说画饼充饥,现在谁要是在柳不休面前说这话,柳不休分分钟腿给他打断。经过柳不休的亲身实践,天天听那个沙县乞丐讲舌尖上的沙县,并不能让人忘却饥饿,反而是越听越饿,听一会就能咽下去两斤唾沫。 以至于听到最后几近走火入魔,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到了沙县,流着口水还叫人上蒸饺呢。所以柳不休虽然没去过沙县,但是对沙县也十分了解。 于是就说:“吴悟武护法,沙县可是在渭陵城南五六百里的三明。正常走也要大半个月,更何况我现在在渭陵还有些事没有办完,回楼的事等这边的事安排妥当再说吧。” “那也好,一切听从少楼主安排。” “琅琊楼有几位护法操持足够了,我不过回去走个形式,也不急于一时。不过当下我给你们交代的事,确实十万火急,你们务必要上心。“每晚一天,可能就要多不知道多少无辜之人惨死,于是柳不休叮嘱道。 “是,少楼主放心,我们一定竭尽所能。既然这事对少楼主如此重要,那我们这就回去安排,省的误了事,属下就先告退了。”吴悟武明显是四大护法里办事比较雷厉风行的,说话间就要领着其余三人转身离去。 “等一下,吴悟武护法。”柳不休突然出声叫住了吴悟武。 “少楼主,还有什么吩咐?”吴悟武躬身问道。 柳不休伸手使劲摁了两下因为念吴悟武而过分突出做索吻状的嘴唇,说道:“你这名字实在念起来不太文雅,我给你改个名字,你就叫三吴吧。” “多谢少楼主赐名,多谢少楼主赐名。”吴悟武很是高兴,咧着嘴连声道谢。旁边三人听到柳不休给吴悟武改了名字,一脸的羡慕。 “行了,去吧。早点办完事,我也能早点跟你们去趟沙县。” 柳不休心里还是放不下沙县乞丐口中所描绘的那个美好地方,就嘴上提及了几次,肚子里刚吃的晚饭好像都消化完了。 “是。”琅琊楼四大护法齐齐告退。 柳不休摸了摸肚子,准备关上门继续回后院来一波帝王般的享受。随意一瞟,却发现步惊沓的小马扎还在厅中放着。柳不休赶紧伸头看了眼门外,幸好几人腿脚也不怎么快,没走出几步。 “步惊沓,你的马扎。”柳不休冲着四人叫了一声。叫完就有点后悔,觉得叫错了,万一步惊沓油腻地回头一笑说:“不,是你的马扎。”那可就尴尬了。 幸亏事实不是这样,步惊沓听到这话,伸手摸了一下背后,发现确实是没拿。于是迈开五尺长的筷子腿,跟被风推着走一样就跑了回来。 “嘭——” 柳不休看着躺在门口,又把自己撞晕的步惊沓,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能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也是够可以了。如家那个五短身材都没被门槛绊倒,步惊沓这个大高个竟然自己撞门上晕了两次。不过这回情况好一点,没流鼻血。 “还是少楼主考虑周到,连这个都记着呢。”如家一面奉承着柳不休,一面灵巧地越过门槛,拿起马扎又跳了出去,看上去比门口招财兔更像一只真正的兔子。 眼见着跳出去的如家又和孔连舜、吴悟武站成一排横抱起了步惊沓,喊着一二三就要往门上撞,柳不休赶紧挥手制止了他们企图再次以毒攻毒唤醒步惊沓的愚蠢行为。 “无孔不入”四大护法,一个看上去土都埋到下巴了,一个短短半刻钟昏死过去两回。怕是等不到出道,就要军覆没了。 柳不休无奈地捂住双眼,轻轻捏了捏鼻梁,冲四人挥了挥手,示意四人快走,在这么折腾下去,非得让柳不休现在就给他们超度了。 还能直立行走的三人明白,这个时候不要招惹柳不休为好。 孔连舜和三吴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步惊沓扛到肩上,猥琐的兔子如家本想在中间扛起步惊沓的腰部,可由于身高劣势,肩膀实在够不到,只好伸手在中间做着托举。 三人就像搬运一个长梯子一样,扛着步惊沓往巷口走去。走了没两步,中间的如家偷起懒来,悄悄弯起了腿,整个人挂在了步惊沓腰上,一声尾椎骨断裂的脆响混杂着步惊沓有气无力的哀嚎,随着四人一同消失在了石湾巷巷口。 柳不休关上店门,如释重负般坐在椅子上,轻揉着太阳穴,脑中被今天所接收到的巨大信息填满,也没工夫考虑四大护法在外面路上跌倒了,路人到底扶还是不扶的问题。 身后传出几声轻微的脚步声,门帘掀开,柳芳走了进来,指肚拍打着刚洗掉药汁的脸,问道:“哥,刚才是谁啊?” “没谁,几个乞丐而已。”柳不休觉得还是让柳芳知道的越少越好,也算是一种保护,于是敷衍着回答。 “乞丐?我可不信你能跟几个素不相识的乞丐聊这么久。”柳芳挑起一根眉毛,明显不相信。 “真的,沙县来的,所以多聊了两句,沙县你也知道的嘛,我还给了他们点银两,让他们走了。“ “真是沙县的?那刚才我听见两声不小的响动是怎么回事?”柳芳明显还是不信,追问着。 “那个,他们对我十分感激,磕了两个头。”柳不休脸也不红地扯着谎。 柳芳还是一脸怀疑,扫了一眼前厅,突然看到地上有步惊沓留下的鼻血,掐着腰,两眼一瞪。 “你还想骗我?这血怎么解释!” “额,我说他们太用力,把头磕破了你信吗?” 柳芳:“…………” 柳不休好说歹说,费尽了口舌,总算是让柳芳不在纠结于他晚上见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几日真称得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万事屋的人就跟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的,开始没完没了了。 就是铁人,也糟不住这么折腾啊,更何况柳不休还一下莫名其妙接管了个老弱病残一样不缺的琅琊楼,根据“无孔不入”四人的介绍,琅琊楼在柳不休脑中的初步印象基本就是养老院加福利院。 心中想着事,人就会忽略周围的事,比如柳不休自己靠精湛演技得来的帝王椅,现如今也不在乎是沾上余晓航还是齐德隆刚的体香了。 他只是默默靠在厨房边的墙上,听着厨房里余晓航洗刷碗筷的声音,愣愣出神。而几名女子则在姚曳的率领下回了女屋,笑声不断,好像在讨论着睡前的皮肤护理,看样子又有了什么奇特的手段来引领护肤的新潮流。 很快,夜深了。 “掌柜的,走吧,到时辰了。”余晓航的声音打断了柳不休不知天马行空到何处的思绪。 “走?都半夜了,去哪啊?”刚回过神来的柳不休明显没理解余晓航的意思,问道。 “这个啊。”余晓航把双手往柳不休面前一伸。 只见余晓航一只手拖着个盘子,上面放了五个炖的刚刚好,散发着微甜香气的酱猪蹄,盘子边缘上还放了几瓣剥好的蒜瓣。而另一只手则拿着两个木棍,与昨晚的木棍稍有不同的是,这回两根木棍明显被打磨过,所以光滑的很,而且还在底端做了个方便抓握的握把。 柳不休一看这两样东西,瞬间就明白,又到了“熬鹰”的好时候了。要不说一回生,二回熟呢。这回道具准备的实在是充分,余晓航也难得露了一手高超的木匠手艺。 今天有解油腻的大蒜和精心制作的木棍握把,明天指不定就整上酒和骰子了。柳不休实在是不知道该为丰富的夜生活高兴还是该为齐德隆刚难过,不过就算难过,估计也顾不上了。因为,酱猪蹄,是真香! “晓航,我们的主角“鹰”上哪去了?“柳不休顺手抓起盘上的一个猪蹄,啃了一口,四处张望着,问道。 “小刚啊,今天怪得很。还不到睡觉的点儿,他就早早叫我把他捆好,还嫌捆的不够紧,让我加大力度。我都快把他和椅子捆为一体了,他这才满意,给我累得都出汗了。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了,捆好了之后自己在那躺着傻笑,可瘆人了。” 余晓航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说着咬了瓣蒜,发出几声啧啧声。 “还有这事儿?别是昨天晚上双管齐下给他整疯了。”柳不休听了摸了摸下巴,也觉得十分怪异,推测着。 “那不能,能正常沟通,神志清楚的很,这我能保证。就是对被捆这事莫名的积极,捆完还十分亢奋。”余晓航跟着分析道。 “该不会是抖……”柳不休话说了一半,看向余晓航。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嘴角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余晓航微微点点头,说:“就冲他平时练剑对自己那个狠劲,这事儿还真说不定。” “男上加男还抖癌……,这家伙可真是病的不轻啊。” “掌柜的,看来你没少读那些正常书上不让写的东西啊。”余晓航坏笑着看向柳不休,挑了挑眉毛。 “我可没读过,我那都是让一个老乞丐给教的。”被人戳穿的柳不休,直接把这个黑锅甩给了布晓得,然后转移话题故意高声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怪不得你当厨子呢。” 余晓航一脸无辜,无力地反驳着:“掌柜的,你手里那可都是第二只猪蹄了。” “咳咳,那个,影响不大,影响不大。”柳不休尴尬地无言乱语。 就这样两人聊着天,带着对齐德隆刚深深地惋惜走向了男屋,心里还一个劲儿感叹:多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哎。 这事,柳不休和余晓航是误会齐德隆刚了。其实齐德隆刚的思想十分单纯,他就是想起了早晨玉昭来帮他松绑的情景。所以想如法炮制,等到早上再和玉昭说上几句话,找机会拉近一下两人的距离,根本没什么其他想法。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确实挺让人奇怪的,躺在老年椅上,幻想着天亮和玉昭说着的亲密情话,不住地嘿嘿傻笑。 郑大看着老年椅上那个疯笑的蚕蛹,对同样坐在床边的胜七疑惑地低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得了失心疯?” “前辈,我也不知道,昨天还不是这样呢。不过他们这奇怪得很,晚上这三个男的都不睡觉,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胜七恭敬地回道。 “我没病,前辈。你们睡就行,我现在特别期待天亮!”齐德隆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亢奋的缘故,竟然听到了郑大和胜七的对话。把脸转向郑大,带着灿烂的笑容大声回答。 郑大毕竟是千机门掌门,一般的疾病他很快就能辨认出来。他就是因为没看出齐德隆刚到底得的什么病,这才出言询问胜七。 确认了齐德隆刚没什么问题之后,郑大听到胜七说的“不睡觉”三个字,突然想起那个在沙场睡觉都能筛沙的少年,于是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往胜七面前一晃,然后就收了起来。 胜七深知以郑大这种前辈,不可能出手偷袭自己。所以根本没有躲避,反而还凑上去闻了一闻。奇怪的是,胜七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而且也没觉出什么异样,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开口询问,不料自己竟然发不出声来了。瞪大了眼睛,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郑大。 郑大伸手虚按,示意胜七不要慌张。解释道:“这是助眠的黑白散,白天闻了不瞌睡,晚上闻了睡得香,助眠的药物,不要担心,无毒的,只是暂时几个时辰不能说话而已。” 胜七听了,心中郑大的形象一下高大了起来,前辈果然有前辈的风范,睡觉都不忘照顾自己。胜七怀着感恩的心,冲郑大行礼抱拳。 郑大这时心里还是有点受之有愧,黑白散其实只是普通的哑药。但是毕竟感受过沙场半夜的雷声,郑大也只是想好好睡觉而已。 两人也不再说话,和衣而睡。 这时,柳不休跟余晓航走进屋来。齐德隆刚一见两人,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蠕动着身体,热情的招呼着:“掌柜的,你们来了啊。快坐,快坐。” 柳不休和余晓航一看老年椅两旁摆的两个凉席,基本确定了之前心中的猜想。连这都准备好了,这热情程度还用猜测嘛,已经石锤了。 齐德隆刚越热情,余晓航和柳不休眼中的惋惜之意越盛。 柳不休坐在凉席上,手里的棍子实在是不忍心捅,就连嘴里的酱猪蹄都仿佛失去了滋味。看着笑成一朵花的齐德隆刚自责地说:“小刚,是掌柜的不好,是掌柜的害了你啊。” “不不不,掌柜的,你是在帮我,哪里是害我。” 柳不休一听齐德隆刚还说自己在帮他,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和猪蹄。躺在凉席上心疼地说:“小刚,你要是困你就睡吧,别难为自己。” 余晓航也扔了手里的道具,边躺下边帮腔道:“是啊,小刚,你就听掌柜的话吧。”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我根本睡不着啊。”齐德隆刚看着窗外,兴奋地说:“太阳啊,你怎么还不出来!” 躺在老年椅左右两侧的齐德隆刚和余晓航,听到这熟悉的台词,险些留下自责的泪水。 今晚,注定又是个无眠的夜。 ………… “喔喔喔——” 公鸡洪亮的打鸣声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要说什么动物是柳不休最不喜欢的,那肯定是公鸡无疑了。对于一个十分喜欢睡懒觉的人来说,每天早上如同看着水漏般准时打鸣的公鸡简直跟杀父仇人没什么区别。 柳不休听到那鸡鸣,皱着眉,脸上器官就像寒冬腊月里瑟缩的人一样,都挤在了一起,心中烦躁之意不必言说,显而易见。 他慢慢用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从凉席上坐了起来,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想要喝口水,然后看看能不能回来续一觉。眼睛眯成一条缝,迎着从屋外照进的刺眼晨光左右张望着。 往右边床的方向一看,空无一人,想来胜七和郑大掌门应该早早就起来练功了,毕竟都是习武之人。然后视线平移,往左一看。一朵“向日葵”毫无预兆地撑大了柳不休的眼眶。 “掌柜的,早上好啊。” “向日葵”不必多说,自然是满脸堆笑的齐德隆刚。齐德隆刚伸着脖子,歪着脸,差几寸就贴到柳不休脸上了,十分有礼貌地说着早安。只是太过突兀,吓了柳不休一跳,惊地他睁大了双眼,头往后移动了几分,瞬间失去了懒觉续杯的想法。 齐德隆刚也着实生猛,两夜没睡,非但不困,还越来越亢奋,难不成这就是抖癌幕的好处?柳不休想着,随口回道:“早,小刚。” 说着看了一眼老年椅另一侧的凉席,发现余晓航没在,想来是早起做饭去了。柳不休被齐德隆刚一吓也没了困意,就站起身来。打着哈欠,长长伸了个懒腰。正想迈步出屋去井边打点水,可看到身旁亢奋的蚕蛹心中有些不忍。 于是伸出双手作势要给齐德隆刚松绑,说着:“小刚,都捆了这么久了,我给你解开吧。” 齐德隆刚一听这话,瞬间变成了一条在岸上呼吸困难的活鱼,疯狂扭动着身子,毫不犹豫地拒绝:“别!千万别!掌柜的,真不用解。我就是要被绑着,你不懂。”齐德隆刚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天亮,马上就能完成自己的计划了,怎么可能让柳不休破坏呢,自然是很果断的谢绝了柳不休的好意。 我是不懂,我要是懂你的快乐才真是出了大事。柳不休心里吐槽着,收回了双手说道:“那行吧,你就在这好好享受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进了院子,门里还跟出一声齐德隆刚的“谢谢啊,掌柜的”。 柳不休前后左右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把拴着绳子的木桶扔进井里,晃动了两下绳子,突然感觉院里面的气氛不太对。院子里也太安静了点,除了自己和齐德隆刚,可是有五女三男足足八个人,此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嘶,真是奇了怪了。 柳不休把绳子拴在井边,快步走向了厨房,进去一看,也没见到余晓航,只是案板上还放着切好的菜。柳不休更疑惑了,怎么回事,做饭做了一半,上哪去了这是。心中想着又走到女屋,女屋门开着,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柳不休倒是不担心这几个人出事,毕竟有郑大夫妇在,肯定安无虞。柳不休带着满肚子疑问,走到齐德隆刚身边,问道:“小刚,院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一大早都去哪了。” “他们原本都在院里的,只是刚才我隐约听到柳芳说好像什么人在门口被撞了,然后人都出去了。”齐德隆刚慢慢回忆着,说道。 “谁被撞了?是咱们的人吗?” “不知道,没听清。掌柜的,你去前厅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不休一听有人被撞,齐德隆刚也不了解情况,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走向前厅。 等到掀开门帘,柳不休进了前厅,发现前厅也一个人都没有,门口倒是站了不少人。柳不休紧走两步,凑了上去。走近一看,招财兔旁边,万事屋的人正围成一个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柳不休站在余晓航身后,往里一瞧,发现一个身高八尺,腿长五尺的干瘦乞丐头上流着血躺在地上,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只看外型柳不休都以为是步惊沓又来了,不过仔细看脸两人还是有些区别。 郑大和姚曳在乞丐旁边蹲着,一个把脉,一个拿着类似膏药的东西在往乞丐头上贴。柳不休拍了一下余晓航的肩膀,问道:“晓航,这谁啊,怎么躺咱们门口了?” 余晓航回头一看来人是柳不休,赶紧汇报道:“掌柜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是柳芳把我们都叫出来的,说有人受伤晕倒了,我那还正切着菜呐。” 柳芳听到柳不休的声音,凑了过来解释着:“哥,这人奇怪得很。早上我出来开店门,就看见他晕倒在招财兔旁边,脑袋上流着血。我估计是撞到咱们门口的招财兔上了,你看。” 说着柳芳伸手一指招财兔,柳不休这才注意到,招财兔的眼部有血迹,像是给兔子眼睛上了色。还别说这一上色,看上去颇有些画龙点睛的意思。只是招财兔脑袋上的裂缝又大了几分,里面仿佛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这个乞丐也是够瞎的,这么大个招财兔能楞往上撞,眼神都快赶上齐德隆东强了。柳不休看着还晕着的乞丐,问正在切脉的姚曳:”姚前辈,这人没事吧?“ 姚曳松开乞丐的手腕,站起身来,说道:“没事,只是脑袋受了撞击,老郑已经给他上药了,没有性命之忧,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柳不休听了姚曳的话,心中大定。 一大清早的,门口躺着个头上流血的乞丐,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去。趁着街上还没多少人,得赶紧了结了这事,柳不休刚想开口让众人把这个乞丐弄进屋里去,谁知乞丐竟然自己醒了。 乞丐睁开眼,摸了一下头部的伤口,扫视了一圈注视着他的大眼小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柳不休的腰间,然后突然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可找到您了。” 众人听到这一声,一下齐齐把目光转向了柳不休。柳不休感受着周围炙热的目光,往后退了两步,弱弱地说:“诸位,我真不认识他。” 乞丐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啊,您可别不认我啊。” 众人随着一声上升的“嗯?”,往柳不休身边逼近了几步。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他看着比我还大,难不成是我的私生子?”柳不休伸出双手,像是要挡住众人火热的目光,匆忙辩解着。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路边传来:“那可说不准哦~” 众人循声望去,路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眨巴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咧嘴歪头笑着看向众人。这人大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配上刚才那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尴尬金句,还能有谁,自然是千机门琦琦回来了。 一时间万事屋众人都忍不住嘴唇微张,鼻头一酸,眼眶发热。惊喜之下,竟都没有动,只是相互对望着。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在的时候令人有些尴尬讨厌,可一旦他的存在成为了习惯,当不在的时候就会让人无法抑制的想念。 琦琦看着大家都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什么变化,也没带面具。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话音未落,柳芳擦了一下不知不觉已流到嘴边的眼泪,不懂武功的她竟然以极快的速度一下冲到琦琦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她。嘴上带着哭腔说着:“琦琦,你终于回来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说着,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 琦琦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柳芳,心中流过一股暖流,虽然她才来了万事屋没多久,但是也与大家经历了不少事情。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谁敢说没有感情呢。琦琦轻轻用手拍了拍柳芳的后背,说道:“芳儿姐,你不怪我就好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自责的。再说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看到真情流露的琦琦和柳芳,万事屋剩下的人都走了过去。 萧悦嘴上埋怨着:“好你个琦琦,你是玩的挺高兴,你知道我们大家多担心你吗?”,但手上却是温柔的挽住了琦琦的胳膊。 “我知道,不过外面真的很好玩,嘿嘿。”琦琦还是改不掉没心没肺的性格,笑着回答。 连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冷美人玉昭,今天也冰雪消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显示出她难得感性的一面。只是可能碍于人设,并没有上前做出过多激动的举动。 “琦琦,你还好回来的早,不然门口的招财兔我可就卖给别人了。”琦琦回来柳不休也是十分高兴,开起了玩笑。 “你敢!”琦琦没说话,倒是柳芳抬起头来,怒气冲冲地对柳不休说着:“哥,就是把你卖了,也不能卖琦琦的兔子。” 柳不休愤愤不平地说:“我说芳儿啊,你怎么跟琦琦穿一条裤子,不,穿一条裙子啊。我才是你哥,你可得搞清楚主次。” 柳芳搂着琦琦,哼了一声,就当是回答了。 “琦琦,既然今天这么高兴,我就拿出我压箱底的曲目《好日子》给大家助助兴吧。”余晓航也是兴奋异常,摩拳擦掌准备一展歌喉。 “咳咳……”余晓航刚闭眼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唱,勃颈处的皮肤突然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掌风,顿时让他打消了这个跟自残没区别的念头。 余晓航只好讪笑两声,岔开了话题:“琦琦,先把手放下。你的兔子稍微有点不一样了,红眼了,你看。”说着一指招财兔。 刚才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加上柳芳几人跑得太快,琦琦根本没有注意姚曳郑大还有胜七尺素。接着这一指的机会,琦琦这才看到多出来的几人。 郑大和姚曳看到互相笑骂打趣的万事屋众人,恍惚间有种回到他们俩年轻时闯荡江湖的感觉。心中为琦琦能结交到这么一帮朋友而高兴,连连笑着点头,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打断年轻人之间的对话,即使他们也很想琦琦。 看到郑大姚曳的琦琦,眼中放着光,冲两人就跑了过去。”娘,你怎么来了啊?“琦琦很是惊讶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调皮,萧悦以为你有危险,让船帮专门连夜通知我们过来的。”姚曳一只手抓住琦琦的胳膊把她拉到身边搂着,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琦琦的眉心,佯怒道。 “娘,我身上好东西多着呢,何况还有文嵩儿师兄照顾我,哪能有什么危险啊。”琦琦竟然撒起了娇来,把万事屋众人看的都愣住了。 “琦琦,这江湖上处处是危险,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知道了。”面对父母的唠叨叮嘱,琦琦说出了平常孩子话语中出场率最高的这三个字。 “咳咳……”旁边的郑大背着手,装了半天的高人模样,结果发现琦琦根本没要先和他打招呼的意思,有点绷不住了,赶紧咳嗽两声,暗示琦琦。 琦琦听到也心领神会,说道:“师傅,你也来了啊。” 师傅?这一声称呼一下把想看温馨父女关系的众人整蒙了,大家都颇为玩味地看着郑大,心中所想多半是什么老牛吃嫩草,离异女方带个娃之类的东西。 郑大看着众人怪异的眼神,高声解释着:“琦琦是我亲闺女,你们别多想。师傅只是为了不让其他徒弟觉得我藏私,偏袒女儿而改的称呼,平时也是叫爹的。” 众人听后结果都是一副“哦?是嘛“的表情,郑大赶紧问琦琦:”琦琦,你嵩儿师兄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琦琦答道:“他在来的路上看到一家胭脂铺上了新货,就把我送到巷口然后买东西去了。” 郑大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就这点喜好,很是正常,也没再追问。 柳不休看到旁边的胜七和尺素有些尴尬,便跟琦琦介绍:“琦琦,这两位是剑冢高徒,玉昭的师兄和师姐,胜七和尺素。” 介绍着,双方就见了礼。 琦琦伸头左右观瞧,对胜七背后的巨阙很感兴趣,对胜七说道:“胜七大哥,你这把剑又大又长,走起路来不怕把屁股拍肿吗?” 胜七一脸黑线:“额…………”。 典型的琦琦说话方式又回来了,柳不休赶紧跟胜七解释着:“胜七大哥,你不用当真,她就是喜欢开玩笑,习惯就好了。” 琦琦一回来,免不了又得让柳不休给她做善后工作,想到这,柳不休刚才的感动一下变成了忧伤。 “这是谁干的!”柳不休还没忧伤两秒,就被琦琦愤怒的高喊惊醒。 琦琦指着血红的招财兔眼珠,眼中都要冒出火来了,质问着众人。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来,地上还有个人在。余晓航抢先回答,指着地上的乞丐说:“琦琦,是他。” 原本在现场看戏看的正高兴的乞丐,突然发现情况好像不妙,在琦琦看向他的时候,伸手一指柳不休,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嚎叫:”都是因为他!” 柳不休心中苦得很,这事怎么还没翻篇儿啊,感情私生子这个事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我滴神啊。 顿时感觉故事回到了起点,只是这次炙热的目光中多了琦琦那一束,而且还是温度最高的一束。 “哎,我说你们再怎么看我,我也不认识这个人啊,难道我能指使别人到咱们店门口来碰瓷儿吗?“柳不休为自己辩解着,他是真的懵,自己确实没见过这个乞丐。可万事屋这么多人,乞丐怎么就偏偏找自己背锅呢?莫非是以前的旧相识? 柳不休问躺在地上的捶地哭喊的乞丐:“你先等会哭,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啊。”乞丐瞬间就停止了哀嚎,像变脸一样,换上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 柳不休失笑:“不认识,那你老往我身上扯什么啊?” “我是不认识您,但是我认识您腰上的钥匙。” “哦?”柳不休一听这个乞丐认识钥匙,就想起来昨天晚上来的“无孔不入”四人,这乞丐怕是琅琊楼的人,于是追问道:“谁让你来的?” “我爹。” “你爹?你爹叫?” “步惊沓。要不是昨晚他老人家腰间盘突出犯了,今天他就亲自来了。” 柳不休猜得没错,还真是琅琊楼的人。也没什么可怀疑的,这个身高这个腿,根本都不要滴血认亲,肯定是亲儿子无疑。而且那声尾椎骨断裂脆响还犹在他耳边回响,步惊沓要是不腰间盘突出就怪了。 不过既然是琅琊楼的人,他这个所谓的少楼主自然是需要照顾一下,但前提是得把情况详细的了解一下。 “哦,原来你是步惊沓的儿子啊。你叫什么?你爹叫你来做什么啊?”柳不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问。 “回少,咳咳。我叫步惊心。我爹也没说干什么,就说让我找您,假如有什么吩咐让我帮您转告。”这个叫步惊心的乞丐险些说漏了嘴,幸亏反应还算快,咳嗽两声把即将出口的少楼主三个字掩饰了过去。 柳不休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个步惊心就是琅琊楼四大护法派来的信使,负责传递消息。不过步惊沓父子的名字也是够秀的,俩人一个辈分,都是惊字辈。出于好奇柳不休追问了一句:“步惊心,你爹怎么给你取的名字,也用惊不就平辈了吗?” “哦,这个您误会了,我的名字不代表辈分。只是我爹是唐人馆诗诗姑娘的戏迷,而诗诗姑娘恰好有两出戏,一个叫《惊心》,一个叫《惊情》。所以我才叫步惊心,我还有个妹妹叫步惊情。”步惊心解释道。 柳不休没想到随口一问,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在里面。点点头,继续问道:“原来如此,可你怎么就撞成这样了呢?” “我爹说这事十分重要,马虎不得。所以我一路跑来的,跑到您店门口的时候,突然刮了一阵风,然后我就感觉双脚离地了,飞向了它。“说着委屈地伸手一指红着眼睛的招财兔。 柳不休听的一脸黑线,心道你不止继承了你爹的身高,还继承了他弱不禁风的体质。 柳芳听着两人的对话,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柳不休,疑惑地问道:“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个叫步惊沓的人啊?” “额,步惊沓就是昨天晚上来店里的沙县乞丐之一,磕破了头的那个。” “真的?那钥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靠这个特征让他儿子来寻我报恩的。”柳不休索性按照昨晚的谎言继续往下编。 柳芳撇撇嘴,明显还是不信,不过柳不休不想说,她也没再往下问。 这时,余晓航开口说道:“掌柜的,琦琦好不容易回来,加上又来了你的熟人,双喜临门,我先回厨房好好做一顿饭庆祝一下。” “嗯,好。大家也都别站着了,进屋吧。给琦琦接风洗尘的同时,正好还能听她讲讲这几天的经历。”柳不休说着催促众人进屋,自己却没有先动。 众人因为琦琦归来都很是高兴,纷纷迈步进了屋。只有琦琦自己兴致不高,心里对红眼的兔子颇有些在意,摸着兔子的眼睛不是很情愿地被柳芳拽进了屋。 看着大家都进了屋,门口就剩下了柳不休和步惊心。 柳不休转头四处观望着,低声问步惊心:“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步惊心蹲在门口的石阶上,也不与柳不休对视,手里摆弄着缺口的破碗回道:“少楼主英明,属下确实有要事禀报。” “何事?” “回少楼主,我们的兄弟在城外发现了枪盟的大队人马,他们化整为零,乔装打扮,预计明日就要抵达渭陵城,不止有何目的。” “枪盟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来渭陵或许是有什么别的事也说不定,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少楼主,您有所不知,枪盟只是表面上是江湖门派,背地里实际上有皇室的支持,正规军内八成的督军教头都出自枪盟。加上您让我们查四皇子,所以我们对此不得不重视。” “还有这种事?”柳不休倒是没想到枪盟竟然还跟皇室有关,显得十分吃惊。“好,我知道了。” “少楼主,我以后会在您店门口呆着,有什么事出来吩咐我就好。” “嗯。对了,正好要吃早饭了,不如进去和我们一起吃点吧。”柳不休自己毕竟也当过乞丐,对乞丐没什么偏见,反而有些亲切,想让步惊心进屋吃饭。 “谢少楼主关心,但是我真是不能进去吃。我早上这一出已经很引人注意了,再进您的店,很是不合常理。而且您现在店里人太复杂,不方便我替您传信儿。”步惊心倒是考虑的很是细致,谢绝了柳不休的好意。 柳不休很是赞赏的瞟了一眼步惊心,琅琊楼出来的人倒也不是很次,还是有点东西的。既然要和步惊心做戏,那便要做套。柳不休故意抬腿使劲儿踢了一下步惊心的破碗,大声喊道:“离我店远点,真晦气。”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破碗一下滚出老远,而步惊心则唯唯诺诺地弓着腰追上破碗抱在怀里,嘴里不断重复着:“大爷,息怒。大爷,息怒。”过了好一会发现柳不休早就进了屋,步惊心又蹲回了招财猫前面,开始对着街上稀疏的行人喊着:“各位爷,行行好吧,行行好吧,给点儿钱,给点儿吃的吧。”和真正的乞丐一般无二。 万事屋店外步惊心用双手养活自己,而店里的众人则因为琦琦的归来而不断发出欢声笑语。 众人围桌而坐,在高兴之余,柳芳不禁好奇地问道:“琦琦,你这几天都是怎么过来的啊,他们有没有拷打你啊。” 琦琦两只大眼睛闪着精光,笑着回答道:“芳儿姐,没有。我没拷打他们就算好的了,他们可不敢虐待我。” “当时在小赌场,你可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就被掳走了,怎么事情发展到现在反倒像是你掳走的她们。”柳芳不解地追问。 “是啊,当时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以你的身手确实不太可能逃脱啊,莫非她们邪武者也有信佛的?”给众人挨个倒茶的余晓航也十分不解,手里提着茶壶出声问道。 “当时她们确实比我厉害,可是后来情况就反过来了。你们听我慢慢说……“琦琦随即将离开小赌场之后的事情讲了出来。 听琦琦说完众人才知道经过,原来在小赌场的时候,翠花的那两个手下眼看无法对几人造成威胁,可是翠花的命令又不能违抗。所以被逼无奈,用了强行提升功力的邪武秘药“赤霾”。两人提升了功力,却对万事屋几人还有没有别的手段无法确定,为了保险起见,就直接趁乱掳走了琦琦,当然了她们当时不知道是琦琦,还以为是柳芳。 最大的问题就出在两人带着琦琦返回怡红院的路上,“赤霾”是有瞬间提升功力的作用,可是本身副作用也极大。还没到达怡红院,两名杀手的气息突然紊乱,副作用显现出来,顿时虚弱无比。原本计划里,柳芳就是个普通小女孩,即便是两人因为虚弱而实力大减,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人收拾个小姑娘肯定是十拿九稳的,可是他们掳走的不是柳芳,而是小魔女琦琦。 所以原本完美的计划就这样被琦琦破坏的一塌糊涂,琦琦基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两个杀手,不但掳与被掳的身份调换了,还给她们下了千机门最阴险的毒:生命一号。“生命一号”之所以被称作千机门最阴险的毒,是因为它并不以致死为目的,而是在于控制人的精神和行为,类似于六扇门审讯常用的“吐真剂”。只是施毒过程极其复杂,而且对实力越高的人效果越差,所以并不是很实用。 可琦琦当时面前的两个杀手就是两只待宰的羔羊,所以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下手了。然后让杀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还是押着她走,只是杀手没有回怡红院,而是去了渭陵城难一个偏僻小院。 琦琦的本意是想看看怡红院到底为了什么非要抓柳芳,可是第二天来看她的翠花只用鼻子一嗅就识破了她,气急败坏的翠花当时就想杀了琦琦泄愤,这点倒是和柳不休预想的一样。琦琦一看情况不妙,都想溜之大吉了。好巧不巧的是,这时候萧悦和杜纯的手下送来了那块带有柳芳鲜血的一缕衣物,翠花一看激动的不行,瞬间就改了主意,马上就让手下领着琦琦出去逛了一圈,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就是那个时候,琦琦跟萧悦打了眼色,示意她自己没事。也正是因为这事,让琦琦有了时间来给翠花下“生命一号”,因为不是很清楚翠花本身功力,所以琦琦只能控制翠花的两个手下慢慢给翠花下毒,直到昨日终于毒性发作,琦琦也由此从翠花口中得到了两个大秘密。 琦琦说到这,停了下来,喝了口水。众人都听的十分入迷,谁知到了关键时刻琦琦反倒不说了。 “琦琦,你别大喘气啊。快说说是什么大秘密?”萧悦催促着琦琦说道。 “是啊,琦琦。快说,快说啊。”柳不休也进入了听书的模式,很是急迫地催着。 琦琦很享受众人期待的目光,轻咳了两声,说道:“咳咳,这第一个秘密就是芳儿姐的体质!” “体质?柳芳,你是不是吃过什么奇珍异果?”余晓航打量了一下柳芳,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问道。 柳芳摇了摇头,自己也睁大了眼睛,一脸懵,把手掌伸开凑到自己眼前仔细观瞧着,半天也没瞧出什么来。 “芳儿姐是邪武者梦寐以求的九阴之体,她在我们平常人眼里可能就是个普通人,但是在邪武者眼里,她就是最好的补品,说是唐僧肉也不为过。假如被邪武者用来修炼,能使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玄武境,甚至冲击神武之境。所以翠花才会不惜冒着得罪杜老板的风险,也要抓走柳芳。”琦琦解释道。 “不过还好,翠花想要抓住芳儿姐来提升自己功力,所以她并没有把这事散播出去,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听琦琦说完,大家齐齐看向了柳芳,就像看一根巨大的人形的人参一样上下打量柳芳,直把柳芳看的浑身不自在。 余晓航搓着手,走到柳芳身边,脸上堆出不怀好意的坏笑冲柳芳说:”柳芳,你看你既然这么补。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以后我做菜的时候,你看情况放点血给我用一下,让我也做一回药膳呗。” 柳不休一把把想改良菜谱的余晓航拽开,仰着下巴说道:“去去去,一边玩去,这说正事呢。”然后把头转向琦琦问道:“四皇子不知道确实是好事,不过你这样回来,翠花那边怎么解决的,她现在得不到柳芳,说不准就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了。” “我虽然能控制被我施毒的翠花三人,可是没法用千机变变幻成她们继续打探,邪武者有一种特殊的根据血气辨人的方法,是不是自己人,一闻就知道。可是我要是直接毒死她们,只能打草惊蛇,所以怎么办都不合适。而且翠花的武功不低,很可能已经慢慢化掉了部分毒性。再加上我打探到了第二个更大秘密,所以我才今天回来。” “还有什么秘密?”萧悦问道。 “邪武者应该没时间来管芳儿姐了,四皇子昨晚急招翠花下令”琦琦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后天亥时,广德门外,破门逼宫!” 这一句话直接把众人镇住了,柳不休几人倒还好,之前就听杜纯说过四皇子早就反心,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可胜七尺素还有郑大姚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劲爆的消息,都惊的目瞪口呆。 四皇子明显早就对皇位虎视眈眈,暗中招兵买马,谋划已久。但逼宫谋反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不是这次不成下次还能继续努力的事情。一旦决定开始,就是自绝后路,背水一战,结果无非成王败寇。 显然文研烈也不是个无脑莽夫,不然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势力,谁也不会为了跟随一个傻子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他处心积虑布了这么久的局,临到收官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突然冒进,只怕是另有隐情。 “这么快?四皇子为何如此心急,莫不是有什么事刺激到他了?”柳不休对此事深感奇怪,捏着下巴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琦琦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看来具体原因翠花还不够资格知道,恐怕九成九是皇城内出了什么变故。”萧悦分析着,说道。 “皇城内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进不去。况且皇上正值壮年,有个头疼脑热都算大事了,能有什么变故啊。”余晓航倒是完不同意萧悦的说法,反驳道。 “说是这么说,可宫墙深深,皇城高耸,我们又不是皇亲国戚,也未曾进过宫,里面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谁敢妄言?”柳不休眉头微皱,说着话深感自己的无力。 柳不休说着说着,突然灵光一现,叫道:“谁说我们没有皇亲国戚?” 柳芳被突然大叫的柳不休吓了一跳,斜着眼嫌弃地说:“哥,你是疯了吧,你看咱们这哪一个像皇亲国戚。” “是啊,掌柜的,你可别说你是哪个王爷的私生子,这剧情现在小说都不写了。”余晓航听了也是失笑,揶揄着。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是?”柳不休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形状古怪的刀,放在桌上,反问道。 众人的视线一下都被刀吸引住了,细看之下,都是瞠目结舌。这把刀刀身极尽华丽之能事,图案精致美观,尤其是刀鞘上的十条游龙,宛如实物一般,栩栩如生。 “大周龙雀?”惜字如金的玉昭没忍住惊讶,主动开口问道。 “嘿嘿,没错。”柳不休得意地仰起头,鼻孔冲天答道。 “掌柜的,真的假的啊,该不会是你从哪个戏台子淘来的西贝货吧。”余晓航把脸凑近大周龙雀,半信半疑地说。 “当然是真的,如假包换。这可是十皇子文研正亲赐,做不了假的。” 这时,姚曳突然开口说道:“我们是江湖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也有江湖人的风骨,不可能做任何人的鹰犬。诛灭邪武我们是义不容辞,可这种皇室争斗还是不要参与,一旦陷进去,再想抽身只怕难于登天。” 尺素听了姚曳的话,微微颔首,说道:“姚前辈说得对,我们还是别和皇室有牵扯的好。” “姚前辈,你们多虑了。我也不想让大家受制于人,甚至因此丢掉性命。所以才与十皇子有了约定,我们诛杀邪武是本意,但是这事已经与四皇子有了牵扯,想凭我们自己完撇清关系已是奢望。” “我们和十皇子的目的是一样的,互相也没有利益损害,帮他清除竞争者的同时还能让他在事情结束后把我们摘出去,何乐而不为呢。”柳不休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众人听了柳不休的话,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柳芳问:“哥,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该做点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是什么事导致文研烈提前了计划,看看此事对我们有没有影响,还有就是尽可能多集结人手,为后天做准备。” 说着柳不休看向萧悦,问道:“萧姑娘,你们船帮有能力打探到这事吗?” “我们船帮主要是运输,打探消息不是我们的专长,而且我们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萧悦面露无奈,摇头说道。 柳不休略微有些遗憾地把头转向了琦琦,还没等说话。琦琦看他这意思是想找她帮忙,抢先开口道:“掌柜的,我也想帮你,可我师傅说过皇城里有个老怪物,根本混不进去的,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听完这话,柳不休看了一眼郑大,而郑大就当没看到他,侧过脸看向旁边,也不知道对着谁说话,嘴里小声嘟囔着:“听说,有个琅琊楼什么消息都能买。” 柳不休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现在可是琅琊楼少楼主。况且郑大是在了解情况之后说的这话,也就是说在他心中琅琊楼有这个能力把手伸进皇城。 柳不休本来已经给琅琊楼很高的期待上限了,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琅琊楼的实力。如此想来,不禁又对老乞丐高看了几分,也对老乞丐更好奇了几分。 “多谢郑前辈指点。”柳不休恭敬的行礼道谢,然后转身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这一跑直把众人搞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琦琦扑闪着大眼睛,歪着脑袋问姚曳:“娘,琅琊楼是茶楼吗?在哪里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姚曳摸了一下琦琦的头,笑着解释:“不是茶楼,是个二十年前突然出现,贩卖情报的江湖势力,南周各地都有他们的身影,十分神秘,以至于到现在都没人知道琅琊楼楼主是谁。” “既然这么神秘,他那么高兴干什么,好像他知道怎么能联系到琅琊楼一样。”余晓航看着因为柳不休跑过扬起的门帘,十分不理解。 柳不休一口气跑到店门口,站在招财兔旁边满怀期待地左看右看,结果楞没见到步惊心的身影。心中着急,又跑到街上查看,这一看不要紧,还真让柳不休找到了。 就在万事屋门口西边不远处,步惊心坐在地上,正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不让人家走,在街上撒泼呐,老远就听见他的声音:“大爷,多少给点儿吧,给点儿吧。” 这男人背对着柳不休,不知道长相,但是看衣着应该是个商人。柳不休也顾不上等步惊心要完钱了,迈步上前就想把步惊心拽回来好好问问。 这个时候,那个商人打扮的人突然回过身来,柳不休看到这人的长相,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人他见过,正是一品居的掌柜。 柳不休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盯着还在努力抽腿的一品居掌柜,有点惊讶。自从昨晚“无孔不入”四人来过之后,他很多事情都更加明了了。这个一品居掌柜,当时被柳不休误以为是龙阳之好的怪异行为也说的通了。只是如今,本该都是他下属的俩人就这么当街拉拉扯扯,还演上戏了。 柳不休正考虑着俩人的真实目的时候,坐在地上的步惊心故意提高了调门,嘴上哼哼唧唧的声音更大了,故意吸引了柳不休的注意力,然后哭闹地同时偷偷给柳不休打了个眼色。 正好一品居掌柜使劲一蹬脚,把步惊心踹倒在地,冲着地上啐了一口,瞪着眼骂道:“你个臭要饭的,死叫花子,赶紧离我远点,不然我这就把你扭送去官府。”骂完,很是嫌弃地用手拍了拍步惊心拽过的衣服,冷哼了一声,竟是转身直接离开了。 柳不休还以为步惊心和一品居掌柜还要多说两句,没想到一品居掌柜竟然头都没回就走了。步惊心从地上坐起来,见一品居掌柜已经走远,便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伸着拿碗的手做讨要状,边晃着手里碗边说:“这位大爷,一看您就心善,您行行好,给点吧。” 被步惊心盯上的这个路人一看步惊心晃着碗就冲自己爬了过来,赶紧拽住旁边自己的女伴,挤出了看热闹的人群。 步惊心一看这个人被吓跑了,又换了个路人,继续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动作。这回,也毫不意外,幸运被选中的路人嫌弃地挑起自己的扁担跑了。不等他开口问第三个人,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唯恐避之不及已经四散而逃。 瞬间道路上就如同宵禁了一样空无一人,柳不休摆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好像街上只剩下自己了,而且这时候步惊心已经冲他爬过来了。柳不休这时候感觉自己不跑好像不太正常,于是迈开双腿就往回走,步惊心“行行好”的声音在他身后步步紧逼。 没走多远,步惊心就在万事屋门口追上来柳不休。步惊心一把抱住了柳不休的腿,那几句乞讨的台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柳不休抬起另一条腿一脚踹倒在招财兔前的台阶上。柳不休低头边用手背拍着衣服,边观望着街上行人。 看着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边,柳不休低声开口问道:“什么情况,一品居的掌柜怎么突然来石湾巷了,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顺势倒在石阶上的步惊心,装模作样地用手揉着被柳不休没用什么力踹中的胸口,半眯着眼睛扫视着街上行人,回道:“回少楼主,确实出大事了,四皇子后天亥时要在广德门外逼宫。” 柳不休还以为能从步惊心这听到点不一样的消息,没想到只是把琦琦探听来的消息又听了一遍,柳不休有些失望,反问道:“就这些?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就没有点别的消息?” “少楼主别急,听属下慢慢说。”步惊心在石阶上撑起上半身,盯着街上的行人,继续说道:“少楼主,您知道四皇子要逼宫,可知道这是为何?” “就因为不知道,我才找你来问,别废话了,快说!”柳不休十分焦急,没工夫慢慢听步惊心讲,直接说道。 “刚才一品居掌柜送来的消息是:南周皇帝文岱宇突发急病,可能命不久矣了。” “什么?文岱宇虽然年纪不小了,可他毕竟年少从军,身负武艺,怎么会突然就要不行了。具体原因知道吗?”柳不休听到这个消息不禁一怔,十分惊讶却也疑惑异常,继续追问道。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只是这个事本身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它引发的连锁反应。” 皇帝一旦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多半是要拟定传位诏书,定下究竟是哪位皇子能继承大统。按照如今的形势来看,多半是要传位给十皇子文研正的,只是文研正至今都未行冠礼。南周的祖制规定皇子不行冠礼,是无法成为太子的,这也是为了避免后宫皇戚干政,避免少年帝王成为傀儡。 原本这祖制是没什么问题,文岱宇子嗣众多,行过冠礼的也不在少数,但是他独爱十皇子。他自己时日无多,指不定马上就驾崩了。假如想要让十皇子继位,他必定要破例给文研正提前行冠礼。怪不得文研烈突然这么着急,要是等到冠礼仪式结束,文研正就是正派太子了,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名不正言不顺,已然无法等下去了。文研烈唯一能赌的就是,在正式确立太子之前,强行入宫,修改诏书,这样就算强词夺理也有理可以强辩。 柳不休摸着下巴,想到这就感觉自己抓住了事情的核心问题,说道:“文岱宇是要给文研正提前行冠礼?“ “少楼主英明,一点就通。文岱宇已经暗中下旨让史官改了十皇子文研正的生辰,并定于两日后午时给文研正行冠礼。”步惊心发自真心地夸赞道。 “为了行冠礼连生辰都改了?这手笔也太大了吧,看来文岱宇对自己这个十皇子不是一般的宠爱啊。”柳不休自说自话着,对文岱宇对文研正过分的独宠深感不可思议。 “少楼主,还有个事让属下有些疑惑,此事不知能否帮上少楼主。”步惊心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继续说道。 “还有什么事?” “回少楼主,文岱宇重病的消息被十皇子以高价买走了,而且,而且……”步惊心嘴唇动了两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而且什么,别吞吞吐吐的,说!”柳不休厉声说道 “而且四皇子那边之所以得到消息,好像是十皇子故意放出去的。属下知道您跟十皇子关系有些微妙,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少楼主恕罪。”步惊心说着就要起身请罪。 “别忘了这是在哪。”柳不休示意步惊心注意现在的位置和两人的身份,继续说:“这个消息你确定吗?” “确定,属下敢拿项上人头担保。” 柳不休听完,眉间挤出一个“川”字,深深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原本明亮炽热的太阳如今却躲进了云层之中,让人无法看透。 按照道理来讲,四皇子假如真的是从琅琊楼买的消息,他就应该明白这个消息只要十皇子那边没有打探到,那么他只需要等到仪式结束,便可稳操胜券了,又怎么会故意把消息透漏给十皇子呢?难不成四皇子突然傻了,变成了弱智吗? 虽然柳不休只见过这个十皇子一面,但是柳不休却几乎能有十成把握确定这个人绝不是个庸人,反而真有几分君主的魄力。比如连大周龙雀如此贵重的东西,他竟好似想都没想一般,就给了柳不休,却仅仅只是为了表达诚意。 一个有极大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对一个平民如此态度,且不论究竟是何用意,单是这胸襟与气度已然不容小觑。一想到大周龙雀,柳不休细细回想当日见到文研正的情景,在联想刚才听到的消息,顿时感觉处处透漏着蹊跷,甚至背后凉飕飕的。 大周龙雀乃是行冠礼必备之物,文研正明明知道自己的父皇病危,要提前举行冠礼,却一点也不着急向自己讨要大周龙雀。这就说明他根本没想要让四皇子文研烈活到两日后的行礼之日啊,他根本不在意行不行冠礼。在渭陵的皇子就他们两个有竞争力,其他的皇子不是年幼就是在镇守边疆。 所以文研正明白只要文研烈死了,他这个太子就当定了,什么大周龙雀,什么冠礼也就不再重要了。 柳不休捏了捏鼻梁,一时被这些信息冲击的有点不知所措,脑袋懵懵的。缓了一会,开口问道:”好,我知道了。你们这两天也给我多盯着点十皇子,我总感觉他隐藏了什么。四皇子后天的具体人员和计划有没有打探到?” “回少楼主。四皇子手下除了有一群武功高强凶残无比的邪武余孽还有都敏俊都指挥使所统领的三千京营精锐之外,还有他私下训练的千余死士。后日亥时,三千京营精锐负责封锁皇城,而邪武与死士则随文研烈入宫行事。”步惊心回答道。 “这也太草率了,他就不怕文研正立即进宫勤王?”柳不休摸着下巴,疑惑地问。 “少楼主,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要是边疆战事没有这么频繁,可能文研烈还没这么好的机会。现在整个渭陵的兵力本来就不多,护城军五千,京营三千,皇城内禁军八百。其中五千护城军几乎形同虚设,从未经历过战事。其中多是些权贵子弟,他们只是为了让自己资历好看才从军的,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步惊心不屑一笑,说着。 “那你这么说,京营也算不上什么有效的战力吧。” “不不不,少楼主您这么想可真是大错特错了。京营别看只有三千人,可部都是从军五年以上的老兵,而且都是老兵中的佼佼者。最关键的是这五年可不是在渭陵这种地方混饷的五年,而是真正在前线经过刀剑洗礼的五年。他们的武器装备都是南周最好的,假如三千京营和五千护城军对阵,护城军再加一万也不见得能赢得了京营。唯一能抗衡京营的只有皇城内的禁军了,可惜只有八百。” “假如十皇子真要勤王,只靠自己的三四百私兵加上畏缩怯战的五千护城军不过是去宫里送死罢了。这只是对比的基本兵力,更不要说还有邪武和死士了。” “那按照你这么说,四皇子不就是傻子吗?明明自己没有那个实力去阻止谋反,却还要将消息送给自己的对手,逼对手早点动手,好让自己绝望?绝对不可能啊,这种道理我们都明白,十皇子能不明白吗?”柳不休双眉间距又缩短了一些,问道。 “这就是属下不想说的原因,属下知道少楼主跟十皇子走的很近,但是这十皇子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这不是文研烈着急要反,而是文研正急着逼文研烈反啊,少楼主。”步惊心抿着嘴,情真意切地说着。 步惊心的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阵凛冽的寒风,让柳不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柳不休深深吐出一口气,神色凝重,平常阳光灿烂的脸上如今乌云密布。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是太嫩了,很多事情自以为考虑地很面了,其实还是肤浅的很,帝王之家只要是个活人果真没有易于之辈啊。 “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有什么事马上来报,你在这呆着吧,我先休息一下。”柳不休迈着步走进了万事屋前厅,听完了步惊心的话之后,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浑身上下充满了无力感。 “是,少楼主。”步惊心低头出声答应,然后坐在台阶前又补了一句:“您不用过多思虑,咱们琅琊楼也不是个小角色。” 背过身走到门口的柳不休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挥了两下手,示意步惊心不用说了,然后一步踏进了前厅。 进了前厅的柳不休坐在厅中的椅子上,手遮住双眼,手肘放在桌上撑着额头,轻轻捋了两下眉毛,心乱如麻。他感觉自己进的不是石湾巷,而是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原来的他只要让自己和小芳有东西吃,有地方睡就好。如今吃睡都有了,命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可真是可笑。 柳不休自嘲一笑,却不想笑着笑着竟有点停不下来的意思,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狂放。 这时,门帘掀开,萧悦和柳芳走了出来,柳芳瞪大眼睛看着柳不休,问道:“哥,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问着伸头就往门外观瞧着,却发现除了步惊心没有什么人在。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突然看到一条张的奇形怪状的狗路过咱们店门口,一时没忍住罢了。”柳不休胡扯着解释,趁机岔开话题说道:“萧姑娘,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萧悦回道:“这不是为了后天要做准备嘛,我现在就想回船帮清点人手,顺便看看附近别的分舵能不能支援点儿人过来。” “这是正事,确实未雨绸缪的好,如此就辛苦萧姑娘了。”柳不休抱拳说道。 “柳掌柜,别这么客气了,咱们也算共患难了,叫我小悦就好。诛灭邪武,江湖儿女更是义不容辞,辛苦可谈不上。柳掌柜,小芳,我这就先走了。”萧悦行了一礼,柳芳和柳不休回礼之后就转身直接去了船帮。 “没想到,萧悦也是个急性子。”柳不休看着走远的萧悦,对柳芳说着,却不想柳芳冲着门外的步惊云走了过去。 柳不休暗道一声坏了,赶紧贴到门口,支着耳朵偷听。 就听见柳芳问步惊心:“小心啊,刚才我听说有条很奇怪的狗路过,是有这么回事吗?” “不可能的事,我一直在门口待着,我敢用我的碗保证,绝对没有这样的狗,连猫都没有!”步惊心一手拿碗,一手伸出三根手指发着誓,只不过伸的和琦琦一样,是后三根。 柳芳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声听起来好像很生气。柳不休听到这,哪里还敢继续偷听,知道要出大事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溜回了后院,躲进了男屋。 准备找个角落躲一躲的柳不休一进男屋,就愣住了,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看到一朵“向日葵”。 “向日葵”看到柳不休进屋,立马摆出盛开的笑脸,蠕动着半身不遂的躯体,向柳不休问着好:“掌柜的,中午好啊。” 柳不休直到进屋听到齐德隆刚说话,才反应过来,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呐。从昨天晚上一直捆到今天中午,都忘了给他解开了。柳不休有点不好意思,略显尴尬地跟齐德隆刚说:“都过了午时了,就别中午好了。你说你早上说不让我给你解开,你看看现在倒好,还捆着呢。” 说着就要上手给齐德隆刚解绳子,结果齐德隆刚看柳不休走过来,又跟个要窒息的鱼一样扭动着蹦跶起来,嘴上拒绝道:“别,掌柜的,千万别。我都捆了这么久了,更不在乎现在这一会儿了。” 柳不休实在是难以理解齐德隆刚的想法,就想着是不是要开导下他,于是拍了拍齐德隆刚的肩膀,开始了心理辅导:“刚啊,你别蠕动了,一会再伤到自己。我不给你解了,不给你解开还不行嘛。你听掌柜的我说两句,你觉得怎么样。” 齐德隆刚听到不给他解开,就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柳不休要说啥,但还是开口答应道:“好,掌柜的,你说。” “这个,这……”柳不休说是要给齐德隆刚开导,可是他自己也不是抖癌幕,犹犹豫豫不知该怎么开始说。 “小刚啊,我确实不能体会到你的快乐和享受。可你这么折磨自己总归是不好,要不咱就爽一次就算了吧,你要真想再爽,咱找个时间养好了身体再爽。无论多好吃的东西吃多了还恶心呢,更何况是你这个情况你说是吧,总不能一次爽到死吧。” 柳不休是情真意切,循循善诱。说到后面都不敢再往下说了,再说估计就不让播了。但是意思是到位了的,主要还是希望齐德隆刚能稍微克制下这个不太文雅的癖好。 “掌柜的,我并不爽啊,也没享受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齐德隆刚被柳不休一番话说得一脸懵逼,完没搞懂柳不休的意思。 “误会?掌柜的我可不瞎,你昨天是不是专门找晓航,让他把你捆起来的?” “是啊。” “是不是越紧越好?” “是啊。” “捆完之后你是不是很高兴,嘿嘿的一个劲儿地傻笑?” “没错。” “今儿早上,我是不是要给你松绑,你死活不让?” “对。” “那你还说什么,这么多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跟我在这装啥大尾巴狼?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好意思,不敢承认的。”柳不休咄咄逼人的连珠炮提问之后,用肩膀顶了一下齐德隆刚的胳膊,递上一个跟我就别装了的眼神。 齐德隆刚无辜地说道:“掌柜的,我真没装啊。这,这其实都是我的计划。”说完,从脖子一直到脸上的皮肤竟然都红润起来,低下头都不敢于柳不休对视。 “计划?你没事捆着自己玩,也算得上计划?”柳不休挑起一根眉毛,反问道。 “我,我是想,是想等玉昭姑娘。”齐德隆刚低着头,害羞地说话都不利索了,断断续续一句话才说完。 “哈?!”柳不休看着羞涩做小女儿态的齐德隆刚,惊得嘴巴大张,恨不得能放进拳头去,然后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喜欢玉昭姑娘?” 齐德隆刚头埋得更低了,如蚊子般回了一声细不可闻的“恩~“。 柳不休真是被冲击到了,平常温文如玉的齐德隆刚竟然喜欢上了冷面美人玉昭。要不是齐德隆刚亲口说出来,就是打死柳不休也不会相信。 柳不休试探地问:“那你把自己捆起来是?” “昨天早上是玉昭姑娘给我松绑的,所以我想今天等她来替我松绑,我能借此机会跟她说几句话。掌柜的,你也知道我平常和她除了切磋,也没什么机会能说上话,我也不太会说话,所以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齐德隆刚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然后呐,玉昭姑娘没来给你松绑吗?” “早上你们不是因为门口出事都出去了嘛,我想等你们回来玉昭姑娘就能来给我松绑了。然后我就听见琦琦回来了在和你们一起吃饭,所以没好出声打扰,就,就等到现在了。”齐德隆刚无奈地诉说着自己倒霉的一天。 “小刚,不是我说,你也太傻了。这种事情等是等不来的,你需要主动出击,这样才能马到功成。不过,话说玉昭姑娘对你有意思没有啊?”柳不休拍了拍齐德隆刚的肩膀,传授自己的恋爱心得。 “这我不知道,我也看不出来啊,她老是冷着一张脸。”柳不休脸上有些无奈,虚心地请教柳不休,说道:“掌柜的,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你肯定追过不少女孩,教教我吧。“ “额,这个,其实我也没追过女孩。不过影响不大,毕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柳不休打了个哈哈,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什么猪肉?不是刚吃过饭吗?”两人说话时,余晓航突然嘟囔着走进屋来,一看到柳不休蹲在齐德隆刚旁边,说道:“我去,小刚,你咋还捆着呐,这么长时间还没爽够啊。掌柜的,你也是,他都这样了你也不给他解开。” 柳不休不等余晓航说完,一把把余晓航拽到身边,低声问道:“你先别说话,我问你,玉昭姑娘在外面吗?” 余晓航不知道柳不休的意思,回答道:“在啊,我进来的时候柳芳还在外面问玉昭姑娘,掌柜的你在哪呢。” 柳不休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进屋的目的,一拍脑袋,心道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柳芳还在外面想着追杀自己呢。 没等柳不休想好应对的方法,柳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哥,你躲这干什么呐?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说啊。” 柳不休回头一看柳芳掐着腰,盯着自己,而她旁边站着玉昭。柳不休站起身来,假装扭动着腰,拉伸着腿,看着齐德隆刚陪笑说道:“那什么,我活动活动筋骨。这不是到了年龄,也到了季节了嘛。”今天有其他事情耽误码字,请假一天。感谢支持谅解,感谢支持! 《石湾巷万事屋》初入石湾巷 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石湾巷万事屋》笔趣读文字更新,牢记网址:..co “你活动个锤子啊,活动。”柳芳双手抱着肩膀,斜着眼看着柳不休,哼了一声。“哥,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琢磨什么馊主意呢。” 柳不休仰着上半身扭了扭胯,脸望着房顶,就当没听见刘芳说话,自言自语道:“不行了,真是老了,胳膊腿儿都僵硬了。” 柳芳对柳不休装糊涂的样子气愤不已,两条柳眉一下立了起来,罕见的喊了柳不休的大名:“柳不休!” 听到柳芳都喊自己的名字了,柳不休知道柳芳是真的生气了,可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有点微妙。两个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不再继续装模作样地锻炼身体,对柳芳说:“芳儿啊,别生气。气大伤身,要不咱们出去说吧。” 柳不休要是不知道齐德隆刚的心思,那肯定分分钟找个借口就溜掉了。可现在了解了情况,反而不太好做了,所以就想把柳芳支走,给俩人留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柳芳以为柳不休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哪里肯答应,更何况现在还正在气头上,显然是不肯给柳不休敷衍的机会。 “你别想跑,什么事非得要遮遮掩掩的,不能在这说吗?” “这,这事……”柳不休皱着眉,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玉昭,然后又看了一眼躺在老年椅上被捆成蚕蛹,不停给自己递求助眼神的齐德隆刚,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柳芳不在屋里坏事。 没办法的柳不休只得走近柳芳,伸手拽住柳芳,拉着她就往床边走。 柳芳被拽着走了两步,不知道柳不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手臂用力一甩,摆脱了柳不休手腕的控制,高声说道:“你别拽我,到底怎么回事就在这说!” 柳不休心里那个着急啊,心说柳芳什么时候闹,什么时候生气不好,非挑这个时候,最关键是柳不休还不想直接说出齐德隆刚的想法来。为了不让大家尴尬,结果现在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玉昭微微扬起一边的眉毛,对柳不休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关注着柳不休和柳芳的对话。 而在老年椅上捆的都快勒出血印的齐德隆刚却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明明自己期待的人来了,可剧情的发展好像慢慢走向失控。还生怕柳不休没顶住柳芳的高压逼问,当着玉昭的面说出自己的小秘密,眼睛一直盯着柳不休和柳芳不敢放松。 其实屋里几个人里余晓航才是最懵的,自己就路过听了一嘴,然后就进来了,听到现在也没搞懂柳芳和柳不休在说什么事,也不知道柳不休让他问玉昭在哪是为了什么。柳芳处于暴走状态,导致他话也不敢说,不想触这个霉头。 余晓航看柳不休的眼神一直瞟来嫖去,说话也支支吾吾的。这时候情商突然爆表的余晓航觉得可能有什么事不好让自己知道,于是自以为很有眼力见地迈步走向门口,挠了挠头,边走边说:“我突然想起来碗还没洗,我先去洗碗了。” “晓航,你先别走。”柳不休出言制止住余晓航自己为是的举动,冲他悄悄做了个过来的手势,一个劲儿地眨眼,暗示余晓航过来。 余晓航心里揣摩着柳不休的意思,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可是看样子好像挺急的,于是转身从门口走向床边的柳不休。 “你别又想拉着晓航留下给你求情,晓航你先洗碗去!”盛怒之下的柳芳对柳不休的小动作表现出了零忍耐。 余晓航刚抬起要走过来的腿此时是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看着掐着腰的柳芳和一脸憋屈的柳不休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 场面陷入了尴尬当中,几人就这么互望着,大眼瞪小眼。这时玉昭的转身瞬间打破了僵局,玉昭仅有的一点好奇心耗尽了,想要离开男屋,回到院子里去。 齐德隆刚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罪,好不容易等到了女主角登场。结果戏还没开唱,女主角就要退场,这哪行啊。柳不休也想要成人之美,当一回月老,所以是必不可能让玉昭离开的。 “别走!”柳不休和齐德隆刚同时高喊,开口留人。 这一声喊出,余晓航和柳芳脸上都充满了疑惑,视线一直在柳不休和齐德隆刚之间来回转换,不懂俩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玉昭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波澜不惊的眸子望向齐德隆刚,问道:“有事?” 齐德隆刚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但是情急之下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挽留的话说出就好像本能一样。面如玉昭的询问,齐德隆刚稍稍低下头,不与玉昭对视。然后脑袋就像突发羊癫疯一样,不停地摇晃起来,幸亏是练过武,不然没一会儿就要晕过去了。 齐德隆刚没有想说的意思,玉昭又望向柳不休,问道:“有事?” 柳不休心里把齐德隆刚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这么怂让柳不休很是无奈。可为了齐德隆刚的幸福,柳不休只能硬着头皮找个借口:“额,那个。玉昭姑娘,你稍微等一下,我和柳芳说两句还有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玉昭只是“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然后就站在那进入了等待状态。 柳不休见这情况要难以收拾了,干脆直接两手伸出,一个拽住柳芳的胳膊,一个抓住余晓航的手腕,也不管柳芳的反抗硬生生把俩人拖到床沿边上,背对着玉昭小声对俩人说道:“咱们要当月老和红娘了。” 柳芳听的十分不解,高声反问:“红娘?” 齐德隆刚原本还想着怎么说才能和玉昭搭上话,一听“红娘”俩字,瞬间冷汗就下来了,偷眼观瞧玉昭的反应,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心中稍安。还没等齐德隆刚的心放进肚子里,余晓航又高声问道:“掌柜的,什么红娘月老啊?” 齐德隆刚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柳不休也没想到俩人声音这么大,只好把头转过来对着玉昭尴尬笑着解释道:“是红高粱月饼,他俩听错了。” 说完柳不休张开双手楼着柳芳和余晓航,把俩人拉到自己旁边,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你俩小点声,别让他俩听见。好好听我说,别做激烈反应。”顿了一顿,继续说:“齐德隆刚喜欢上玉昭了!” “啊啊啊?!”玉昭和余晓航虽然被提醒了,可还是没忍住,齐声惊叫。 “小点声!小点声!玉昭还不知道呢。” “真的假的啊?”柳芳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完忘了自己原本要找柳不休询问乞丐的问题,难以置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啊,不然我至于这么为难嘛。”柳不休把这个消息说出来,瞬间感觉一身轻松。多俩人一起分享,别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总是好的。 “掌柜的,你是猜的吧。一个儒雅如文人的武痴喜欢上了一个面若寒霜的冰美人?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余晓航也是不敢相信。 “我要是猜的,能这么肯定嘛。这是小刚亲口跟我说的,你看他那个样子,完处于恋爱中的状态啊,你还记得小刚让你捆他吗?” “记得啊,你不是说他是抖……” 柳不休赶紧打断了余晓航要说出的话,他可不想让柳芳听到不该听的,继续解释着:“那都是为了等玉昭姑娘小刚故意让你绑的,他因为昨天是玉昭姑娘给他松绑的,所以今天想故技重施,借这个机会搭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小刚怎么那么亢奋。”余晓航恍然大悟。 “哥,那玉昭对小刚有感觉吗?”柳芳身为女子八卦的天赋显现了出来,问道。 “这我哪知道啊,玉昭十天半个月脸上表情都不带变的,怎么看得出来啊。芳儿,你们女孩子在屋里的时候,有没有听玉昭提起过小刚。” “提是提到过,可无非是切磋之后有了感悟之类的,跟情爱完无关啊。”柳芳细细回想了一下,答道。 “掌柜的,咱先别说这些了,后面那俩人还站着呐。咱们三个月老红娘总不能一直在屋里碍事吧,想个理由出去在说。“余晓航提醒着柳芳和柳不休事情的先后顺序。 “恩,也对。”柳不休点了点头,说:“晓航,你不是刚才说要去厨房洗碗吗?这个理由就挺好,快说!” 余晓航假模假样地干咳了两声,转过身故意提高了嗓门说:“厨房里脏碗太多了,我要去洗碗,就不在这呆了,我先出去了。”说完迈步出了屋门。 “我,我去,去帮晓航洗碗。“柳芳很明显没怎么撒过谎,说话都结巴了,勉强说完一句就去追余晓航了。 “那个,我去看他俩洗碗。”柳不休仓促编了个借口,就像蒙混过关,低头也想出门。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玉昭伸手拦住了,柳不休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了,是不是自己的理由太拙劣了,被看穿了。刚想重新找个借口,就听见玉昭问道:“刚才要说什么事?” 柳不休松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事,就是麻烦你帮小刚松绑一下,谢谢了啊。”说完也不管玉昭答不答应,柳不休直接一溜烟跑了出去。 玉昭有些奇怪地看了两眼跑远的柳不休,手腕轻抖,“咻”的一声,漆黑如墨的湛泸在破空声中切开了齐德隆刚右手腋窝处的绳子,并深深插进去齐德隆刚的腋窝。 锋利的湛泸在插入老年椅几寸之后,停下了。剑柄因为受力在齐德隆刚的眼前,抖动起来,直晃的齐德隆刚眼晕。 齐德隆刚心里无声地哀嚎:“这是救我还是要杀我啊。” 一心只想给玉昭和齐德隆刚制造单独相处机会的柳不休三人,就像是屁股被烧着了一样火急火燎地匆匆溜出了男屋,走在最后的柳不休还贴心地给两人顺手关上了房门。虽然出来的经过稍显狼狈,但是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成人之美的笑容。 三人刚走出男屋屋门没两步,就听见背后屋内突然传出利剑破空之声,瞬间三人就停下了脚步,脸上笑容逐渐凝固,回头还想看看后面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现房门是关着的,柳芳和余晓航眼神中都显现出不能看好戏的遗憾。 “我说掌柜的,你没事带上门干什么?”余晓航脸往男屋门缝处凑了凑,事后诸葛亮般问道。 “这能怪我吗。我还不是怕俩人放不开,专门给他们弄了个封闭的环境想让他们俩好方便表达感情,吐露心声。”柳不休颇有些委屈地反驳着:“再说了,我刚关门的时候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放这马后炮。” “这哪是马后炮,你自己说的你有经验。”余晓航手指扒住门缝,边往前凑着脑袋边说道。 柳不休也学着余晓航的样子,脸在余晓航脑袋上面贴到门缝上,下巴往下顶了几下余晓航的脑袋,说道:“先别管这个了,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你往边上点儿,给我留个空儿。”柳芳看着门口两个跟偷窥流氓一样的人,无奈苦笑。 余晓航刚找准角度,准备观察一番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只是一瞬间就占满了整个眼眶。湛泸的剑尖儿分毫不差的正好穿过门缝停在了余晓航的眼前,余晓航被吓的都忘了闪躲。剑尖与余晓航的眼睛距离太近,以至于连眨眼这种小动作都不敢做,因为一旦闭眼睫毛可能都会锋利的剑尖儿切断。 余晓航还未缓过神儿来,湛泸被一股力量拽离了门缝。余晓航赶紧后退两步,远离门口,并且顺便把还在找角度的柳不休拉了回来。 ”掌柜的,我看算了吧。玉昭姑娘好像很生气,咱们就别触这个霉头了。不然小刚可能会更惨。”余晓航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劝着柳不休。 柳不休哪里需要他劝,刚才那一剑不光把余晓航吓傻了,柳不休也被惊到了。柳不休点了点头,满怀着愧疚与心疼对着屋门的方向说道:“小刚,别怪掌柜心狠。感情这东西就是痛并快乐着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阿弥陀佛。“说完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刚说完,屋内又传出几声利器切断什么东西的声音。三人听到皱眉的同时只能当自己是聋子,摇了摇头,暗示着自己: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坐在井边擦拭重剑巨阙的胜七耳朵微微动了两下,抓住剑柄上的铁链,用力一扯就将巨剑甩到背上,迈着大步往男屋这边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想进屋去看看情况。 按照胜七的脾气,本来就对齐德隆刚印象不怎么好,这一进屋万一听到齐德隆刚什么表白之类的话,那还不分分钟就把房子拆了啊。三人见状,赶紧停下请各路神仙保佑齐德隆刚的祈祷动作,拦住了胜七。 “怎么?柳掌柜有事?”胜七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没事,就是胜七大哥你现在不能进这个屋。”柳不休实在临时找不到合适借口,只能简单直接地说。 “我听见七妹的湛泸都出鞘了,我这个做师兄的还不能进去看看。”胜七双目圆瞪,一挺胸膛,胸口的铁链哗啦作响,强硬之意溢于言表。 “胜七大哥,你别担心,里面就只有玉昭姑娘和小刚。玉昭姑娘正在给小刚松绑呢,没什么大事。”余晓航赶紧开口在旁边帮腔道。 “那我也得亲眼看到才能放心。”胜七还是不听劝,执意要进去。他伸出双手如同推门一样很轻松地拨开了拦路的柳不休和余晓航,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眼见拦不住胜七,三人心里十分焦急,正愁该怎么办的时候。在桌边聊天的琦琦和尺素走了过来,琦琦问道:“掌柜的,你们怎么了,想要和胜七大哥切磋武艺吗?” 柳不休无奈着咧了咧嘴,答道:“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就是再来一百个我在胜七大哥面前也是白给啊,我怎么可能想不开找他切磋。就是屋里玉昭在给齐德隆刚松绑并且顺便说两句而已,胜七大哥非觉得玉昭姑娘受了欺负,要进去看看。” 胜七看到尺素和琦琦走来,停下了走向男屋的脚步,回头对尺素说:“三师妹,你也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吧,说不定那个叫齐德隆刚的臭小子还在欺负我们七妹呢。” “大师兄,既然这样,那……”尺素原本想说,那进去看看也无妨。可看到柳不休、柳芳和余晓航都微微摇着头,手在腰间立起做着摆手装,心中疑惑于是改了口,继续说:“那就不用进去了,以七妹的实力那个小子还不可能是对手。” 柳不休三人听到尺素了解了他们的意思,齐齐向尺素投去感激的目光。 “真不用进去看?那好吧。”胜七问道。 剑冢之所以让胜七和尺素一起下山历练就是因为剑冢掌门也知道胜七只有武力,脑子不那么灵光,容易被情绪控制。所以特别安排了智商情商都非常高的尺素跟他一起,帮他出出主意,来弥补胜七的短板。这一路上,胜七也养成了对尺素的决定无条件服从的习惯,所以也没问缘由,直接改了主意。 柳不休三人算是松了一大口气,玉昭和齐德隆刚不成也就罢了,要是因为三人没拦住胜七,破坏了里面的告白,那三个人可就真成了棒打鸳鸯的罪人了。 琦琦好奇地观察着几人的反应,觉得这事里面肯定有事儿,于是故意说:“既然胜七大哥不能进去,那我进去替你们看看吧。” 柳不休刚刚舒缓的神经,因为琦琦的一句话又绷紧了。心说我滴小姑奶奶啊,你可就别跟着添乱了。赶紧说道:“不用你了,没事的,不用进去。我们正好要去厨房洗碗,还少俩人,是吧,晓航?” 柳不休不停眨着眼睛,给余晓航使着眼色。余晓航会意赶紧点头,附和道:“啊,对。对对对,碗太多了,琦琦和尺素姐姐一起来帮忙吧。” 柳芳也明白了两人的意思,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尺素也看得出来,几人这是找借口要给她和琦琦说什么事,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事情很完美就要解决,琦琦又突然对胜七说道:“既然少人,不如胜七大哥也来吧。” 柳不休一下为之气结,要不是姚曳和郑大还在桌边坐着,柳不休恨不得把琦琦暴打一顿然后把她的嘴缝上。余晓航不等胜七说话,赶紧说道:“这事就不麻烦胜七大哥了,胜七大哥力气太大,容易不小心就把盘子捏碎了,这种事还是我们弱一点的人来做吧。” 胜七发出闷闷的一声恩,对余晓航不着痕迹的拍马深感受用,迈着大步又走回了井边。柳不休和柳芳悄悄把手放在腰间,伸出大拇指给余晓航赞了一个。 胜七坐回井边,把巨阙平放在膝盖上,拿着布擦拭起来。柳不休领着剩下四人,快速移动到了厨房里。 一进到厨房,尺素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柳掌柜?有什么事不能让我大师兄知道,非要找这么拙劣的借口。” “这个,我们店里的齐德隆刚……”虽然不是柳不休自己要追求女孩,可这事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齐德隆刚喜欢上你们七妹玉昭姑娘了,现在很有可能在男屋里表白呢!” “真的?”尺素虽然有点惊讶,却并没有激烈的反应,好像早有心理准备一样,声音也还是往常一样平静。 琦琦倒是十分吃惊,只不过她被早有准备的柳芳捂住了嘴,表情很是丰富,嘴里只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怎么你好像不怎么吃惊啊?尺素姐姐。”柳芳十分不解地问尺素。 “我们师兄妹七人从小一起长大,七妹的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了。平常什么都不在意,好像从来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只是沉迷剑道。可我们来的时候,她维护齐德隆刚的样子实在是一反常态,所以我基本九成可以肯定,七妹对你们店里的齐德隆刚想必也有几分好感。”尺素笑了笑,将原因娓娓道来。 “冷美人真的会对小刚有意思?”余晓航张着嘴,追问着。 尺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点了点头说:“恩。” “那正好啊,既然他们俩两情相悦,我们不如撮合他们,也算是功德一件呢。”柳不休也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 “嘭——” 正当几人商量具体计划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几人赶紧走出厨房,回到院里。 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是吓一跳。男屋的门被巨力推开,在两侧不住摇晃着。门前站着高冷的玉昭,手中湛泸邪指地面,面色阴沉地看向门内。而门内站着衣物尽数碎成布条的齐德隆刚,表情很是微妙,不知是哭是笑,一时间围观人群和男女主角都陷入了沉默。 这时摆脱了柳芳控制的琦琦,不出意外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家暴?” 院里众人都屏息凝神的时候,琦琦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坐在井边的胜七原本手中都已经攥紧了铁链,随时准备出手将齐德隆刚砸成肉饼。可等他看清楚门口两人的衣着之后,便收起了巨阙持观望态度。原因很明显,齐德隆刚的造型不管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现在是优势。 桌边的郑大好像丝毫没听见破门之声一样,表情十分平静,只是稍稍往男屋瞥了一眼,就拿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茶具,开始了茶艺表演。而姚曳更过分,根本连头都没抬,手里拿着几瓶不知是什么药材炼制的药汁闻来闻去,然后倒到一个面具上,像是在进行什么高端的实验。 尺素、柳不休、余晓航还有柳芳四人则看着琦琦,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是我的姐还不行嘛,场面本来就够僵硬的了,你就别火上浇油了琦琦。”余晓航用手碰了下琦琦,小声说着。 “我就说出了事实嘛。”琦琦卖萌地眨巴着两只大眼睛,吐了吐舌头,做无辜状。 柳不休,柳芳和余晓航一起斜了琦琦一眼,脸上写着一行字:我们还不知道你? 三人这边还在吐槽琦琦的时候,玉昭不知是不是因为琦琦刚才那句话突然身边剑气环绕,衣袍无风自动,斜指着地面的湛泸不停地抖动,发出阵阵“嗡嗡”剑鸣。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玉昭显然十分生气,表情似乎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双眼注视着齐德隆刚,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加了重音说道。 “我,我……”齐德隆刚看着院里的众人,尴尬异常,两片嘴唇不停的张合,结结巴巴地半天也没说出整句话来。 齐德隆刚说不出话来,自己着急不说,旁边的吃瓜群众柳不休柳芳几人比他还着急,纷纷攥紧了拳头,好奇地咬紧了牙关,心里无声地催促:说啊,你倒是说啊,到底说的啥啊,真是急死人了。 “你说不说?” 玉昭将斜于身侧的湛泸慢慢抬起,指向齐德隆刚。周身气势慢慢提升,湛泸剑尖处凭空出现一个小型的气旋,并在逐步变大。地上的尘土被吸起,在空中不断旋转着。 柳不休看着玉昭只觉得心惊胆战,用肩膀顶了一下余晓航,小声问道。 “哎,晓航。该不是小刚这家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把玉昭惹恼了吧。我怎么感觉玉昭这个架势好像要杀小刚而后快啊,咱们需不需要上去劝阻一下啊?” “掌柜的,不是我说。看这个样子,咱们上去只怕也插不上手。不过你看既然那边郑大和姚曳前辈都没什么反应,应该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余晓航扬了扬下巴,指向桌边各自进行着娱乐项目的千机门掌门夫妻分析着。 “是啊,我娘和师傅都不在意,说明在掌握之中,再不济也能在关键时刻出手不让家暴闹大的。”琦琦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顺出一碗花生米,边咔吱咔吱地吃着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琦琦,你少说两句话吧,就你心大,还家暴家暴的呢,小刚够惨了。”柳芳白了琦琦一眼,有点可怜齐德隆刚。 这时尺素突然捂嘴轻笑,说道:“你们不用担心,七妹我最了解了。你别看她现在摆的架势挺大,其实啊根本一丝杀气都没有,放心吧,没事的,看着就好了。” “真的?”柳不休还是有点不信,追问了一句。“当然,这个我还是敢保证的。”尺素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男屋门口的两人。 “我说的是真的。”齐德隆刚好像突然鼓起了勇气,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 “不是这句!”玉昭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娇喝一声的同时脚下发力,身形前冲,集身之功于剑尖处,手中湛泸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齐德隆刚眉心。 齐德隆刚看着玉昭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却突然失去了习武之人的条件反射能力,根本没有去躲避,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好像存了寻死之心,身上碎布条被风吹的纷纷扬起,仿佛一个在战场上准备为国牺牲的勇士。 “呀,小刚,快躲开啊。”柳芳看着齐德隆刚根本不想反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禁惊叫出声。 柳不休和余晓航心也好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都忘了呼吸,只是呆呆盯着跃在空中的玉昭。琦琦也十分紧张,她猛地转头求助的眼神看向郑大和姚曳,却发现两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尺素和胜七的表情出奇的平静,马上要取人性命的好像不是他们的七妹一般。 漆黑如墨的湛泸已然到达齐德隆刚身前两尺处,眼见齐德隆刚就要血溅当场。这时,齐德隆刚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直视着面前要取他性命的女子,口中高喊道:“我喜欢你!” 声音发出的同时,湛泸已经到了齐德隆刚眼前。玉昭力的一剑,必定无法收手。只是湛泸却没有穿过齐德隆刚的眉心,而是狠狠刺进了他耳边的空气里,爆出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齐德隆刚脸旁被风吹动的长发无法抗衡锋利的神剑,轻飘飘断下一缕,在空中左右摇晃了两下,落在了齐德隆刚脚边。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停顿的也极其突然。齐德隆刚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激动,险死还生的他说出那句话之后,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声又一声喘息着,好像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 玉昭在听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之后,作为一个剑冢中顶尖的剑客,握剑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眼睛大睁,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沉默了良久,玉昭好像在控制情绪,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相互对望着。 渐渐玉昭的手不再颤抖,突然“嚓”的一声,玉昭收回湛泸,宝剑归鞘,又恢复了冰块一样的表情,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女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有玉昭背过身去微扬的嘴角知道,有些东西真的改变了。 另一边的齐德隆刚也平复了呼吸,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神情黯淡地走回了男屋,脚步显得有些蹒跚。 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齐德隆刚的那句爆炸发言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直劈的柳不休几人神志不清,目瞪狗呆。而男女主角的这个收尾更是让众人摸不清头脑,这算怎么回事?高冷女主给备胎颁发好人卡?逼观众寄刀片啊。 慢慢缓过神儿来的柳不休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余晓航的小臂。余晓航手臂吃痛,往后缩了一下胳膊,问道:“掌柜的,你干嘛?” “晓航,疼吗?”柳不休没有回答,愣愣地盯着余晓航问道。 “废话,肯定疼啊。掌柜的,你怎么不自己掐自己试……。”余晓航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 没等余晓航回答完,柳不休对着余晓航的胳膊又狠狠掐了一下,问道:“真疼?” “疼,真疼。”余晓航往旁边挪了两步,远离柳不休的毒手。 “那刚才都是真的了?小刚真说出那句话了?”柳不休还在冲击之中,没有挣脱出来。 “是啊,小刚这么被动的人竟然敢直接的告白,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一块出来了俩。”余晓航揉着被掐红的胳膊,摇头咂舌。 “哥,看看人家小刚,真浪漫啊。”柳芳双手捂着泛红的脸颊,羡慕地说。 “什么浪漫,芳儿啊,你没看出来这是个悲剧的结局吗?”柳不休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对柳芳说教着。 尺素闻言只是笑而不语,琦琦却是受益良多的模样,学着私塾教书先生的样子,假装自己有山羊胡,摸着下巴说:“再两情相悦的人,家暴之后也要分手啊。” 众人满脸黑线…… 胜七向尺素走了过来,担心地问道:“三师妹,要不要去看下七妹。”尺素摇了摇头,笑着答道:“大师兄,不用去,女孩子的心思你可不懂。” 胜七歪了一下头,没听懂尺素的意思,挠了挠头,说:“我肯定不懂,不然我不就是女子了嘛。” …… 桌边。 “老郑,这俩孩子真有点像当年你追我的时候。”姚曳晃动了两下手中的瓷瓶,闻了闻味道,玩味地对郑大说。 “哼,根本不像,老子当年可比那小子有种多了。”郑大扬了扬脸,褶子上是骄傲,把泡好的茶放到姚曳面前一杯,说道。 “你可算了吧,要不是你当年死皮赖脸地求我,我能跟了你?”姚曳一脸嫌弃,端起茶杯别过脸去,喝了一口。 “是是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郑大也不强辩,笑着晃了晃茶杯。 …… “哦,对了。哥,我是不是找你有什么别的事来着?”柳芳皱着眉,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来找柳不休的初衷。 “哪有,你肯定记错了。”柳不休好不容易混过去,哪能轻易承认,开始装傻。“哎呀,我今天的美容面具忘了戴了。”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溜了,留下鱼忆的柳芳苦苦回忆。 清晨,柳不休打着哈欠站在前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自从胜七尺素还有琦琦父母来了之后,柳不休和余晓航这两天睡得都不怎么好,晚上说是熬“鹰”,倒不如说是在熬他们俩。 余晓航还好,毕竟他没什么心事。平常睡得也死,除了他父亲走的时候有点难受,其他时候就是在厨房忙活,没有什么事值得他上心。琦琦那事算得上是个大事,不过如今人也回来了,也没受伤,便无需担心了。 柳不休就不同了,短短数日,他自从接了李海夫妇简单的一份委托开始,事情愈发变得复杂起来。江湖中各大门派陆续出现,消失了二十年之久的邪武者现世,自己竟然还莫名其妙陷入了皇室的夺嫡争斗之中,当真是造化弄人,命运无常。 还有自己的那个不靠谱的老乞丐师傅布晓得,杳无音讯不说,还把什么琅琊楼交给了自己,具体是何用意也不清楚。再加上今日过后就是文研烈逼宫的日子了,导致连柳不休这种对懒觉毫无抵抗能力的人都无法安眠,所以今天起了个大早。 柳不休圆周运动转了下脖子,就听见“咔咔”两声关节活动的声音。伸展了下双臂,走到门口,拿下门栓,拉开了店门。明媚的阳光照在柳不休身上,感觉暖洋洋的,清晨微凉的风都几乎可以忽略了。 在门口闭眼享受的柳不休,无意间睁眼瞥了一下门口的招财猫。发现步惊心并不在招财猫旁边,不知道又去打探什么消息去了。招财猫的双眼还残留着步惊心的血液,只是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黑色,看上去像是瞎了一样。 柳不休走到招财猫前面,细细观瞧这个从自己来到石湾巷就在这呆着的石雕,越看越发觉得奇怪。自己来到石湾巷之后,从来没有非常认真地看过这个招财猫。 门前摆放招财猫石雕,或者屋内摆放招财猫物件的习俗由来已久,其出处与传闻也是众说纷纭。虽然说法不一,但是较为主流的说法普遍是小猫报恩,后来帮主人发家这类剧情,而且招财猫也是有公母之分的。 一般的公猫是商人在店铺之外摆放的大型石雕,举右手,意为招揽客人,让客人络绎不绝,从而是生意兴隆,象征招财进宝,财运亨通。而母猫多是小型,材质不一,摆放于家中,意为广结善缘,开运致福,保佑家庭和顺。 还有一种比较特殊,是双手高举,像是在高呼“万岁”。这种不难猜测用途,万岁二字必然是皇家才能担得起。举双手的招财猫多用于皇家的各种仪式,比如大灾大难的祭天仪式,后来逐渐演变,逐渐变成了皇商的标志,杜纯杜老板的海澜商盟有很大可能就有举双手的招财猫。 可是柳不休万事屋门口的这个招财猫的双手却是都没有举起来的,这是代表什么意思呢?柳不休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想着想着又记起琦琦刚来万事屋的时候指名道姓地要这个招财猫,莫非琦琦知道这个兔子的用处? 想到这,柳不休刚要进屋去找琦琦,就看见琦琦柳芳还有余晓航从前厅走了出来,余晓航手上还挎着个菜篮子,像是要去买菜。 柳不休迎着三人走了过去,问道:“晓航,买菜去?” “是啊,掌柜的。咱现在屋里人也多了,这次得多买点了。”余晓航点了点头。 “小芳,琦琦。晓航去买菜,你俩干什么去啊?”柳不休转头问柳芳和琦琦。 “去买药。”琦琦回答道。 “买药?谁受伤了?可是这么早,药铺还没有开门吧。”柳不休十分疑惑,他们也没和别人打斗,哪里来的伤员。 “哥,是这样。姚前辈昨天改良了美容面具,提高功效的同时还能变得更加轻薄方便。说是缺几种药材,所以我们去帮她买。而且看小刚和玉昭的情况,指不定哪天就要受伤,正好顺便备下些止血的药材,有备无患。”柳芳解释着 “掌柜的,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最近咱们石湾巷新开了个药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开门,而且还有个会什么激光打眼的盲人按摩师,能治疗近视,我昨天还专门去帮小刚问过,无效退钱呢。”余晓航补充道。 “哦,原来如此,咱们这边忙完可以领小刚去试试。”柳不休回忆昨天上演的情感大戏,问:“小刚状态怎么样了,心情如何,昨天有没有打击到他?还有玉昭,她那边怎么样了?” “玉昭不知道,小刚还躺在老年椅上被绑着,看上去问题不大,现在正跟个后宫妃子一样等待着临幸呢。”余晓航说道。 柳不休点了点头,小刚没被打击到就好,感情这事柳不休实在也帮不上忙,转而看向玉昭和琦琦。 “玉昭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冷着脸,不过她好像有什么心事,昨晚也没怎么睡好,这会儿估计在院里练剑。”柳芳回忆了一下,说道。 “哦,对了。琦琦,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这个招财猫的含义啊?”柳不休指着才发现蹊跷的招财猫问琦琦。 “掌柜的,什么含义?我不清楚啊,不就是可爱嘛。其他的要不你问问我师傅吧,他应该知道。”琦琦眨巴着双眼,好像真不知道招财猫有什么奇怪的,疑惑地看着招财猫回答着。 一想到郑大对自己的态度,柳不休哪里敢问他,琦琦确实经常说出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估计她连公母和左右手的区别都不懂,权当白问了。 “怎么了,掌柜的,这猫有问题吗?“余晓航闻言也端详起招财猫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造型有点奇怪罢了。”柳不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了话题问琦琦:“琦琦,你问你师父了没?你们千机门这次来了多少人。” “问了,可是他没说。因为我们千机门的人平时都带着面具,完靠掌门令联络,所以就连我师傅也不清楚人数,如今露面的只有文嵩师兄,联络的事都是他办。” “哦。”柳不休点点头,千机门人数不详,如今只能指望萧悦去船帮能多召集些人手了。 “掌柜的,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先走了,去晚了就要买不新鲜的了。”余晓航心里还垫底着他的食材,出声询问。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啊,别忘了去你师叔那里拿几身衣服,小刚这几天衣服怕是损耗有点大。”柳不休挥挥手,示意三人可以走了,说道。 柳芳余晓航和琦琦三人点头称是,随即离开万事屋,消失在去往西街的巷子尽头。 柳不休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愣愣出神,还思考着招财猫的事情。这时,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少楼主”,柳不休扭头一看,正是他刚才还在找的步惊心。 “你跑哪里去了,又有什么新的消息?”柳不休往回走了两步,边走边问。 步惊心跟在他身后拿着破碗,回道:“少楼主,果然不出您之所料。十皇子果然隐瞒了很多事情,就在一个时辰前,枪盟门主叶观澜去了十皇子文研正所买的私宅,现在还没出来。” “嗯?按道理来说,既然敢让枪盟的人当禁军教头,那多半枪盟是皇帝的人。可如今枪盟的门主竟然去见了文研正,这是皇帝的属意还是枪盟的自作主张呢?“柳不休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起来。 “少楼主,别怪属下多嘴。属下倒是觉得是皇帝的意思还是枪盟的意思,都不重要。”步惊心大着胆子说道。 “哦?这话怎么说。”柳不休挑起一根眉毛,示意步惊心说下去。 “您看,枪盟是皇帝直接掌控,皇帝死后自然是要把它交给文研正的。就算不是皇帝的意思,枪盟自作主张,那也没有什么不同,反正文研正这个太子基本上是当定了的。” “恩,也对。我们只要知道枪盟是十皇子文研正的势力就行了,管他是谁的意思呢,只要他不在我们背后捅刀子,我们不理会他们就是了。”柳不休点了点头,说道。 “还有别的消息吗?” “回少楼主,有个不大不小的消息。明天四皇子文研烈摆宴怡红院,从戌时到子时,到时会有各路权贵到场。” “哼,这四皇子真是要破釜沉舟啊。竟然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来转移视线,这明显是给自己找好了退路。”柳不休冷哼一声,嗤之以鼻。“多半应邀而去的人这顿饭要吃很久啊,假如文研烈广德门进宫未果,一众权贵就要成为他谈判的筹码了。” “少楼主,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步惊心问道。 “不用,四皇子那边就算我们不盯着,十皇子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以后辅佐自己的群臣尽数人头落地的,他会比我们更加在意群臣的性命。你还是多盯着十皇子文研正,他的局我到现在还没看清,这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柳不休叮嘱着步惊心走向屋内。 “是。”步惊心微微颔首,自顾自坐在了招财猫身前。 “对了,你回去问问四大护法你身后的招财猫他们有印象吗?”柳不休突然想起招财猫的事,迈进屋里的腿又迈了出来,补充了一句。 “是。” 柳不休给步惊心交代完事情,手摸着脖颈,捏着稍微落枕的脊椎骨,想着招财猫的事情进了后院。 万事屋现在院里的这些人除了柳不休之外都是习武之人,所以也没有人会像柳不休那样喜欢睡懒觉。一个个不等鸡鸣就早早起床了,郑大和姚曳所属的千机门毕竟不算是纯用武力的门派,只是简单活动了一下就坐下喝起了茶。 千机门门人的主要实力表现在施毒与伪装,拳脚功夫都是其次的,演技和手法才是千机门立足江湖的资本。而剑冢就恰恰相反了,虽然剑冢弟子因为资质不同而修不同的剑种,但是说到底依仗的还是基础武力。 所以柳不休回到后院的时候,正见到玉昭、尺素还有胜七在练功。玉昭的湛泸上下飞舞犹如一只墨色蝴蝶,分外赏心悦目。胜七因为重剑巨阙的缘故,无法力施展,只得背着巨阙打起了一种招式奇怪的拳法。也亏了胜七没舞动巨阙,不然用不了几下院里就啥也剩不下了。 最让柳不休感兴趣的是自从来了万事屋一直没有出过手的尺素,只见她将手放于腰间,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她散发金属光泽的束腰竟然变成了一把软剑被尺素握在手中。手腕翻动,尺素手中的软剑仿佛变成了一条“嘶嘶”吐着红信的毒蛇。 柳不休看到尺素的软剑这才记起,剑冢中的七把名剑在江湖上都有自己的称号。比如胜七的重剑巨阙在江湖上就被成为剑冢七剑之一的“剑锤”,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虽然是剑的形,却如锤一般招式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 玉昭的湛泸被成为“君子笑”是因为剑的由来,当今之人多称湛泸为“剑砚”,而尺素的这柄软剑便是有“剑鞭”之称的蛰涌。剑冢掌门也着实是天纵奇才,纵然他武力未必能进当世前十,但论因材施教的能力,纵观整个南周,也能进三甲之列。 三人同为剑招,可又掺杂些其他兵器的用法,融会贯通之下,非但没有不伦不类,还更加的威力巨大。看的柳不休不住地摇头咂舌,称赞不已。就连旁边喝茶的郑大和姚曳,也看着院中上下纷飞的三人,不住的点头,欣赏之意无需言表。 柳不休不会武功不假,但是他懂得招式套路只怕除了老乞丐再没有人比他多了。而且他一度怀疑老乞丐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江洋大盗,不然如何能知道这么多武功。 柳不休根据自己对老乞丐的了解,这个老酒鬼应该没少偷酒楼的寒潭香,从当年自己碗里拿走的几文钱多半都买成了花生米这类下酒菜了。 院中三人舞剑打拳足足进行了一刻钟才停下。胜七收招而立,活动了下肩胛骨,朗声大笑:“哈哈,舒坦,舒坦啊!”笑声伴着铁链的哗啦声,胜七看来当真是爽快至极。 尺素稍微擦了下额头的汗水,瞥了玉昭一眼,见玉昭时不时眼角就关注着男屋的方向。尺素眼珠转动之下,嘴角上扬,计上心来。 开口对胜七说道:“大师兄,单纯练剑无异于闭门造车,恐怕对剑道进益有碍。我们师兄妹也好久没有喂招拆招了,不如现在切磋一下如何?“ 胜七一听尺素的话,脸上乐开了花,他刚才本就只是打拳,未能舞剑。如今尺素一提议,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随即答应下来:“好啊。”可答应完了,又为难起来。“三师妹,你我还有七妹是三个人啊,这该如何切磋?” “如何不能切磋,师兄你和我实力相近,我们切磋最为合适。”尺素说着看向玉昭,继续说着:“七妹嘛,咱们这有的是人,随便找个差不多的切磋一下就好了。” “我,我……”玉昭还说自己不用切磋,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尺素打断了。 “快去找,只有多切磋才能早日到达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也不枉我和你大师兄如此看好你。”尺素说着搬出大师兄来“你说是吧,大师兄。” “是啊,七妹,我和你三师姐也是为了你好。”胜七这个榆木脑袋是看不出尺素的想法,只是愣愣傻傻地帮腔道。 “可……”玉昭还是不行不愿。 尺素干脆不给她机会,手腕一抖,蛰涌如挥舞的彩带一般,剑身弯成一圈一圈,身随剑走,直冲胜七而去,口中娇喝一声:“大师兄,看我这招灵蛇吐信如何?” 胜七双手手中铁链紧攥,抻地笔直,斜挡与身前,爽朗大笑:“哈哈,三师妹,来的好!”说着迎了上去。 玉昭一看两人已然交手,连忙后退几步,给两人让出空地。扫视着院中众人,找寻着切磋的对象。 柳不休听尺素的这几句话,不禁伸手捂嘴,强忍住没有笑出声。尺素的计划也太露骨了些,晓航和琦琦都去买菜了,萧悦去了船帮还没有回来,如今还在万事屋还会武功的只有郑大姚曳还有齐德隆刚。 郑大姚曳毕竟是前辈高人,玉昭不管是出于对前辈的尊重还是最自己实力的自我认知,都不会选择千机门掌门夫妇,那剩下的哪还有选择可言,不就只剩下了还在男屋的齐德隆刚了嘛。尺素这个红娘做的真的是到位。 果不其然,玉昭在看了几眼院中几人后,很是自觉地走向了男屋。只是她并没有进去,而是拔出湛泸,用力一甩。湛泸如墨色闪电一般离开了玉昭的手,飞进了男屋之中。 不一会,齐德隆刚跟着湛泸一起从屋里出来了。 “玉昭姑娘,还请见谅。昨天我只是头脑发热,口不择言,实在无意冒犯姑娘。”齐德隆刚顶着两个熊猫眼,抱拳行了一礼,情绪有些低落地说道。 柳不休叹了口气,心里又是着急又是上火,恨不得自己上去替齐德隆刚说话。玉昭只是不善表达,心里对齐德隆刚还是有好感的,可齐德隆刚这意思是他不该喜欢玉昭姑娘,要放弃了,玉昭心里能好受嘛。好好的一对,就这么互相误会了。 “哼!”果不其然,玉昭一听齐德隆刚的话,胸口突然剧烈起伏起来,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很明显是生气了。 齐德隆刚也是该,这时候一看对方状态不对,就赶紧别说话了也就算了,可他偏偏不这么做,还说着说着来劲了,继续说道:“希望玉昭姑娘你把昨天的事忘掉,我们还是朋友,没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下流,该死!”玉昭脸上的冰山如今变成了火焰山一样,眼中恨不得都能喷出火来。罕见地开口骂了人,浑身气极之下竟然发抖起来。 现在的玉昭完不是剑冢的高徒,反而像是街上的泼皮打架一样,没有任何招式,拿着湛泸,也不动用内力,像是烧火棍一样举着,冲着齐德隆刚就挥打过去。 旁边的尺素个胜七看的都惊呆了,他们俩从来没见过玉昭有过这么失态的情况出现。胜七作势就要上前去教训教训这个欺负他七妹的混蛋,却被尺素一把拦住了。尺素对胜七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过去。 齐德隆刚就这么站在原地,也没有躲闪。等玉昭的的剑在他头上高高扬起的时候,齐德隆刚一把抓住了玉昭的手腕,淡淡问了句:“玉昭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玉昭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什么吸走了,尝试着抽了两下手,竟然没有从齐德隆刚手中挣脱,抿了抿嘴,脸上竟有些委屈要哭的感觉,苦涩地吐出两个字:“切,磋。” “切磋就算了,我打不过你。”齐德隆刚松开玉昭的手腕,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男屋。回到屋里的齐德隆刚默默坐在床边,双手捂住了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能说出刚才那些话,他感觉自己好奇怪,好奇怪。 玉昭看着男屋的门口,拿剑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眶中似乎有淡淡的水雾,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个稻草人。 …… 坐在桌边的郑大端起茶杯,吹了吹微烫的茶水,喝了一口,摇头啧啧两声,叹道:“这可真个傻小子,一点也不懂女人的心思啊。” 他身旁的姚曳一听郑大的话,柳眉怒竖,笑着问道:“那这么说,你有经验的很啊。这么懂女人,你到底有几个相好啊,郑掌门?” “那肯定是有经验,其实也没几个相好,就……”郑大骄傲地抬起脸,仿佛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话说了一半,突然觉得不对,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姚曳,立马说不出话来了。 “就夫人你一个。”郑大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关节被制住了,哪里还敢吹自己的光辉事迹,立马改口。 姚曳白了郑大一眼,笑容中的意思很明显:你给我等着,这事你早晚得跟我说清楚。 …… “掌柜的,我们回来了,路上还碰到萧悦了。”余晓航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传来了。 待得余晓航掀开门帘,和琦琦柳芳还有萧悦进了后院,就发现气氛好像不太对。偷偷问柳不休:”掌柜的,这又是咋了?“ “哎,误会啊误会。”柳不休偷偷指了指玉昭,不住的叹气。 “玉昭姐姐,你怎么了?”柳芳看玉昭的状态不正常,试探地走过去问道。 还没等她走近,玉昭一下收起湛泸,无力地说着:“没事”回了女屋,并“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气死我了,晓航你跟我来,咱俩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小刚。”柳不休突然怒火中烧,拉着余晓航就往男屋走去。 “不是,掌柜的。你先别拉我,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余晓航一肚子疑问,完没搞清楚现在情况发展的方向。 “别问那么多了,你只要知道小刚这次办错事了就可以了。”柳不休完没有要松开余晓航的意思,还在拽着他往前走。 “掌柜的,不是我说。玉昭和小刚两人感情上哪怕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人家两人自己的事,咱俩去找小刚算咋回事呀。” “这已经不是他俩的事情了,这关系到我们万事屋的团结与稳定好吧。小刚现在明显处于自闭的状态中,所以才误会了玉昭而且说了些伤人的话。”柳不休知道余晓航说的在理,可是他实在是觉得有必要给两人做一下沟通,不然这个误会要越来越大了。 “掌柜的,你确定咱们去了有用吗?”余晓航不确定地追问。 “去了有没有用我不能保证,反正我知道不去肯定没用。”柳不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哥,那我也去吧。”柳芳申请加入心理辅导小组。 “掌柜掌柜,还有我!”琦琦把手举得老高,示意自己也要掺和一脚。 “既然如此,柳掌柜也算我一个吧。”萧悦虽然刚从船帮回来,不太了解情况,不过看样子自己加入肯定是没什么坏处的,于是也开口说道。 “你们三个女子就别去了,有些话男人和男人之间更好交流一些。假如你们实在想帮忙,我觉得不如去玉昭那边看看,她情况好像更糟糕一些。”柳不休转动了一下脑袋,仰起脸,下巴指了指女屋方向。 不管是从喜好习惯上还是言行观念上,男子和女子总归是有些差别的。有的事女子可能觉得是理所应当,而如果是男子遇到,也许会觉得不可理喻,这也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再加上柳芳,琦琦还有萧悦并不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和齐德隆刚交流难免有些话说的不太合适。 这时尺素和胜七走了过来,尺素有些愧疚地说:“这事说起来还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执意让七妹去找齐德隆刚,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就随你们一起去安慰安慰七妹吧。” 尺素在看过了刚才玉昭和齐德隆刚的情感大戏之后,心里就有了个结,她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一样,把原本很有希望成就好事的一对男女弄到如今这个局面,心中十分自责,所以想要弥补。 “尺素姐姐,你是好意想要撮合二人,这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事情成为这样也怨不得你,不要自责了。”柳不休看出了尺素的愧疚之意,出言宽慰道。 胜七从切磋开始到余晓航、琦琦回来,他人虽然一直在场,可是并没有看懂到底是怎么回事。胜七还想趁现在问问柳不休,玉昭和齐德隆刚是怎么了。可一听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句话,一下就闭了嘴,不想被人小看情商的他,还是没有问出口来。只得挠着头,无处安放的视线在院里胡乱扫视。 “那我们走吧!”琦琦好像去去安慰玉昭这件事很是期待,兴奋地招呼着大家。 几人都点了点头,柳不休和余晓航两人走向男屋,柳芳、琦琦、尺素还有萧悦四名女子则走向了女屋。 这时,在桌边摆弄面具的姚曳突然开口说道:“琦琦,你就别去了,过来帮忙。” “娘,现在也不急着用,等我出来再帮忙吧。”琦琦想去八卦玉昭和齐德隆刚,听到姚曳要阻止自己,便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姚曳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打开瓶塞,将其中草绿色的药汁滴了几滴在身前桌面的面具上,头也不抬,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不行,就现在!” 琦琦闻言,笑容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苦着脸停下了脚步,走到桌旁姚曳的身边,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郑大。在家里,姚曳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郑大也不与琦琦的目光对视,他可不敢忤逆自己这个火爆脾气夫人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就算反抗也是毫无用处。 得不到帮助的琦琦如泄了气一般,一屁股坐在姚曳旁边的凳子上,嘟着嘴脸上尽是不情不愿。而柳不休和余晓航这时已经进了男屋,另一边的柳芳、萧悦和尺素也进了女屋,还处于懵懵懂懂状态的胜七百无聊赖地坐回了井边继续保养他的巨阙。 自己女儿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姚曳是再清楚不过了,就琦琦这个脑回路加上不着边际又不合时宜的金句,多半是要让劝慰变了味道,所以才特意留下琦琦,不让她去坏事。但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实际上姚曳和郑大留下琦琦还有第二个原因。 待万事屋几人都进了两侧房间,姚曳对郑大使了个眼色,郑大心领神会之下,说道:“咱们一家三口也好久没在一起了,琦琦你陪我们出去走走吧。” 说罢,偷眼观瞧了一下胜七,见他没什么反应,郑大姚曳就领着琦琦掀开门帘,去了前厅。琦琦是脑回路有些问题,但是她不傻,他看得出来郑大和姚曳是有话要跟她说,所以也没有继续发小脾气,反而乖巧异常地随郑大姚曳去了前厅。 进了前厅,琦琦好奇心大盛,不解地问郑大:“师傅,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多重要的事情,还遮遮掩掩的,干嘛非要避开柳掌柜他们啊。” 郑大和姚曳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前厅坐下,并没有出门。郑大坐定之后,悠悠地说道:“琦琦,你在这个万事屋也待的挺久了,可对这些人还有这家店十分熟悉了?” 琦琦听郑大的意思,郑大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还反过来又问了她一句。心中更加疑惑了,点了点头,奇怪地问道:“是啊,我是很熟悉了啊。师傅,你不回答我的问题,管这个干什么呀啊。” “琦琦,你先别急,听我们把话说完。”姚曳安抚着琦琦,说道。 “那琦琦,你可有发现万事屋有什么蹊跷的地方。”郑大神情十分严肃地问道。 “没有啊,都很正常。师傅,你指的蹊跷的地方是什么意思?”琦琦眉头紧皱,想不明白郑大的意图。 “比如有没有见过什么书,店里有没有什么密室,地窖之类隐秘的存在?”郑大解释着。 “恩——没有啊,万事屋的房顶都有好多个大窟窿,哪里有钱和精力去修密室,地窖?”琦琦稍一思忖,回忆了一下,确实脑袋里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没有吗?不应该啊,难道我们想错了?”郑大吸了一口气,与姚曳对视了一眼,露出意外的神色。 郑大和姚曳两人沉默了一会,郑大开口说道:“琦琦,你还记得当时我叫你来万事屋吗?”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我还因为这事跟芳姐有了嫌隙,都是因为你,让他们以为我是有目的地接近他们。”琦琦想到自己被柳芳认为别有图谋,心中不免气愤,埋怨着郑大。 “其实让你来这确实是有目的的,是为了找回我们千机门丢失的东西。”姚曳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娘,你是骗我的吧。我们和万事屋一直都不认识,而且柳掌柜和芳姐都不会武功,怎么可能会有我们千机门的东西呢?”琦琦半信半疑地分析道。 “你是不认识,但是我和你娘认识柳不休的师傅,也就是万事屋这间店的前任主人那个老酒鬼布晓得,我们千机门的东西就是他拿走的。” “既然他拿走了,让他还回来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我来万事屋?” “哪有那么简单,假如能让他还回来,我们早就做了,怎么会等到今天,而且说起来啊,那个老酒鬼还算半个我们千机门的人。当时我们拿他没有办法,老酒鬼当时也不想与我们真正交恶,所以就定了二十年之约,他让我们二十年后来此处,他就会物归原主。”郑大说着说着,竟然苦笑起来。“如若不是这几日我此处查看,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我们也不会要把他们支开,单独问你了。” “可是师傅,柳掌柜和芳姐是真的不仅不会武功啊,他倘若真的有我们的东西,为什么不自己修炼和使用,完没有必要装成普通人来隐藏自己啊。”琦琦替柳不休和柳芳辩解道。 “这我也想不明白,老酒鬼这人性格乖张,行事不按常理,根本无法推测他让柳不休来这打的是什么算盘。” “师傅,柳不休的师傅拿走的是什么东西啊,让你们这么重视。还有啊,我们千机门也算是固若金汤了,怎么还能让人把属于我们的东西给拿走了呢?“ 郑大叹了口气,有几分气愤又有几分无奈地说道:“当时柳不休的师傅是我们千机门的内门弟子,还是我的师兄,天赋异禀,惊才绝艳,风光一时无两。可他不知为什么,偏偏将门派的信任和栽培置之不顾,从藏书阁偷走了镇派之宝千面观音图和本草本纪。” “什么?”琦琦睁大了眼睛,嘴巴张的恨不得塞下拳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要说起这个千面观音图和本草本纪,别人可能不知道,可琦琦毕竟是千机门的大小姐,对这两样东西那真是无比的熟悉,这两样东西是皇尘散人传下来的。 千机门的开派祖师皇尘散人,原名毕杯。幼年因为饥荒,跟随家人逃难,结果路上遭遇山石滚落,家老小尽数被巨石砸死,只剩他孤身一人。孤苦伶仃的他,恰巧被路过的好心戏班班主收留,然后边在戏班学艺,边跟随戏班四处走南闯北,搭台唱戏。 班主于他而言如再生父母,所以他对班主心存感激,学艺十分勤奋刻苦。正所谓天道酬勤,皇尘散人的付出自然也没有白费。戏班人数不多,原本只是唱旦角的他除了老生之外基本各个角色尽可演绎地惟妙惟肖,班主对他也是赞赏有加,他和他的戏班也渐渐有了名气。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皇尘散人的戏班受邀去给当时有名的回春妙手济风堂老堂主过寿。他在寿宴之上无意间得了一本叫做《本草本纪》的药典,一观之下,顿觉奥妙无穷,以致食寝亦不忍释手。在之后的时间里,他苦心钻研,终有所成,并结合《本草本纪》和脸谱,自创了千面观音图和千机面具。 四处唱戏的日子里,有戏时便唱戏,无戏时便给人诊病去疾,一时间有了“医角”的美名。原本日子一天天如此过下去,倒也未尝不可。可是老班主的身体却是如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眼见寿数将尽,皇尘散人纵然已算是精通药理,可无奈人力有时尽,天意命难违。 老班主最终还是没有撑住,就这么走了。老班主对皇尘散人的感情犹如父亲对亲儿子一般,他也知道皇尘散人如若不是因为顾念旧情,单凭这一手高明的医术,足可以自谋其力,安稳度日。于是临终之前便解散了戏班,想放皇尘散人离开。 皇尘散人亲自送了老班主最后一程,心中是悲痛欲绝。但是他毕竟与戏班众人日久生情,就这么解散戏班,只会唱戏的戏班众人怕要苦于生计,所以皇尘散人便传授众人医术以及伪装之术,并自号千机门主。四处行医的同时,还靠着伪装之术劫富济贫,散财于贫苦百姓。 再之后又有一些江湖义士,因其善举纷纷加入,千机门门人这才都修习了些拳脚功夫。后来皇尘散人日渐年老,门人也愈来愈多,所以便找了处山门开宗立派,自称皇尘散人。本人也不再四处行侠义之事,而交给了门内的年轻门人,自此才算真正有了千机门。 皇尘散人百年以后,千面观音图和《本草本纪》便逐代流传了下来,直至今日。这两样东西就是千机门的镇派之宝,所以琦琦听到布晓得盗走了千面观音图和《本草本纪》之时,惊讶到了极点,几乎不敢相信。 “这不对了,师傅。假如柳掌柜的师傅布晓得盗走了千面观音图和《本草本纪》,那我们千机门藏书阁里放的是什么?难道……” 琦琦细细想来,她自从小时候就极爱去藏书阁玩耍,千机门的这两样镇派之宝她没少见到。可如今郑大却说东西早在二十年就被布晓得盗走了,那她从小看到的是什么?她思索之下,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却没敢开口说出来。 郑大看到琦琦的表情,知道她想到了。深深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对,没错。琦琦你看到的是假的,是我们千机门特地留的复本。” 琦琦先是一愣,然后脸上表情不停变换,显然这件事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更何况按照郑大的意思,布晓得盗走的两样镇派之宝,现在应该就在柳不休和柳芳手里。而柳不休和柳芳,现在可以说是琦琦最亲密的朋友了。现在让她怀疑自己的朋友,怀疑他们对自己隐瞒,怀疑他们很可能会成为千机门的敌人,这让她如何能做得到。 琦琦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闭上了双眼。这事情的发展已经让她有了些濒临崩溃了,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姚曳看到琦琦的神情,离开了座位,走到琦琦身边,伸手抱住琦琦,将她搂入怀中。 埋在姚曳胸口的琦琦像是一下找到了依靠,双手紧紧环住姚曳的腰,发出了阵阵抽泣之声。姚曳心疼地看着怀里的琦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琦琦的头,另一只手则拍着琦琦的背,开口安慰道。 “琦琦,其实事情还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单凭这两天的观察来看,柳不休和柳芳两人应该是真不知道布晓得的事情,你也不用伤心。娘也不是瞎子,人和人之间有些感情是没法伪装的,哪怕是我们千机门也没法做到完模仿。” 琦琦听到姚曳的话,猛然抬起头来,含着泪花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兴奋地问:“娘,是真的吗?” 姚曳笑着点了点头,旁边郑大咳嗽了两声,说道:“以你爹我的能力,假如确定了柳不休和柳芳居心叵测,还能让他们如此舒服地生活吗?” “爹,你真好!”琦琦突然一下挣脱了姚曳的怀抱,两步跑到郑大身前,高高跳起,环住郑大的脖子,把脸凑上去,给郑大脸颊一个大大的亲吻,然后一蹦一跳地掀开门帘跑回了后院。 郑大直到琦琦消失在门帘处,表情还是一脸错愕,用手摸了摸被琦琦亲过的地方,感觉好像那一块皮肤变成了光滑圆润的美玉,让人爱不释手。摸了两下之后,把手放到鼻子上闻了闻,闭上眼露出享受的表情,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几分。 姚曳看到郑大的表情还有动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揶揄道:“老郑,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被女儿亲了一下嘛。” “你这是嫉妒!”郑大如孩童般与姚曳计较起来,问姚曳:“夫人,你听见了吗,琦琦刚才叫我什么?” “听见了听见了,你让我说出来,是要占我便宜吗?”姚曳不耐烦地回答道。 “哪敢哪敢啊,夫人。”郑大赶紧陪上笑脸回答着,然后转动了下头,看着琦琦离开的门帘处,有些落寞地说道:“只是,多久了,琦琦多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 话分两头,琦琦一家在前厅之时,柳不休和余晓航已然进了男屋。 屋内坐在床沿边的齐德隆刚,低垂着脑袋,看不见面容,对于柳不休和余晓航的来到毫无反应,仿佛睡着了一般。 柳不休一看他这副样子,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气就不打一出来,鼻孔急促地喷出两股气,胸口起伏着就冲着齐德隆刚走了过去。 他身旁的余晓航一把拉住柳不休,生怕柳不休情绪爆发,微扬下巴指了指齐德隆刚,小声提醒着:“掌柜的,你别这么大火气啊,先别管事情是怎么回事,咱们平心静气地说。你看小刚的状态,也不是多好啊。” “恩,我知道。”柳不休稍微平复了下情绪,看着齐德隆刚眼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有些无奈地答道。 柳不休拨开余晓航抓住自己小臂的手,走到齐德隆刚身边,叫了他一声:“小刚。” 齐德隆刚就像是聋了一样,连动都没动一下,还是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小刚!”柳不休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声。 这回齐德隆刚低低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头还是低垂着,一点没有要抬起来看看柳不休的意思。 柳不休这时突然伸出双手,一下抓住齐德隆刚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了几分,让齐德隆刚的脸露了出来。柳不休的脸逼近齐德隆刚,看着齐德隆刚无神的双眼,问道:“小刚,你这算什么?被人打败了?” 柳不休动作做的太快,余晓航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空悬着手,看着两人。 “你说话,小刚!你这就算是被人伤了?你的勇气,你对剑道的那种执着去哪里了?”柳不休继续提高了音量,高声质问着齐德隆刚。 齐德隆刚缓慢地抬起头,像是一个运作迟缓地机械人,两只空洞的眼睛于柳不休对视着,半天才吐出一句:”掌柜的,该做的我都做了还要我怎样。“ “还要你怎样?这话你问我?” 余晓航拽了拽柳不休,示意他别激动。 “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是木头吗?你为什么刚才说出那番那么伤人的话?”柳不休强行控制着情绪,问道。 “既然玉昭姑娘无意,我还能做什么?再说再做也只是徒劳罢了。”齐德隆刚自嘲地一笑,避开柳不休灼热的视线,又要低下头。 “你怎么知道玉昭姑娘于你无意,她亲口对你说了吗?这还不都是你想的。” “掌柜的,可……” “可,什么可。人家玉昭本来就是个女孩子,矜持点不是理所应当嘛,而且玉昭那个脾气性格,你还没摸清吗?冰块一样的人,你指望她一下扑入你怀里,和你缠绵温存地说着情话吗?”柳不休只感觉怒火难忍,一句一句反问如连珠炮一样射向齐德隆刚。 “我……”齐德隆刚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愕,想要为自己辩解。 柳不休根本不给齐德隆刚说话的机会,打断了齐德隆刚的话,继续质问着:“你先听我说,小刚你清不清楚你这把剑对于剑冢的意义?是谁在胜七大哥对你出手的时候,挡在你身前的?玉昭姑娘是不善言辞,可她的行动你就完不在意吗?现在玉昭姑娘有多伤心你知道吗?” 齐德隆刚听着柳不休的一句句质问,想起了这些天经历的事情,眼中慢慢恢复了神采,有些结巴地说道:“掌,掌柜的,这么说,玉,玉昭姑娘对我,对我……” 不等齐德隆刚说完,柳不休挥手阻止了齐德隆刚吃力的谈吐,骂道:“废话!” 旁边余晓航虽然不是很清楚状况,但是也听了个差不多,帮腔道:“废话!” 齐德隆刚突然站起身来,直冲门外跑去,边跑边说:“多谢掌柜的。”刚说完,就听见“嘭”的一声,齐德隆刚被门槛绊倒了,一个武林高手竟然行为失控到这种地步,真是滑稽。 “小刚,慢点,人又跑不了。”柳不休失笑,对门外伸着头嘱咐道。 “掌柜的,没看出来,你还是有点东西的啊。”余晓航笑着对柳不休说道。 “那是自然,你当我这个掌柜的真的没有一技傍身吗?”柳不休做作地抬起脸,鼻孔冲天,表情十分自傲。 “那掌柜的你自己都没有找到个心仪的姑娘陪伴,怎么对男女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这么清楚呢?” “我不是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我这都是行走江湖得来的经验。”柳不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手背到身后说着。 “掌柜的,你这些事都是在哪见到的啊。”余晓航喋喋不休地追问着。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回头有空再跟你说,先出去看看小刚的情况去吧。”柳不休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掩饰着说道。 柳不休说是行走江湖,那真是行走,别说马车了,船都没做过。原因无他,柳不休以前干的是服务行业。乞讨嘛,日常过活都拮据的很,何况还得被自愿地月月给布晓得发酒钱,哪里坐得起马车。船就更别想了,拿着碗,拄着棍在船上乞讨,指望有拿金斧子银斧子的河神出来送钱?这不是骗自己嘛。 至于什么男女之事,柳不休前些天去怡红院都是大姑娘坐花轿---第一次。所知道的故事,大部分都是从那些个介绍抖爱慕之类的小说上读到的,小说里误会的剧情简直都要烂大街了。近些年,什么被马车一撞就失去记忆,什么异域来了个十分长寿的美男子,这类剧情都不怎么流行了。 生怕露馅的柳不休率先迈步出了屋,余晓航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就跟着柳不休出了屋。 刚出了屋门,就看到琦琦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见了柳不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掌柜的,快谢谢我。” “哈?”柳不休蒙了,什么意思这是。琦琦什么时候做了需要自己道谢的事情了吗?柳不休回想了一番,没记起什么事情,但是看琦琦的样子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于是柳不休问道:“琦琦,你让我谢你什么啊?” “谢谢我救了你一命啊。”琦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想着:要不是我,师傅早就把你毒的死去活来了,快谢谢我,说啊,快说啊。 “琦琦,我真想不起有什么事情要谢谢你了,你给我说的具体点。”柳不休一听琦琦的话,更加茫然了。竟然是救命之恩,可这几天琦琦都不在万事屋,怎么就救了自己呢? 琦琦想把郑大说的事情说出来,可转念一想,好像这个事情不能轻易说,只得像无理取闹一般说着:“我不能说,反正你就是要谢谢我。” 柳不休不禁哑然失笑,只得配合地说道:“好好好,我谢谢你还不行。” “切,一点都不真诚。”琦琦撇撇嘴,显然对柳不休的回答十分地不满意。不过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说完就当略过这个话题,转头看了看女屋方向。 齐德隆刚站在女屋门口,手上就像是抹了油一样,不停地搓来搓去,并且左右左右地踱着步,看上去仿佛十分紧张。 琦琦疑惑地问道:“掌柜的,小刚哥哥和玉昭姐姐这又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别提了,出了点小问题。这俩人啊都是被动的人,只不过一个还好,一个几近病态。所以要是指望他俩顺其自然地发展,就算没有误会这类什么其他阻碍感情发展的事情,喜酒估计都要烧给咱们喝了。”柳不休说到这事,心中就来气。 “刚才,掌柜的算是推了小刚一把,要不现在俩人还各在各屋,暗自垂泪呢”余晓航适时地出言附和,不着痕迹地拍了柳不休一道。 “掌柜既然推了他一把,那小刚哥哥怎么不进去啊,在门口转什么呀?”琦琦看着齐德隆刚都觉得眼晕,十分不理解齐德隆刚为什么不进去。 “这就叫做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教的再好,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还是要靠自己。”柳不休觉得自己居功甚伟,丝毫不掩饰对自己成绩的肯定。 几人正说着话的时候,齐德隆刚突然停下了一直转圈的脚步。站到了女屋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慢慢伸出手,顿了一顿,还是弯着两根手指作势要扣门。 手指马上就要敲击在门上,可是突然门开了,齐德隆刚的手指依旧往前伸着,原本应该在门上发出的“笃笃”声没有出现,反而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件。 齐德隆刚、柳不休、余晓航、琦琦一下都呆住了,表情变得十分地怪异。因为齐德隆刚的手指指节正放着开门的玉昭胸前,做着一个真正意义上动作:“扣动心房”。 琦琦金句准时出现,感叹道:“这可是白天啊。” ………… 齐德隆刚愣愣地把眼睛从玉昭胸口上移了一尺,正好与又羞又恼地玉昭对视上了。齐德隆刚的手随着玉昭深深地呼吸声不断起伏着,足足过了五六个呼吸的时间,齐德隆刚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来,不知所措的连连弯腰:“不好意思,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你听我解释。” 尺素,萧悦还有柳芳这时候从玉昭身后探出脑袋,看到如此场景,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都默默地站着,显得十分尴尬。 “下流!——无耻!——” 随着玉昭两声拖着长音的尖叫声发出,玉昭的湛泸已然出了鞘,杀气腾腾地挥剑冲向了齐德隆刚。齐德隆刚见状只好身形猛退,不断躲闪,嘴上还不停说着:“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玉昭姑娘。” 可此时的玉昭哪里听得进话去,冷声骂道:“闭嘴!继续切磋!” 坐在井边将情况尽收眼底的胜七,此时才反应过来,挥动着铁链就要去帮玉昭出气,尺素赶紧闪身到胜七身前拦住他,说道:“大师兄,你别出手。” “三师妹,你又不是没看到那小子的动作,他竟然敢对七妹动手动脚的。”胜七护短心切,还是想要出手。 “大师兄,齐德隆刚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是他们俩的事情,就让七妹自己解决吧。”尺素继续出言阻止。 在前厅坐着的郑大和姚曳听到动静,也回到后院。又看到齐德隆刚和玉昭战在一处,两人丝毫不意外地走到桌边,开始喝起了茶,并且饶有兴致地看齐德隆刚和玉昭打斗。 柳不休赶紧跑到女屋门口,问柳芳:“芳儿啊,你们这是劝人吗?怎么一出来,又打上了。“ 柳芳把脸一扭,十分嫌弃柳不休,没好气地反问道:“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去劝人了嘛,怎么跟你学完就来我们门口做这轻薄之事,你到底说了什么?” “这哪是我教的,这纯粹是小刚无师自通。”柳不休也是有口说不清,只得把锅甩给了齐德隆刚。 “哼,我们都说动玉昭姐姐去找小刚好好说说了,谁知道出来就这样了,哥,你怎么净帮倒忙。”柳芳哼了一声,显然对柳不休的解释嗤之以鼻。 “…………”柳不休无言以对。 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余晓航在看了一会两人的打斗之后,竟然手里提着茶壶冲女屋这边几人挥着手,示意几个人去桌边喝茶。 几人走了过去,柳芳奇怪地问余晓航:“晓航,俩人打得这么激烈,你怎么还有闲工夫叫我们来喝茶。” “不是我,是郑前辈叫你们过来的。”余晓航无辜地解释着。 “郑前辈?”柳芳的视线转向郑大,问道:“前辈,为何让我们来喝茶啊?” “这俩人只是切磋,那个剑冢的姑娘只是发泄,你们店的那个小子纯粹防御,给人当沙袋呢,出不了事的,不如坐下慢慢看,打完还早。”郑大喝着茶水,悠悠地说着。 萧悦看着打斗的玉昭和齐德隆刚,无奈地感叹道:“这俩人为什么总是要打来打去,坐下来好好聊聊不好吗?” 这时姚曳突然笑出了声,玩味地问道:“小悦悦,你怎么知道俩人没有在聊?” 萧悦听到这话,不解地看了眼姚曳,然后又看了看打斗中的两人。玉昭出剑又快又狠,空中留下数道墨色的剑影,湛泸挥舞中犹如在画一幅水墨画。而反观齐德隆刚,左支右挡之下,时不时衣服被割破一块,皮肤被刺伤一处。虽然伤口都很小,显然玉昭是留了手的,可看上去依然感觉触目惊心。 “姚姨,他俩这是,聊天?”萧悦怎么看都像是玉昭在单方面虐齐德隆刚,哪里有半点聊天的意思,萧悦是一万个不相信。 “这两个孩子在剑术方面除了叶观澜之外,天资算得上是老夫我平生仅见了。你们虽然看到两人在打斗,而且还是一方优势巨大。实则不然,这两人出招的时机与剑气的轨迹都是故意设计的,两人实际上是在用剑在面对面互相写信,那个小子之所以看上去这么惨,是因为一开始没有理解到姑娘的心思,现在两人已经势均力敌了,不信你们看。”郑大给几人解释着其中的玄机。 几人闻言重新细细观察两人的打斗,确实发现玉昭的攻势似乎越来越猛烈,齐德隆刚却越守越得心应手一般,再也没有受伤。 “这两个孩子,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郑大品了品杯中的茶水,摇头感叹着。 原来齐德隆刚和玉昭两人在聊天,只不过这个交流的方式有点特别。院中众人听了郑大的解释,本来为两人担忧的心这下算是彻底放下了。随即也不怎么关注两人的战况,反而都围坐在桌旁,喝着茶水讨论起别的事情来。 当然了,眼下的当务之急自然是明晚怎么对付四皇子文研烈。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此时此刻,万事屋众人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正在打斗的玉昭和齐德隆刚身上。接连上演了两天的情感大戏,如今也未曾落下帷幕。 因为之前发生过琦琦被掳走而后平安归来的事,所以万事屋众人的心里其实对邪武者还有四皇子文研烈的实力以及这件事事态的严重程度都过分低估了。大家不怎么放在心上,说是夺嫡加诛邪,但是谁也没有真正当回事,这都是琦琦轻易脱身带来的错觉。 这些毫无紧张感的人里面并不包括姚曳还有郑大。千机门掌门夫妇二人是当年清楚邪武的直接参与者,对邪武者的实力有最为深切的体会,他们两人才是真正见识过邪武者巅峰时期的人。 现在万事屋里的年轻一辈里除了尺素和胜七,其他几人从小赌场连续两次逃脱。他们知道和邪武者有差距,不过并没有觉得差距达到无法抗衡。 这时,柳不休突然记起当时在小赌场打探情况时碰到的杨管事,他对杨管事的揽月手可谓是印象极深。于是对郑大问道:“郑前辈,不知道您可听说过赌王宝强?” 郑大听到这个称号,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缓缓答道:“赌王宝强也是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些名声的高手,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前辈您可知道,这个赌王如今怎样了,还有当时是如何诛灭邪武者的呢?”柳不休见郑大知道这个人,追问道。 郑大稍一迟疑,脸上露出追忆的神情,语气中的情绪十分复杂,讲述道:“二十年前,我还不是千机门掌门,当时我的师傅姜马晋收到各大门派的邀请,成立了诛邪联盟。准备举江湖之力诛灭邪武者。然而我们低估了邪武者的实力,由于多年养尊处优狂妄自大的所谓名门子弟擅自出击,导致了诛邪联盟一直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 “那个时候的邪武者势力庞大,不止江湖中,就连当朝官吏也有修炼邪术,企图永享富贵之人。所以刚开始联盟内人员战力损失巨大,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邪武者都是些残忍冷血的怪物,睚眦必报。倘若不能一鼓作气将其诛灭,只怕是江湖会永无宁日。在我们暗自发愁,准备同邪武者决战之际,突然迎来了一大批由江湖小派还有散修组成的武者加入,其中就有赌王宝强。“ “那些个小派散修多半是家人或者亲友惨遭邪武者杀害,于邪武者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我们有了他们的加入,人数实力都得到了弥补,在后来的交战中屡获大胜,最终将邪武者剿灭殆尽,只有一些虾兵蟹将逃脱。当时没想到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也就没有那么尽力地追杀。赌王宝强在最终的决战当中,身受重伤,在我师傅的治疗下保住了性命,可功力大退,几乎与常人无异了。在我们分别之后,他那个身体比普通人还要弱上几分,想来肯定命不久矣。” 柳不休十分诧异,回想起自己在赌场见到的杨总管,他哪里有半点弱不禁风的样子,分明是身强体壮,武功超群。带着怀疑的口气,确认道:“郑前辈,您确定赌王宝强身体很弱,连普通人都不如吗?” “那是自然,我和师傅他老人家一起给赌王宝强治的病,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你为何有此一问呢?”郑大对柳不休竟然知道赌王宝强惊讶不已,转念一想,可能是老酒鬼暗中告诉柳不休的。也不再多想,只是颇为奇怪地问柳不休。 “郑前辈,就在几天前我们几人在小赌场就遇到了一个会‘揽月手’的老年邪武者。我思前想后,也只想到赌王宝强会这门绝学,而且不是说失传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渭陵城内?”柳不休将那天在小赌场所遇情况说与郑大。 “竟有这事?”郑大半眯的双眼陡然睁大,眼中尽是震惊的神色。 “会不会是赌王宝强的后人,继承了他的招式呢?不然以他当时参与诛邪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邪武者啊。”姚曳歪头思索一番,提出了一种可能。 “姚前辈,不知二十年前赌王宝强多大年纪?”余晓航问道。 “二十年前,他应该三四十岁左右。” “那就不可能了,我们见到的老年邪武者绝对不止五十岁了,假如是后人,怎么会儿子与父亲一般大呐?”柳不休否定了姚曳的猜想,分析道。 “那人长相如何,可有什么特点?”郑大问道。 “那人面容枯槁,眼神犀利,身形佝偻,只是一双手光滑莹润,如少年一般。”柳不休答道。 “还有,那人留着山羊胡子。”萧悦补充道。 郑大听完两人介绍,心中便已确定那人必是赌王宝强本人无疑,长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昔日并肩战斗的老朋友如今却要成为敌人了,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老郑,当年赌王宝强的父母可都是邪武者所杀,也正是因为有此深仇大恨,他才如此拼命地诛杀邪武,以至于落得功散体弱的下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能让他放下仇恨,转而投向邪武者的阵营呢?”姚曳深感此事蹊跷,还是不相信赌王宝强会做出这种事情。 “这我们就无从得知了,只怕只有等到明晚见到他本人,才能问个清楚了。”郑大无奈地摇头说道。 郑大说完,桌上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心中都若有所思,不知道在合计些什么。 柳芳这时开口打破了沉默,问萧悦:“小悦悦,你不是去船帮了吗,那边情况如何啊?” 一听柳芳说起,桌上几人这才想到还有这回事儿。目光纷纷投向萧悦,期待着她的回答。 “渭陵的船帮分舵能出一千多名好手,已经是极限了。不过我已经向周围的分舵传了信,陆陆续续还会赶来一部分,因为走得是水路,我们船帮的上等船只速度齐快,待到明晚亥时前差不多能凑够三千多人的样子。”萧悦一脸正色地向众人介绍着自己的成果。 “两千多人一下出现在渭陵,不会太过招摇和突兀了吗?这么大的人口流动,惊动了四皇子文研烈那边可就不好了。”余晓航担忧地问萧悦。 “四皇子文研烈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而且我们船帮的兄弟都是跟随商船来到的,平时都是码头的工人还有船上的船工,根本不会引人注目的,放心好了。”萧悦很是骄傲自豪地跟余晓航解释。 “这么算来只有三千人,也就勉强和京营人数相抵,我们还得需要些人手。郑前辈,千机门的门人有多少,可否透漏给晚辈。”柳不休心中对比着目前已知的双方人数战力,深感自己这边人数不足,转而问向郑大。 “我们千机门人数在精不在多,都在暗中蛰伏,只有关键时刻才会现出真身,你就不用考虑千机门了,他们即使打起来,也不会轻易出手的。”郑大高深莫测的说着,意思很明显,千机门的人不会暴露。 柳不休满面愁容,三千多船帮帮众虽然单个战力不俗,可他们要面对的可是精通战阵,在沙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京营,人数相差不大不代表能势均力敌。真正交战,也只能起到拖延的效果,想要碾压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三千京营精锐基本等于痴人说梦,这剩下的人从哪里来呢。 柳不休思来想去,总感觉哪里少了一环。想着想着,猛地一拍大腿,他抓住了自己漏掉的一点。十皇子文研正那边也太安静了些,都这个时候了,文研正竟然一点也不着急,也没有让杜纯来捎句话什么的,实在是太奇怪了,这可是关乎着谁能坐上皇位的大事。 “大爷,大爷,给点钱吧。” 一名乞丐的乞讨声从前厅透过门帘传了进来,桌旁在讨论的众人一下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乞丐,没完没了。掌柜的,我这就把他轰走,省的在门口烦人,影响我们生意。”余晓航听的烦躁,跟柳不休说了一句就要起身出去轰人。 “晓航,我以前也是乞丐,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干嘛非得要轰走他呀。你们都在这坐着吧,我出去看看去。”柳不休按住余晓航的肩膀,示意他别动了,然后自己走向了前厅。 进了前厅,柳不休才看清状况,一个乞丐拽着一个身穿华服的人衣袖不停要着钱。乞丐是步惊沓的儿子步惊心,而华服中年人正是他刚才还在念叨的海澜商盟盟主杜纯杜老板。 柳不休心中笑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随即摆着笑脸迎着杜纯走了过去,冲杜纯抱拳行礼道:“杜老板,你怎么来了。” 杜纯扯着被乞丐拉长的衣袖,尴尬地一笑,说道:“柳掌柜,有点事要跟你说。”说完,用力一扯,把袖子从步惊心手里拽了出来,而步惊心则手上一送,摔了一个屁股蹲,手里的棍子滚落一旁。 柳不休嫌弃地对步惊心说道:“去去去,一边要饭去,不然我可报官了。” 步惊心假装很是委屈地捡起自己的木棍,回到了招财猫前面坐下,嘴里嘟囔着:“这么有钱还这么扣。” 柳不休笑着伸手:“杜老板,屋里请。” “好。”杜纯提了提拉长的衣袖,便和柳不休进了店内。 对于杜纯的来访,柳不休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心中有些期待。 一是因为柳不休对自己这边的人员战力实在没底,尤其是经过刚才明面上的实力对比,他们更加显得捉襟见肘,此时急需有人能伸出手援助。 二是因为步惊心这两天所提供的情报,让柳不休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十皇子有了很大的兴趣,还有了很深的忌惮。 十皇子的计划到底是怎样的,对冠礼的态度如何,还有故意透露出消息的原因。这一件件一桩桩事情的答案无疑对柳不休造成了巨大的吸引力,也对万事屋的众人有可能造成无法预估的伤害。 这一切事情都需要杜纯的到来来给出合理的解释,所以即便今天杜纯不来万事屋,柳不休也会让萧悦领着他去找杜纯。 在人与人的谈判中,除了犀利自信的言辞还有强大到压倒对方的气势之外,谁拥有更加沉着冷静的心态,胜利的天平就会朝谁那边倾斜。 万幸是杜纯先来找柳不休的,还没正式开始交谈之前,柳不休算是小下一城。 在没搞清楚杜纯究竟有没有进入十皇子计划核心的时候,柳不休的心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心中已经把杜纯当成了十皇子的代言人,更是在潜意识里更是把十皇子当成了假想敌。 柳不休把杜纯请进屋里,心中些微的敌意也并未表现出来,毕竟杜纯在拉斯维加斯也救过万事屋几人的性命,一码归一码。 “杜老板,怎么今天得空来我这了?”柳不休笑着问杜纯,同时给门外的步惊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偷偷过来听听墙角。 “柳掌柜这话说的,有没有空的,难道我还不能来看看我侄女萧悦吗?我既然来了,你这万事屋还要逐客不成。”杜纯挺了挺很是突出的将军肚,佯装恼怒,玩笑道。 “杜老板这话可真是说笑了,您这等身份走到哪里人们不都得夹道欢迎。能来我们万事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敢将您拒之门外啊。”柳不休拍马奉承着,伸手让杜纯上座。 杜纯肥胖的身躯重重压在木椅上,椅子摇晃了两下,发出痛苦的“咯吱”声。 杜纯往后靠了靠椅背,伸出一根食指指着房顶,意味深长啊地问道:“这两日天公不作美,眼见就要变天了,不知柳掌柜可知其中缘由?” 柳不休就知道,哪怕自己不告诉杜纯四皇子文妍烈的计划,以十皇子文妍正的实力,也应该很快能打探出来。如今杜纯话里有话,是要试探柳不休。 柳不休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回应:“杜老板业务繁忙,事事亲躬,四处奔忙,自然是看到的比我多。只是我每日都在这小小的店铺之中,从后院仰望,虽如井底之蛙,倒是觉得日光正盛,未曾有变天的征兆啊。” “柳掌柜当真不知明晚四皇子要在疾风骤雨之下宴邀群臣?”杜纯显然毫不相信柳不休所谓“未曾变天”之言,眯着眼睛,精光从眼缝中射出,问道。 柳不休听到这话,心中不禁冷笑一声。假如不是琦琦机缘巧合之下从怡红院脱身,顺手得知了四皇子的计划。只怕自己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当然了也是在没有琅琊楼的情况下。 杜纯在试探柳不休的同时,柳不休何尝不是在试探杜纯。四皇子明晚的计划就是个验证实力与能力的试金石,倘若连这个消息都无法得知,杜纯今日估计也就不会来了,既然来了就说明十皇子很清楚柳不休肯定心中有数。 柳不休打了个哈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轻拍一下脑袋,说道:“瞧我这个脑子,四皇子在怡红院设宴也并未刻意封锁消息,我自然是听说了,刚才一时没想起来,杜老板可千万别见怪。” “柳掌柜太过客气了,这有什么可见怪的。只是柳掌柜既然知道明晚的夜宴,可有什么想法没有?”杜纯表情丝毫没有因为柳不休的含糊其辞而发生任何变化,他把手搭在木椅的扶手上,手指断断续续敲击着问道。 柳不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很是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杜老板。您说这话莫不是在拿我打趣嘛,我哪有什么想法,就算有想法,就凭我店里的几个人,也做不成什么吧。” “柳掌柜可是有些过于谦虚了,你们万事屋人数虽少,可个个武艺高强,千机门,船帮,剑冢可没有一个是无名之辈,至少都是以一敌百的存在,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杜纯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忽然坐直了身子,手肘搭在扶手上,上身前倾,往柳不休方向凑近了几分。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似得,笑着补充道:“哦,对了。还有刀阁!” 柳不休闻言,身体一瞬间僵住了,眉头微皱,看向杜纯的双眼半眯,眼神一下变的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一般。沉默了几个呼吸,柳不休脸上表情突变,又换上了灿烂的笑脸,嘴角微扬,对杜纯说道:“哈哈,杜老板对我店里的情况可真是十分了解啊!” “十分了解”四个字,柳不休格外加重了语气,就像从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一样。杜纯仿佛没有听懂柳不休的言外之意,又倚靠着椅背,继续用手敲击着扶手,闭上眼睛对柳不休的话不置可否。 指甲敲击着木质扶手的声音在屋内如同美妙的乐曲在回荡,只是乐曲里隐藏其中的肃杀之气无法完掩饰,正如那曲《十面埋伏》。 柳不休见杜纯不理自己,也不恼怒,稍稍挪动了下身体,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挑起一根眉毛,问道:“正公子该不会指望我们几个人对付数千人的京营吧。” 杜纯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看向柳不休反问道:“不够吗?” “杜老板觉得呢?“柳不休也反问道。 柳不休和杜纯相互对视,良久,两人突然爆发出一阵让人无法理解的狂笑。 都说笑声是会传染的,可门外偷听的步惊心,一直听的云里雾里,不甚明了。听到这个笑声时,步惊心完没有想跟着笑的冲动,反而脊背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好像笑声中有一个恶鬼。 “正公子已经接管了五千护城军,明日可助你一臂之力。柳掌柜,如此一来,足够了吧。“杜纯率先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杜纯显然又在试探了,看到柳不休承认自己知道四皇子文研烈的计划之后,杜纯假意说有五千护城军相助,其实还是在考验柳不休搜集的消息是否精准。 柳不休轻哼一声,笑道:“杜老板,即便是城中老眼昏花的老叟也看得出护城军和京营之间的差距,你又何必只说人数,莫非以为我是刚刚学会算术的稚子?” 被拆穿的杜纯并没有做过多的掩饰,正色说道:“柳掌柜看来也对渭陵城内的兵力十分了解,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渭陵城内就只有三股兵力可用,这五千你觉得都还不够,那就只能去别的城调兵了。“ 柳不休暗骂一声奸诈,他也清楚城内确实只有这些兵力,去别的城调兵或许有效,但是首先时间上就不允许,来回的时间都足够四皇子文研烈杀进宫十次了。再者十皇子文研正估计也不会希望真正调来大军用于镇压。 两人对话寒暄了半盏茶的时间,实际上都在试探,互相探底,一点实质上的东西都没有。柳不休心里跟明镜一样,除了十皇子的小心思他还猜不透,其他的方面杜纯可远远没有柳不休知道的多,原以为是个慈善组织的琅琊楼,没想到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他心里清楚十皇子手里还有些私兵以及枪盟的支持,可他不能把这些都摆到台面上来说,只能与杜纯虚与委蛇,假意十分愤怒。 “杜老板,我看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这一次行动算是生意也算是为了道义,可我们不想白白送死!我们连和京营相抗衡的实力都没有,更不要说邪武者和四皇子不清楚人数的其他手下了。哼,算了,杜老板请回吧,不送了。”柳不休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愤愤地使劲一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柳掌柜。我话还没说完呢,年轻人怎么如此急躁,且听我把话说完。”杜纯一看柳不休真的要走,那他回去就无法和四皇子交代了,只好起身,也不管柳不休是真气还是假愤,连忙出言挽留。 “杜老板,我是年轻,可我不是傻子。倘若正公子和你还有什么后手,请务必如实相告,不然诚意都没有谈何合作?”柳不休就坡下驴,不情不愿地转回身来,从袖中拿出大周龙雀往桌上一掷,说道:“我看如今,这个所谓的诚意也不过尔尔。” 大周龙雀落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然后几下震动之后,竟朝着桌边滚去,眼见这个高贵的皇家信物就要坠入凡间。 杜纯一看大周龙雀被扔到桌上,急忙伸手摁住,没让它掉下桌去。杜纯叹了口气,咬着牙,好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半晌出声道:“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柳掌柜,你可听说过枪盟?” “哦?枪盟,可是那个江湖上以枪术闻名的枪盟?“ 杜纯主动提到枪盟,柳不休知道他要说些干货了。柳不休心知肚明,枪盟如今应该是属于十皇子的势力,这一点步惊心早就知会过他了。只是如今这事从杜纯口中说出,柳不休也不想暴露自己手里的底牌,只得装出不解的样子,假意提问。 “正是。柳掌柜觉得枪盟势力如何?“杜纯点点头,继续问道。 “枪盟本身就属于江湖七大派之一,其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枪盟只是个江湖门派,从未听说他们涉及朝政,杜老板怎么会有此一问呢?”柳不休顺着杜纯的话,往下接着说。 “枪盟是江湖门派不假,实际上他们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南周皇室的御用军校,负责为南周军队培训教头,军中大半教头皆出自枪盟,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杜纯答道。 “我只知道枪盟是个势力颇大的江湖门派,殊不知还有这种隐秘,确实是我孤陋寡闻了。”柳不休极其夸张地张大了嘴巴,睁大的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佯装惊讶的感叹。 杜纯对柳不休的反应十分满意,脸上尽是骄傲的神色,轻笑一声,说道:“我若说枪盟或可于明日助我们一臂之力,柳掌柜觉得这下人数可否足够于四皇子相抗衡?” “枪盟,枪盟竟然听命于正公子?!”柳不休继续演着戏,脸上呈现出浮夸的表情。 “柳掌柜,这下就不用再怀疑我们正公子的诚意了吧,枪盟的加入绝对会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杜纯看着柳不休,期待着柳不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回心转意,立即应下。 “杜老板,枪盟是有些实力,这我承认,七大门派也不是浪得虚名。”可谁知柳不休惊讶的表情并未持续多久,说着说着反而话锋一转,道:“可杜老板也未免将这些人抬得过于高了些吧。” 杜纯听到柳不休的这句话,显然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不解地问:“柳掌柜对枪盟的实力竟还有异议?莫非是觉得南周皇室的眼光太差了,这些人都入不了眼吗?”杜纯说完冷哼一声,对于柳不休的不识货充满了嘲讽。 “杜老板,先别给我扣这个高帽子。皇室的眼光,自然不是我这等布衣百姓所能企及的。只是我自小在豫州城长大,杜老板你也知道豫州与羌族临近,战事连年不绝,所以我对军中之事见得多了,也略懂一二。” 柳不休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战场之中,最常用枪者少部分是藏于盾兵身后的防止突进的枪兵,而大多数则是身披重甲的骑兵。一个训练有素的骑兵,有马的情况下战力比没马的时候恐怕要强上十倍,假如形成战阵冲击敌军,威力又要提升数倍不止。” “既然枪盟是南周皇室的军校,训练教头。那所教与所学除了基本枪术之外,也不外乎马上合击之法。可如今是在皇城之内,与战场的格局简直大相径庭。即使有马,因为街道不够宽阔,也无法将实力发挥到极致,更何况没有马,实力定要大减,所以对枪盟的人能否像杜老板所说起到至关重要乃至决胜的作用,我持怀疑的态度。 柳不休口若悬河,为自己给枪盟打出的低评分做出了详尽的解释。杜纯的表情也在柳不休说话的过程中,慢慢由嘲弄与不屑变得凝重了不少。 杜纯的手指因为思考又开始演奏《十面埋伏》,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叹口气说道:“柳掌柜此番见解着实言之有据,我们对于枪盟的期望可能确实太高了一些。可是皇城之中所能调动的人手也就只有这些了,正公子虽说还有些私兵,但是依据祖制,人数完不够看,实力也就比寻常官宅中的护院是强上不少。” 杜纯不知不觉之间,就被柳不休引导着放低了姿态,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代言人变成了平等商谈的状态。柳不休心中窃喜,知道如今谈话的主动权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中。如今谈话的节奏已经被柳不休掌控,但他也明白打一拳给一个枣的道理,倘若让杜纯所代表的的十皇子进入一种类似不平等对话的情况,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于是柳不休说道:“杜老板,我说这话也不是要打击或者贬低枪盟的能力,只是觉得有必要让我们认清自身的实际能力,以便能更好的应对敌人。还有一点就是希望杜老板明白我们是合作关系而不是正公子的附庸,坦诚地对话才是合作继续的保障。” “是,这是自然。”杜纯被柳不休的一通话说的有些失去了主见,柳不休说的话,他现在已经不能认真思考,只是点头应声。 “好,话已经说开了,我就把我的疑惑说出来,希望杜老板如实相告。”柳不休眼中露着狐狸般狡黠的精光,看似真诚地说。 杜纯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柳不休,眼神示意柳不休尽可大胆提问。 柳不休也不犹豫,趁热打铁,问道:“杜老板,你是正公子的人,那你的海澜商盟也算是皇商了。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所接手转手的货物肯定不计其数,我实在不相信你一点自己的武力都没有,不然,你如何保证确保商路畅通。” 柳不休这话就是在试探杜纯,因为他一直对杜纯能把海澜商盟做的如此之大觉得不可思议,十分怀疑杜纯手中还有些“私货”。 “不瞒柳掌柜,我自己的武力有是有些,但是因为是皇商,我手上有当今皇商的圣旨在手。毫不夸张地说,我无论走到何处,都可调动当地官府军营协助,路上还有镖局押送。所以需要我的手下所做的事情十分有限,以至于他们完不成气候。”杜纯将自己商盟的情况细细道来。 “哦,原来如此。”柳不休看杜纯的样子不似作假,知道他所言非虚,于是准备将重量级的话题引出来。 柳不休晃了晃头,伸手拿起被杜纯拦住没有掉落在地的大周龙雀,轻轻抚摸了两下,突然“嚓”的一声将刀身拔出两寸,刀身反射出的光线落在柳不休脸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杜纯一跳。幸亏杜纯也是老江湖,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 柳不休悠悠地说道:“这大周龙雀是皇子行冠礼的必备之物,自从正公子将它交予我手之后,我是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唯恐辜负了正公子的信任。” 柳不休说道此处停顿了一下,手上用力,一下将刀身归入鞘中,脸色变得冷峻,转脸直视杜纯说道:“于是我专门打听了正公子的生辰,想要在正公子行礼之时,及时献上宝刀,以免误了大事。可我却听说,正公子后日午时就要行冠礼,这与生辰不合也就罢了,也许是没有打探清楚。可如此重要的事情,正公子竟然没有向我讨要宝刀,实在是令我十分不解,不知道杜老板能否为我解惑?“ “什么?!” 杜纯的手用力按在了木椅的扶手上,一下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震惊,看着柳不休神色郑重的厉声问道:“柳掌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皇子生辰可不是能随意更改的,柳掌柜你可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 柳不休食指交叉贴在腹部,悠闲的样子显得高深莫测,瞥了一眼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杜纯,说道:“怎么?杜老板,你可是正公子的钱袋子啊,正公子没有和你说吗?” 说着露出玩味的笑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杜老板,看来正公子好像对你也不是多信任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和你交代。”杜纯闻言,顿时脸上表情变得十分复杂,阴晴不定,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突出,显然在极力控制情绪。 柳不休适时地又补了一刀,为十皇子解释道:“哦,也有可能是正公子琐事繁杂,一时忘记了,也未可知。杜老板,且放宽心,别太往心里去。” 这如何能不往心里去,杜纯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十皇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任他的,难道本来就没把他当成自己人?亏他还为十皇子这么卖命,杜纯一时为自己感到不值。杜纯晃了晃脑袋,企图将柳不休可以引导他的思想甩出脑中,柳不休都是骗他的,只是为了离间他和正公子的关系,可柳不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杜纯一面又为柳不休找着理由,却发现找不到…… 杜纯握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身体就像瘫软了一般,一下倒在椅子上,神情呆滞,脑中混乱不堪,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柳不休看着杜纯的反应,心中基本就有了数。看来杜纯对于十皇子文研正的计划一概不知,杜纯对十皇子的猜想多半是由于柳不休语言上的误导,实际上到底如何还两说。以杜纯对于十皇子的重要程度来说,十皇子没有告诉杜纯很大概率是出于谨慎。杜纯能经历多年风雨,走到今天。十皇子背后给予的支持绝对不少,他不可能有时间精力去重新培植新的商盟领袖。 但是有的时候,心里的种子一旦种下,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 柳不休嘴角微微上扬,不再继续看着如同丢了魂一样的杜纯。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杜纯已经对十皇子有了戒心。其实这也不算是柳不休挑拨离间,他原本只是抱着试探的想法,却不想十皇子还真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杜纯。 所以此番对话也是柳不休钻了空子,杜纯内心里复杂地斗争,至于后续两人的关系如何就不是柳不休所考虑的了,这次的意外之喜来的太过突然,柳不休也没有料到。 杜纯坐在木椅上,呆呆地望着门口,还处在冲击之中没有缓过神来,木椅椅背吃力地承受了他身的力量,柳不休也不出声打扰杜纯,就这么默默地坐在旁边。 半晌之后,杜纯的双眼才渐渐恢复了神采,看样子是冷静了下来,微微张开嘴巴,狠狠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柳掌柜的消息,来源是否可靠?”杜纯的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想要先求证情报的准确性,十分平静地问道。 柳不休对于杜纯能如此之快地控制住情绪十分的惊讶,心中感叹: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但是这份越遇到大事越冷静的情绪修炼,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自然是可靠的,如若不然,我怎么敢告知杜老板您呢?”柳不休此时掌握着谈话的主动权,十分平静地答道。 杜纯突然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柳不休,平静的语气中似有寒意,说道:“柳掌柜,你应该明白这个消息于我和正公子的重要性。假如你说不出消息的准确来源,那我完可以认为你故意提供假情报,要对正公子不利。”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是敌人。对待敌人,不管你是谁,我们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杜纯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候,眼中竟有了杀意,按着木椅扶手的手中发出了“咯吱咯吱”木材受力马上就要断裂的声音。 这时的杜纯,脸上完没有了商人和气生财的职业笑脸,取而代之的是寒铁一般的表情,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眸。柳不休毫不怀疑,他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决定自己的生死,因为杜纯一点也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 面对句句紧逼,仿佛要择人而噬的杜纯,柳不休第一次在这个商人身上感受到了巨大到足以碾碎自己的压力。柳不休甚至心中十分疑惑,杜纯真的是个一点武功都不懂的商人吗?可就算是如此,这次谈话的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如果自己在这怂了,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 柳不休也不躲闪,迎着杜纯的目光与他对视,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两人动作不大,只是坐着相互对望。可整个屋内的空气仿佛从视线相撞的地方被硬生生分成了两部分,空中似乎有两只猛虎在死死盯着对方,转圈周旋着,随时准备出手给对方致命一击。 两人的话不多,寥寥几句就已经让在门外偷听的步惊心后背惊出了冷汗,破旧的麻布衣服快要湿透,就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点响动就会成为屋内的导火索。尤其是在杜纯威胁柳不休的时候,步惊心身紧绷,差点没按耐住,冲进屋内去营救他的少楼主。 这时屋内柳不休冷哼一声,微眯着眼睛,眸中也尽是无情,反问杜纯:“杜老板,你这是威胁我?” 柳不休的反击丝毫没有影响到杜纯,杜纯继续用冰冷却平静的语气说着:“威胁这个词,只会用在敌人身上。是不是威胁,那就要看柳掌柜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杜纯的这句话虽然还是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但是实际上他已经算得上退了半步。既然杜纯稍稍退让,柳不休也懂得过刚易折的道理,尺度自己还是要把控好,不然就真的谈崩了。 柳不休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再和杜纯针尖对麦芒,十分突兀地咧嘴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几乎笑的要断气了一般。 柳不休直笑的前仰后合,手捂着肚子,动作十分夸张地说道:“哈哈哈,杜老板可真会说笑。我怎么会是您和正公子的敌人呢,。” 杜纯无视了柳不休疯魔的表演,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来源!” 柳不休好不容易停下了笑声,手掌放在胸前,慢慢捋顺自己剧烈的呼吸,不慌不忙地说道:“杜老板,我这消息可是从琅琊楼花了重金买来的。你可以不相信我,琅琊楼的信誉总该是信得过的吧。” 柳不休心里十分忐忑不安,他对琅琊楼的情况还不熟悉,能不能靠琅琊楼混过去心中也没底,可在当下这个情况只能司马当活马医了,杜纯现在的样子肯定是不会给柳不休第二次机会的。 甚至柳不休都想好了,假如这个理由不能稳住杜纯,他都打算直接让后院的人来硬的,先绑了杜纯再说。至于杜纯和千机门郑大夫妻的关系,他也顾不上了,只能之后再解释了。如今的他犹如在刀尖上起舞,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琅琊楼?”杜纯听到这三个字明显颇有些意外,但是表情明显缓和了很多,皱着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柳不休偷眼观瞧杜纯,发现他并没有立即发作,心下大定,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样至少两人不用以武会友了。 “既然是琅琊楼的消息,那肯定是准确无误了。”杜纯点了点头,身体放松下来,手指继续敲击着《十面埋伏》。柳不休的回答让他无法挑剔,因为琅琊楼的情报自从创建至今从来没有出错过。 柳不休也没想到琅琊楼的招牌这么好用,杜纯听到后竟然是一句疑问都没有,心中对自己那个便宜师傅道了声谢。 眼见气氛缓和了下来,柳不休开起了玩笑,伸出手三根手指搓,弄了两下,暗示杜纯说道:“杜老板,你是不差钱的人。我买这个消息可花了大价钱,你看是不是给找补点,我实在是穷的很。” 杜纯根本没有搭理柳不休,思考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继续问道:“那现在宫里的那位?” “已经快不行了。”杜纯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柳不休不藏着掖着,如实说道。 杜纯面色一怔,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接连的消息让他已经不再那么惊讶,杜纯的动作只是一顿,手指继续在扶手上敲击了几下,微微颔首,道了声:“难怪。” “杜老板,这话可能我说有挑拨之嫌。但是毕竟你也算帮过我们一次,所以我必须要给你句忠告:十皇子也许并不只是单单想要对付四皇子这么简单。”柳不休表情变得严肃,真诚地劝说道。 “这事我们暂且不谈。”杜纯不想继续纠结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岔开话头说道:“我这次来是要先将计划告知你,明日怡红院四皇子文研烈的鸿门宴你们不用插手,枪盟和正公子的私兵会暗中跟随朝中官员,确保他们的安。你们的战场就在广德门外,而你们的敌人是三千京营精锐还有四皇子的死士以及邪武者。” 柳不休嗤笑一声,言语中尽是不屑,揶揄道:“你们正公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最难啃的硬骨头都让我们来,正公子就只管等他登基之后对他有用的朝臣们,什么恩情能比救命之恩还大。收拢人心的同时还毫无损失,一石二鸟当真是秒的很啊。” “正公子确实不便出面,诛灭邪武不也是你们的目的嘛,不过他倒是把五千护城军派去广德门助你们一臂之力。正公子也是……”杜纯想为十皇子辩解几句,可一想到刚才的谈话,已经到嘴边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表情复杂。 柳不休对这帮权贵子弟组成的土鸡瓦狗十分鄙夷,挑着眉毛说道:“护城军?说是五千,到时候真打起来能留下多少?不跑干净都谢天谢地了。也罢,蚊子再小也是肉,兵符何在?” “兵符正公子并未交给我,不过明晚亥时之前我一定送到万事屋。”杜纯也没有拿兵符,心中有愧,向柳不休保证着。 “罢了罢了,杜老板也不必如此,本来就没指望他们。”柳不休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杜纯不用说了。反手一指桌上的大周龙雀,对杜纯说道:“这廉价的诚意就麻烦杜老板给正公子送回去吧,这份皇室之恩实在不是我们这等市井小民所能承受的起的。” 杜纯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种情况放在谁身上都不会能安然处之。默默将大周龙雀放入袖口中,杜纯起身对柳不休神色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柳掌柜,我该说的说完了,我也该告辞了。” 杜纯顿了一下,补充道:“多谢!” 柳不休也郑重地回礼,问道:“谢字也太过生分了些,我不过是还牵你的人情而已。只是杜老板不去后院见见老朋友,留下吃顿便饭吗?” “不了。”杜纯意味深长地看了柳不休一眼,谢绝了柳不休的好意:”我还要回去复命“,尤其是“复命”二字,杜纯还着重加重了语气。 柳不休心中了然,也不挽留:“杜老板,慢走,不送!” 杜纯不再客套,转身快步离开了万事屋。 来时的杜纯满面红光,多么的高高在上,如今离开的背景却满是萧索颓然。 柳不休站在门外,望着杜纯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杜纯离开万事屋之后恐怕除了复命,还有更多冒犯主上的事情要做。 柳不休在万事屋门口站着,眼睛瞟到在招财猫前装模作样乞讨的步惊心,冲他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 “都听到了?”柳不休背着手,闭着双眼,并没有看步惊心,问道。 步惊心走了过来,站在柳不休身侧,点了点头,回道:“听到了。” “如何啊?” “少楼主,属下只是听了个大概,不敢妄言。”步惊心行为拘谨,十分恭敬地说道。 “但说无妨,我又不会怪罪你。”柳不休闻言看了步惊心一眼,示意他可以畅所欲言。 步惊心抿了抿嘴唇,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说道:“回少楼主,属下有些不解您为何要将那大周龙雀送回去。如今大战在即的关键时刻,和十皇子撕破脸并非是明智之举啊。” “你说的既对也不对。”柳不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说道:“这个大周龙雀并不仅仅是我们要和十皇子摊牌的讯号,还是是杜纯和十皇子撕破脸的契机。” 步惊心更加不解了,追问道:“少楼主,属下愚昧,实在没看出您费了这么多力气在杜纯身上的意义何在,杜纯难道能将十皇子取而代之不成?” 柳不休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并没有回答步惊心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倘若我不认识你,在街上给了你几文铜钱那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 “额……”步惊心不是很明白柳不休的意思,歪头思考了一会,模棱两可地说道:“我的感激?” 柳不休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说道:“我们是江湖人,江湖人最重要的两个字就是‘情’和‘义’。假如事事都讲究福祸得失,心中满是功利之心,又怎么能配得上江湖儿女的称呼。” “有一点你说的没错,十皇子文研正的行为确实十分蹊跷。正因为如此,我才今日屡次试探杜纯。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帮过我万事屋一次,但是恩情就是恩情。今日他回去后,心中想必已经对十皇子有了戒心,这也算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步惊心听的似懂非懂,不甚明了,眼中尽是迷茫之色,只能一直点头。 我也是闲的很,怎么想起来跟你说这些呢。”柳不休自嘲一笑,换了个话题问步惊心:“最近,又有什么新消息吗?” 步惊心听到柳不休的询问,从思考之中收回思绪,答道:“回少楼主,新消息倒是没有,不过您让我问的事情有结果了。” “哦?说来听听。”柳不休眉头一挑,来了兴致,侧过身来,看着步惊心说道。 步惊心稍稍转动了一下头,看向万事屋门口右侧,伸手指了一下招财猫,说道:“少楼主,我回去问了我爹还有其他三大护法。据他们回忆,这个石雕原来是没有的,应该是后来放在此处的。” “嘶,后来放的?四大护法可知道来历?”柳不休吸了口气,手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招财猫石雕。 “不知。”步惊心摇了摇头。 柳不休慢慢走向招财猫,步惊心紧随其后。 招财猫石雕雕工也不是很精细的那种,很明显不是出自大家之手。平常人们都把它当做是祈福保佑的吉祥物,除非是皇家,不然也不会有人刻意要求雕刻的多么惟妙惟肖。做工粗糙也就罢了,雕刻的动作也是奇怪的很,整个下肢呈半蹲状,两只前爪放在后爪中间撑着地面,一点没有寻常店铺面前招揽客人的活泼样儿。 头上的两只非原装的青瓦耳朵,再加上被沾上血渍还未擦洗干净的墨色双眼,说是猫,看上去反而更像一只带着墨镜的瞎眼兔子,头顶上的一道裂缝更是让整个石雕奇怪中透出几分滑稽。 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招财猫石雕,柳不休除了好笑实在没看出什么其他东西。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招财兔头顶,伸手摸向那道裂缝,心想着自己是不是神经太过紧张,风声鹤唳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给这个石雕修复一下了,老是脑袋上裂着这么长个口子也不是个事儿。”柳不休自说自话着,拍了拍招财猫的脑袋。 也不知道是柳不休用力过猛,还是招财猫的阳寿已尽。一拍之下,那道裂缝竟然又大了几分,并且伴随着“咔嚓”一声,裂缝两侧的石块又碎了一部分,掉进了招财猫的体内。 这类石雕一般为了节省材料,内部都会做成空心的。毕竟这类东西主要是象征意义比较重要,实在没有必要做成实心的。 所以看到碎石块落尽招财猫体内,柳不休只是以为自己用力过猛,也并不在意。可出人意料的是,碎石块落下去之后,竟然发出了一声“铛——”。声音在空心的招财猫体内回响着,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让就在旁边的柳不休和步惊心听的十分真切。 很明显这不是石头和石头碰撞的声音,而更像是碰到了什么铁制器具。柳不休和步惊心听到响声后,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脸上的惊讶之色完无法掩饰。 步惊心好奇地往招财猫旁边凑了凑,伸头往裂缝处看去,嘴上结结巴巴地问道:“少,少楼主,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柳不休摇了摇头,也没搞懂这倒是是个什么情况。他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贴到缝隙处想看个清楚。可是缝隙并没有很大,而且招财猫的位置又在光不能直接照到的阴影处,脸稍稍贴近一些,就只能看到一条光线如蚯蚓般出现在招财猫体内,无法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柳不休把身体转来转去,试着换了几个位置进行尝试,可都没有效果,里面还是大部分是漆黑的。 “我也不知道,看不清里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招财猫,肚子里有东西!”柳不休放弃了探看,抱着肩膀,眉头紧锁地看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招财猫说道。 “少楼主,既然这样看不见,要不我把它砸开吧。”步惊心好奇心爆棚,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地请示柳不休。 “不行!还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别轻易砸开,现在人多眼杂,等晚上找个没人的机会再来打开它。”柳不休赶紧出声制止了步惊心的动作,他也想现在就立马打开一看究竟,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很可能跟他那个便宜师傅有关系,也许这个东西就是众人齐聚万事屋的原因。 柳不休拍了一下还在裂缝旁探头探脑的步惊心,厉声说道:“别看了!赶紧找个东西把裂缝堵上,这事先别声张。” 步惊心缩了一下脖子,连连点头答应着:“是是是,少楼主。” “你给我好好看着这个招财猫石雕,从现在起任何人的接近和触碰都要告知我,明白了吗?”柳不休认真地看着步惊心,叮嘱道。 “明白!”步惊心看柳不休的神情,也看出这事恐怕不简单,应声答道。 “这事先放一放,不着急打开石雕。明晚还有正事要办,等事情了结了,再探不迟。”柳不休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明天,不禁又皱起了眉头,摆摆手示意步惊心抓紧去修补下石雕,自己转身就要进屋。 看到柳不休要回屋,步惊心突然出声问道:“少楼主,您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柳不休刚走出几丈,听到步惊心这话,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步惊心,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我没想到吗?” 步惊心紧走两步,追到柳不休近前,答道:“少楼主,您忘了我们琅琊楼了啊。” 柳不休更加疑惑了,只是看着步惊心,等他接着说下去。 “少楼主,明晚的事,我们琅琊楼也能替少楼主分忧的。”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情报打探的很到位了,剩下的事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别跟着掺和了,有了损伤就得不偿失了。”柳不休以为步惊心想要表现自己,安抚着。 步惊心突然笑了起来,咧着嘴说道:“少楼主,你怎么我们都手无缚鸡之力的?” “你们不都是些老人孤儿和难民吗?这还不算手无缚鸡之力?”柳不休问道。 “少楼主,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老楼主早就传授了几门武功给楼内众人。常年混迹江湖,哪能没有一点自保之力呢。”步惊心解释道。 “那你们有多少人可用?武力如何?”这份意外惊喜一下让万分忧愁的柳不休喜形于色,急迫地追问。 “少楼主,这我不清楚。不过我爹他们几个护法肯定是知道的,不如我这就让他们来跟您说吧。” 柳不休虽然对于能再获助力十分高兴,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候。柳不休摸了摸下巴,考虑了一会,说道:“你回去通知四大护法,今晚亥时一刻来万事屋见我。记住,要隐秘!” “是,少楼主,属下这就去办。“步惊心答应完,立马转身就要去通知四大护法。 “等会。”柳不休叫住着急传信儿的步惊心,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招财猫石雕,说道:“先把石雕处理好再去,还有,一定给我看好它。” 步惊心点头答应,转身风风火火地走到了街上,拿着竹杖和破碗的他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就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里一样没掀起一点涟漪。 柳不休目送步惊心离开,心中装着心事,伸腿迈过门槛,进了前厅。 柳不休站在前厅门帘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郁一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了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笑容,嘴上边高声嘟囔着“现在的乞丐越来越没有素质了”,边掀开门帘,一步三晃地回到了热闹的后院。 “哥,怎么了,又是外面那个乞丐在生事吗?“柳芳看到柳不休回来,迎上去问道。 “掌柜的,要我说啊,干脆给那个步惊心点儿钱,让他去别的地方乞讨吧,看这个样他怕是赖上咱们店了。”余晓航也提着茶壶走过来,附和着。 柳不休摇了摇头,拜拜书示意两人不用在意,信口胡诌着借口,说道:“没事,他也没干什么。我就是觉得现在的乞丐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成天想着不劳而获,有手有脚怎么就不知道用劳动换取酬劳呢。” “……”余晓航和柳芳一脸黑线。 柳芳给了柳不休一个大大的白眼,撇撇嘴:“哥,咱们之前乞讨的时候,整条街上的人凡是见到你都想见到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你还好意思说用劳动换取酬劳。” 自己的黑历史被柳芳说出来,柳不休脸上稍微有些尴尬。不过亏得脸皮厚,尴尬的神色并没有持续多久,柳不休为自己辩解:“我也没顺什么东西啊,再说了我那也算门手艺好吧,说是用劳动换取酬劳也没什么不妥。” 柳芳对柳不休的无耻实在是无能为力,哼了一声,噘着嘴走开了。 余晓航听了柳不休的话却把脸凑了过来,两只眉毛上下跳跃着,小声说道:“掌柜的,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溜门撬锁的手艺啊。啥时候教教我,等哪天我忘了带钥匙也能解决下紧急情况。” 柳不休鄙夷地看了眼余晓航,挺了挺干瘦的胸膛,义正言辞地说道:“谁跟你说我会溜门撬锁的?那种旁门左道我可不屑为之。” “不溜门撬锁?”余晓航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疑惑地问:“那掌柜的,你是怎么顺走人家东西的?” 柳不休朝余晓航勾了勾四根手指,余晓航会意,附耳过来,柳不休讲解道:“很简单,第一步,找一个口袋比较多的衣服,最好结实一点。第二步,找准自己的目标,比如某个寡妇家的鸡窝。第三步,穿一双合脚的鞋,不容易掉的那种。然后,用你最快的速度冲进鸡窝,把鸡蛋装进自己的口袋,扭头赶紧离开。“ “还有啊,最重要的一点,千万别因为做了好事就留下自己的姓名。” “哦,掌柜的,我算是听明白了。”余晓航听完柳不休的讲解,恍然大悟,叫道:“你这是明抢啊!就这,还是手艺呐?你可别侮辱手艺人了。” “什么抢,说的我跟土匪山贼一样。我们是有原则的,鸡都不拿,只拿鸡蛋。” 余晓航斜眼看着柳不休,心道:你倒是想拿鸡,口袋也得能装得下才行啊。说着不理会还在自我洗白的柳不休,去给桌上的郑大和姚曳斟茶去了。 “哎,别走啊。你要真想学,我便宜点教你也行。”柳不休企图叫住余晓航,一个劲儿减少收徒的费用:“十文,八文,五文。三文!三文不能再少了。” “免了。”余晓航头也不回,直接断了柳不休妄图传授手艺的念想。 柳不休只得讪讪地自己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想喝口茶水,却发现除了自己的碗里没有茶水,其他人都有。两眼一瞪,问在桌边转圈倒茶的余晓航:“晓航,你怎么不给我倒茶,光给他们倒啊?” 余晓航把拿着茶壶的手背到身后,仰起脸看着天,嘴里吐出两个字:“十文!” 柳不休顿时无语,自己不就戏弄了一下余晓航嘛,这报应来的还真快。嘴上讨价还价道:“晓航,咱们这关系别这么狠啊,三文吧。” 余晓航倒也干脆,直接把茶壶放到柳不休面前,说道:“那就三文。” 柳不休刚才说了太多话,口干舌燥的很,便不再说话,拿起茶壶就给自己倒茶。可手腕都快转了一圈,茶壶里一滴茶水也没倒出来,柳不休把茶壶盖打开,看到里面只剩下泡肿的茶叶躺在壶底,哪里有半点水的影子。 柳不休合上盖子,用眼神询问余晓航。余晓航努了努嘴,指向院里的水井,那意思很明显:没水了,自己去打水烧水吧。 柳不休为之气结,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桌上郑大夫妇等人都在,柳不休也不好发作,只好用两只冒火的眼睛无声地威胁余晓航:你给我等着!余晓航看到柳不休憋火的样子,捂着嘴直偷笑,顺便锻炼了腹肌。 没有办法的柳不休只好自己走到井边打水,拿起拴着绳子的水桶扔进井里,边晃动着绳子,边四处张望。他把院里众人看了一遍,就发现其他人都在,只有原本他出去时在井边互相“写信”的玉昭和齐德隆刚不见了。 心里还正奇怪的时候,突然男屋女屋的门一下都“嘭”的一声被打开了,然后一个体型修长的女子身影从女屋里冲来出来,手中墨色湛泸裹挟着锋利的剑气直指柳不休,离得距离尚远,柳不休的脸上都感受到了疼痛。 柳不休被吓了一跳,无奈地想:自己是招谁惹谁了,就想喝口水罢了,怎么玉昭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想着柳不休丢下手里的绳子,就要往反方向跑,刚转过身,还没等迈出腿,男屋门口的齐德隆刚手拿承影也同样朝他冲了过来,身上的布条只遮住关键部位,被风吹成一面旗,发出猎猎之声。 玉昭和齐德隆刚的速度都极快,柳不休眼见避无可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得本能地蹲了下来,缩着脖子,双手护住脑袋。他刚蹲下,头顶上承影和湛泸相撞的铿锵之声就传入了耳中,直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柳不休蹲在地上,欲哭无泪: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嘛,非要“写信”吗?要是嘴都不用,能不能捐献给需要的人。 萧悦眼疾手快,虽然知道玉昭和齐德隆刚手里有分寸,但还是怕伤到柳不休,赶紧从桌边跃起,伸手拽住柳不休的衣领将他拖出了两人的切磋范围。 柳不休犹如一条死狗般靠在一凳子腿上坐在地上,哀嚎着:“我就想喝口水,有这么难吗?” 桌边众人失笑,余晓航走到柳不休身边,将他拉起来,说道:“掌柜的,我的意思是厨房有烧好的水,你去拿就好。” 柳不休闻言看向院中水井,视线越过水井,落在后面的厨房处,苦笑不得道:“你怎么不早说。” “掌柜的,你动作太快,我没来得及拦住你。再说了,多烧一壶也没啥不可以的呀。”余晓航强忍着笑,解释着。 …… 柳不休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极之下急促的呼吸,万事屋的日常美容疗程准时开始了。 余晓航和胜七把几个老年椅搬到院里,放成一排。柳不休习惯地要在自己的位置趟下,开始悠闲地保养。谁知他还没躺下,柳芳就从柳不休身下把老年椅抽了出去,柳不休差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柳不休问柳芳:“芳儿,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我的位置,别抢啊。” 柳芳也不解释,自顾自将老年椅往前挪了个位置。没等柳不继续休问出第二句,齐德隆刚搬着他的那半扇门板放在了柳不休原来的位置,而在他旁边的老年椅上躺着的正是玉昭,两人对视一眼,也没说话,各自躺了下来。 “哎,我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柳不休错愕地看着几人的动作,十分不解。 “掌柜的,掌柜的,让一让。”余晓航的声音从柳不休背后传来,柳不休回头一看,余晓航抱着他的那扇门板站在他身后,示意柳不休给他让出位置。 柳不休给他让开位置,余晓航将另外一扇门板放在齐德隆刚旁边,然后躺了上去。 这时柳不休扫视了一遍这一排老年椅,这才发现问题。原本八个老年椅加上两扇门板,应该是正好够十个人用,结果现在打眼一看,竟然少了一个老年椅,少的好巧不巧还是柳不休的那个。 躺在柳不休腿边的余晓航闭上眼,戴上姚曳改良后的超薄美容面具,提醒着柳不休:“掌柜的,找椅子呐吧。你的在男屋,自己去拿吧。” 柳不休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余晓航懒,没有给自己拿,快步走向男屋。 一进门,柳不休就呆住了,他面前原来绑齐德隆刚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堆木块,而且看上去十分的眼熟。柳不休拿起一块木头,细细查看,才看出手里的东西是老年椅的扶手,他面前的这一堆木料竟然就是被粉身碎骨了的老年椅。 这个时候他才记起玉昭早上给齐德隆刚的事情,柳不休当时纯粹为了撮合两人,拽着柳芳和余晓航就离开了,给玉昭和齐德隆刚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可谁知到最后两人好像是配对成功了,受伤的还是自己。 刚才玉昭与齐德隆刚的对视的时候,柳不休还为自己点了个赞,觉得自己算是积德了。现在手里握着老年椅的残骸,心中只剩下了棒打鸳鸯的想法。 “罢了罢了,牵一次红线能多活十年。”柳不休自言自语,安慰着自己。 正好趁着众人都不在,柳不休扔下了手里的木料,玩笑的神色收起,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默默站起身,在屋里踱着步。思考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不同的人和物:四皇子,十皇子,杜纯还有那只长得像兔子的招财猫石雕。 柳不休想着想着,想到即将到来的明天,叹了口气,心中叹道:快乐悠闲的时光要结束了啊。 万事屋院里的几人躺在椅子上享受着惬意的时光,盛夏之时微凉的晚风吹来,只让人周身松软无力,动都不想动一下。而在男屋围着老年椅尸首打转的柳不休却愁上眉梢,原本他可以将心中所想告知众人,可其中有些事实在是不便让众人知道,现在的他只好独自苦闷。 幸好发愁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日落西山,月上枝头,不知不觉之间,门外的水漏提醒着柳不休亥时已到。 琅琊楼的实力在几天之内让柳不休对它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琅琊楼就像一个神秘的宝藏,越是了解越是发掘,越发现它所蕴含的能量远远超出了柳不休的想象。 算算时间,想必“无孔不入”四大护法应该来了,柳不休迈步出屋准备去见一见四个看上去并不怎么靠谱的琅琊楼管事。 刚走出男屋,就看到余晓航左手端着一个盘子,右手拿着两个木棍向他走了过来。 余晓航脸上还戴着改良过的超薄美容面具,改良过后的面具已经没有了伪装的效果,就像被水浸湿的白纸一样,紧紧地贴在脸上,面具的边缘还能看到渗出的少量药汁。余晓航自己戴的这个面具更是带了点他自己的特色,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从厨房切了几片黄瓜,放在了面具上,看上去造型十分的诡异。 “掌柜的,这是干什么去啊?”余晓航见柳不休要往前厅走,问道。 “没什么,就是吃饱了想出去溜溜食。”柳不休当然不能说自己要出去见琅琊阁的护法们,只好随意找了个理由。 余晓航把两只手伸到柳不休面前,左手的盘子上放着肥而不腻的猪蹄,右手攥着两根木棍。柳不休一看他手里的东西,自然明白连着好几晚的“熬鹰”行动又要开始了。 余晓航劝着柳不休:“我说掌柜的,都这个时辰了,就别出去溜食了,咱们这不还有事要做嘛。“ 柳不休着急出去和四大护法见面,只得推脱道:“不行,我今天吃的太多了,肠胃不舒服,你先进屋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这时浑身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齐德隆刚从门板上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朝两人走了过来,视线一直不停地扫向还躺在老年椅上的玉昭。 “小刚算是彻底沦陷了,掌柜的,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半点以前儒雅的气质,我都有点后悔帮他牵线了。”余晓航用手肘碰了一下柳不休,酸溜溜地感慨。 “行了,晓航。你就别在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这俩人本就两情相悦,促成他俩这段姻缘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嫉妒上了。”柳不休失笑,打趣道。 “我这不是嫉妒。”余晓航咬牙切齿的说:“我这是恨!” 说话间,一脸幸福的齐德隆刚已经到了两人近前,身上挂满布条,近乎半裸的齐德隆刚脸上向日葵盛开,都笑出褶子来了,对两人过分热情地问好:“掌柜的,晓航,晚上好啊。” “好好好。”柳不休和余晓航满脸黑线,无奈地回答。 齐德隆刚看到余晓航手里的猪蹄和木棍,突然眼中散发出狂热的光芒,双手一拍,鼓了个掌,叫道:“就别站着了,时间宝贵,咱们开始吧。” 说着双手握拳,掌心朝上,两个手腕并到一起,往柳不休和余晓航面前一伸,示意两人赶紧把他捆了,脸上期待的神色溢于言表。 “好了,掌柜的,这下真是抖癌幕了。”余晓航被齐德隆刚逼的退了两步,十分嫌弃地看着齐德隆刚说道。 “小刚,你先等一会,稍安勿躁。我出去走走,回来我们再说。”柳不休一面安抚着齐德隆刚,一面对余晓航说:“晓航,小刚就先交给你了,你先把他捆了,我回来咱们再开始。” 说完就往前厅走去,他可没时间和两人继续纠缠,门外还有正事要谈。 “掌柜的,先别走啊,有个问题还没解决。”余晓航出声叫住了柳不休。 “什么事啊,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吗?”柳不休急躁起来,他着急出去见人,有些不耐烦地问。 “掌柜的,你得先说好把小刚捆哪里啊。” “还捆椅子上不就行了。” “掌柜的,你的椅子你没看到都成啥样了吗?咋捆啊。”余晓航提醒柳不休。 柳不休这才想起自己被切的身首异处的老年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回了一句:“先把他捆门板上!”然后急匆匆就出了院。 余晓航看着脚下生风走向前厅的柳不休,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掌柜的这是吃了多少,撑的脾气都大了。” 说完刚想招呼齐德隆刚进男屋,却不曾想一转头发现齐德隆刚没在身边,扫视一圈院内,才发现齐德隆刚腋下夹着自己的那半扇门板,正站在男屋门口冲他招手呢。 余晓航苦笑道:“不是我说,兄弟,你这也太急了点儿吧。” ………… 进了前厅的柳不休,先回头掀开门帘一角,看到院中的人都各忙各的,没有人刻意关注到自己,于是转身出了店门,站在街边左右张望着。只是街上空无一人,远远能听到已经走过去的更夫敲锣的“咚!咚!”声,还有打更的常说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唯独没找到琅琊楼几人的身影。 柳不休思索可能时辰尚早,他跟步惊心说的是亥时一刻,如今刚刚二更天,想必几人肯定都准时前来,便不再观望,走到了门口的招财猫石雕处。 黑灯瞎火的,柳不休没有走近石雕,就已然看出招财猫脑袋上的裂缝似是被用什么形状古怪的东西堵住了,心中还想夸赞步惊心一番,却不料待得柳不休靠近细看,顿时血气一下涌上了头。 还以为步惊心完美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任务,没想到裂缝被步惊心堵是用泥土堵住了,可是偏偏修复裂缝的泥土上还带着两朵扎根其上的大红花,开的那叫一个艳丽,就好像是兔子耳朵上别了一束牡丹一般。 说让步惊心堵住裂缝,别让别人发现。可这跟没堵上有什么区别,那朵大红花就好像在冲着路过的人招手:快来看啊,我这有蹊跷。 柳不休此时还庆幸:亏了现在是晚上,趁着没人看到,我得赶紧把花拔出来,省的引人注意。想着手上也不停顿,伸手要握住花茎,将它拔出来。 柳不休的手刚碰到花茎,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手指吃痛,胳膊缩了回来。原来花茎上有刺,这一抓之下,被扎到了。一看徒手不成,柳不休就左看右看想找个工具,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一摸腰间,将腰上挂钥匙的细绳解了下来。 把细绳打了个活扣,套在花茎上,手慢慢用力,花茎受力弯曲,原本堵住缝隙干燥的泥土也有碎裂的迹象,眼见就要把花拔出来,这时突然柳不休背后传出一个声音:“我们就是琅琊楼最强组合。” 柳不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顿时手上力道就送了,细绳脱手而去,被拉弯的花茎如同弓弦一般,带着拴着钥匙的细绳一下打碎了堵住招财猫头顶缝隙的泥土,连花带钥匙一起从缝隙里掉了进去。 “我X你大爷的!”柳不休气的小嘴抹蜜,口吐芬芳。 身后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柳不休文雅的言语而停止,反而越叫越响。 “吴!” “孔!” “步!” “如!” 柳不休气极反笑,转过身就看到背靠背围成一圈,双手做着“卩”字的琅琊楼四大护法。 “行了行了,别摆姿势了,赶紧过来。”柳不休冲四个人摆摆手,示意四人走近些。 柳不休现在处于爆发的边缘,虽说那个钥匙不是万事屋店门的钥匙,可毕竟是老乞丐留给自己的东西,还关乎琅琊楼。可就这么被四个人一吓,竟然掉进了是招财猫石雕里。最可气的是,现在还不好打开石雕把钥匙拿出来,因为不清楚里面东西的状况。 说到底这个钥匙之所以掉进去,还是柳不休胆子太小,况且四人也不知道情况,柳不休不好发作,只好强压下火气,双目喷火一般注视着四大护法。 四人见柳不休如此生气,搞不清楚事情原委,还以为是柳不休埋怨他们来晚了。于是步惊沓扶着腰间盘突出的腰,上前一步,身体左摇右摆地请罪:“少楼主,息怒。我儿子把消息一送到,我们四人就来了,若是来迟了,还望少楼主恕罪。” 柳不休没工夫在这个事情上跟他们扯皮,直截了当地问道:“算了算了,说正事吧。明天的行动琅琊楼能出多少人?” 四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齐齐说道:“回少楼主的话,就我们四个。” “什么?!”柳不休听到四人回答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问道:“步惊心不是说,琅琊楼大部分人都练过武吗?怎么就只有你们四个能用的人?” “少楼主,老楼主教是教过,可习武这事也不是谁都可以的,得看资质。”吴悟武解释着。 “资质?你们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琅琊楼难道就你们四个骨骼清奇?”柳不休听了三吴护法的解释,火更大了。 “少楼主,您先别动气,这事是有原因的。”孔连舜护法看情况不妙,粗壮的手捏了个兰花指,劝着柳不休,说道:“琅琊楼有资质的确实不止我们四个,可是少楼主您也应该明白物尽其用的道理。” 柳不休见四人神色不似说笑,便没有急于继续追问,反而背过手去,等着四人的后话。 如家护法矮小的身形从步惊沓五尺长的竹竿腿后面探出来,像个土拨鼠一样点着头帮腔。 “是啊,少楼主。真正资质好,修炼有武功的都被委以重任,分布在各处要地充当眼线。且不论现在通知他们他们能否到来,即使能来,如此突然地消失这么多人,引人注意事小,只怕再想重新安插人手要难于登天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们四个能用。” “哦,原来是这样。”柳不休听完如家的解释,深以为然,心中火气也消了大半。虽然听几个人说了只有他们四人,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当真只有你们四人?” “额,少楼主,要是算上我儿子,可以勉强四个半。”步惊沓一脸正经的推荐自己的儿子,脸不红心不跳。 柳不休一听这话,看了看腰部损伤严重的步惊沓,又想起他那个能随风飘摇的亲儿子,几乎可以脑补出来俩人在风中被吹的缠绕在一起,拧成麻花的样子。 就这一对父子,一个头一天把鼻血就留在了店里,另外一个第二天在万事屋门口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要是真打起来不拖后腿就是好事了,柳不休可不指望能靠他俩杀敌。 “步惊沓护法,你儿子就算了吧,我还交代了他别的任务。” 就算步惊心能去,柳不休肯定不会让步惊心去的,因为他还准备明晚人都不在的时候让步惊心看家,确切点儿说是看着门口的招财猫。尤其现在钥匙又掉进去了招财猫身体里,不找个靠得住的人看着柳不休还真不放心。 “少楼主,他既然还有任务那就不让他去丢人现眼了,有我们琅琊楼四大护法在也足够了。”步惊沓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说道。 柳不休斜了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步惊沓一眼,目光扫过“无孔不入”说道:“你们可别会错意了,我是说不让你儿子去,可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们四个去了?” 实际上这也不怪柳不休不相信四大护法的实力,任谁看到柳不休眼前的这四个老家伙也不会认为他们有战斗力。 东护法吴悟武身形佝偻,脖子伸的老长,头都弯到了胸口处,远远看上去像是个被吸干了精气的大虾。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总感觉他随便吸口凉气就要嗝屁,随时扛着副棺材都能直接下葬,连发丧都省了。 南护法步惊沓虽然身高八尺,腿长五尺,可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完就是一副骨头架子,站在那就仿佛是一个下半部被劈开的竹筷子。可能由于重心比较高的缘故,但凡有一点风,就像一株海草海草,随风飘摇。(ps:唱出声来的自己去面壁) 西护法孔连舜生的倒是富态,肥头胖耳,大腹便便。说他是乞丐,倒不如说是厨子更让人信服。身为男儿身,却喜好胭脂水粉这类女子物件儿,脸上浓妆艳抹,画地像个脸谱,估计跟娘仙文嵩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粗壮如猪脚的手竟然能捏出兰花指,也属实是难为他了。 北护法如家长的矮小,留着八字胡,面容平平无奇,只是有些黝黑,一笑之下两颗又白又长的门牙尤其吸引人的眼球。一双眼总是滴溜溜乱转,淫亵的视线扫到男人身上,都感觉虎躯一震,菊花一紧,更别说女子了,活脱脱一个猥琐的土拨鼠模样。 这四个人加到一起,说去组团碰瓷那指定一碰一个准,可要说他们武力超群,柳不休就是用脚指头思考也不会选择他们四个。他可不想一场战斗几个呼吸就结束了,然后他自己披麻戴孝,拖着四口棺材哭着回来。 四人听到柳不休的话,意思是不打算带着他们,顿时都有些被轻视的感觉,纷纷为自己鸣不平。 “少楼主,带着我们吧。”“是啊,少楼主,我们能助你一臂之力。”“我们很强的。“ 柳不休伸手虚按,示意四人噤声,说道:“要带你们可以,你们至少得向我展示一下你们的实力,不然我怎么能放心带上你们。” 闻听此言,四人兴奋异常,齐声高叫:“少楼主,我们有绝活儿!” 柳不休没对四人抱有什么过高的期待,给几人机会展示下实力的同时也不希望这几个人有什么闪失,于是说道:“那行,既然你们有本事,就让我看看吧,不过你们一定要量力而行。” 四人点头答应,然后吴悟武率先上前一步,站到柳不休面前,他从地上很随意地捡起一根细小的树枝,弯腰的动作做完头差点杵进地里面,看得柳不休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就凉了。 吴悟武也不多说话,右手攥住树枝的中段,抬起手臂,高高举过头顶,做出一种用匕首由上而下要刺人的感觉。这时他原本佝偻的身体,突然伸展开来,随着手臂的抬高,身体从弓着腰渐渐变成昂首挺胸,再渐渐仰起了上半身,像一个伸着懒腰的大虾,整个身体如弓一样被拉开。 在吴悟武手举到脑后最高点,手腕往后一压然后往前一送。只听“嗖”的一声,他手中的树枝仿佛变成了重弩发出的利箭,带着破空之声,一下消失在夜色中。而扔出树枝的吴悟武好像被空气挤压着一样,恢复了原本佝偻的模样。 柳不休从布晓得那里了解了很多武学方面的知识,几乎可以说是江湖上的武学没有柳不休不知道的,可是如今吴悟武的这一招柳不休完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功夫。柳不休死死注视着吴悟武的一举一动,视线随着树枝的出手望向夜色中万事屋东面的街道。 等了几个呼吸,树枝扔出的方向却是寂静如常,屏息细听,也只能听到虫鸣。柳不休以为吴悟武是雷声大雨点小,也不过如此,刚要开口说话。 “嗙~~啪~~哗哗!“一阵连续的响声把柳不休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伴随着响声万事屋东面街道上的一株大柳树轰然倒地,远远看上去好像是被人拦腰斩断了一般。 这下柳不休惊的是目瞪狗呆,一根小小的树枝竟然能达到如此大的效果,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柳不休完收起了轻视之心,果然人不可貌相,有实力的人真是越老越恐怖,这份功力只怕已经达到郑大那种掌门级别了。 吴悟武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胸口处的脸上挤满了笑容,问道:“少楼主,以为如何啊?” 柳不休十分郑重地往前微微探了下身子,心里由衷地佩服,赞叹道:“三吴护法的手段当真是高明。”然后话锋一转,问道:“只是我却看不出这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功法,不知道护法可否方便告知。” 吴悟武见柳不休如此放低姿态,赶紧行了一礼,答道:“少楼主言重了,我若是知道,肯定是知无不言。可,我也不知道功法来历。” 吴悟武的回答让柳不休大为惊讶,吸了口气,疑惑地问道:“嘶,护法都能练到如此境界,却不晓得是何功法?” “少楼主,确实不是属下不肯说。这功法是老楼主传下的,除了老楼主之外,恐怕其他人都不知道功法来历。不过老楼主还在的时候,说起这个功法倒是经常提起两个字。”吴悟武解释着。 “哪两个字?” “标枪!” 柳不休回忆了一下老乞丐布晓得的传授,十分肯定自己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只得摇头感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 柳不休反省自身不足的时候,旁边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步惊沓上前一步,行了一礼说道:“少楼主,看我的。” 话音未落步惊沓也如吴悟武一样从地上随意找了个东西,只不过他找的是一块石砖。只见他右手五指抓住石砖,往后一摆,手置于身体后侧。一双五尺大长腿打开扎了个马步,以腰力带动上半身往右侧转了半圈。然后陡然发力,整个身体向反方向转动,以左脚为支点和圆心,右脚画出了一个个圆,像陀螺一样飞速旋转起来。 步惊沓是越转越快,身体周围竟然出现了一个旋风,周围的细小砂砾和树叶纷纷被吸入其中,围绕在他周围急速旋转。旋风越来越大,柳不休离得很近,被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只得眯着眼睛观察。 这时突然有个东西从旋风中飞了出来,也射向了那颗倒霉的柳树。只听“噌”的一声,躺在地上的柳树被一分为二,从侧面看就是一个圆被切成了两个半圆。假如现在是白天,柳不休仔细看,就会发现步惊沓明明用的是砖块,可柳树树干的端口却平整异常,犹如被利器切割的一样。 已经受过一次冲击的柳不休,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看到吴悟武出手那样过于惊讶,只是微微张开了嘴,问道:“步惊沓护法,你这也是老楼主传授的?” “是,少楼主。”这时开没减速成功的步惊沓还在旋转着,答道。 “老楼主称这个叫?” 终于,停止旋转的步惊沓犹如喝醉了一般,脚下不稳。这次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头晕,他摇摇晃晃地摸着自己的脑袋答道:“铁,铁饼!” 柳不休听了“铁饼”这俩字,把脸转向如贵妇般在给自己双下巴补妆的孔连舜,完猜不到继“标枪”“铁饼”之后孔连舜又会有个什么奇怪的招式。 孔连舜发现柳不休看着自己,捏着兰花指的“猪脚”上下挥动,眼送秋波,说道:“别急,少楼主,我很快就好。” 柳不休收紧肩膀,一缩脖子,强忍着恶寒,摆摆手催促道:“行了行了,孔护法你先别弄你那盛世美颜了,赶紧开始你的表演吧。” 孔连舜匆匆忙忙地给自己的胖脸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动作优雅地蹲了下来,侧着身子从地上抓起一块足有尺长的不规则石块,放在手中掂了两下,似是感觉分量还算满意。然后孔连舜粗壮的双腿分开,一前一后,站成弓步。说是弓步,因为实在是有点胖,所以双腿只勉强算站成了个人字。 孔连舜转动肩膀,舒展了一下身体,双手紧紧抓住石块两侧,下腰的同时将双手举过脑后,将石块放置于脖颈处。他下半身稳如磐石,上半身向后微倾,双臂陡然发力,看上去都是肥肉的胳膊竟然在用力的瞬间高高鼓起,看上去充满了爆炸的力量感。随着孔连舜一声轻喝,手中石块“嗖”的一声飞出,不偏不倚还是落在那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老柳树身上。 漏屋偏逢连夜雨,般迟又遇打头风。老柳树本来年事已高,准备安静度过晚年,谁知道这一夜竟然遭此横祸。在孔连舜出手之后,被一分为二的老柳树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直接被碎了尸。 石块飞出之后,孔连舜也不看老柳树的惨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不停转动脑袋斜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似是观察脸上哪一部分胭脂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脱落了。 柳不休经过前面吴悟武和步惊沓的铺垫,已经对琅琊楼几人稀奇古怪的功法慢慢习惯了,不再那么吃惊。问在自己脸上画着脸谱的孔连舜:“孔护法,你这又是?” 孔连舜手还在脸上轻轻拍弄着,答道:“少楼主,我这是,铅球!” 柳不休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刚展现了自身实力的这三个护法,他们的功法名总是给柳不休一种类似蹴鞠的竞技运动之感。(ps:其实本来就是三铁,嘎嘎嘎~~) 而且柳不休发现这三个人所练功法都可以运用在战争中,吴悟武这类武者可以完替代一般的弓箭手,甚至效果可能比弓箭手还好。步惊沓和孔连舜这两类武者的组合更是投石车一般的存在,堪称攻城利器。他们三人最重要的优势是不依赖装备,树枝石块随处可得,皆是趁手的兵器。只是不知道琅琊楼有多少他们这样的武者,倘若多的话,柳不休这个少楼主等于是掌握了一支强大的军队,细思极恐。 剩下的如家护法,眯着眼,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淫笑着等待柳不休让他出手,柳不休也确实十分期待矮小的如家护法能给他展现什么不一样的神奇功法。看如家的体型,假如他十分擅长土遁之术的话,那简直是绝了。 柳不休说道:“如家护法,你也给我稍微露一手吧。” 如家两根眉毛上下跳动着,笑着答应:“嘿嘿,好的,少楼主。” 柳不休被如家的目光一扫,竟然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如家贯彻了琅琊楼就地取材的优秀传统,只不过这次他从地上拿起的东西很小,是一片掉落的柳叶。他伸出食指中指夹住细长的柳叶,其余三指弯曲,指尖交于掌心。也不见他摆出什么夸张的姿势,只是小臂抬高几寸,夹着竹叶的手掌掌心朝天,然后反腕一抖,手指如闪电般前伸,动作之快空中竟然留下手指的残影。 柳不休眼都未眨,依然没能看清如家手中柳叶是如何飞出的。只能根据如家出手后的手指指向,确认柳叶是飞向了门口的招财猫石雕。柳不休根本没有看清如家的动作,所以没能阻止如家出手。等到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不过幸好,这次招财猫没有像老柳树那样横尸当场,也没有发出什么巨大的声响。并且最诡异的是,招财猫毫发无损,一点看不出被柳叶射中的迹象。难道是打偏了?柳不休只能想出这种可能,于是开口试探地问道:“如家护法,你是不是失手了?” 贼眉鼠眼的如家脸上一点没有因为出丑感到羞愧,而是猥琐地笑了两声,说道:“少楼主,您再好好看看。” 柳不休听他的意思是自己眼拙,没看到重点。心中虽然疑惑,可还是围着招财猫转起圈来,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看着看着柳不休就发现了不对,招财猫支撑身体的左后爪,爪缝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绿意。 柳不休把脸凑到猫爪前,才发现如家射出的柳叶正正好好地插进猫爪的缝隙里,而且露出的部分极少,只有不足半寸,不像他这样细致的观察根本无法发现。柳不休这下当真是被震撼到了,柳叶这种材质尚且如此具有杀伤力,倘若换成飞刀,毒针,绝对能杀人于无形。 柳不休不禁好奇地问如家:“如家护法,你这一手绝活是怎么练成的?” “无他,唯手熟尔。”如家嘴上很谦虚,脸上的两根眉毛一挑,却给柳不休递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说道:“少楼主,我是开连锁客栈的。每当店里入住单身的男子时,我就会从门缝里给他们送些神奇的小纸片,留下些女私塾先生的名字和地址。” 柳不休脸一红,咳嗽两声,假装听不懂如家的弦外之音,问道:“咳咳,那个,老楼主教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少楼主,我觉得老楼主绝对最喜欢我了,因为他指点我的时候,经常说三个字。”如家好像记起老楼主教他武功时的美好时光,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 柳不休好奇地追问:“哪三个字?很不错?” “不。”如家顿了一下,郑重地说道:“是:包小姐!” 一听如家说起这事,旁边的其他三个护法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是啊,老楼主经常说这三个字。”“莫非是老楼主暗恋的女子姓包?”“会不会是个专门卖荷包的姑娘?”…… 柳不休哭笑不得,出言打断了几人在错误的方向上继续讨论:“咳咳,这事你们回去有的是时间讨论,先说正事。” 四大护法随即安静下来,望着柳不休,等着他发号施令。柳不休想了想,说道:“刚才你们四人的表现都很不错,我很满意。这样吧,明天戌时,你们四人在店门口等我,到时候随我一起前往广德门,千万不能让店里的人知道我琅琊楼少楼主的身份。当然,也不能暴露你们自己。你们就说是我以前认识的沙县乞丐,明白了吗?” “明白,少楼主。”四大护法齐齐应声。 虽然说十皇子说怡红院的朝中大臣都由他保护,可柳不休还是不放心,于是安排道:“明天怡红院那边,你们也安排几个人盯着点,有情况随时来报。” “少楼主,若是那些大臣有危险,我们是出手还是不出手?”吴悟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们不就四个人吗?如何出手相助?”柳不休不解。 “回少楼主,各个大臣家中也有我们的人。”步惊沓解释道。 “让他们先保护好自己的安,除非危及性命,不然不必出手。”那些大臣的死活是文研正和文研烈关心的事,柳不休才不在意,不过既然有琅琊楼的人,他还是不想自己人出事。 “是,少楼主。” 安排好事情的柳不休视线落在招财猫身上,指着石雕问道:”你们几人确定这个招财猫石雕是老楼主离开之后出现的?“ “十分肯定,少楼主。这个石雕难道有什么说法吗?”孔连舜点点头,脸上的肉跟着颤动,问道。 “没事,过了明晚再说吧,你们先把我说的交代下去。”柳不休暂时也没时间考虑这个招财猫的事情,只能解决了文研烈之后再议了。 四大护法行了一礼,说:“那少楼主,属下就先告退了。” “去吧。”柳不休挥挥手,示意几人可以离开了。 四大护法转身走向巷口,体型各异却武艺高强的四人就这样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不休站在万事屋门口,抬头看了看月明星稀的夜空,长长出了一口气。 “少楼主,您和我爹他们说完了?”步惊心的声音突然出现,吓了柳不休一跳。 柳不休狠狠剜了一眼步惊心,想到那个招财猫头上的大红花还有掉进猫肚子里的钥匙,气就不打一出来,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说道:“恩。你明天戌时在店门口接应他们。” 然后补充了一句威胁:“你给我把招财猫好好重新修补一下,要是再在上面种花,我就把你逐出琅琊楼!” 说完,头也不回就进了万事屋店内,然后“咣当”一声非常用力地把店门关上了。 愣愣站在招财猫门口的步惊心明显没有理解到柳不休的意思,挠着头,不明所以地瞎推测着:看来少楼主不喜欢花,我还是换点别的种吧。 于是步惊心屁颠屁颠地溜进了万事屋隔壁人家的菜园子里。 …… 万事屋店内,关上店门,放下门闩的柳不休就要回去睡觉,却不料刚一转身,就看到柳芳不声不响地正站在他的身后掐着腰,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哥,天都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呢?“ 柳不休没想到柳芳这个点儿还会出来,也不确定刚才他和门外琅琊楼四大护法的谈话柳芳听没听见,只得若无其事地说道:“没干什么,就是晚饭吃得太多了,出来溜溜食。” 说着偷眼观瞧柳芳的反应,试探地问:“芳儿啊,既然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赶紧睡觉?” 柳芳上下打量着柳不休,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说道:“我在井边刚洗完脸准备休息,结果听到外面有动静,所以出来看看。哥,你在外面没听见吗?” 柳不休一听柳芳的话,心中紧张起来,但还是装地风轻云淡的样子。 “哦,听到了,没什么事,就是东边那棵老柳树断了。”边说着,边眼睛滴溜溜乱转,思索着借口。 “断了?那棵老柳树可是有一人环抱粗细,怎么说断就断了?”柳芳十分诧异,不相信柳不休的话,质疑道。 “芳儿,那棵老柳树也是寿数将尽,命里该有此劫,断了也正常,不用大惊小怪的。” 柳不休尽自己的所能为刚才的事情找理由,他很清楚柳芳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不赶紧把她搪塞过去,可就麻烦了。于是柳不休伸手半搂住柳芳的肩膀,就要把她往后院推,用悲天悯人的口吻说着。 “芳儿啊,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回去睡觉把。逝者已逝,生者坚强。” 柳芳越看柳不休越不对劲,用手肘顶开柳不休拦住自己的胳膊,手臂交叉在胸前,斜眼瞪着柳不休嗔怪道:“哥,你又想骗我是不是!你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看柳芳的表情,柳不休知道这回怕是躲不过去了,只得把步惊心拉出来背黑锅。一拍自己的大腿,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芳,那哥就跟你说实话。其实是步惊心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本来他眼神就不好,你也知道的,上次他不是撞到门口石雕上了嘛。晚上黑灯瞎火的,他这回又撞到老柳树上了,还把树给撞倒了。” 柳不休说完,都有点佩服自己的瞎编能力。不过这次编的实在是仓促,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柳芳皱了皱眉,将信将疑地问:“就他那个身板,能把树给撞倒了?” 既然撒了谎,那就得用一万句谎言来圆谎。柳不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说:“对。” “可我怎么听到了三次声音?”柳芳追问。 你这次倒是听的清楚,平常也不见你有这耳力,柳不休心中腹诽着。表面上还是极其认真地回答道:“一次没撞倒,所以撞了三次。” “切——哥你当他是攻城车吗?”柳芳轻笑一声,对柳不休的回答嗤之以鼻,完不相信。 这下柳不休也实在是编不下去了,面对柳芳的讥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伸出手,作势又要拉着柳芳赶紧回后院,哄着柳芳。 “芳儿啊,咱们别管他了,抓紧回去睡觉吧,睡得晚,容易起皱纹,对皮肤不好。” 柳芳这次脾气也是上来了,伸手推开柳不休的胳膊,径直走到门前,就要把门闩拿下来。柳不休见状,赶紧上前阻拦,劝道:“芳儿啊,哥还能骗你不成。听话,咱们先睡觉,明天再看也不迟。” “那可说不准,我得自己看了才信。” 柳芳完不受柳不休影响,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几个呼吸间便拿下门闩,打开了店门,走了出去。柳不休眼见阻拦不住柳芳,便跟在她身后,走到店门口。 柳芳在招财猫前面四下张望着,并没有见到步惊心,但是却远远看到了东边那棵躺在地上的老柳树,于是二话不说就快步走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柳不休心中惊叫要坏事的时候,突然一阵嘈杂的吵闹之声从万事屋隔壁的房屋中传了出来,柳芳和柳不休听到,都是一愣,停下脚步,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隔壁的房门突然“咣当”一声被打开,从里面跑出一个衣着破烂慌不择路的乞丐,细瞧两眼,正是柳芳要找的步惊心。步惊心神色慌张,边往门外跑边回头张望,似是有人在追杀他一般。 待他跑出离门四五丈距离的时候,门口出现了追杀步惊心的“杀手”。这个“杀手”只穿着亵衣,衣衫不整,领口处还能看到里面的肚兜,竟是个女子。这人柳不休和柳芳倒也认识,不是什么陌生人。她叫橘晓欣,是个寡妇,新婚不久丈夫就被抓去参了军,没过多久死在了边疆,独留下她孤苦伶仃一人,连个孩子都没有。 毕竟大家都在一条街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虽说关系未必多好,但见面还是要点头问好的。柳不休听巷中那些中年妇女没事嚼舌根,说这个橘寡妇不守妇道,行为极其不检点,水性杨花的很,具体人这么样他也不清楚。 橘寡妇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外一只攥在左手中。她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挥动着手中的绣花鞋,指着步惊心的背影破口大骂:“死淫贼,你有本事别跑,给老娘回来。” 步惊心一听橘寡妇的骂声,跑地更快了,连头也不敢回了,闷头只顾跑。跑过柳不休和柳芳身边的时候,柳不休才发现步惊心头上破了个口子,正往外渗着血。而且即便如此着急逃跑,步惊心手里竟然还死死攥着一把新鲜的韭菜,好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柳不休自然是不知道步惊心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一把韭菜,假如知道了恐怕当场就要拦住步惊心,给他绑好了送给橘寡妇解气,因为步惊心手里的韭菜原本是要移植到招财猫脑袋上去的,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要给招财猫带绿帽子。 柳芳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该不该拦下步惊心。就这思考的功夫,步惊心已经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柳不休摸了摸下巴,心中想好了说辞。 “芳,你看到没,步惊心那头上的伤口就是撞树留下的,这回你知道哥没骗你了吧。” 柳芳被这突然上演的狗血剧情搞的有点蒙,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柳不休见小聪明得逞,心中偷笑,指着步惊心跑远的方向跟着橘寡妇一起骂:“大半夜的,竟然私闯寡妇门,能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行径,真给当乞丐的丢人!” 橘寡妇如此生气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步惊心原本只是去偷两把韭菜,却不想被橘寡妇发现了。橘寡妇看到步惊心也是误会了,她还以为步惊心是冲她人去的,谁知道步惊心看到她就像看到鬼一样,拔腿就跑,这下给橘寡妇气的够呛,步惊心的罪名从入室偷盗就这么变成了霸王硬上弓未遂。 男人真的难做,碰到女子不看是假正经,看了是淫贼,里外不是人。 橘寡妇被夜晚的凉风一吹也冷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站在街边看戏的柳不休和柳芳。她赶紧伸手整理了凌乱的亵衣,尴尬地冲柳不休二人点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转身关门就进了屋。 趁着这个突发情况,柳不休算是成功蒙混过关。橘寡妇回去以后,柳芳也没再继续询问老柳树惨死的案情经过,和柳不休走回了万事屋。 回到院里,柳芳进了女屋休息去了,柳不休则进了男屋。 男屋里胜七和郑大已然躺在床上睡着了,一进屋,柳不休就看到半扇门板斜靠在墙上,齐德隆刚以一种十分舒展的姿势被捆的结结实实。齐德隆刚四肢被绳子牢牢固定在门板的四个角上,像是一块被绷紧晒干的兽皮。不过虽然姿势变了,脸上的向日葵依然盛开的极好。 “掌柜的,晚上好啊。”齐德隆刚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问候着柳不休。 柳不休根本不想理他,双手抱着脑袋,自顾自地躺在了齐德隆刚旁边的凉席上。 余晓航从另一侧的凉席上侧撑起上半身,嘴里嚼着猪蹄肉,问道:“掌柜的,你这是吃了一头牛吗?怎么溜食溜了这么久啊?” “哎,别提了。那个乞丐步惊心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闯进隔壁橘寡妇家里偷韭菜去了,让人给打出来了。”柳不休闭着眼,摇头无奈地说着。 “可能,这就是爱吧。”恋爱中的齐德隆刚宛如一个智障,冷不丁说出了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余晓航和柳不休同时拿起身边的木棍,如同练习过一样动作整齐地狠狠戳在齐德隆刚的肋巴骨上,发出了单身狗独有的怒吼:“爱你妹啊爱,闭嘴!” 可能是这几天被虐待的也习惯了,齐德隆刚好像习惯了,完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望着门外的夜色,感慨道:“你们,根本不懂爱。” 然后,然后他就迎来了柳不休和余晓航如同捣蒜般暴风骤雨的戳刺。 ………… 天已大亮,柳不休躺在凉席上,枕着放于脑后的小臂,呆呆望着房顶。 昨晚他并未睡多久,破天荒的在鸡鸣之前早早睁开了眼。平时对自己睡眠时长要求极高的柳不休,醒了之后放弃了与周公再续前缘的想法,没有翻身继续睡回笼觉。 胜七和郑大如常,在院内晨练。余晓航收拾好昨夜啃食干净的猪骨还有用在齐德隆刚身上的棍状刑具,去了厨房忙活。 柳不休用鼻子吸了口气,已经可以闻到饭香。他身旁被裱在门板上的齐德隆刚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着对面女屋的玉昭。 “早啊。”齐德隆刚的台词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柳不休习惯性地扭头想要回答,发现玉昭就站在门口,知道这声问候不是对他说的。柳不休精神有些不集中,连人来了也没有发觉。他从凉席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识趣地把屋子留给了充满酸臭味的两人,走进后院。 舀了一瓢桶里的井水,简单洗了把脸,瞬间柳不休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万事屋众人在桌边围坐着,显然在等开饭。 余晓航往桌上摆着碗筷,看到柳不休,招呼道:“起来了啊,掌柜的,我正要去叫你呐。来,上桌吃饭吧。” 柳不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在桌旁坐了下来。 柳芳看柳不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关切地问:“哥,你没事吧,没睡好吗?看你精神不太好呀。” 柳不休的脸上肌肉拽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刚睡醒,眼睛没睁开罢了。” “玉昭,小刚。你俩别腻歪了,出来吃饭了。”这时余晓航扯着嗓子,冲男屋喊着。 齐德隆刚高声回了句“来了”,然后跟在面若寒霜的玉昭身后从男屋走了出来,两人双双落座。 俗话说:食不言,寝不语。今天万事屋这顿早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平时活泼多话的余晓航也只是闷头扒着碗里米饭。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万事屋旁边树上的鸟此时也都成了哑巴,失去了以往的欢快模样。 大家表面上看上去都在吃饭,实则心里思绪早已到了今晚的广德门前。 毫无城府,心中不装事的胜七吃的比桌上其他人格外的香。吃着吃着他也发觉氛围不对,左右看了眼众人,伸出去夹菜的手停在了空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了,饭菜不好吃吗?” 众人没有出声回答,尺素见她大师兄没有察觉眼下的情况,把胜七的话接了过来,说:“大师兄,那自然是好吃的。余晓航的手艺,那是没的说。”说着用眼神示意胜七,别说话。 这时,柳不休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突然放下了筷子,面色严肃地看着柳芳说道:“芳啊,今晚你就别去了,留下看店吧。” “哥,为什么啊?”柳芳皱了皱眉,问道。 柳不休很清楚柳芳是个倔脾气,只怕不好劝。但是为了柳芳着想,确实不好让她参与今晚的行动。 “太危险了,你又不懂武功,还是在店里等我回来吧。” “我不!哥,你也不懂武功,你怎么能去?”柳芳抿着嘴唇,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眼中似有水雾。“我不去也行,那你也别去了。 “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芳儿,你……”柳不休还想劝说两句,却发现自己有些话没法解释,还有些事不能说。嘴唇张合两下,话没能继续说下去,指着柳芳的手慢慢放下,低头叹了口气。 “哥,从小咱们俩就在一起,无论碰到再大的事,我们都一起分担。可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在店里提心吊胆地担心你,换做是你。哥你会怎么做?”柳芳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我……” 柳不休看上去活的逍遥潇洒,什么都不在意。唯独这个妹妹是他的逆鳞,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视的人。上次柳芳险些被邪武者抓走,虽然机缘巧合下琦琦替柳芳挡下一劫,但至今还让柳不休心有余悸。 而柳芳是个极其执着的人,脾气一上来,谁也拉不住。更何况柳不休对她而言,亦兄亦父,两人相依为命,感情比起寻常兄妹更加深厚。 柳不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只得答应下来,叮嘱着:”好吧,我可以让你跟着去,但是咱俩先说好,无论什么事你都得听我的。” 柳芳听着柳不休改变了主意,瞬间破涕为笑,伸手环住柳不休的胳膊,重重点头保证道:“恩。哥,你放心,我自己会小心的。” 柳不休自己不会武功,真要靠他护住柳芳只怕是有心无力。万事屋桌上几人中,郑大和姚曳武功最强。于是柳不休站起身来,冲两人郑重地抱拳躬身,说道:“郑前辈,姚前辈。我这个妹妹执意要跟去,但我自己能力有限。希望两位前辈能替我保护好小芳,晚辈感激不尽,日后必当还两位前辈这份恩情。” 姚曳笑吟吟地说:“柳掌柜你这话说的就太生分了,柳芳这孩子我本就喜欢,你们又都是琦琦的朋友,出手相护也是情理之内,恩情什么的不用你还。” 柳不休感激地看向姚曳,躬身的幅度又大了几分,“多谢前辈。” “恩情你倒还真有机会还。”一直没做反应的郑大突然开口说道。话音刚落,桌上众人都吃惊地望向他。 柳不休面色一怔,他知道郑大对他有偏见,虽然不清楚是因为琦琦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只要郑大答应保护柳芳,这些都不重要,该兑现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前辈请明示。” 琦琦这时候看不过眼了,郑大这摆明了是在刁难柳不休,撒娇式的埋怨了声:“爹~~” 郑大伸手示意琦琦稍安勿躁,说道:“琦琦你先别急,听爹说完。”说着转向柳不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现在不能说。等过了今晚,我自会告诉你。” “那晚辈就先谢过两位前辈了。”柳不休深深鞠了一躬。 柳不休说完有看向余晓航,感慨地说道:“晓航,你也来万事屋有段时间了吧。” “掌柜的,怎么突然说这个啊?”余晓航不明所以,问道。 “刀阁这一辈就你这一个独苗,你其实可以不去的。万一你有点什么事,你爹和你那几个师叔不给我免费了可怎么办啊?”柳不休咧咧嘴,尽量把话说的不那么伤感,笑道。 “掌柜的,你啥也别说了。邪武人人得而诛之,就算我爹和师叔们知道了,也只会替我骄傲。难不成掌柜的你嫌我做的饭难吃,想找机会换个厨子?我跟你说,没门!”余晓航佯怒。 柳不休有些动容,默默拍了拍余晓航的肩膀,一切尽在无言中。 柳不休又把目光投向齐德隆刚,玉昭和萧悦。 齐德隆刚说道:“掌柜的,你别看我,我做不了主。”说着用手偷偷指了指身旁的玉昭,意思是现在听她的。玉昭白了齐德隆刚一眼,和萧悦冲柳不休点点头,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大家都懂。 柳不休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庆幸自己竟然能结识这么一群能性命相托的朋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好!” “好了好了,掌柜的你快坐下。大家快吃饭,什么事不得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嘛。”余晓航按着柳不休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心情大好地招呼众人。 桌上顿时发出碗筷碰撞之声,继续被打断的早饭,与刚才不同,这次欢快异常的鸟叫声都没能盖过桌上的欢声笑语。 ………… 酉时三刻,万事屋门外。 “人到了?”柳不休站在招财猫前面,问步惊心。 步惊心站在柳不休身后,恭敬地说道:“回少楼主,四大护法已经到了,正在巷口。” “怡红院和枪盟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一切如常。”步惊心答道。 “叫他们过来吧,正好让万事屋的人见见他们。” “是。”步惊心迈开长腿转身跑向巷口。 不多时,长得各具特点的“无孔不入”组合从石湾巷巷口慢慢出现,来到了柳不休面前。 “少楼主!”四人齐声行礼。 “恩。”柳不休点点头,叮嘱着:“一会万事屋的人都会出来,你们别叫我少楼主了,改口叫我柳掌柜就行,千万别露了馅。” “是。” “哥,都收拾好了。现在走吗?”柳芳手里拿着万事屋店门的钥匙从前厅走出来,问道。 柳不休伸手指了指四大护法:“不急,先把人都叫出来吧,这还有几个人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柳芳讶异地看着四大护法,问道:“哥,这几位是?” “他们是之前我说的沙县乞丐,今天来报恩了。”柳不休解释着。 柳芳将信将疑,但还是进屋叫人去了。不一会儿,万事屋众人都收拾妥当,站在了柳不休身旁,柳不休把四大护法介绍给几人,虽然有些突然,但是大家对柳不休很是信任,并没有猜测四人的身份。 只有郑大在看到四人时,突然皱了皱眉,小声对姚曳说了句话,然后姚曳睁大了双眼,偷眼打量四人,重重点了点头。 “掌柜的,出发吧!”余晓航大大咧咧走到柳不休身边,跃跃欲试。 “别急,杜老板还没到。”柳不休看着巷口,淡淡地说着。 话音未落,巷口一个体型宽大的人冲万事屋众人走了过来,待他走近了些,仔细一看,正是杜纯杜老板。 杜纯从袖中拿出兵符递到柳不休身前,并没有往常一样客套寒暄,直接了当道:“柳掌柜,我来的不算晚吧。” 众人看到兵符的那一瞬间都呆若木鸡,他们都没想到柳不休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竟然能拿到调兵虎符。 柳不休笑着接过兵符,说道:“杜老板,不晚不晚,刚刚好。” 此时太阳只剩一小部分恋恋不舍地挂在西边,云彩在夕阳的映照下展现出一种如血的红。 杜纯抬起头,望着天空,说道:“天,要黑了。” 柳不休微微仰起脸,点点头。 “是啊。天,要黑了。” 夜色漆黑如墨,月光皎洁似霜。 渭陵城的北城门上,一个士兵顺着城墙依次点燃火把,在风中摇曳的火光照亮了高耸的城墙。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他就像着急洞房一样,匆匆跑进了箭楼中。 “大大大——”“小小小——” 箭楼中爆发出一阵高似一阵兴致高昂赌徒的高呼,点火把的士兵将手中长矛扔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挤进围在赌桌前的人群中,从腰间地掏出几两白银,扔到桌上,想要加入其中。 “哎,鲁哥,快点开吧,别吊人胃口了,我等着押注嘞。”士兵看着坐庄的络腮胡壮汉按着筛盅不想打开,出声催促着。 “就你小子猴急,一边等着。”壮汉笑骂了一声,转脸扫视了众人一圈,对赌徒们炽热的目光十分满意,手缓缓抬起筛盅,喝道:“开!” 桌上的骰子露出真容,两个三点,一个二点,是小。周围的赌徒顿时发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赢了银子的自然是满面红光,输了的不免唉声叹气,嘴上骂着娘,红着双眼继续掏钱放在桌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白花花的银子好似石头般不值钱一样,被高高聚成一堆,等待着他的新主人。 络腮胡壮汉手中摇晃着筛盅,手法老练,一看就是善赌之人。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壮汉的手,随着他筛盅的升高而慢慢仰起了脸。 就在众人等待筛盅落下的时候,突然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进箭楼来,高叫着:“鲁哥,鲁哥,出事了!城门口来了十几个人要见你。” “奶奶的,不就是十几个人嘛,你慌个卵子,我还以为羌族打过来了。”络腮胡骂了来报士兵一句。众人笑作一团,羌族离渭陵十万八千里,能打来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没看到我正忙着呐吗?就说我不在。他们要是想出城,你就带几个人把他们轰走,这种小事也报,出去出去!”姓鲁的壮汉被扰了兴致,不耐烦的挥挥手,让来报士兵退下。 “鲁哥,他,他们有兵符。”士兵仿佛是受了惊吓,说话有些结巴。 “什么?!你再说一遍。”鲁姓壮汉一听兵符,瞬间丢掉手中筛盅,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冲过去一把拽住士兵的衣领,高声问道。 被像小鸡一样被提起来的士兵,抓着壮汉的手,让自己能尽量呼吸顺畅一些,双腿无力的在空中蹬着,重复道:”他们,有,有兵符。” 原本喧哗的赌徒们,瞬间鸦雀无声,都惊恐地屏息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可看清楚了?来的是谁?“壮汉将士兵随手扔在地上,神色紧张地追问。 士兵跪坐在地上,揉着勒出白印的脖颈,咳嗽两声,答道:“来人我不认识,不像是军中之人,而且那些人怪的很,又是乞丐又是道士的。” 一听不是军中之人,壮汉暂时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疑惑起来,除了军中的人还有谁能拿到调兵虎符?难道是皇族?也不可能啊,皇室真要调兵,怎么可能就来十几个人,还是乞丐和道士。 想到此处,鲁姓壮汉眉头挤出一个“川”字,大手一挥,道:“兄弟们,先别玩了,随我出去看看。” “是!“赌徒们齐声应道,然后穿好铠甲,拿上兵器,杂乱无章地跟在壮汉身后出了箭楼。 ………… 鲁姓壮汉走下城楼,就看到城门口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也正如刚才他说听到的,这十几人中有乞丐还有道士,让人搞不清楚来路。不过既然有兵符,肯定不简单,自己行事还是要小心一些。 很快,两方相遇。报信小兵指着杜纯禀报道:“鲁哥,就是那个胖子说要见你。” 壮汉一听这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小兵不认识杜纯,他却是见过杜纯的,之前他跟着护城军节度使赴宴,曾于杜纯有过一面之缘。他使劲一拍小兵的脑袋,小兵受力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头盔滚落在一旁。 壮汉指着小兵骂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海澜商盟的盟主杜老板,你这不长眼的东西,瞎叫什么呢?”骂完,赔着张笑脸行了一礼,假装不知兵符之事,对杜纯谄媚道:“杜老板,怎么有时间到我这来啊。要是想出城,提前知会一声就好,何必亲自前来。” 杜纯冷哼一声,挺了挺将军肚,淡淡地讥讽说:“鲁千夫长可真是军务繁忙,我这个小小的商人想见一面不容易啊。”说着顿了顿,眯眼看向轻笑:“看来虎符也请不动你这尊大佛啊。” 鲁千夫长口中干涩,在杜纯的威胁之下,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佯怒踹了两脚跪在地上不停高呼饶命的报信小兵,“都怪我这属下,没说清楚。虎符既至,岂敢不从。只是,虎符能否拿出一观。” 鲁千夫长心里还是不确定虎符是否存在,想要确认。杜纯闻言,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柳不休半步之后。柳不休慢条斯理地将虎符从袖中拿出,平示于鲁百夫长眼前。 鲁千夫长看上去不修边幅,像个莽夫,但实际上心思细腻,粗中有细。看到刚才杜纯的动作,十分惊讶杜纯这个地位身份的人,竟然像个跟班一样站在眼前这个身穿素布麻衣的少年身后,心中对柳不休的身份产生了很多猜测。 说来鲁千夫长不该有很大的权利,真正掌管护城军的应该是他的顶头上司王子陵节度使。可偏偏这个节度使是个色鬼,天天流连于烟花柳巷。再加上渭陵护城军本来就没什么事可做,所以干脆王子陵直接放权给与他最投脾气的鲁姓千夫长,由他权接管军务。 鲁千夫长双掌高举,从柳不休手中接过虎符,仔细查看,确认没有问题,恭敬地还给了柳不休。 鲁千夫长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身上铠甲哗啦作响,高声道:“属下听令。” “限你一刻钟之内,召集五千护城军于广德门外的朱雀街上待命,你们也闲了太久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柳不休字字掷地有声,对千夫长发号施令,言语中难免还是对护城军充满了不屑。 “是。”鲁千夫长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兵,不似军中其他混吃等死之辈。他深知军令如山的道理,不该问的一句也没有多问。 柳不休对鲁千夫长的表现很是满意,点了点头。他从这个千夫长身上,隐隐看到了幼年在豫州城见到的,那些经过战火洗礼铁血军人的影子。 没有过多的废话,柳不休转身与众人一起踏着如雪的月光,离开了北城门。 柳不休走后,士兵们小声问:“鲁哥,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问什么问!令行禁止,军人只有服从。”鲁千夫长怒斥着这些只知吃喝嫖赌的富家公子哥,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他有预感,这些绣花枕头今晚恐怕要见血了。 ………… 朱雀大街一户人家。 一八十老头起夜,还未走到茅厕,突听得门外街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了紧身上的单薄的亵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观瞧。 只见街上一群黑衣人比肩叠踵,腰间都别着双斧,手拿开山刀,整群人好似是哑巴一样,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也正因为如此,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异常。 老头大惊失色,吓地后退两步,险些摔倒,顿时睡意无。这时,老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老头在门口站着,想要出声询问。老头见状,赶紧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摆摆手,让她过来,指了指门外。 老叟疑惑地把脸凑到门缝前,往外看去。刚看了一眼,就露出和老头一样的神色,小声说道:“老头子,这,这是怎么了。” 老头摇摇头,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老婆子别看了,免得惹祸上身。回屋,快回屋!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说着拽着老叟,快步回了屋,紧紧关上了房门。 老头和老叟躺在床上,却是完睡不着。门外街上的脚步声足足持续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消失,老头心中感叹,这恐怕有几千人吧,看来渭陵城要变天了。 今夜如老夫妇一般失眠的住户在渭陵城不在少数。 ………… “萧悦,你们船帮的弟兄们什么时候到?”柳不休面色阴沉地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估测着时间,问道。 “喏,来了。”萧悦伸手指向朱雀大街上的一团不断移动的黑云,答道。 几千名身穿夜行衣的船帮帮众,犹如一群在黑夜中搜寻猎物的蝙蝠,挥舞着翅膀,飞到了萧悦一行人面前。 “小姐!三千七百分舵帮众已经数到齐,请小姐吩咐。”为首一名黑衣人反持开山刀,冲萧悦抱拳行礼。 “恩。”萧悦点头答应,难得十分强势地指着柳不休说道:“今晚,你们部听从柳掌柜调遣,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明白吗?” “可,帮主说……”黑衣人明显有所顾虑。 “恩?”萧悦柳眉一挑,杏眼怒睁,瞪了黑衣人一眼,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是,任凭柳掌柜调遣。”黑衣人妥协了,答道。 “不必如此,萧悦。你们船帮的弟兄还是由你调遣的好,毕竟你才是船帮的大小姐。“柳不休淡淡说道,似是不在意所谓的权利。 “掌柜的,我们不如现在直接控制住广德门,总好过让四皇子掌握了先机。”余晓航担心的给柳不休提着建议。 柳不休轻笑一声,背过双手,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看杜纯。 “戏还没有开场,我们就登台。岂不是对不起望眼欲穿的看客?” 繁花烟柳地,温柔富贵乡。 随着天色渐渐阴暗,怡红院迎来了生意最好的黄金时段。作为渭陵城内最大的青楼,每天形形色色的人络绎不绝,生意怎一个火爆可以形容。说起这些客人,倒真的是五花八门,各色各样的都有。 来怡红院的恩客们都懂怡红院的规矩,民间流传的:民一,富二,官三,贵四,皇五的口诀便是说的怡红院所独有的楼层分级制。虽然分了等级,但是实际上怡红院并没有对人设置任何实质上的门槛,所有人都能进门,只是进去之后能上到几层就看自身能量大小了。 也正因为如此,怡红院与其说是青楼,不如说是在酒楼的基础上加了点特殊的服务。进入怡红院的大部分人都只能在一楼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并未能真正尝到姑娘们的美妙滋味。即便是这样,怡红院的门槛都险些要被踏破。 今日的怡红院却是十分奇怪,往日在门口挥舞着丝绢,粉面含春招揽客人的姑娘们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看到。门口立了一块大牌子,上写道:今日怡红院已被四皇子包场,各位恩客等明日再来。 原本准备趁着夜色去怡红院一掷千金,好好潇洒一番的人们在看到牌子后,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一个个摇着头转身离开。不过也有一部分喜欢看热闹的人留了下来,都围在怡红院门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哎,老叶。今天四皇子这是要干什么啊,整这么大的排场,竟然包下了整个怡红院。” “我听说啊,四皇子这是要宴请群臣。” “皇子不是只能在重大的日子请了旨,才能宴邀群臣吗?今个既不是皇子寿辰,也没听说四皇子要纳侧妃,这是摆的哪门子宴啊?” “谁知道呢,皇家的事咱们哪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啊。哎,快看,来了个轿子!” …… 周围百姓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十几个仆人前后护拥着一个轿子停在了怡红院的门口,这个轿子左侧车幡被涂成红色,说明俸禄超过2000石,而2000石恰恰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拥有的待遇。 轿帘掀开,露出官员的模样。细看之下果不其然,来人正是从三品的司运使裘不劳裘大人。裘不劳弯腰走出轿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帽,确认没出什么差错,这才迈步走上怡红院门前的石桥,后面跟着他的两个仆人。 桥对边是怡红院那五层高的庞然大物,门前站着一个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两人身后站着四个迎门的小厮。 看到裘不劳走了过来,老头和女人紧走几步,迎了上去,行礼。 老头虽然年纪很大,头发花白,却一点不显老态,背脊挺得笔直,显得精神矍铄。老头笑的让人感觉十分亲切,道:”裘大人,您来了,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了。” 听老头的话,好像跟裘不劳很熟悉,但是应该身份不高。裘不劳有些诧异,脸上一点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反而刻意放低了身份,还了一礼,道:“原来是杨管家,没想到四皇子殿下竟然舍得让你出来迎客啊。” 裘不劳在看到杨管家的瞬间,心里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惊讶。这个姓杨的老头是四皇子文研烈王府的管家,他是四皇子心腹中的心腹,堪称四皇子的左膀右臂。没想到四皇子竟然派他在门口迎客,只怕今天怡红院的这顿饭要吃的很有说法了。 杨管家和四皇子形影不离,不论多重要的场合,基本都能看到这个老头的身影。既然如今杨管家到了,那四皇子应该已经在楼中了,于是裘不劳试探着问道:“想必四皇子殿下已经到了吧。” “四皇子殿下临时有些要事处理,所以会晚些到,裘大人不如里面请,入座稍候如何?”杨管家侧身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嘴上解释着就把裘不劳往楼里让。 裘不劳一听到四皇子不在,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原本他就对四皇子的突然邀约有些猜测,可是四皇子文研烈睚眦必报的性格朝野上下没有不知道的,所以他也不敢得罪四皇子,只好硬着头皮来赴宴,却不想他人都到了,摆宴的主角却不在场。 看着杨管家伸出的手,裘不劳的腿有些迈不出去,可是总不能就这样僵在这里,他现在就是赶鸭子上架。稍微愣了一下,就哈哈笑道:“也好,也好。” 跟着杨管家往怡红院里面走去,他这时突然想起怡红院中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翠花。于是裘不劳稍稍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老鸨:“翠花姑娘今日可在?” 老鸨闻言偷偷瞟了一眼杨管家,脸上带着歉意答道:“裘大人,可真是不巧。翠花姑娘受了风寒,身子虚弱,实在不便见客。” 裘不劳有些失望,他还想着今日赴宴还能与翠花共度良宵,不料运气如此之背。 “也罢,那就等翠花姑娘身子好些了,我再去探看便是。”说完三人一道进了怡红院楼内。 待进了楼,裘不劳才发现一楼已经几乎坐满了人,官职或大或小,皆是朝中重臣,文官武将竟无一人落下。十几个肩披毛巾的小厮,在众多桌椅间忙碌着,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上菜送酒,忙的不可开交。 裘不劳一进屋,吸引了屋内众人的注意,与其关系要好的几名朝臣冲他走来,几人相互行礼,客套寒暄,谈笑甚欢,说话间就也落了座。 今日因为只邀请了官职较高的朝臣,所以并没有占用楼上的房间。众人都在一楼静候四皇子的到来,主角不到,就算这些大臣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筷。陆陆续续在杨管事的迎接之下,又有几位朝臣在一楼落座。 杨管事站在怡红院的门口,眼中恭顺的神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狼般阴冷的目光。他扫视了一眼楼中众人,就好像看着被圈养的羊群,冷声问身旁丰腴的老鸨:“人都齐了?” “齐了。现在动手吗?”风情万种的老鸨此刻也没有了风骚的举止,恭敬地站在杨管家身后,答道。 “不急,让他们先积攒些力气,不然一会怎么有力气挣扎。”杨管事抽动了两下嘴角,露出邪恶的笑,说着还如嗜血的恶魔般舔舐了下嘴唇。 “殿下可交代了,这些人不能轻动。”老鸨露出不满的神色,提醒道。 杨管家很不耐烦地怒道:“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老鸨还想抗议,可嘴唇动了动,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点点头。”自然是您。” 杨管家瞥了老鸨一眼,对她这个回答算是勉强满意。缓缓走到中间楼梯处,走上十几阶,站在朝臣们都可以看到的高度。拍了两下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脸上又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朗声说道:“诸位大人,四皇子殿下被琐事耽搁,一时半会儿不能来主持宴会,所以让老朽通知各位大人自便,无需等殿下来开宴。” 这话一出,顿时场中众人鸦雀无声,一时不明这话其中的深意,出于对四皇子的畏惧,并没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交头接耳之下坐下开始交杯换盏。但是这些人常年混迹于官场,一个个都如狐狸般精明,不多时就有人预感到不对劲了。 一个大理寺少卿突然站起身,以手捂腹,做出十分痛苦的样子,艰难地作揖,开口说道:“诸位大人,本官腹中急痛,恐怕是旧疾复发,实疼痛难忍。”说着又将目光投向杨管家,“杨管家,还望代我向四皇子殿下恕罪,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就偷偷招呼两个仆人,要往门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被杨管家伸手拦了下来,杨管家还是那副笑脸,可眼中阴冷的寒光一闪而过。 “大人,这么急着去哪啊?您这个话恕老朽无法传达,还是等殿下来了,您亲自告知吧。” “杨管事!我是真的有急症,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不能通融。”大理寺少卿被拦住,瞬间勃然大怒,质问着杨管事。 “如何不能通融,大人先别急动怒啊。”杨管事轻笑一声,拍了拍手,道:“来人!把大夫带上来给这位大人瞧病,看看这病到底要不要命!” 随着杨管事手掌声拍响,两个小厮带着一个背着药箱大夫模样的人从楼上走下来,那大夫身形畏缩,走路的双腿不停地打着晃,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很明显是被胁迫来的。 大理寺少卿看到从楼上走下的三人,知道想蒙混过去是不可能了。于是也不再装病,瞪着杨管事,直接了当地高声问道:“杨管事倒是准备的到位,你和四皇子究竟想怎样!” 这时,场中的众位大人即使再愚笨,也知道事情不对了,一起高声附和着:“是啊,杨管事,四皇子究竟宴请我们所谓何事?你给我们说清楚!” 杨管事看已经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了,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阴邪,右手高高抬起。瞬间,从怡红院四处窜出百余名红衣人,并迅速将怡红院整个封锁了起来。 各位大人一看到红艺人,顿时惊地站起身来,聚在一处,随行仆人护卫将他们护在身后,围成一个圈,众人高声叫着。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四皇子在哪?”“你想要谋害朝廷命官,可是要诛九族的!” …… 杨管事似是觉得众人聒噪,歪着头,伸出小拇指清了清耳朵,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回楼梯上。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用看着猎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笑着安抚众人:“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只是四皇子交代了,”杨管事突然面色一沉,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刺进了楼梯扶手中。“今晚,谁也别想离开!” “轰隆隆——” 一声炸雷突然响彻夜空,乌云自渭陵城南压了上来,犹如一个匍匐在地上,用双手前行的恶鬼,正在慢慢蚕食这座城池。伴随着雷声,几束闪电在如墨的夜空一闪而过,好像银白色的蛟龙在恶鬼周围盘旋。 “杜老板,五千护城军已经召集完毕。”鲁千夫长低沉的声音在轰鸣的雷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在他的身后,站着五千名护城军士兵,这些士兵看上去人数众多,且都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却散漫不堪,毫无军纪可言。竟然还有人在小声切切私语,不知道是在讨论军情还是在讨论一会打起来该如何脱身。更有甚者,炸雷响起之时,竟然吓得缩脖颤抖,比起女子还不如。 柳不休轻蔑的扫视这帮外强中干的所谓护城军,眼神中尽是不屑。杜纯背手,挺着将军肚,也不说话,默默冲千夫长点点头,算是回答。 “报!小姐,京营的人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广德门。”一身黑衣的船帮帮众快步从远处跑来,半跪在地上,说道。 萧悦闻言看向柳不休,同时柳不休也望向他,两人对视一眼,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柳不休一甩双袖,目光深邃地望向广德门方向,淡淡说道:“走吧,诸位,该我们登台了。”说着率先迈步前行,万事屋众人紧随其后。 “轰隆隆———” 又是两声炸雷,完笼罩了渭陵的乌云,终于在怒吼几声之后,开始向城中挥洒着雨针。跟在柳不休众人身后的船帮帮众,犹如一条黑色的巨蟒,吐着血红的蛇信游向渭陵城中央。反观人数更多护城军,却好像还未越过龙门的鱼,胡乱摇摆着身子。 此时的雨势并不大,雨水飘飘洒洒毫无威力地落下,丝毫不能阻挡众人的脚步。街上好不容易蓄满水的小水洼,在几千只脚落下之后,水花四溅,渐渐见了底,只得重新开始积蓄。密集的脚步声,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盖过了雨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人的心头。 ………… 广德门前。 一个身穿银白色精致盔甲的男人,抬起头望着阴暗的天空,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左眼处长长的刀疤,越过挺立的鼻梁,斜斜延伸至嘴边,表情冷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雨水倾撒在他银白色的盔甲上,好像一个忠心的仆人再给他擦拭铠甲,更令他显示出名将久经沙场的自傲。 几千名严阵以待的士兵,将广德门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外侧的盾兵,中间的枪兵,还有最后面的强弩手,每个士兵都神贯注盯着广德门前的黑暗处。假如这时从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个人,肯定会在瞬间被射程刺猬。 “都指挥使,广德门已经完被我们控制,四皇子殿下也已经在去往昌宁殿的路上。”一个副将模样的士兵站在都敏俊的身后,恭敬地禀报着。 “恩。”都敏俊缓缓低下扬起的头,重重恩了一声,沉声说道:“传我命令!在四皇子殿下出来之前,任何人不能进入广德门,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得给我射下来。” “是!”副将高声应道。 就在副将要转身去传令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都敏俊眉头一皱,心道:该来的还是要来,果然是躲不过啊。他右手陡然高高举起,与此同时,训练有素的京营士兵也做出了反应。盾兵整齐前踏两步,身体半蹲,盾牌前伸。枪兵长矛平举,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如同一个个巨大的三叉戟。强弩手更是手托机弩,极快地安上三支锋利的弩箭,直指黑暗处。 三千京营精锐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黑暗中猎物的出现,然后给予猎物致命一击。却不料脚步声在黑暗中渐渐消失,就好像没有人隐藏其中一样,但是都敏俊知道自己没有听错,而且单凭声音判断,对方至少来了七八千人。 这时,一个肥胖的身影穿过雨帘,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微挺的将军肚和华贵的服饰道出了他的身份。 都敏俊见到来人,高举的手缓缓垂下,眉头微皱,鹰隼一般洗礼的目光射向来人,嘴里吐出两个字:“是你?” 杜纯哈哈一笑,肚子上的肉跳跃着,似是见到老朋友一般,抱拳道:“都指挥使,别来无恙啊。” 都敏俊完没有和杜纯寒暄的意思,冷冷地声音好像能冻结雨水:“杜老板,你来此有何贵干?莫不是在渭陵城迷了路?” “都指挥使,我看不是我杜某人迷了路,而是你来错了地方吧。”杜纯毫不示弱,高声道。 “杜老板,我京营历来是肩负守卫宫城的重责,我如今在广德门前难道还不妥吗?”都敏俊嗤笑一声,冠冕堂皇地说着。 杜纯毫不客气地揭穿了都敏俊,冷哼道:“哼,守卫宫城?只怕四皇子殿下现在已经快到昌宁殿了吧。” 都敏俊也不再继续装蒜,“杜老板,你既然知道,想必今天是必要过我身后这广德门了吧。” “都指挥使,杜某人奉劝你一句,四皇子必不可能继承大统,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给我们让开一条路,过后我还能在十皇子面前给你求情,免得祸及妻儿。”杜纯企图用话语招降都敏俊。 “自古以来便是成王败寇,我等都是各为其主。既然我一开始选择了四皇子,那么我就没有回头路了。”都敏俊语气激动,脸上的表情因为刀疤的存在而显得狰狞异常。 “都指挥使,你今日是非挡不可了?”杜纯给都敏俊下了最后通牒。 都敏俊“嚓”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发出清冷的寒光,显然已经不想再跟杜纯在多费口舌,怒吼道:“要过可以,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嗖——” 就在都敏俊拔出佩刀的一瞬间,站在他身旁的副官,突然抢过一架强弩,扣动了扳机。弩箭如闪电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撕裂了层层雨帘,直射向毫无防备的杜纯眉心。而杜纯仿佛被吓傻了一般,竟然并未躲避,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等待着要取他性命的弩箭。 弩箭在空中并未受到任何阻碍,眼见弩箭已经到了杜纯面前不足一尺,都敏俊的副官脸上露出偷袭得手的窃笑,然而笑容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僵在了脸上。 “铛——” 弩箭在杜纯眉心前几寸突然凭空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伴随着一闪而逝的火星,弩箭被反弹之力弹落一旁。而杜纯的右边身侧出现了一只手握剑柄的手,正是齐德隆刚无形无质的湛泸替杜纯挡下了这带着死亡气息的一箭。 “杀!杀!杀!” 鲁千夫长深知护城军的实力,明白假如自己在这个时候想要蒙混过去,简直同找死无异。于是高喝着杀,身先士卒带着护城军从杜纯身后的黑暗中冲出。可是这些平常悠闲惯了的护城军只是相互推搡着前进,谁都不愿冲锋在前。在队伍的最后,更有胆小的士兵,已经后退两步,随时准备逃走。 鲁千夫长早就了解这些属下极为不堪,但是在刺激之下,久违的沙场铁血重回他的身上,举刀高呼:”避战者,死!擅逃者,死!” 接连两个死字,瞬间镇住了这些企图浑水摸鱼的绣花枕头,可有人还是畏缩不前,鲁千夫长手起刀落,那人的人头如葫芦一般,滚落在地,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护城军在高压之下,纷纷跟在鲁千夫长身后,冲向了如铁桶般坚固的广德门。 另一边是黑衣的船帮帮众,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起,不等萧悦开口,便如同黑色的巨浪一般涌向京营。柳不休和柳芳站在原地没有动,身边郑大和姚曳也没有出手,只是静静注视着都敏俊,当然还有四大护法站在一旁督战。 都敏俊高喊一声:“结阵!” 随即京营众人瞬间有条不紊的展开,前排盾兵蹲下,后排的强弩手弦如满月,“咻咻咻”仿佛比雨点还密集的弩箭覆盖住了冲在最前面的护城军身上,顿时鲜血四溢,血花飞溅,一排又一排的士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一片如刺猬一般的尸体堆叠在广德门前。 此时京营精锐和混饷士兵的区别就体现的淋漓尽致,毫无章法可言的冲锋与送死毫无区别,京营未损一人的情况下,护城军已然死伤了数百人之多。此时萧悦发觉了,假如不解决那些强弩手,恐怕根本无法对京营造成打击,必须短兵相接,己方才能发挥出人数的优势。 萧悦叫道:“分舵主!” 船帮分舵主听到萧悦的叫声,心中了然,高喝道:“上飞斧!” 话音未落,船帮帮众立即纷纷后退,将手中开山刀熟练地绑于身后,把腰间的两把斧头持在手中。 “投!” 船帮帮众手中飞斧应声飞出,在空中打着转,如同挥动着翅膀的巨大蝗虫。飞斧扔出的瞬间,仿佛硬生生切断了空间,飘洒的雨滴在那一刹那停止了下落,给飞斧让出一条通路。 看到迎面飞来的一片飞斧,都敏俊毫不慌乱,高喝:”变阵!” 前排的盾兵顿时收缩后退,一列变成两列,盾牌整齐的并在一起,第二列的盾兵将盾牌高举压在前排盾兵之上,瞬间铸成一道坚固高耸的金属城墙,转动的飞斧重重砸在盾牌之上,只是将盾兵击的后退,却没能造成多少伤害。 “轰隆——” 雷声轰鸣,雨势渐大。刚才如针般细密的雨水此时哗啦倾盆落下,冲刷着地面。雨水很快在街边的排水沟中汇成小溪,流淌着鲜血刺眼的红色。 第一波飞斧的攻击虽然没有建功,但是成功地将京营众人逼在了一处,三千精锐被盾牌护住如同扣在一个巨大的龟壳里面。京营不愧是护卫皇城的存在,士兵训练有素,战阵灵活巧妙,再加上都敏俊这个经验老道的统领,所爆发出的战力确实不可小觑。 若说之前柳不休对步惊心所说的一万护城军无法对抗京营的言论将信将疑,现在亲眼见到京营战力之后,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夸张。自己这边明明比对方人数多出一倍,可是根本没能对三千京营精锐造成有效的杀伤。果然真正的战场交锋并不是只有一身蛮力就能占据优势的,协作与战术才是制胜的根本。 柳不休在对京营做出极高评价的同时也对当下战况担心起来,自己这边人数众多,倒是不怕久战,但是皇宫里的四皇子可不会给他这么长时间,每耽误一刻钟,皇宫内的情况就有可能因为自己这边人的到来而发生两级反转。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船帮渭陵分舵主见飞斧一击未果,心中也急了起来,正要继续下令继续投掷,却被柳不休拦下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必须让身负绝学的高手先行打开局面才能加快战局的进程,继续这么硬来是能白费力气。 就这样,上一刻生死相拼的双方进入了短暂的对峙。滂沱而下的大雨在这一瞬,突然成为了主角,趁着暂时的平静不停地清扫着地上的血迹,似是在为要到来的第二回合做准备。雨水浸湿了衣衫,擦亮了铠甲,磨利了兵刃。众人袖口、裤脚、发尾的雨水伴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滴落在地上的水洼上,如同在演奏扬琴一般。 柳不休求助地看向郑大和姚曳,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两位前辈还望出手相助!” 郑大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反而把手背到身后,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姚曳帮郑大解释道:“柳掌柜,我们千机门本来就不擅长对拼,现在唯一能用的毒术也因为大雨的关系,无法施展。不是我们不帮,是无能为力啊。” 原本以为是自己这边最后保证的郑大夫妇,却不想因为突然而至的大雨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毒术。这可让柳不休犯了难,苦思冥想之时,身旁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柳掌柜,您忘了还有我们嘛。” 这时柳不休才想起被自己忽略的四大护法,他们四个一身本事正好用在此处极为合适。连忙叫道:“时间紧迫,你们快点出手配合船帮的飞斧手!” 四大护法齐声点头答应,当下也不废话。 矮小的如家十指并拢,双掌掌缝夹着湿漉漉的树叶,反手用力射出,瘫软无力的树叶在出手的瞬间绷的笔直,仿佛变成了锋利的飞刀。树叶在空中切开滴滴雨珠,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飞向了京营的盾墙。瞬间,树叶恰到好处地穿过了盾牌之间的细小缝隙,随即从墙后传出几声惨叫,然后平整的盾墙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都敏俊看到树叶飞来,就知情况不妙,可是已经无法阻止,但是他还是冷静地在瞬间发出了命令:“补阵!” 第二排盾兵应变速度极快,在前排倒下的时候,已经前冲几步,替下了倒下的兄弟,盾牌狠狠插在地面上,将缺口修复如初。都敏俊满意地看着手下动作,心中长松一口气。可还没等气喘匀,几根树枝如利剑一般射出,将刚刚补上的盾兵击退,并像士兵串糖葫芦一样连盾带人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然而攻击还没有就此结束,一个个再平常不过的砖块、石头、树枝、树叶,不断飞向京营士兵。看上去并不大的石块竟然能砸扁厚实的盾牌,同时从盾牌上传出的巨力还震碎了盾兵的手臂。急速旋转的砖块在切断盾牌的同时将盾后的人,拦腰切断。顷刻间,盾兵的死伤严重,惨叫声不绝于耳。 看到不怎么起眼的四个乞丐,竟然一出手就如此的不同凡响,众人都面露震惊之色,只有郑大和姚曳眼中精光一闪,并没有十分吃惊,反而好像觉得是理所应当一样。 一直镇定自若的都敏俊脸上在防线被撕裂的时候,终于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嘴上不住高喊着:“顶住!顶住!四皇子马上就出来支援我们!”他对四皇子在皇宫内的行动完没底,但是现在他只能用话稳住军心。 倘若只有四大护法,以京营训练有素的默契还能勉强支撑,但这时令人绝望的声音从船帮分舵主的口中喊出:“投!” 第二波飞斧的投出对于已经失去盾墙保护的京营士兵来说,简直就是噩耗。旋转的飞斧狠狠砍在京营士兵的身上,力量于速度的相互配合之下,地上到处是京营士兵流着鲜血的残肢断臂。在这样严重的伤亡出现时,京营士兵的军心一点也没有动摇,还在努力维持着阵型。抛开敌我身份不谈,不得不说,都敏俊是一个优秀的将领。 失去了盾兵保护的枪兵与强弩手,现在完暴露在船帮飞斧手的攻击射程之内,如同待宰的羔羊。而这时,都敏俊做出了近乎疯狂却正确的决定:“枪兵在前,强弩手换短匕在后,冲!” 敌我双方人数差距一倍的情况下,短兵相接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是都敏俊别无选择。因为只有双方近战相搏,才能令船帮的飞斧手投鼠忌器。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不继续用飞斧,京营就能有一线生机。 “杀!!!” 都敏俊手握佩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雨夜中格外显眼。京营士兵更是完不顾死伤地拼命冲锋,即便是被击倒,仍然用手扣着地面,脸上尽是泥水,眼睛无法睁开,却依然爬向敌人。那一瞬间柳不休等人的心中竟然有了不忍心的情绪出现,假如不是敌人,这该是南周多么强力的一只军队啊!可惜啊,可惜。 船帮和护城军身上的血性仿佛被激发出来,没有继续用远程武器攻击京营的士兵,而是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兵刃。 “杀!!!” 船帮和护城军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黑黄巨龙,而京营则是协作默契的狼群,两者相遇,瞬间喊声震天,兵器相交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轰隆隆——”天上的雷神好像也看的兴起,为双方敲击出令人热血沸腾的鼓声。 可敬的对手需要尊重地对待。 都敏俊在四大护法击碎盾兵防线的那一刹那,就明白大势已去。都敏俊肩披白袍,身着银甲如同一个孤傲的狼王,左右挥动佩刀,温热的鲜血不知几次喷溅在他身上,都敏俊红着眼,越杀越兴奋。好像切菜一样接连砍翻几人后,都敏俊脸上沾满了鲜血,鼻梁上的刀疤扭曲地愈发狰狞,他发出疯癫地狂笑:“哈哈,痛快!痛快!再来!再来!” 就在旁边杀敌的余晓航看到都敏俊如入无人之境,赶紧放翻自己身边的京营士兵,双脚蹬地,高高跃起,连踩几个士兵的脑袋,拦在了都敏俊身前。手中菜刀横举于身前,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说道:“让我来会会你!” 都敏俊一见余晓航手中菜刀,顿时哈哈大笑,讥讽道:“哈哈,什么时候厨子也配做我的对手了?” “配不配,你马上就知道了!”余晓航身形猛然突进,手中菜刀直刺都敏俊胸口。 都敏俊没想到余晓航速度如此之快,大意之下堪堪让过一刀,嘲讽之色渐渐消失,眼中发出嗜血的光芒,手中佩刀反手斩向余晓航腰间。余晓航急忙收刀挡于身前,却还是被都敏俊击退三步。 余晓航稳住身形,手中菜刀突然缓慢地挥动起来,在空中划出玄妙的线条,线条组合竟然隐隐出现一头牛的轮廓。雨水在他的动作带动之下,在菜刀上隐隐汇成一条涌动的水流。 “解牛刀法!”都敏俊大惊出声。 余晓航丝毫没关注都敏俊的反应,刀随身走,水随刀流,余晓航挥动刀的手看似迟缓,实则是动作快到一定程度让人产生的错觉。余晓航以一种奇妙的速度前进,却是在一个呼吸间突直都敏俊身前。 菜刀在余晓航手中变成了一只会飞舞的蝴蝶,不停地在都敏俊周身游走。都敏俊仓促举刀应对,然而没能完护住身体。身上银白色的铠甲一个呼吸之间,裂出数十道口子,鲜血从裂口处留出,瞬间将都敏俊染成了一个血人。 都敏俊抽身后退几步,退出余晓航的刀阵范围之外,啐出一口血水,冷哼一声:“解牛刀法再精妙又如何,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说着,都敏俊突然一脚踏碎了脚下石砖,碎石与雨水齐飞。同时手中佩刀在身前虚画一个圆,画圆的过程中,都敏俊浑身的力量慢慢聚集于双手之上。十指紧握刀柄,用力之猛,以至于手背上的指节过分突出,指节处的皮肤变得惨白。 空中的雨水收到气机牵引,违反常识,围绕着都敏俊的佩刀不断旋转着。 “死!” 声音发出的瞬间,都敏俊脚下石砖再次碎裂,速度陡然暴增,带着残影,必杀一刀仿佛要劈开天地一般,劈向了余晓航。 都敏俊的刀在余晓航的瞳孔中渐渐放大,这一刀的气势几乎让余晓航窒息,下意识想要躲避,可是气机已经被都敏俊锁定,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接。 余晓航刚将菜刀举过头顶,都敏俊的刀携着万钧之力已经到来。“铛!”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之声发出。余晓航整个身体仿佛被巨锤敲砸,一股巨力从双臂传来,双脚竟然被钉进了地面,双膝无法承受重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算是堪堪挡住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必杀一刀。 也不是余晓航刀法不精,只是他年纪尚小,功力不足,刀法无法完发挥出来。都敏俊一击将余晓航重创,随即又将刀身高高举起,准备给已无法还手的余晓航致命一击。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如此称赞放在都敏俊身上毫不过分,假如他是在战场之上,必是敌人的噩梦,不过也好,死在他手上,也不是丢人的事情,爹,师叔,晓航来生再为你们尽孝。 余晓航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抵挡这紧接着来到的第二刀,他骄傲又遗憾地仰起脸,跪在地上,咳着血,闭上双眼默默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巨剑仿佛自天际而来,狠狠砸在都敏俊的刀身之上,撞开都敏俊佩刀之后,巨阙重重落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都敏俊刀身被弹开,双手被突如其来的巨阙震的虎口生疼,他惊诧着后退几步,抬头望着空中。 余晓航被这声巨响惊地睁开双眼,视线沿着巨剑的剑柄处的粗铁链一直延伸到空中一双粗壮的手中,一个八尺壮汉如落石般落在余晓航身前,正是胜七。胜七厚实的背将余晓航完挡住,关切地低声问道:“没事吧?” “胜七大哥,我没事!”余晓航死里逃生,惊喜地叫道。 胜七双手用力扥了下手中的铁链,发出刺耳的铁环摩擦之声。他充满怒火的目光看向都敏俊,不知道对谁说着:“拼力气的活就交给我吧。” 说罢,三尺重剑巨阙如硕大的铁锤一般被胜七用铁链挥动起来。顿时,一股巨大的旋风自胜七脚下升起,卷起周围鲜血雨水,整个人看上去在血色龙卷之中忽隐忽现。 “去!” 胜七铁链出手,巨阙仿佛一头海中巨鲸冲破雨水的阻隔砸向都敏俊。都敏俊刚才对余晓航的必杀一刀已经几乎倾尽力,现在掌心生疼,内力不足,当下战力已不足四成。然而巨阙来势凶猛,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闪躲,只能手中长刀横于身前,强提内力,硬着头皮抵挡。 ‘嘭——“ 巨阙与都敏俊长刀相撞,巨大力量令长刀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小树,被压出一个骇人的弧度。都敏俊被巨阙带起的剑风吹的脸颊火一般的疼,身上铠甲就要离体而去。都敏俊双手勉强维持着抵挡的姿势,牙关咬紧,嘴角溢出打量鲜血。整个身体在疯狂摩擦着后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七八丈长的浅沟。 这时,巨阙上的气劲已经被都敏俊卸的七七八八,原以为这样都敏俊就此逃过一劫。却不料,胜七壮硕的身体高高跃起,灵巧地踏在铁链之上,竟然在铁链上飞奔起来。在胜七的踩踏下,铁链并没有落下,反而如同一杆长枪,让胜七借力前行。 转瞬间,飞奔而来的胜七好像一头发怒的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胜七快跑到铁链尽头的时候,他骤然停住了身形,然后连出俩记势大力沉的侧踢,两脚都精准地踹在巨阙的剑柄上。从巨阙上传来的第二波强劲内力终于让都敏俊陷入了绝望,哪怕他的佩刀也是神匠精心打造,可还是没能抵挡住胜七狂暴的蛮力。 都敏俊虎口陡然裂开,被压成半月的长刀应声而断。巨阙也趁着大好机会,狠狠砸中了都敏俊的胸膛。“嘎巴”一声,都敏俊胸骨被击的粉碎,整个人被巨阙打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嘴里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挥洒着,如同血雨一般,然后都敏俊重重地摔落在十几丈远的地上,显然是失去了战力。 趴在地上的都敏俊双手撑地,企图再次站起来,可是不停颤抖的双臂已经无法支撑他强弩之末的身体,最终他还是没有成功。挣扎着仰起的上半身还是又一次趴在了地面三寸高的雨水中,他侧着脸看向身后的广德门,目光似乎穿过了厚实的城门,落在已经在龙椅上端坐的四皇子身上。 嘴角微微抽动着,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惨然一笑。都敏俊眼中尽是遗憾与苦涩,却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的眼皮渐渐无力地垂下,闭上了双眼。 虽然兵法常说,擒贼先擒王。可之所以要先抓住敌人的首领,是因为一旦没有了领导,大多数的组织都会瞬间分崩离析。可就在都敏俊这个京营指挥使被击败的时候,京营的士兵们非但没有军心涣散,束手就擒,反而动作能加狠辣决绝,求死一般地冲杀。 京营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是齐德隆刚,萧悦,玉昭等人加入战团之后,慢慢京营士兵人数在骤减,并最终军覆没。三千精锐,哪怕战到最后也没有一人企图逃走或者跪降。护城军也死伤惨重,来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活下来的人不足半数。船帮的情况稍好一些,因为投掷飞斧的缘故,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于京营短兵相接,所以实力还保存完好。 看着遍地都是的尸体,众人眼中都露出惋惜的神色。若不是因为阵营不同,柳不休会很乐意结识这位都指挥使,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柳不休看着倒在雨水里的都敏俊,叹了口气,十分郑重地摆脱道:“杜老板,都指挥使的尸体烦请十皇子给予厚葬,千万不要株连。” 杜纯也长出一口气,微微颔首,旋即摇头感慨道:“那是自然。只是,唉,可惜了。”说着冲鲁千夫长挥挥手,示意他去将都敏俊的尸体单独抬走。 鲁千夫长应了一声,然后带着两个士兵,亲自走了过去,准备搬运尸体。却不料,手往都敏俊鼻下一伸,惊叫道:“杜老板,他还有气,没死!” 柳不休等人闻言,快步走上前去,姚曳探了探都敏俊的鼻息,然后伸手搭住他的手腕,仔细感受了片刻,冲众人点了点头。 “能治好他吗?姚前辈。”柳不休急切地问道 “命是能保住,不过实力只怕会下降不少。”姚曳点点头,有些无法理解柳不休这句话的意思:“你,确定要救他?” “如此人才,死了未免太可惜了,至于他对我们什么态度,救活之后再说吧。” “好吧。”姚曳无奈地答应。 “杜老板,这里就暂时交给你接手。让护城军留下打扫尸体,顺便在广德门当我们的外援。时间不多,我们得赶紧进宫。”柳不休给杜纯交代了一下,转身率领众人走向无人设防的广德门。 攻破广德门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决战还在前面等着他们呢,四皇子与邪武者不知道是否已经将皇帝控制住了,他们根本耽误不起。 “恩,如此最好。”杜纯应道。 广德门厚实的大门被士兵推开,万事屋与船帮众人鱼贯而入,黑色的长龙渐渐消失在门内,在他们前面,真正的重头戏正在上演,这场大雨暂时还无法停不下来。 ………… 怡红院楼内,杨管家手中的匕首在指间穿梭舞动,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众人,心中杀戮的欲望正在高涨。 大臣们就像是羊圈里冲进了一只恶狼,慌乱不安地挤在角落里。弱者们只有相互抱团,才勉强有和强者对峙的勇气。可是一旦有那么几只羊被先开了刀,那么勉强维持的勇气就会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管家嘴角含笑,目光不停在一个个大臣的脸上跳跃着,仿佛在寻找最为惊恐的那一个用来满足他畸形的欲望。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裘不劳的脸上,裘不劳面色惊恐到扭曲,浑身颤抖,裆下已然是一片潮湿。当他发现杨管家的目光在他身上久久不愿离开的时候,他的脸不住的摇晃着,嘴里嗫嚅着:“不要,不要杀我。” 连连的求饶声更加刺激了杨管事,他反握住匕首,在空中虚划着,慢慢走向裘不劳,宛如一个收割生命的无常。裘不劳则一个劲地往后退着,并把两个仆人拽到身前,企图挡住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红衣人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跪倒在地,报道:“杨管家,十皇子文研正带着大队人马冲怡红院来了!” 杨管家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哈哈大笑,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一处,道:“哈哈,就文研正那点私兵,不好好在府里待着,竟然这么着急送死。正好,我这就去成他。” “杨管家,来人不是只有文研正的私兵。”老鸨也从门外走了进来,说道。 “渭陵还有什么其他兵力能让文研正调动的,难不成是护城军那帮酒囊饭袋?”杨管事明显没把老鸨的话听进去,不以为然地揶揄着。 “护城军自然不足为惧,可是,如果来的人是叶观澜呐?” “叶观澜!‘枪皇’叶观澜!枪盟怎么会来?”一听到叶观澜这三个字,杨管事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再那么淡定,惊道。 老鸨神色紧张地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有麻烦了。” ………… 怡红院外大雨瓢泼,哗啦而下的雨水肆意倾泄。 一个千余人的队伍伴随着雨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怡红院门口。其中有几百名身披盔甲的士兵,在他们的前面是百余名背负长枪的枪盟门徒。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一锦袍少年身后,背上一杆七尺长枪斜指向天。男人和枪如同是一个整体,散发出凌厉的气质,只是站在那,就好像要刺穿乌云一般的锐利。 “殿下,动手吗?”男人抱拳向少年请示着。 “等一下,先看看情况。”少年随意地答道,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时,从怡红院门前的拱桥上走出一男一女,正是杨管家和老鸨二人。 杨管事脸上堆笑,迎了上来,躬身道:“老奴不知十皇子殿下冒雨突然驾到,未能远迎,还望殿下恕罪。”说着,偷眼看向叶观澜,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本王也是一时兴起,听说四皇兄在怡红院摆宴,想来凑个热闹罢了,不知四皇兄现在何处啊?”文研正淡淡一笑,好似完看不清形势。 “四皇子殿下身体突然抱恙,适才回府了,如今是老奴在招待诸位大臣。” “四皇兄这病倒是来的突兀,既然皇兄不在,那本王就代皇兄进去坐坐吧。”文研正说着,往前踏出一步。 杨管家赶忙上前阻拦:“老奴已经在安排诸位大臣回府,只是被大雨耽搁了,不劳十皇子殿下费心了。” “这样,本王就更要进去看看了,也好安抚群臣。”文研正又往前踏出一步。 “殿下,雨大风急,还请早些回府吧,莫要受了风寒。”杨管家看着逐渐往前的文研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中已经起了杀意,手在袖中暗暗抓紧了匕首。他话说的极为失礼,等于是在赶人。 “杨管事,你如此阻拦本王,莫非真以为你是四皇兄的人,我就不敢责罚你吗?”文研正语气渐渐生硬,威胁道。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不是老奴要阻止殿下,实在是四皇子殿下有难言之隐,还请殿下容老奴近前告知。”杨管家做出十分为难的表情,连连告罪。 “好,你且近前来说。”文研正很是爽快的答应,他身后的叶观澜悄悄将手伸到背后,握住了长枪。 杨管家给老鸨偷偷递了个眼色,步履蹒跚地缓缓走近文研正,说道:“其实。”刚说出两个字,离文研正只有三尺距离的杨管家,速度陡然暴增,手中匕首带着寒光抹向文研正的咽喉,声音冰冷地叫道。 “四皇子殿下想要你的命!” 文研正面对已经撕下伪装的杨管家,没有露出丝毫惊慌的神色,站在原地动都未动,依旧浅笑着,好像即将要死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而之所以文研正能有如此信心,完因为此时挡在他身前的这个人:‘枪皇’叶观澜。 叶观澜右手握枪前伸,平平无奇一枪刺出,却有一股刺穿天空的气势,枪尖精准地挡住了杨管家处心积虑的偷袭。杨管家见自己的小伎俩并没有得逞,并没有继续进攻,直接借着叶观澜枪上的力量,往后空翻两圈,轻盈地落在了老鸨身边。 “可惜了,没能得手。”杨管家摇着头似乎十分失望,面色狰狞地问道:“叶观澜,你和四皇子殿下素无恩怨,为什么来趟这趟浑水?” 叶观澜收枪往地上重重一插,地面瞬时崩裂,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的说出四个字:“皇命难违!” 这时,文研正的私兵纷纷佩刀出鞘,“嚓嚓嚓”之声响成一片,文研正瞬间被围在人群中间,杨管家再也没有这么好暗算十皇子的机会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叶观澜你这个堂堂‘枪皇’竟然是皇室的走狗,真是令人不齿。”杨管家阴阳怪气地嘲讽着叶观澜。 叶观澜没有理睬杨管家的冷嘲热讽,反握枪杆,枪尖邪指地面,退了两步,将身后的文研正让了出来。 “杨管家,你这话说的倒真是没错。”文研正抚掌大笑,揶揄道:“这么看来,你与叶门主没什么差别,你不也是四皇兄的一条狗吗?” “你!”杨管家似乎被揭到了痛处,怒目圆睁,却又突然嗤笑道:“文研烈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当狗?他不过是我们利用的工具罢了。” 文研正听到杨管家这话,心中“咦”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套到了重要的信息。照杨管家的意思,邪武者并不是四皇子文研烈的下属,而是类似合作的关系。文研正想到此处,便谋划着想再套出些信息出来。 文研正故意装作蔑视地说道:“工具?谁利用谁还不知道吧。”说着,眼睛看向杨管家,期待着他的反应。 杨管家这次却没有争辩,反而好像已经胜券在握一样,傲然道:“现在多说无益,过了今晚,真相究竟如何就会揭晓了。” “你觉得你还有有命活过今晚吗?不如放下武器,就此归降,我或许还能放你一马。”文研正想要兵不血刃地接管怡红院,劝说着。 “我即便死了又如何?文研正,你输定了!”杨管家突然好像发疯了一样,冲着文研正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冥顽不化!叶门主,动手吧。”文研正狠狠一甩袖子,气愤于杨管家的不识好歹。 叶观澜并未出声答应,但是长枪急速抖动的枪尖表明了他的态度。他身形猛然前冲,枪出如龙,直捣杨管家前胸。枪盟门徒和十皇子的私兵跟在他身后,与怡红院涌出的红衣邪武战成一团。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叶观澜的长枪和杨管家的短匕,无疑是这两种类型兵器的极致存在。叶观澜长枪接连高速刺出,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看上去仿佛是十几杆长枪同时出手。 杨管家也不是易于之辈,身形左右闪躲,极为灵巧的走位,总是在从容不迫之间堪堪避过枪芒,并且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缩短与叶观澜之间的距离。他很明白匕首的优势只有在近身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让敌人的招式施展不开,才是制胜的关键。 叶观澜也看出了杨管家的想法,随即舍弃了锋利的枪尖,反而将长枪像棍子一样施展开来。枪之所以能在众多兵器中脱颖而出,其优势就是集众兵之长。可突刺,可扫挑,甚至某些用枪的大家还能将鞭法融合其中,让人防无可防。 这时的杨管家就深刻地了解到了这一点,他原以为即便是叶观澜,只要他近身,也能于叶观澜平分秋色。可他现在让叶观澜的棍法加鞭法,牢牢挡在了三尺之外,根本无法碰到叶观澜衣角。顿时,心中急迫,急于建功。 等到叶观澜的枪杆扫向他脑袋的时候,杨管家没有用匕首抵挡,反而抬起左臂,准备硬接叶观澜这一记横扫。杨管家这是存了拼命的心思,他深知自己久战之下,必输无疑。倘若想要反击,唯有壮士断腕,舍弃胳膊来换取稍纵即逝的机会。 长枪枪杆重重扫在杨管家左臂上,先是“嘭”的一声,接着伴随“嘎吱”的响声,杨管事的小臂瞬间就被打断,但是杨管事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咬牙忍着剧痛硬扛着的并反手死死抓住了枪杆。同时,在叶观澜这一枪扫出之后,中门打开。杨管家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手中匕首用尽力脱手而出,射向叶观澜胸口处。 叶观澜见匕首飞来,也不惊慌,一股柔和的纯肉体的劲道自脚底向上传递,叶观澜的身体也陡然便的如波浪一样,不断前后扭动着。说时迟,那时快,这股劲道只是呼吸之间就传到了握着枪杆的手臂上。 劲道传到枪杆上的瞬间,枪杆弯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然后叶观澜竟然被枪带动着,身体向右硬生生挪出一尺,射向他的匕首飞过叶观澜的身侧,在他身后的一名士兵身上直接透体而过。而同时枪尖受到相反方向的劲道,带着诡异的弧度刺向杨管家的后颈。整杆长枪以杨管家的手为圆心,转动了整整四分之一圈。 杨管家原本因为硬抗横扫折断的左臂,此时在枪身的转动之下被活活拧成了麻花,剧烈的疼痛令杨管事松开了惨不忍睹的手,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杨管家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闪躲,只能凭借后颈的寒意了解自己离死亡还有多远。 枪尖碰到杨管家后颈的瞬间,划开了他的皮肉,鲜血渗了出来,沿着脖子流进了领口。可是刚刚尝到鲜血滋味的枪尖却无法再深入哪怕一步,杨管家似是意识到自己命不该绝,短暂的愣神之后强忍着疼痛迅速后撤几步。 这个时候杨管家才看清,原来是两束极长丝带远远锢住了叶观澜的长枪,丝带的另一头正是关切望着杨管家的怡红院老鸨。 老鸨双手紧紧拽着丝带,高声冲杨管家叫道:‘杨管家,你先走,去皇宫报信!这里交给我,我来拖住他。” “可……”杨管家明白老鸨这是要用命给自己制造逃生的机会,冷血无情惯了的他心中竟突然有些不忍。 “没时间考虑了,主上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我撑不了太久的,快走!”老鸨感受到枪杆的力度渐渐加大,催促着。 杨管家重重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身形腾挪之下,头也不回地越上了街边的房顶,向着广德门的方向而去。 叶观澜用力抽了两下被丝带缠住的长枪,一时无法拽出,冲着枪盟门徒喊道:“快去追!” 这是文研正却高深莫测地笑着阻拦道:“不用追了,放他走正好。” 叶观澜不懂文研正的意思,但还是遵命没有追赶杨管家,转而准备将心中怒火尽数发泄在阻拦自己的老鸨身上。从丝带上传来的内力十分奇特,有一种以柔克刚的神奇效果,叶观澜用蛮力无法让长枪挣脱,干脆不再用力抽枪,而是不停用枪尖画着圈,将丝带一圈圈卷在枪杆之上,并逐渐拉近了与老鸨之间的距离。 老鸨所用丝带重在借力,用敌人的力道反制其自身。可叶观澜这一手顿时让老鸨慌了神,她完发挥不出自身距离和借力的优势,而且丝带正在慢慢被叶观澜蚕食。迫于无奈,只好双手成刀,自断丝带,并双臂一展,脚尖擦地,往后飘去。 叶观澜已经让杨管家逃走了,自觉自己在四皇子面前丢了颜面,盛怒之下,双脚一错,声随枪走,紧追着老鸨而去。老鸨只觉身后叶观澜越来越近,深知自己硬拼绝不是对手,心思转动之下,越过拱桥,往怡红院内奔去,企图抓几个大臣来当人质。 叶观澜也看出了老鸨的想法,手中缠着丝带的长枪用力掷出,一招“纵鲸入海”,长枪如闪电一般,射向老鸨后心。此时的老鸨刚刚跑到门口,身后的长枪已至,已然是避无可避。 长枪透体而过,将老鸨自后心整个刺穿,然而力道未尽,长枪带着老鸨的身体继续往前飞去,撞破怡红院大门,刺进一楼柱子三尺有余。老鸨立即气绝,就这么悬空挂在长枪上。从后心伤口处流出的鲜血,顺着长枪上的丝带,滴落在地上,像是一个在报时的水漏。 叶观澜走进怡红院,缓缓站到柱子旁,握住滴血的枪尾,用力一拔,顿时老鸨的尸体掉落在地上,染红一片。慢慢抬起长枪,往下狠狠一甩,一条长长的血线被画在地上,十分骇人。 这时一楼中还躲在角落里的各位大臣都惊恐万分地看着叶观澜,分不清他是敌是友,而且被他这一手穿人葫芦的手艺直接吓的傻掉了,更有甚者看到老鸨的尸体,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怡红院外的战斗还在继续着,不过因为枪盟门徒的存在,红衣邪武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消灭殆尽了。 文研正在近卫的保护下,走进了怡红院,看着如惊弓之鸟般的群臣,脸上挂着亲切的笑,问道:“诸位大臣,今晚吃的可好?” “十皇子殿下。”“十皇子殿下,您来的太及时了。”“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 诸位大臣看到来人是文研正,知道他们得救了,发自内心地双膝跪地对十皇子表达着感谢。 文研正对大臣们的话很是受用,笑着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说道。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今日四皇兄于此摆宴,其实是想要以诸位大人为质,企图逼迫父皇退位,行大逆不道之事。本王刚刚得知消息,就赶来救援,幸好来的及时,诸位大人受惊了。” “什么?四皇子竟然如此大胆!”“我早就知道四皇子心思阴邪,却不想真的敢谋反。”“四皇子怕是得了失心疯,竟然做这种无稽之梦。” ………… 大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惊,顿时议论纷纷,用尽自己所有的粗鄙之语来咒骂四皇子文研烈。 “诸位大人莫激动,本王这就进宫勤王。只是要先暂时委屈诸位大臣,在此处躲避,我会留下亲兵护卫,防止四皇兄再次加害各位大人。大人们,意下如何?”文研正安抚着群情激昂的众人,说出自己的计划。 “就依十皇子殿下的意思办吧。”“我们听您的,殿下。”“殿下,只管放心去,我等必不会成为殿下的后顾之忧。” ………… 文研正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本王这就进宫去,诸位大人就在此处等本王回来。”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走出了怡红院的大门。 出了大门,文研正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石桥之上,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雨越下越大,躺在街上的尸体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渐渐变得浮肿苍白。排水沟中钻出几只硕大的老鼠,脑袋左右摆动,机警地看着四周。当它们发现街上的尸体时,一股脑地冲了过去。偷偷抱起被切断的手指、耳朵等部位,啃咬起来。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进餐了,老鼠们吃的忘乎所以,根本不在意这些食物的来历。饱餐一顿之后,十分贪心的老鼠们又拖动着稍大一些的残肢,准备带回洞里储藏起来。老鼠们分工合作,艰难地拖动着,速度虽然缓慢,可不多时也就拖到了沟边。 突然,这几只老鼠身体莫名地痉挛起来,不断抽搐着,两只硕长的门牙跟随着脑袋不住地抖动起来。几个呼吸的时间,老鼠的抖动程度渐渐慢下来,然后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死去了。旁边整理尸体的士兵走到沟边,看到脚下的死老鼠,暗骂一声晦气,随意一脚将老鼠踢进了水沟中,接着死去的老鼠就顺着沟中血水被冲走了。 叶观澜将长枪收于背后,从十皇子亲兵手中接过油纸伞,走上石桥,站在文研正身后,为他撑开。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解惑。” 文研正看着街道的尽头,并没有回头,淡淡说道:“何事?” 叶观澜说:“殿下,既然大臣们已经得救,不如让他们各自回府,何必要继续让他们留在此处,这样岂不是更加危险吗?” 文研正突然轻笑一声,转过头,深深看了叶观澜一眼,说道:“叶门主,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些大臣四皇兄用不上,本王就拿来借花献佛,不也是一件妙事嘛。” “献佛?”叶观澜不解,问道:“不知殿下所说的佛在何处?” 文研正没有回答,只是十分兴奋又期待地望向了南方。 叶观澜顺着文研正的目光看去,南方是皇城的所在,那佛是谁,自然无需多言了,当下心里隐约猜了个七七八八。继续说道:“殿下,那我们几时出发?” 话刚问出口,街道尽头传出一阵急促的“哒哒”声,一马一人正在雨中疾驰而来,不多时已来到怡红院门前。马上一名士兵熟练地翻身下马,走到文研正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广德门已破。” 文研正点点头,似是有些意外,说道:“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一些。”转而对叶观澜说道:“叶门主,留下你的门徒在此保护大臣,带上其他人我们走吧。” “是!”叶观澜随即吩咐下去。 很快,文研正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怡红院,消失在去往广德门方向的路上。 ……………… 昌宁殿外,一个六七十岁老太监手里抱着一件色泽光亮的雪狐皮披肩,步履蹒跚地自昌宁殿内走出。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男人头戴双龙戏珠乌纱紫金冠,身着印有日月纹章的五爪金龙皇袍,脚蹬一双玉靴。 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他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男人站在昌宁宫的门前,看着瓢泼而下的大雨愣愣出神。 老太监慢慢走到男人身后,将厚实温暖的披肩搭在男人肩上,声音沙哑地说道:“陛下,外面雨势颇大,潮湿阴冷。还是早些回殿内歇息,保重龙体要紧啊。” 这男人既然被成为陛下,那必是南周当朝皇帝文岱宇无疑。倘若柳不休等人在此,恐怕要大吃一惊。此时的文岱宇面色红润,气息匀长,哪里有半点所谓命不久矣的样子。 文岱宇双手将雪狐披肩往身上紧了紧,闭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皇老,朕越是快不行了才越能感受到这人间的父子温情啊。朕的两个皇子现在恐怕正心急如焚地赶来,要跪倒在朕的龙棺前抹眼泪呐。” 被称作皇老的老太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的黄牙,脸上沟壑纵横,像是一个核桃壳,悠悠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奴只管照顾陛下,其他的事老奴可没心思管。” 文岱宇失笑,转脸看向皇老,骂道:“你个老家伙,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的油嘴滑舌。” 皇老嘿嘿一笑,佝偻着身子,退到一旁,并未出声反驳。 文岱宇收起笑容,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地安门,声音逐渐变得冰冷,问道:“皇老,你说烈儿和正儿谁会先到?” 皇老弓着身子,眼神中的寒意似乎能冻结雨帘,用手摸了摸耳朵,平静地反问:“陛下,老奴上了年纪,有些耳背。不知陛下问的可是谁先会死?” 文岱宇闻言,瞬间身体猛然一震,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皇室一族的生死从你嘴中说出,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陛下,您不要忘了,您之所以能站在这感叹。”皇老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道:“因为您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 文岱宇瞳孔微缩,显然皇老最后的这句提醒对他触动很大。他神情突然黯淡下来,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文岱宇慢慢转过身,不再看雨景,些许有气无力地说道:“朕乏了,要歇歇。” 说着,迈步进了昌宁殿,皇老紧随其后。 ……………… 离开了广德门的柳不休众人一刻也不敢耽误,脚下生风,依次穿过安泰门,午门,神武门。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现四皇子文研烈等人,但是一个个倒在门前,死状凄惨的守门护卫证明了他们来过。 看到这些惨死的士兵,柳不休等人更是不敢停留,继续往地安门进发。 刚走过神武门不久,就听到前面地安门处传出稀疏的刀剑碰撞的铿锵之声。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大喜,知道终于赶上了。当下话不多说,三步并作两步,冲地安门而去。 等柳不休等人来到地安门,就看到四皇子的死士还有邪武者正在进攻地安门。门口禁军打扮的尸体已经堆了一人多高,只剩下仅存的十几个禁军借着地安门的狭窄在苦苦支撑,但是显然已经油尽灯枯,仅凭一股信念在支撑了。 四皇子似乎并不是很着急,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脸上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当他听到身后的纷乱的脚步声时,也只是转了下头撇了一眼,根本毫不在意,而继续看着手下玩弄般屠杀剩下的禁军。在四皇子的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是万事屋等人的死敌山羊胡杨管事,而女的则是风情万种的怡红院头牌翠花。 柳芳听到地安门下禁军的惨叫声,心中不忍,用手肘捅了捅柳不休,哀求着:“哥,救救他们吧。” 柳不休摇摇头,叹气道:“他们已是必死之人,救不下来了。”众人看到如此玩弄人命的行径,心中已然被怒火填满,纷纷拔出兵器,等待着命令。 杨管事原本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柳不休等人的到来而慌乱,可当他的眼神扫到郑大和姚曳身上时,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阴阳怪气地说道:“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千机门掌门夫妇啊,都指挥使输得不冤。” 郑大看到杨管事,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怒道:“杨宝强!你堂堂一代赌王,怎么会成为邪武?当年你我一同诛灭邪武,你还跟我说父母被邪武所害,恨不能喝其血食其肉,为何今日沦落修邪的地步?” 杨管事面对郑大的质问,丝毫没有追悔莫及的样子,而是恨恨地说道:“我自那一战以后,功力尽失。却不想就是当年我所帮助的所谓正道人士,趁我武功尽废之时,就在我面前将我妻子活生生凌辱致死,她腹中可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你问我为什么?!” 杨管事惨然一笑,冷哼一声,高声道:“什么狗屁证道,什么诛邪联盟,真是可笑。只有实力权利才是这个世界不变的法则,而这些你们能给我吗?我求爷爷告奶奶地去寻求帮助,得到了什么?就到得一句节哀顺变! 杨管事仰天长啸:“你且教教我,该如何节哀!” 近乎歇斯底里的杨宝强面容扭曲地嘶吼,似乎他这些年所有的积怨和愤闷都在这一瞬间发泄了出来。郑大整个人如同置身瀑布之下,心头的怒火被浇熄的丝毫不剩。郑大沉默了,他原以为杨宝强只是想要突破武道境界才成了邪武,却不想在当年诛邪联盟分离后杨宝强竟然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郑大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平静的话语中透着同情:“我确实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但是你想要复仇又不止一种方法,何必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我不这么做,难道去找你们吗?让你们先礼后兵?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杨宝强突然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狰狞地抽笑起来:“杀那几个畜生虽然费了我些手脚,不过吸食着他们的血液,看着他们在死亡面前呻吟和挣扎,简直是一种美妙的享受。那时我就明白了,这不是不归路,而是一条康庄大道!” 郑大看着逐渐疯魔的杨宝强,耳边尽是他骇人听闻的言辞,心中仅存的一丝怜悯同情也消失了。厉声道:“既然你已经无药可救,那就不要怪我不念昔日情分了。” 说罢,衣袍飘动,郑大在空中虚踩几步,直接冲杨宝强飞了过去。与此同时,禁军最后一人也死在了地安门前,邪武者同四皇子的死士们转身与船帮和护城军喊杀声中短兵相接。 郑大看似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杨宝强,实际上他并没有把握能稳赢,刚才对话的功夫,他就看出杨宝强已经是玄武境的高手,比二十年前强的可不止一点半点。郑大自己也是玄武境,可很大程度上是靠着毒术来制胜,真正的拳脚功夫还是差了许多。加之天公不作美,现在又是大雨瓢泼,毒术难以施展,实力降了三成不止。 柳不休这边众人除了四个乞丐郑大不清楚修为,其他人中当属自己夫妻二人实力最高,如今率先出击,也是存了缠住杨宝强,不让他腾出手对付小辈们的心思。 姚曳与郑大两人夫妻心意相通,郑大飞出的瞬间,姚曳便紧随其后。姚曳说是千机门掌门夫人,但一身武艺师承船帮老帮主,自幼修习的惊涛掌说不上出神入化,也相去不远。 姚曳面容冷峻,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极为惹眼,如同万绿丛中的一朵娇艳的牡丹。她跟在郑大身后,却后发先至,在郑大之前与杨宝强拳脚相碰。姚曳双掌齐出,不断在杨宝强周身游走,似是一波高过一波的海浪连绵不绝。她出掌的速度越来越快,掌风也越来越强劲,直逼的杨宝强疲于应对。 杨宝强并未和姚曳交过手,不了解姚曳的招式,一时被姚曳猛烈的攻势压制住了。但他惊而不乱,双手如同握着筛盅一般,手臂一直在不断地轻颤,姚曳层层叠加的内劲在他手臂小幅度颤动之下被完美的卸去力道。双手在身前不断挥动,隐隐之中竟显出太极八卦之象。 姚曳出手的瞬间,郑大也没有闲着,他自知实力不足,便在姚曳身侧给予协助,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姚曳为主,郑大为辅,牢牢压制着杨宝强,令他无法抽身。 柳不休、柳芳还有受伤的余晓航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四大护法紧跟在他们身后。剩下的胜七,尺素,玉昭,齐德隆刚,萧悦都加入了战团。胜七手中七尺巨阙每一次挥出,便会又数具被击碎骨骼的尸体自空中落下。 尺素一把蛰涌如同一条真正的毒蛇,弯曲蠕动贴着敌人的身体不断游走,然后或是在咽喉,或是在心口狠狠咬下致命一口。玉昭的湛泸在夜色之下,不断上下飞舞,剑气所到之处尽是残肢断臂。齐德隆刚在接连的血气刺激之下,变得如东强一般杀气四溢,无质的剑身在这个夜晚当真如他的外号一般成为了阎罗的审判。 萧悦则被渭陵船帮分舵主所率领的帮众围了起来,左右冲杀时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堡垒,永远只有一两个敌人可以在正面于萧悦交手,完不用顾忌背后的冷枪暗剑,所以杀的十分酣畅淋漓。 就在众人奋力厮杀的时候,翠花这个一直没有被大家注意到的人,偷偷溜到了柳不休几人的附近,她双眼紧紧盯着抱着柳不休胳膊偷眼观瞧战况的柳芳,双目之中尽是贪婪的神色。翠花最先发现了柳芳的九阴体质,然而他并没有将此事声张,因为她很明白假如消息透漏出去,肯定是轮不到自己的,所以她一直将此事守口如瓶。 如今双方激战正酣,而且完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时的她便又偷偷打起了柳芳的主意。柳芳和柳不休一看就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余晓航看上去气血两亏,明显是重伤未愈,旁边四个长得奇奇怪怪的乞丐更是完没有一点高手的感觉。 这么好的机会简直是天赐良机,假如她能得到柳芳,四皇子的计划什么的统统都可以无视,她只要带着柳芳马上逃离,她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玄武境,甚至有可能冲击神武境。如此巨大的收益,还没有多少风险,翠花的心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翠花也顾不上考虑四皇子和杨管事会如何对付她了,她准备搏一把。她在人群中隐着身形,离柳芳越来越近,终于,到了可以一击得手的距离。翠花幻想着自己横扫天下,万人膜拜的美好未来,不禁嘴角含笑,她一个箭步冲向了柳芳,单手成爪,抓向柳芳的脖颈。 柳不休、柳芳和余晓航被突然冲出来的翠花吓了一跳,可如此近的距离,翠花身法又极快,别说不会武功,就算是会武功只怕也难以闪躲。柳不休已经算是应变极快,见翠花的目标不是自己,他瞬间双手扳住柳芳的双肩,转过身用后背挡在了柳芳面前。 柳芳惊地大叫道:“哥!” 柳不休背过去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条件反射之下,没有任何思考就护住了柳芳,可等动作做完,心中对死亡的恐惧慢慢显露出来。他后背发凉,等着翠花凶狠的爪击将自己穿个透心凉。却不料,等了好一会,没有听到预想到的疼痛,反而一声女人尖利的惨叫声从背后传来。 “啊啊啊!!” 柳不休闻声连忙回头查看,只见翠花因为痛苦面容变得骇人无比,左手死死攥住她自己的右手小臂,小臂自手腕处被整齐的切断,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她的右手安静地躺在柳不休的脚边,依旧保持着爪状,只是什么也抓不住了。 翠花边声嘶力竭地惨叫,边用惊恐万分的目光看向如家,好像在她眼前的不是身材矮小的男人,而是一个怪物一样。翠花左手伸出两指,紧咬着牙关封住了右手手腕处的穴位,算是勉强止住了血。 她脸上写满了惊骇,因为惊吓说话都不利索了,用仅剩的左手指着如家说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如家罕见的眼中没有淫邪之色,手中的树叶在指缝见自由地穿梭,如同活物,淡淡一笑说道:“只是普通的乞丐而已。” 柳芳、余晓航还有翠花三人都被如家这一手镇住了,柳芳和余晓航虽然在广德门的时候见过如家出手,可那时毕竟是对付普通兵卒,所以并未十分在意。可眼前的翠花可是实打实的高武境界,竟然在如家随手一招之下断去右手,这对于两人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翠花蹬蹬往后倒退两步,这时心中已经有了悔意,她只想趁乱来捡漏,却没想到碰到了铁板,九阴之体没有得到,性命都要不保。如家说自己是乞丐,翠花打死都不信,能如此轻易重伤她的,应该已经到了玄武境高阶了,一个玄武境的乞丐说出去谁信啊。 翠花现在满脑子都是逃跑的念头,慌忙后退,转身就不要命一样地跑,可还没逃出几步,就被一块破空而至的砖头懒腰斩断,当场被分了尸。 看着空中挥洒的鲜血,余晓航和柳芳看向四个乞丐的眼神变的复杂无比,同时他们对柳不休所说的什么乞丐报恩的说法也起了疑心,随随便便就能请四个玄武级的乞丐,那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交战双方都没有注意到翠花被杀,还沉浸在和敌人的战斗当中。但是随着万事屋几个高阶战力的卖力冲杀,四皇子的手下人数渐渐在减少。此时还被郑大夫妇缠住的杨管事是心急如焚,他一时半会无法击败郑大和姚曳,而自己这边已经露出败相,再不做点什么,就只能等死了。 于是杨宝强冲着众人高喝一声:“开血体!” 柳不休这边的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杨宝强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但是很明显应该是什么杀手锏,本着小心为上的原则,众人纷纷后退几步,和邪武者拉开一段距离,静待事态的发展。 郑大姚曳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别人不清楚,可他们俩毕竟是经历过上一次诛邪之战的人,他们很清楚血体的含义。所谓血体就是强行压榨自己身上血肉的力量,从而达到瞬间提升功力的效果,但是对人体的损伤是极大的。当时柳不休等人所说的在小赌场两名女邪武所用的粉末就是这个效果,只不过她们修为不高,需要借助外物刺激才能开启血体。 郑大和姚曳压制杨管事的动作一停,分心冲着众人提醒道:“小心!”。话刚出口,杨宝强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阵血红色的光芒,体表变得殷红无比,仿佛是被鲜血浸泡过一样,他没有给两人去救援的机会,双手虚画两个圆圈,使出他的成名绝学“揽月手”。 随即郑大和姚曳两人被两股巨大的吸力拖拽着向杨宝强的双手飞去,杨宝强开启了血体之后,实力暴增,看此情况,似乎以一敌二也并不吃力。姚曳和郑大无法完控制身形,只得借力出掌,企图硬拼。 此时的郑大已经完不够看了,实力只剩七成的他刚才和姚曳联手都未能击败杨宝强,如今杨宝强血体一开,更是无法匹敌。姚曳集身之力,强行运气,惊涛掌十二分地再度施展开来。杨宝强已经熟悉了姚曳的招式,不会让姚曳有时间慢慢提高她的掌劲。 杨宝强双掌忽的紧握成拳,揽月手的吸力瞬间变得更加强烈,姚曳和郑大两人被硬拖到杨宝强面前。双臂微收,杨宝强双拳平出,只听两声骨头碎裂的“嘎巴”声,姚曳和郑大各被一记重拳正中胸口。两人顿时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条血线,倒飞出去,跌落在地。 杨宝强通红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出自负的狂笑:“这就是力量,这就是你们说的不归路,如何啊?” 郑大和姚曳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听到杨宝强狂傲的话语,急火攻心,又哇哇吐出几口鲜血。琦琦看到两人落下,失声叫道:“爹!娘!”赶忙高高跃起,奔至两人面前,将两人揽入怀中,简单的医治伤口,平日囧囧有神的眼睛此时被怒火填满,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人不是她能对付的。 杨宝强看着已经没有战力的两人,顿觉胜局已定。冲着邪武们高声叫道:“给我杀!一个也不留!” 地安门前的邪武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都像杨宝强一样周身泛红,战力暴增,原本游刃有余的万事屋众人瞬间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邪武者和死士嗷嗷叫着,眼中尽是嗜血的狂躁,肆意砍杀着船帮帮众和护城军士兵。 不多时的功夫,船帮和护城军的人数就骤减了三成,而且死去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杨宝强轻飘飘落在四皇子文研烈身边,如同看客一般静静看着这场屠杀,两人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从容。 这时一个老头十分突兀地出现在柳不休众人后方,那个老头一手捂着后颈,脚下生风,在宫墙之上急速飞奔着。来人也并未企图偷袭柳不休等人,而是避开了人群,直冲四皇子而去。 此时战况激烈,谁也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个人。很快,那人就到了四皇子阵营那边,开启了血体的邪武们竟然还专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这让柳不休等人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头见到杨宝强和四皇子,顿时声泪聚下,哭道:“殿下,大哥。属下无能,怡红院被文研正攻下来了。” 杨宝强和四皇子看来来人,神情都是一变。四皇子追问道:“怎么回事?”杨宝强紧张地问道:“宝路,就凭文研正手里那点私兵怎么可能夺得下怡红院?” “殿下,大哥。倘若只是文研正,那都好说,可是谁知道枪盟突然斜插了一杠子。”杨宝路解释着。 “枪盟怎么会插手皇族的事,罢了罢了。反正现在大局已定,就算给他那些大臣,老十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四皇子文研烈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当下的形势一片大好,心中也不怎么介意杨宝路的过失。 “是啊,宝路,你且在这稍候,马上我们就能改天换地了。”杨宝强心情大好,话语中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杨宝路一路狂奔,就想先将消息送到,后勃颈上的伤口根本没来得及处理,见局面已经尽在掌握,便撕下几块碎布条,缠于脖子上,退到一旁,点点头道:“恩。” 四皇子和杨宝强悠闲看戏,柳不休这边众人却是节节败退,死伤人数急速增加,柳不休有点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对四大护法问道:“你们四个在等什么,还不出手吗?” 四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却还是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吴悟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柳掌柜,我们的援军到了。” “援军?我们哪有什么援军,你难道指望杜老板带着那些残兵从广德门来救援我们吗?”柳不休气极,怒道。 “不,不止他们。”吴悟武摇摇头,和其余三大护法同时望向了来时经过的神武门方向。 正在柳不休疑惑之时,突然一抹寒光在空中出现,一杆七尺长枪似从天际而来,携带着万钧之力,斜刺入交战的人群中。那杆长枪接连将五个开启血体的邪武者穿成了糖葫芦,刺穿五人之后,余力未尽,长枪狠狠扎进了地面中,枪尖足足深入地面七寸有余。顿时以长枪为中心,方圆五尺之内的地面瞬时崩裂,所携带的气劲更是直接振飞了数人。 而后一个身影自空中高高跃下,落地后半跪在长枪旁边,一声青衣在气劲的鼓动之下,呼呼作响。他缓缓站起身,单手将长枪从地上拔了出来,用力一甩,将挂在枪上的尸体与鲜血一并甩下,长枪反握,斜指地面,身形挺拔,整个人如长枪一般修长,凌厉,他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神环视四周众人,如同在寻找猎物的猎手,凡是被目光扫到的人,俱是一个激灵。 这时,场中认识此人的纷纷高声叫了起来:“‘枪皇’叶观澜!” 枪皇,表意便是枪中的帝皇,单看名字不难看出叶观澜在枪术上的非凡造诣。枪术在江湖最难以修习的兵刃中绝对可以算得上前三甲,正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便是这个道理。而叶观澜无疑是百年难遇的枪术奇才,仅仅是四十多岁便凭借一杆银枪跻身江湖超一流高手的行列。 其他人都年纪不大,或许不太清楚叶观澜的传闻。可郑大、姚曳还有杨宝强兄弟二人年轻的时候,叶观澜在当时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他为了提升自身实力,曾经在半年多的时间内,连续挑战七十多名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并且无一落败,要知道当时的叶观澜仅仅只有二十多岁。 后来据说叶观澜去了剑冢一趟,原本要去找剑冢掌门切磋,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半路就折返了,然后他便去枪盟当起了门主,这一当就是二十年。 今日的叶观澜这霸气无比的出场方式,让在场的老一辈人瞬间回到了那个银枪少年俾睨天下,横扫武林的时候。 叶观澜就这么站在那,只是扫视着众人。可他的身边不管是船帮帮众还是邪武者都离的远远的,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就好像离得他稍近就会被刺伤皮肤一般。叶观澜自己仿佛就是第三股势力,因为他的到来,原本激战正酣的双方突然同时鸣金收兵,隐隐中竟有一种三足鼎立的意思。 叶观澜的目光落到郑大还有姚曳身上时,停顿了一下,看到两人的伤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双方互相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了。 枪盟是个行事极其古怪的门派,几乎从不参与任何江湖斗争,整日就闭门苦修。而且枪盟的门规极其严厉苛刻,真正意义上能做到令行禁止,如同军队一样。正因为如此,人们经常戏称枪盟只收木头人。虽然枪盟的人不善交际又奇怪的很,但毕竟和千机门同属江湖七大门派,所以郑大夫妇和叶观澜或多或少有些交情。 正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都聚焦在叶观澜身上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柳不休等人身后传来。几百名士兵在众人的注视中从神武门走了出来,然后十分整齐的站成两列,中间让出一条路。一个骑着枣红色神俊宝马的男人抓着缰绳,慢悠悠地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地来到柳不休众人面前,这人正是十皇子文研正,他的身后跟着恭敬地杜纯。 文研正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傲然地看着众人,笑问道:“本王没有打扰到诸位的雅兴吧?” 这一句话看上去是自谦的询问,可放在现在的情况下,傻子也看得出这是十皇子刻意说的反话,又有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众人顿时雅雀无声,唯有四皇子文研烈看到文研正到来,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眼中满是恨意,冷哼道:“十弟,若为兄我说你惊扰到了,你可会听话乖乖地离开?” 文研正脸上笑意更盛了几分,如同真向哥哥撒娇般说道:“四皇兄,今日如此热闹,臣弟平日里哪见到过如此之大的场面,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呢,想必四皇兄也不会介意吧。” 文研正顿了一顿,眉毛一挑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四皇兄,你在怡红院招待的各位大人都已经被我妥善安置了。你大可放心,他们在我的保护下会更加安的。” “文研正!你莫非觉得自己赢定了?”四皇子被文研正的话刺激地怒火中烧,明显失去了和文研正继续打太极的耐心,高叫着十皇子的本名,怒吼道。 十皇子无所谓地双手一摊,缓缓说道:“皇兄,看看当下的形势,你难道真以为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吗?” “你!”文研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杨宝强拦住了。杨宝强低声对文研烈说:“殿下,口舌之争于你我何益?现在对方就只有叶观澜一人对我们有威胁,他交给我来对付,其他人在我们的血体面前,都不堪一击。我们手段尽出,以命相搏,到时胜负尚未可知。” 文研烈恨恨地看了文研正一眼,重重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多年谋划,成王败寇,俱在此一举!” “杀!杀!杀!” 杨宝路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高喊着率领邪武死士们重新扑向了柳不休的阵营。而柳不休这边众人与四皇子带来的人汇做一处,迎向泛着红色光芒的邪武们。 柳不休见到十皇子,其实心里有着深深的戒心,只是现在双方还算是合作关系,至于十皇子存的什么心思,他暂时也没精力去思考了。 在空中虚踏几步的杨宝强,一点也不敢轻敌,在冲向叶观澜的瞬间就已经开启了血体,足见杨宝强对叶观澜的重视。杨宝强双手画圆,俩记揽月手挥出两股巨大气旋飞向叶观澜。叶观澜脚下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不抬头看杨宝强一眼,手中长枪对着身前斜上方盲刺两下,两个气旋顿时消散,杨宝强的第一次出手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杨宝强本以为自己够高看叶观澜了,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自己明明都是玄武境低阶了,开启了血体实力更是直逼玄武境中阶,可俩记揽月手使出竟是让叶观澜移动都没能做到,叶观澜的境界之高细思极恐,心下是又气又惊。 叶观澜似是觉得杨宝强不配做他的对手一样,击散气旋收枪的他没有理会杨宝强,径直冲向了在人群中厮杀的杨宝路。叶观澜的目标竟然是宝路,杨宝强见状急忙闪身上前,拦住叶观澜,双掌齐出,挥动之间暗合八卦易理,使出极其玄妙的一招“清风拂云”。 叶观澜挥枪做棍,一记横扫扫出,想要挡开杨宝强的双掌。却不料杨宝强双掌上的力道如同丝线一般缠绕在叶观澜的长枪之上,不知不觉间借着叶观澜的力道,慢慢要将叶观澜手中的长枪卸去。 杨宝强的揽月手起初脱胎于内家功夫中的散手,而散手刚开始就是为了空手夺白刃而设计的。只不过杨宝强嗜赌成性,竟然在原本散手的基础上加上了摇晃筛盅的手法,机缘巧合之下这才有了他后来的成名技:揽月手。 叶观澜也是第一次与杨宝强交手,不经意间感到手中长枪竟要脱手而出,心中轻咦了一声。要知道他练枪三十年,早就达到了人枪合一,枪如臂使的地步,自枪法大成以来还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发生,当下来了兴趣。 叶观澜也不强行收回长枪,而是将自己和长枪互换了身份,让长枪变成了力道的发动者,由枪随人走变成了人随枪走。叶观澜身体突然变成了长枪之上的附属物,与长枪一起在杨宝强的引导下上下翻飞,可是长枪却迟迟没能离手,反而就像是长枪在挥舞叶观澜一样不断地在出拳扫腿。 杨宝强这下心中惊骇之意更甚,以往他一旦使用此招,实力弱些的对手瞬间便会被夺走兵器,实力强一点的发觉情况不妙,便会企图用蛮力继续控制兵器,这正是杨宝强希望的,对手的蛮力越大,杨宝强所能利用的力道也就越大,很多高手都是在杨宝强的揽月手操控之下被自己的力量所伤,所以杨宝强这招才能屡试不爽,胜果连连。 叶观澜无疑是个巨大的意外,他没有按照常理来应对。他的枪术已经达到了枪即使我,我即使枪的境界,利用对手的揽月手现在被叶观澜反利用了,杨宝强被自己的力道活生生压制住了。杨宝强很清楚,自己再继续这么和叶观澜周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杨宝强只能收回双掌上的力道,先抽身后撤,以期再战。他刚刚闪身让开,以为叶观澜会追击他,却不想叶观澜又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杨宝路。杨宝强无奈之下,只得想要冲过去再次阻拦。 可这次叶观澜存了必杀之心,根本不给杨宝强机会。他不等杨宝强近身,手中长枪如同一个巨大的攻城弩一般,被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间的破空之声飞向了杨宝路。杨宝强一看此时再去已经来不及了,随手抓起旁边一名邪武者扔了过去,高声叫道:“宝路,小心!”。 战场之上,何其混乱。杨宝路根本没法感知到叶观澜的杀意,但是杨宝强的这一声提醒还是起到了作用,叶观澜掷出的长枪被杨宝强扔过去的邪武身体一挡,去势骤减,杨宝路这时听到声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他身体往后急撤两步。 被长枪贯穿的邪武尸体就被钉在杨宝路的脚边,惊出了他一声冷汗。不等他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叶观澜高高跃起,脚尖一点插在地上的长枪枪尾,长枪被这一脚压的弯下了腰。叶观澜借着枪身的弹力左脚伸出踢向杨宝路左肩,这一脚要是踢实,左臂肯定当场就要断掉。 杨宝路连忙双脚一错,侧身躲闪,叶观澜的左脚擦着杨宝路胸口的衣服踹空了。可这一脚没中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被压弯成残月的枪身在叶观澜出脚的同时,靠着弹力,砸向了杨宝路的脑袋。 “嘭!” 杨宝路逃过了两劫,可最后由枪身发起的第三劫他已经避无可避。他的身体随着脑袋重重砸在地面上,尤其是整个头部被完嵌进了碎裂的地面中,脸上血肉模糊,无法分辨五官,头骨碎裂,鲜血顺着碎裂的地面缝隙向四周流淌着。 叶观澜淡淡看了一眼杨宝路的尸体,甩掉枪身上的血迹,自言自语道:“我要杀的人,必须死!” “不!宝路!” 目睹了弟弟惨死过程的杨宝强双目血红,充满仇恨与悲愤的双眼看着叶观澜几欲裂眶而出,声嘶力竭的叫着。可是已经于事无补,杨宝路已经断了气。 杨宝强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停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如疯魔一般不断重复着:“这是你逼我的!这是你逼我的!” 杨宝强扬天长啸一声,身上的血色变得更加浓郁,原本只是鲜红如血的皮肤如今竟然不断崩裂开来,鲜血从裂口中渗出,顿时杨宝强整个人就变成了真正的血人。他口中发出野兽的低吼:“叶观澜,今天我哪怕血祭了自己,也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弟弟报仇!” 正在观战的柳不休等人看到杨宝强突然变得像是被剥去皮肤的活尸,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柳不休问坐在一旁盘膝运功疗伤的郑大和姚曳:”两位前辈,这杨宝强用的是什么招式,为何看上去如此骇人?” 姚曳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是邪武者高手的搏命招式叫‘血祭’,靠强行催动气血以达到暴增实力的效果。只是人的身体总是有极限的,暴增的力量过于强大,身体无法承受,所以会皮肤开裂,鲜血四溢。可惜这个招式是不可逆的,最后的结果唯有血尽人亡。唉,杨宝强这是要拼命了。” “那叶门主岂不是有危险了。” “若是二十年前的叶观澜,这次肯定难逃一死。可这么多年没人再见过他出手,谁也不知道现在的他究竟有多强。”姚曳看向叶观澜,感叹着,那目光中没有一丝的担心,惊满是期待。 叶观澜静静看着杨宝强催动着血气,气势一点点的攀升,却没有出手打断。不过他的眼神变的郑重了不少,似乎现在的杨宝强才勉强能让他提起兴趣。 杨宝强在几声长啸过后,浑身冒血的他实力变得深不可测,只怕最少已经有了玄武境高阶的水准。杨宝强哈哈狂笑:“叶观澜,你受死吧!” 说着,杨宝强身形闪动,所到之处尽是一团血雾。他速度比刚才快了两三倍不止,他在空中跃起,带着一道红色残影杀向叶观澜。杨宝强血红的双手握成爪状,虚抓向叶观澜,爪还未到,一股剧烈的劲风已经到了叶观澜面前,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叶观澜双眼微眯,双手握枪,横于身前。原以为因为杨宝强实力暴涨,叶观澜会现呈守式,谁曾想等到杨宝强血爪抓来之时,叶观澜长枪猛然刺出,竟是要用长枪和杨宝强硬碰硬。枪爪接触的瞬间,一股猛烈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碎石,断肢被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两人方圆数丈干净的连一滴雨水都不剩。 杨宝强血祭之后不但实力增强,就连身体强度也直线上升,肉身凡胎的他用血爪抓到长枪枪尖的时候,竟然发出了金属相撞的铿锵之声。长枪枪尖没能刺穿杨宝强的血爪,而且整个枪身在杨宝强的巨大压力之下被掰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叶观澜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双脚直接陷进了地里。 叶观澜被气劲入体,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却又被他强行憋住,没有喷出,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眼见叶观澜已是巨大劣势,好像要被击败。就在这时,叶观澜突然闷哼一声,两只手一个正握,一个反握,大喝一声:“起!” 然后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身上传来,以至于枪身嘎吱声中竟然龟裂出几道裂缝。杨宝强的血爪已是后继无力,顿时被击退出去,他一个翻身,落在不远处。 叶观澜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突兀地笑了起来。正在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正反握着长枪的手突然用力一拧枪身,原本只是几道裂缝的枪身竟然哗啦哗啦掉下一层皮来,最为恐怖的是,这层看似其貌不扬的皮掉落在地上竟然发出了巨石滚落峡谷的巨响,由此可见这一层外皮是何等的沉重。 众人看到此处都惊的目瞪口呆,叶观澜都这么强了,没想到竟然还是在压制自己的情况下,这真正的实力当真是恐怖至极啊。寸寸龟裂的外皮落下之后,露出里面银色的枪身,枪身之上盘着七条无角的螭,在叶观澜的手中挥动了两下,螭竟然如同活了过来一样,在枪身上不断游动。 郑大看到这把枪的瞬间,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惊呼出声:“‘盘螭’,这就是当年叶观澜所向睥睨的那杆银色神枪‘盘螭’啊!” 叶观澜仿佛是见到情人般抚摸着手中盘螭,眼中露出追忆的神色:“老伙计,好久不见了。” 而盘螭如同听懂了一般,枪身不住的颤动着,似是激动,似是期待,发出“嗡嗡”枪鸣。叶观澜单手握住盘螭,慢慢指向面露惊色的杨宝强,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霸气,十分认真地说道: “你应该很庆幸,因为你是败在盘螭手中的,第七十八个。” “也是死在盘螭手中的,第一个!” 在盘螭表面的那一层皮脱落后,不只是盘螭的封印被解除了,叶观澜的气势也在那一瞬间变了。假如说之前的叶观澜是一把锋利到如同能刺穿天空的长枪,那么现在握上盘螭的叶观澜就好像融入了天地之间一样。 守在昌宁殿外打盹的的老太监,一下一下不停点着头。可就在盘螭现世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抬起了浑浊的双眼,视线投向了地安门。 “轰隆隆——” 雷声伴着闪电的闪动而响起,电光在盘螭上闪过,映照出刺眼的银白色。好像是天上的银色蛟龙自九天而下,附在了盘螭之上。 “叶观澜!谁生谁死可还不一定,你也不怕闪了舌头。”杨宝强毫不示弱地回应,讥讽道。 实际上看到盘螭之后,杨宝强远不如表现出来的淡定。就在盘螭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心里都有了转身逃跑的想法,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叶观澜不可力敌。可弟弟惨死于身前,二十年谋划能否成功也要在今日见分晓,他又怎么能就这样逃走。 叶观澜闻言,突然嘴角微微扬起,自嘲一笑,道:“看来是我太久没有认真出手了。” 说着,叶观澜迈步,缓缓走向杨宝强。虽然动作缓慢,步幅不大,却每一步迈出身体都能移动数丈。叶观澜与杨宝强之间数十丈的距离,他只轻飘飘四五步就到了杨宝强身前。 “‘缩地成寸’!这,这是神武境?!”杨宝强身体激烈抖动着,面如死灰,好像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想法,就只是看到叶观澜走了两步,嘴唇颤抖着惊呼出声。 不单是杨宝强,整个地安门前的人都被叶观澜镇住了。神武境这三个字,对于所有的习武之人来说就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武道巅峰存在。可如今传说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份震惊可想而知。 柳不休吃惊之余,偷偷瞄向身旁的四大护法。却见四大护法毫不意外,连一丝惊讶都没有。这不禁勾起了柳不休的好奇,四大护法到底算是什么武学境界,难不成也都是神武境? 叶观澜一步迈出,周围的空间如同冻结了一般,雨滴似乎都忘记了下落,定格在空中,只有他在移动。随着叶观澜离杨宝强的距离越来越近,一股逐渐增强无形的威压从叶观澜身上散发出来,压向杨宝强。 杨宝强身上的伤口原本就是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力量所导致的,可叶观澜突然在杨宝强的体外给予了更加强大的压力,顿时杨宝强身上慢慢渗血的伤口陡然部崩裂,细密的伤口变的巨大,鲜血的流出也从水珠滴落变成了小溪流淌,远远看上去杨宝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慢慢在融化的蜡人。 叶观澜走到杨宝强身前,没有出枪,冷淡地看着杨宝强,犹如在看一只蝼蚁。 “你是第一个将要死在盘螭之下的人,所以,你还有点儿时间来说你的遗言。”叶观澜像一个善良的无常,给杨宝强下了最后通牒。 杨宝强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提不起任何反抗的想法。他发疯一般不住地摇晃着头,企图否认自己看到的事实。 “不!不!这都是假的,你绝不是神武境,不是!”“我一定是在做梦,我辛苦筹划了二十年,日日苦修才终于到了玄武境。结果就因为你一人,我竟然就败了?不!绝不可能!” 杨宝强双目中尽是癫狂,血红的双眼流出两行血泪,他两只手用力抓在自己的脸上,流血的伤口在他的力量下皮肉外翻,隐约竟能看到里面的森森颧骨。此时的杨宝强浑身浴血,像一个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已经抓狂的杨宝强慢慢转过身,伸手指着四皇子文研烈,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忽然剧烈抽动,狂笑起来:“哈哈哈,我尊敬的四皇子殿下,我还指望今日功成,能顺手夺了你的帝位,享受一下众生膜拜的感觉。可是没想到,我们二人就要死在这里了。这么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废物啊!哈哈哈!” 四皇子文研烈让杨宝强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杨宝强!你也不用如此。你想要利用本王,本王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你当真以为本王当了皇上能许你那美好前程?痴心妄想!到时候本王第一个就让你死!” “四哥,你们二人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何必闹成这样。不如你们给本王,哦不,给朕跪下,兴许朕向叶门主求求情,还能饶你们一名。如何啊?哈哈哈哈。”十皇子文研正志得意满地劝说着,那姿态已然是认为自己成了皇上。 “你休想!老十,本王是输了,但是我是输给了‘枪皇’叶观澜,输给了命,唯独没有输给你!是天不助我文研烈啊!”文研烈仰天长叹,顿了顿,抽笑道。 “老十,我们其实是一类人。可为何父皇偏偏独爱你,而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获得他的欢心,为什么?!是你隐藏的比我好吗?今日我是败了,但是我不后悔。而且,你未必就真的赢了!” 文研烈“唰”的一声拔出大周龙雀,右手轻抬,刀刃朝内,双眼紧闭带着不甘与遗憾向着自己的咽喉割去,他竟是要自尽。众人都没有预料到文研烈这突然的动作,只能在惊诧的目光中看着文研烈命丧当场。 一直在观察情况的叶观澜看到文研烈要自尽,手中盘螭猛然一挥,一道无形的枪芒如蛟龙入海般刺向文研烈。 “铛——” 文研烈手中的大周龙雀瞬时断成两截,他的右手中只剩下了华丽的刀柄,刀身崩断掉落在地上。文研烈睁开双眼,愣愣地看了看手中的刀柄,又用不解的眼神看向叶观澜。 “你在干什么!叶门主!”十皇子看到叶观澜竟然救下了文研烈,不解又愤怒地冲叶观澜怒吼。 叶观澜毫不在意十皇子的反应,淡淡地说道:“他不能死。” 这话一出,不光十皇子疑惑,就连柳不休众人也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叶观澜难道不是十皇子的人?莫非他一直在演戏? “为什么?”十皇子咄咄逼人地继续质问,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不等叶观澜做出回答,他面前的杨宝强突然身形闪动,瞬间略至四皇子身边,一只手臂紧紧将四皇子牢牢锢住,另一只手扼住了四皇子的喉咙。杨宝强不愧是人老成精,从叶观澜保护四皇子他就看出来,叶观澜恐怕并不是十皇子能驱使的了的。 而且四皇子的安危显然对叶观澜至关重要,这令原本绝望的杨宝强有萌生出了一丝生的希望。他挟四皇子为质,说不定还能让叶观澜投鼠忌器,放他离开。杨宝强也知道这么做希望很渺茫,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赌。 叶观澜还站在原地,杨宝强挟持着文研烈的整个过程,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出手阻拦,谁也看得出来,叶观澜是有这个实力阻止杨宝强的。 “叶观澜,我承认你是厉害。但是,现在文研烈在我手里,你快让这些人放我离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杨宝强抓着文研烈脖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划破了文研烈的皮肉,渗出血来。 叶观澜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但是慢慢收回举枪的手,将盘螭慢慢放回身后,看意思好像真的要放杨宝强走。 “叶观澜!你真的要放他走吗?”十皇子恶狠狠地问道,言语之中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叶观澜还是没有动,收起长枪的他也没有开口给杨宝强让路,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神直直射向杨宝强。 杨宝强的身上现在已经血流如注,假如现在离开,他还有办法可以保住性命。可时间流逝,叶观澜丝毫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杨宝强已经要到极限了,再晚上一刻钟,他就会流尽鲜血,必死无疑。 心急如焚的杨宝强只能无奈地出言催促:“叶观澜!你想好了没有,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快点决定!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说话间,杨宝强抓着文研烈喉咙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文研烈被抓的脖颈鲜血直流,因为窒息导致面红耳赤。 “你说的没错,留给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叶观澜沉默良久之后,突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杨宝强没听懂叶观澜话中的意思,气急败坏地怒吼:“什么?我可没在跟你说……” 杨宝强话说到一半,“笑”字就永远停在了喉咙里。他的两只眼睛突然睁大,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杨宝强额头正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红点,然后突然一股血箭自红点处射出,杨宝强抓着文研烈脖子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杨宝强突然暴毙,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场的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击是从何处而来的。但是叶观澜明显跟众人不同,从他刚才那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就能推测的出来。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左顾右盼之时,一个佝偻的模糊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堆满禁军尸体的地安门内,在高大的城门衬托下,那个身影显得微不足道。 叶观澜这时突然神情郑重,双手抱拳,冲着地安门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道出一声:“晚辈叶观澜见过皇老。” “观澜,多年未见,没想到如今的你也已入了神武境,你算是当世最年轻的神武境了。不错,很不错。” 佝偻老人负手而立,冲着叶观澜点头微笑。他沙哑的声音并不大,但他说的话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叶观澜闻言行礼的手并未放下,只是抬起了头,恭敬地回道:“皇老谬赞,晚辈只是半步神武罢了,这还多亏了您当年的指点。” “观澜,你也不用过谦,你在枪术上的天赋百年难遇,我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可能,而你有今日的成就完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皇老缓慢地迈出一步,只一步他就从地安门来到了叶观澜面前,同样是“缩地成寸”,可皇老施展开来确是更加的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娘,这老头是谁啊?好厉害呀。”琦琦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姚曳。 “什么老头,皇老跟我们千机门还有些渊源,算起来你该叫他太爷爷的。”姚曳没好气地敲了琦琦脑袋一下解释道。 “太爷爷?娘,咱们千机门没有姓皇的人吧。”琦琦歪着脑袋想了想。 郑大扭头看了琦琦一眼:“怎么没有?” “难道?”琦琦先是愣了一下,眼珠转了两圈以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问道:“难道是皇尘祖师!?” “没错,皇老正是皇尘祖师的嫡系后人!”郑大点点头,看向皇尘的目光中充满了尊敬与崇拜。 听到郑大亲口说出皇老的身份,众人都是一惊。 “原来皇宫中的高人就是他啊,怪不得皇宫好像禁地一样,没有江湖人敢冒犯。”琦琦点点头,恍然大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娘,不对啊,我怎么记得皇尘祖师不姓皇呀,而且祖师的后人怎么不在千机门,反而跑到皇城来了。” 姚曳继续解释道:“自从皇尘祖师先去以后,皇尘二字便不是名字了,而是祖师后人中最强者的代称,至于为什么祖师爷的后人会在皇城,恐怕只有你眼前的这位皇老知道了。” 琦琦闻言微微颔首,眼珠紧紧盯着那位佝偻老人,看上去心里真有要上去询问的意思。 皇尘伸手将叶观澜行礼的手压下:“观澜,我们稍后再叙旧,眼下有些事还是要处理妥当的好。”说着眯着眼含笑扫视一圈众人,问道:“诸位意下如何啊?” 皇尘的视线所至,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好像那微眯的眼缝中藏着一条吐信的毒蛇。 杨宝强的尸体躺在四皇子脚边,文研烈手无力地垂下,掌中还拿着半截大周龙雀,丢了魂一样愣在原地。 而一边的文研正,心里正打着他的小算盘。实际上皇尘的出现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对于这个老人他很熟悉。皇尘从文岱宇出生开始就伴其左右,文研正等诸位皇子见到这个老人的次数比见到文岱宇的次数可多多了。 文研正之前曾想过拉拢他,可皇尘软硬不吃,打太极的功夫高明至极。皇帝的身边人没有简单的角色,这一点文研正很清楚,所以他对皇尘会武功并不意外,当下真正让他没想到的是皇尘的武功竟然高到这种程度,高到只皇尘一人就足以决定谁是今晚的胜者。 文研正见识到皇尘的实力后,明显收起了狂傲嚣张的态度,脸上堆笑率先试探开口:“大监,您说的是,今晚这事是该有个结果了。四皇兄勾结邪武,意图逼宫谋反,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十皇子殿下,陛下的心思老奴我可不懂。老奴只知道这南周只有一个陛下,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可以自称朕!” 皇尘态度恭敬,语气轻描淡写,可最后半句话落在文研正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文研正的身体一怔,笑容凝固在脸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刚才得意忘形的言论显然都被眼前这个佝偻老人听到了。 不过随即文研正就冷静了下来,刚才的慌乱是因为文岱宇长久以来的积威所致。但是现在有确切消息证明文岱宇已经时日无多了,那自己还怕什么。 文研正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镇定地说:“这是自然,父皇是南周之主毋庸置疑,但四皇兄谋反也是事实,诸位都有目共睹,证据确凿,还请大监通传让父皇定夺。” “陛下龙体抱恙,需要静养,不宜打扰。” 文研正眼睛微眯,嘴角泛起一丝邪笑,面容逐渐变得冷冽:“此等谋逆的大罪,向来都是必死无疑,也不用劳烦父皇,本王今日就先斩后奏了!” 说罢,文研正掏出腰间的大周龙雀,振臂高呼:“十皇子文研烈勾结邪武,欲逼宫谋反,人人得而诛之!今本王进宫勤王,诛杀逆贼是为了南周江山社稷,乃正义之师。诸将随我上前杀贼,杀死贼首文研烈者,赏千两黄金,官升三品!” “杀!!!” 在丰厚赏赐的刺激下,文研正身后的士兵如虎狼一般冲向邪武包围下的文研烈。同时文研正偷眼观瞧在场众人的反应,刚才叶观澜阻止文研烈自杀以及和皇尘的交流让他对叶观澜有了很大的戒心,让手下冲上去杀文研烈也是存了试探的想法。 叶观澜没有动,皇尘也没有动,柳不休一行人也没有动,众人仿佛是默许了文研正的行为。 文研烈丧失斗志如行尸走肉,杨宝强、杨宝路两兄弟又接连殒命,剩下的邪武完是一盘散沙。双方一交战,邪武瞬间就溃败,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便军覆没。 邪武阵营中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文研烈一人,士兵们为了赏赐疯狂地冲向文研烈,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冲到文研烈三丈处时,突然好像撞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上,被反震的力道瞬间弹飞。 后面的士兵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前面的士兵压倒,一时间躺倒一片。但是赏赐的诱惑还是太大,他们越过倒地的士兵继续前冲,可无论他们多么努力地冲,却一寸都前进不了,只好面面相觑,齐齐望向文研正。 正在围观的众人见此状况都面色大变,尤其是叶观澜、郑大等强者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叶观澜发自肺腑的崇敬:“前辈这一手‘天地穹笼’当真是出神入化,晚辈佩服。” 皇尘摆摆手,淡淡道:“没什么好佩服的,以你的天资,不出十年就能超过我。” “‘天地穹笼’又是什么啊,看上去好厉害啊。娘,你能去跟这个老头儿,哦,不对,是老爷爷说说,让他教教我吗?”琦琦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姚曳狠狠白了琦琦一眼,这丫头看到感兴趣的东西,改口倒是改的快。 “‘天地穹笼’是到达神武境的江湖高人内劲外放的一种手法,是教不会的。和缩地成寸一样只有实力达到神武境,掌控内劲的细腻程度高了,自然而然就会了。”姚曳不厌其烦地解释着。 琦琦张大了嘴巴,吐吐舌头,连连摆手:“啊!?要神武境才会啊,那我不都六七十岁了,不学了不学了。” 文研正挑起一根眉毛,语气不善地质问皇尘:“大监,您这是何意?” “老奴并非有意与殿下作对,只是遵从陛下口谕。”面对文研正的质问,皇尘完不为所动。 文研正闻言一惊,半信半疑追问:“口谕?什么内容?” “保十皇子文研烈不死。” 九个字仿佛九道惊雷在文研正耳边炸开,文研正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不可能,绝不可能,父皇怎么会颁下这种口谕,你一定在骗我!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没想到啊,文岱宇这老家伙还念旧情。” 被皇尘用‘天地穹笼’护住的文研烈突然好像疯魔了一般,身体不断地抽动,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狂笑。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着鲜血,他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慢慢稳住身体抬手指向文研正。 “文研正你也不用急着见你那老不死的父皇了,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我死吗?因为这是他文岱宇欠我的,因为我的命是我母妃的命换来的,他不让我死是因为他对我们母子二人心中有愧!” 文研正对文研烈的话然不信,嗤之以鼻:“你的母妃怡妃她早年分明是死于重病,你休要在这故弄玄虚了。” “是不是我信口胡说,你去找你的父皇问问就知道了。不过,呵呵,如今只怕你也没机会问了,这老东西如今终于遭了报应,马上要去见我母妃给她赔罪了。这时候老东西觉得无颜见我母妃,才来给我示好,我呸!晚了!” 文研正义正辞严,与文研烈针锋相对:“你母妃本就是羌族公主,你就根本不应该奢望能继承大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果然如今你的狼子野心终于暴露了出来。既然父皇身体抱恙,那我就先行代权,将你这逆贼当场诛杀!” 说完,文研正转头望向皇尘,眼神中的欲望如烈火一般在燃烧,傲然高声道:“皇尘!朕命你打开‘天地穹笼’,将这个逆贼就地正法!” 在场众人都震惊了,文研正这是在公然篡位,可当下的形势他有理可据,又有皇子的身份,实在是没有出手阻止的理由。 此时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佝偻老人身上,都不知道皇尘会对文研正作何回应。 皇尘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但没有要回应文研正的意思,反而一步‘缩地成寸’回到了地安门口,瘦弱干瘦的手臂轻轻一挥,瞬间地安门下的所有尸体部被清到两侧。 文研正搞不清楚皇尘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声音不由地又提高了几分,威胁道:“皇尘,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就在这时,皇尘突然向着地安门内双手交错,轻拭两下衣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垂头扶地,口中高呼: “恭~迎~陛~下~圣~驾!”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地安门下走出,在阴影的笼罩下,依然难以掩饰他强大的气场。 随着那人一脚迈出阴影,月光映照出他的容貌,剑眉星目,脸上棱角分明,不怒自威。身上的五爪金龙袍明确地在告诉着众人,他就是南周之主:文岱宇。 在场众人的呼吸在这一瞬好像停止了,文岱宇那种长期处于上位者而形成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胸口。无关武功高低,无关身材高矮,众人都痴傻一般呆呆用仰视的姿态看向文岱宇。 “哐啷” 文研正手中的大周孔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双眼圆睁,面色惨白,因惊吓而张大的嘴巴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左右摇晃着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在他的计划中,从来没有怀疑过琅琊楼消息的准确性,因为琅琊楼卖出的消息就没有错过,这也是琅琊楼能在江湖中有如此之大的名声和口碑的原因。 可如今文岱宇就这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的眼前,面色红润,器宇轩昂,怎么看也不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这怎么能不让文研正心绪大乱。 文研烈同样也是吃惊不小,但是只一瞬间脸上的惊讶就被愤恨填满,他眼中燃烧着的愤怒的火焰,怒视文岱宇。手上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半截大周龙雀,指节惨白,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不住的颤抖着。 柳不休虽然不认识文岱宇,但是看到众人的反应,他也知道眼前的南周皇帝必是如假包换的正主,这么看来想必是琅琊楼的消息出了问题。他歪头瞟了眼旁边的琅琊楼四大护法,发现他们也是神情讶然,明显他们也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跪!” 皇尘一声高亢的声音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中,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见到君主应该行的跪拜礼他们都给忘记了。在一阵杂乱的声音过后,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除了文研烈。 文研烈瞪着血红的双眼,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嘴角抽动着不停冷笑:“我呸!文岱宇你个老东西,想让我跪?你不配!还我母妃命来!” 说着文妍烈手中的半截大周龙雀脱手而出,直冲着文岱宇就掷了出去。空中快速旋转的大周龙雀飞出三丈猛地戛然而止,嵌入了“天地穹笼”制造的无形墙壁中,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就这么悬停在半空中。 “拜!” 皇尘又一声高亢的声音传出的同时,文研烈的身体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自天空拍下,不由自主地膝盖弯曲跪倒在地,若不是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恐怕此时已经完趴在地上了,他周身三丈的地面瞬时崩裂,无数的碎石被震飞,但是却都无法离开这方圆三丈的空间,纷纷掉落回地面。 “恭迎陛下圣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一刻,无论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还是默默无闻的平民百姓,亦或是处于权利斗争中心的皇族,所有的人都怀着最高的敬畏之心跪在地上高呼着。 面对众人的高呼,文岱宇毫不在意,他的视线只落在文研烈和文研正这两个皇子身上。他的表情有些黯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沉默了良久,他缓缓走向文研烈,声音微微发颤:“烈儿,你当真想让朕死?” “我不止想让你死,我要你早点去见我的母妃,跪在她面前向她赔罪!”文研烈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将文岱宇剥皮抽筋,食肉饮血。 “烈儿,你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你恨朕,朕不怪你。可这些年朕对你那些荒诞至极的行径都尽可能的容忍,对你那些无理的要求都想尽办法满足,难道这些都不足以让你的恨意消减吗?” “我要这些有什么用,能让我的母妃回来吗?我宁可抛弃我所有的一切来换取我母妃的命,哪怕是用我的命!” 文研烈说着突然冷哼了两声,自嘲苦笑道:“也对,我母妃不是南周人,她是羌族的公主,自从她因为和亲来到这渭陵城后,城中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还有那帮一无是处的朝臣们几时停止过对我母妃的诬陷与侮辱?可她呐,宁愿选择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也从未想过要反抗。因为她知道她任何一个极其微不足道的行为很可能会出现在朝臣们的奏折中,会成为羌族与南周战争的导火线。” 文研烈缓缓抬起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两行眼泪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流下显得格外地明亮。“就这样,母妃每次见到我都笑的如此美丽,可笑的是,年幼的我根本看不到那笑容背后的无助与痛苦。而且她是那么的爱你,以至于在最后留给我的遗书中,她竟然让我不要恨你,不要报仇!为了你她背负了所有,却从来没有过任何索取。” 文研烈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强忍着重压所带来的剧痛将右手抬起,颤抖着指着文岱宇,质问道:“如此贤良淑惠的一个女子,你!文岱宇!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忍心将她赐死的!” 文岱宇眉头随着文研烈的质问越皱越紧,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带着些无奈说道:“怡妃确实是朕赐死的,这一点确实是事实,朕无话可说。但是你可知道当时南周是谁掌权?是恒皇后!朕之所以能登上帝位,是因为朕被恒皇后选中了,被她选中当她掌控南周的傀儡!你的母妃是先帝在时赐婚给朕的,然而路途遥远,等她来到渭陵城城内早已变了天,恒皇后当时只想着如何开疆辟土好让后世人赞颂她的丰功伟绩,她自然是想借由你母妃的身份来制造一个出兵西北的借口。” “而朕那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事发生,却无能为力。如此贤良淑惠的女子,朕如何能不爱?朕何曾没有想过要和她白头到老。可形式比人强,我们是皇族,自从出生在皇城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今生无法逃离斗争与算计。所以朕当时只能暂时跟恒皇后虚与委蛇,只有这样朕才能保护你的母妃,只是……只是你母妃没有等到那一天。” 文研烈愤恨的表情渐渐退去,他身上忽然有着从没有过的轻松感,好像卸去了一身的负重,卸去了仇恨、也卸去了身为皇子的身份,他现在只是一个想要母亲的孩子在跟父亲诉说着自己的不满,发泄着小脾气。同时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筹划多年的计划失败了,连最初的目的到头来都是误会。 文岱宇冲皇尘挥了挥手,皇尘会意撤去了“天地穹笼”。文研烈不住地抽笑,慢慢站起身来,身形摇晃踉踉跄跄地往皇城外走去。还在跪拜的众人识趣地分开一条路,文研烈的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扬天狂笑,笑声中他的眼泪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文岱宇看着文研烈的背影,心中既有苦涩又有不舍,他不止是天子他更是这个苦命孩子的父亲。文岱宇张了张嘴,试图挽留,可嘴唇颤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父皇,您还会时常想起母妃吗?”文研烈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文岱宇问道。 文岱宇一怔,动容地说:“这些年每一个夜里,我都会告诉她你的变化。” 文研烈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像一想到怡妃就见到了天底下所有的美好一样。“也包括我的那些劣行吗?” “在她眼中,顽皮是孩童的天性,在为父的眼中也是一样。” 文研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盛,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往城外走去。 “烈儿,你要去哪?”文岱宇看到文研烈走向城外的脚步愈加坚定,终于按捺不住出声询问。 文研烈头也不回地说:“西北!想必能养育出如此美好之人的土地一定会少一些权势争斗,少一些明枪冷箭。”他顿了一顿,继续道:“也会少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文岱宇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目送着文研烈慢慢消失在视线中。 “都起来吧。”文岱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众人纷纷起身,轻微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文岱宇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文研正身上,怒声问道:“谁让你起来的?” 刚起身起到一半的文研正一听这话,连忙又跪了回去,脸上强堆着笑容怯声问:“父皇,原来您龙体安。也不知谁传出的消息,说您重病不治,四皇兄意图谋反,儿臣担心父皇安危和江山社稷,这才率兵进宫勤王。如今看来,既然这一切都是误会,那儿臣这就让人退出宫去便是,不知父皇为何动怒?” 文岱宇冷哼一声,怒目斜视文研正:“哼,勤王需要自称朕吗?” 文研正闻言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让文岱宇尽数知晓,于是赶忙倒头就拜,解释道:“,父皇实在是形势紧急,儿臣唯恐四皇兄留有后手,为防止徒增其他变故,这才口出狂言。儿臣都是为了父皇您的安危着想啊,还请父皇恕罪。” “正儿,你可知道父皇登基前经历了什么?” 文研正正考虑着往下的说辞,不料文岱宇突然提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他只得茫然地摇摇头:“儿臣不知,还请父皇解惑。” 文岱宇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悠悠地说道:“登基前,朕就是用这双手取走了你九位皇叔的性命。” 文岱宇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听到文研正耳朵里却让他瞬间如至冰窖。文研正不是蠢材,他明白文岱宇说这话就是在暗示自己,他现在所做的一些谋划和行动,文岱宇都作为一个过来人都一清二楚。所以说话也不需要弯弯绕绕,没有意义。 文研正索性也不伪装了,脸上的怯懦神态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明白自己想要借由文研烈来达到篡位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但是他还没有完失去机会。虽然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单一个皇尘他就毫无办法,更何况还有叶观澜等这些他不能掌控的战力存在,武力篡位已经行不通了,但他还有底牌未出,不见得会一败涂地。 文研正恢复了往日自信高傲的神态,慢悠悠站了起来,轻轻拍掉膝间的尘土,挺直了腰板,眼神锐利地看着文岱宇说道:“父皇,如今南周国力强盛,百姓富足,边境和平,已经不需要您如此操劳了。更何况您毕竟年纪大了,不如将皇位传于儿臣,让儿臣来替您分忧,岂不两其美?” 文岱宇心中有些酸楚,他身边就只有文研正和文妍烈两位皇子,可这两人却同时想要他的皇位,想要他的命。在皇权面前,父子情深真只是个笑话。虽然他自己也是从血腥的皇权争斗中一路走来,但还是对皇族间的亲情有着奢望,不过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这份奢望便越来越小。 “正儿,你又何必急于一时?过两日你便要行冠礼了,冠礼一过,朕马上就册封你为太子。只需多等待几年,朕现在所有的一切你到时都室你的,难道几年的时间你都无法等待吗?” “父皇,都到了这一步了,你为何还是想要骗我。从古至今,所有得宠的皇子到最后没有一个能真正继承皇位的。对于一个皇子而言,过分刻意的恩宠只会将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成为皇权斗争中的靶子。” 文妍正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反问道:“父皇,你以前也是皇子,怎么会不懂得这捧杀的道理。”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朕更知道通往龙椅的路上是多么的血腥残酷,才不想让朕的皇子一个个因为皇位的继承而互相残杀。” 文研正对文岱宇的说辞充满了不屑,冷哼说道:“皇权之争本就充满凶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如此。你现在可以在向我说教皇家亲情不过是因为你是胜利者,史书中如何撰写皆在你一念之间,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 “这不是伪装,朕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九个胞弟,但在朕君临天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幼时的玩伴,昔日的兄弟都倒在了争权的路上,何其悲哀,何其寂寞!人一旦年纪大了,就容易念旧。朕现在经常会问自己,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所以,朕不想让朕的皇子再经历一次同样的痛苦。” 文岱宇越说情绪越激动,越加的情真意切。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语气也变的冰冷:“皇族的权利争斗通常都身不由己,朕不允许有谋反想法的皇子将朕的其他孩子拖进斗争的漩涡中被搅地粉身碎骨!先帝没有做到的事,不代表朕做不到!” 文研正心下了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看来父皇你要驾崩的消息是故意放出来让我们知道的,我本该想到的,结果最后棋差一招,可惜了。” 皇尘抬头看了看天,佝偻地身体前倾,冲文研正作揖道:“天就要亮了,十皇子殿下。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该上路了。” 文研正听到皇尘的话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他既然敢进宫,对这样的结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不怕死,可他也不想死,所以他早就留了后手,这也是他没有直接进宫,而先去怡红院的原因。对一个国家而言,君主其实谁都可以当,区别只在于当不当的好,坐不坐的稳。但是大臣就不同了,哪怕是再贤明的君主,倘若一夜之间群臣部消失,那么国家就会动荡不安,甚至有亡国的危险。而怡红院中的那些大臣,虽然看上去不怎么重要,可这些人加起来足以撼动南周的根本,这才是文研正的最后依仗。 叶观澜和枪盟是文岱宇交给文研正的,叶观澜武功高强,文研正无法掌控,但是被送去枪盟的人选他却可以暗中操作。文研正宁愿带着亲兵进宫也不带上实力更加强劲的枪盟门徒的原因正在于此,枪盟的门徒都是文研正从小培养的死士,只忠诚于他,他们才是文研正真正信任的人。 文研正有恃无恐,脸上依旧带着自信的笑容,他微微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摇着头喃喃道:“明日的太阳一定很亮,看来我是见不到了。不过父皇,有这么多南周的栋梁之才给我陪葬也值了。” 文岱宇面对文研正阴阳怪气地威胁,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瞳孔微缩,眼中的寒意更盛了几分,沉默了良久,深深叹了口气,冲皇尘挥了挥手:“老皇,让他清醒清醒。” 看到文岱宇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文研正心中已经慌了神,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让慌乱表现出来。 皇尘躬身作揖,道:“是,陛下。” 说完转过身,莫名其妙地冲着万事屋众人的方向喊道:“刚来的千机门小子,出来吧!” 这一声喊的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众人都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到底皇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郑大和姚曳两人一副淡定的模样,好像早就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此时护城军中的一名士兵突然突兀地离开了队列,不等鲁千夫长反应过来,那士兵已经快步走到阵前。士兵一把扯掉头盔,低着头单膝跪地冲皇尘抱拳行礼道:“晚辈千机门文嵩见过皇老前辈!” “‘娘仙’文嵩?!”听到士兵的话,万事屋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谁也没想到文嵩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而且出现的时机也是如此的微妙。 “娘,这是怎么回事啊?文嵩师兄怎么会在这?”琦琦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摇晃着姚曳的手臂急切地询问。这一问也同样问出了万事屋众人的心声,大家都看向姚曳,期待她能给出答案。 姚曳伸手按住琦琦的手,柔声安抚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再慢慢跟你说。” 皇尘点点头,说:“起来吧,你跟十皇子说说现在南周的朝臣们的现况如何。” 等文嵩站起身来,万事屋众人更加惊讶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但是那张脸却不是文嵩的,而是司运使裘不劳的。 文嵩点头称是,然后面向文研正,悠然发问:“就在几个时辰前,我们还刚刚见过。敢问十皇子殿下可记得我这幅面孔?” 文研正双目圆睁,脸上自信高傲的神情完被震惊替代,他的嘴不断张合着,手指着文嵩,声音颤抖着半天才说出话来:“裘,裘不劳?千机面具!你是假的!” 文嵩撕掉脸上的千机面具,手捏了个兰花指,轻笑道:“殿下果然聪明过人,看来不需要小民介绍,殿下已经猜到了。” “你们是何时将所有大臣掉包的?” “就在四皇子殿下的鸿门宴之前。” 文研正双目一瞬间失去了神采,空洞无比。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双腿无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摇着头自嘲道:“亏我还以为自己即便不是稳操胜券,最起码也可有条后路可退。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啊,我输了,是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文研正最后的希望被击碎了,他垂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他的脸,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如同一个石雕。气氛一瞬间变得压抑无比,地安门前安静的可怕,连呼吸声好像都被冻结了。 许久,文研正带着些许哭腔发出最后的乞求:“父皇,儿臣当真无法活命了吗?” 文岱宇默默转过身去一言不发,此时他的沉默已经代替了他的回答。 “也罢,儿臣可真傻,竟然还抱着侥幸的形态乞求父皇您的宽恕,您连自己的胞弟都不放过,又怎会在意区区一个皇子呐。”文研正似是顿悟了一般,他神情严肃地地将自己杂乱的长发盘好,然后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如同上朝一样整理着自己的仪表。 他郑重地双手轻拭衣袖,向着文岱宇的背影跪倒在地行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因为激动,文研正的声音颤抖的很厉害,以至于难以继续说下去。 “父,父皇,儿臣……儿臣就先告退了。” 文岱宇听着文研正的声音,拳头逐渐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双眼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雾气。这时他突然有些动摇了,情感在这一瞬间大过了理智,终于他松开了拳头,转身想要改变主意,留文研正一条命。 可这时文研正突然拿起旁边的大周龙雀,猛地放到了勃颈处,用力一抹,顿时一股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然后文研正的身体倒在了地上。不断四溢的鲜血在他的身边扩散着,好像勾画出一朵娇艳的富贵之花:牡丹。 文岱宇猛然转过身,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文研正,他的身体好像僵住了一样。良久,文岱宇狠狠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的一滴泪随着一声“正儿”的呼喊而掉落。 说到底文研正也算是个有骨气的人,在等待死亡和自我解脱之中,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其实就算眼下文岱宇一时心软,不杀文妍正只将他软禁,以后也难免会找个其他借口来永绝后患。 不论是谁,只要坐到龙椅上,他的疑心和狠绝都会被无限放大。一生称孤道寡,最后终成孤家寡人。 “皇老,传朕旨意:十皇子文研正进宫勤王途中被邪武者暗器所伤,不治身亡,收殓尸体,择日厚葬,并入皇陵。十皇子府内亲兵保护皇子不力,部收入天牢,交大理寺处置。护城军护驾有功,所有人加俸一年,官升一级。” 文岱宇用余光瞟了一眼万事屋众人,道:“至于这些江湖人,由你这个江湖人处理最好,朕就不插手了,朕乏了,回昌宁殿吧。” 皇尘点头称是,口中高呼:“恭送陛下,摆驾昌宁殿!”同时给叶观澜递了个眼神,叶观澜会意一步“缩地成寸”飘至文岱宇身后。 文岱宇就这样在叶观澜的护送下从地安门离开,在他的身后,一面是“谢主隆恩”的称赞,一面是“陛下饶命”的哀求。 正如后世史书对他的评价一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冷酷无情的铁血君主,而有的人却说他是南周历史上最有情有义的皇帝,但是双方都不得不承认文岱宇确实开创了一个繁荣和平的盛世。 鲁千夫长指挥着手下士兵将文研正的亲兵团团围住,这些人说是十皇子的亲兵,但实际上他们的忠诚度并不高,大部分都是文研正笼络来的江湖恶人,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作奸犯科的履历。 他们本来就只是冲着文研正的钱来的,跟着进宫也只是以为文研正稳操胜券,他们能蹭个高官厚禄,却不想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高官厚禄不但没捞到,反而要把命丢了。 面对护城军这群酒囊饭袋,这些亲兵连决死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不断高呼着饶命然后束手就擒。 鲁千夫长将这些哭鼻子的恶人捆成一串,在护城军兵卒的押送下,排着整齐的队伍往宫城外走去。鲁千夫长的心里现在十分庆幸,不是因为自己升了官,而是因为经过这一夜后他重新找回了他失去的军人风骨,他的沙场铁血。 鲁千夫长已经做了决定,今天待所有事情了结之后他 就去兵部申请调令,重新回到边塞。在渭陵城这个温柔乡里待久了,军人的血性都消磨殆尽了。一想到能回到那个雄鹰翱翔,风沙漫天的恶劣环境去,他的嘴脸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鲁哥,一升了官看把你给高兴的,嘴都咧到耳朵了,今天晚上去哪乐呵乐呵啊。”旁边一平常跟鲁千夫长关系不错的小兵看到他的神情,揶揄道。 “不了,你们去庆祝吧,我就不去了,我要收拾行李。”鲁千夫长拍了拍小兵的肩膀,拒绝了他的邀约。 “鲁哥,收拾行李干什么?最近也没听说兵部有调令下来啊,你要去哪啊?” 押送王府亲兵的队伍在两人说话间,已只剩了个尾巴。鲁千夫长快步跟进队伍,丢出一句:“豫州城。” “哎,鲁哥,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你为啥要去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嘞。”小兵紧赶两步,追问着。 远去的队伍依稀传出鲁千夫长的回答:“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边护城军押解着王府亲兵离开,另一边船帮的帮众们也在萧悦的授意下有序地离开。萧悦尤其叮嘱了渭陵分舵的舵主,对于死伤的兄弟务必要多多抚恤。 经历了这一夜,萧悦整个人感觉成熟了许多,对于船帮帮众的各项善后都处理的条理清晰,人果然是需要磨砺才会更快地成长。 杜纯明显心情十分愉悦,挺着大肚子笑呵呵地走向万事屋众人,远远看去活像一尊弥勒佛。 柳不休很是奇怪,杜纯明明是文研正的左膀右臂,是他的钱袋子,为何文岱宇在下旨时半个字都没有提及杜纯,这实在是有些蹊跷。 柳不休行了一礼,问道:“杜老板,您这心情是不是有点太过轻松了,您这样让我十分怀疑刚才自刎的到底是不是十皇子,作为十皇子的心腹,你就不怕皇上怪罪于你吗?” 杜纯眉毛上扬,头往后缩了几分,答道:“诶,柳掌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就成了十皇子的心腹了,我只是个商人,只懂得赚钱,其他的我可不懂。” 柳不休看着装傻充愣的杜纯,觉得十分好笑,暗示道:“杜老板,您可别忘了,你是皇商。” 杜纯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高深莫测地说:“柳掌柜,你可要搞清楚,皇商的皇可不是皇子的皇。” “那……”柳不休一愣,只稍一思考,便懂得了杜纯的意思,随即冲杜纯竖了个大拇指,哈哈大笑:“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古人诚不欺我啊。哈哈,杜老板高啊。” 杜纯笑而不语。 两人说着话,皇尘向这边走了过来,他没用“缩地成寸”,只是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一样,弓腰负手慢悠悠地走着。 看到皇尘过来,万事屋众人齐齐行礼,就连受伤的姚曳、郑大还有余晓航也站起来作揖。 “见过皇老!” “免了免了,既然都是江湖儿女,就不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皇尘摆摆手,一道道轻柔的气劲离体而出,将几人的抱拳的手拖了起来,众人又不免感叹了一番皇尘的神乎其技。 皇尘扫视了万事屋众人一圈,当扫到琅琊楼四大护法的时候,微眯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几分,轻咦了一声。“我原以为来人不过是船帮和千机门两家,却没想到不仅刀阁,剑冢来了人,你们四个家伙竟然也来了。” “无孔不入”四位护法自从看到皇尘过来,就一个劲地往后站想要离开,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以皇尘的实力,这四人要是想跑也是肯定逃不出去的,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只得留了下来。如今被皇尘点了名,四人只好嘿嘿讪笑,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胡言乱语地高呼:“皇尘前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早生极乐……” 皇尘明显见到这四个老家伙心情很不愉快,他冷哼了一声,道:“你们四个别跟我在这打哑谜,说,你们师傅去哪了?” 四人眼见没法蒙混过关,只得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抬眼偷偷观瞧,宛如四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在被长辈说教。柳不休几人都被这一幕整懵了,怎么皇尘对这四人有这么大的敌意,这四人的实力和皇尘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是如何招惹到皇尘的呢? “说不说?难不成想让我这把老骨头跟你们比划比划?”皇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话语中充满了威胁之意。 三无护法率先开口,陪着笑说:“皇老,您息怒。不是我们不说,我们是真不知道师傅去哪了,我们现在还在找他呐。” 看“无孔不入”四人不像在说谎,皇尘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摇了摇头,好像想到了什么让他无奈的陈年旧事。“罢了,罢了。谅你们也不敢骗我,就让那小子自生自灭吧。” 四个护法如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老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师傅一般见识。” 柳不休挑起一根眉毛,心中疑问是一个接着一个,老乞丐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皇尘这种等级的高人都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这样,他这个少楼主不做也罢,也总好过不知道哪天被老乞丐的仇家找上门暗杀了的好。还有就是四大护法肯定没跟他说说实话,肯定隐藏了一部分,也不知道是何用意。不过既然他们四人不说,想必也是有他们的道理。 皇尘暂时放过了琅琊楼四大护法,移动视线上下打量起胜七、尺素还有玉昭,边看边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别的不论,单就剑冢掌门这慧眼识珠的能力,天下确实无人能及。而且还能因材施教,将每一个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这老东西确实是个好师傅啊。你们三人只要刻苦练功,未来的江湖中你们三人定能为剑冢争得一席之地。” 剑冢三个师兄妹很是诧异,皇老竟然会给他们以及掌门如此高的评价,胜七抱拳行礼道:“谢前辈夸张,我等师兄妹必不负掌门的谆谆教诲。” “老头,哦不对,太爷爷,您能教我现在就学会那一招‘天地穹笼’吗?”琦琦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她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怀着期待,直勾勾盯着皇尘。 姚曳和郑大一听到‘老头’两个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姚曳一把将琦琦搂入怀中,死死捂住她的嘴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郑大一脸尴尬地连连向皇尘赔罪道:“前辈,小女从小被我们夫妻宠坏了,从来都是这样肆无忌惮,口无遮拦,还望前辈不要介意。” 皇尘看了眼琦琦,又看了眼姚曳,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笑道:“无妨无妨,童言无忌嘛,我老头子还没掉价到要和一个孩子置气的地步。不过这孩子长得很是机灵可爱,倒真随她娘,跟你却是一点不像啊,哈哈。” 皇尘心情大好,竟开起了郑大的玩笑。郑大见皇尘没有动怒,心放回了肚子里,陪笑道:“前辈真会说笑。” “想让太爷爷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现在武学境界太低了,等你到了玄武境就来宫中找我,我便教你,如何?” “当真?”琦琦激动地一把推开姚曳的手,冲到皇尘身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并且在皇尘沟壑纵横的脸上亲了一口。“太爷爷,你真好,我一定会努力练功的。” 皇尘被琦琦的动作一下弄得老怀大慰,笑的嘴都合不上了。他轻柔地摸了摸琦琦的头发,说道:“那太爷爷可在宫里等你哦,你可要快点来。” 琦琦高兴地狠狠点头:“恩恩!” “快回来,别跟太爷爷闹了,‘天地穹笼’得神武境才能练呐。”郑大张开双手,示意琦琦回来。 却不料话刚说完,皇尘突然勃然大怒:“我说能练就能练,你以为你女儿跟你一样资质平庸啊。亏你还是掌门呐,对付个杨宝强还得要靠自己夫人出马才能勉强和人站成平手,千机门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还好意思说话!” 郑大被皇尘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讪笑着给自己开脱:“前辈,这不是因为雨势太大了,我实力发挥不出来嘛,不然定不需要夫人出手。” 原本皇尘只是想稍微提点一下郑大,想让他知耻而后勇,可郑大这几句开脱的说辞不禁让皇尘越听越气。 “实力不济就是实力不济,责怪天气是你堂堂一个千机门掌门应该说出来的话吗?大雨固然对你的毒术有所影响,可这不也说明你的毒术在这方面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吗?退一步讲,毒术不能用了,你就是个普通人了吗?难道祖师爷就只传了你这半吊子毒术吗?” 当着周围年轻小辈的面,皇尘真是一点面子没给郑大留,一连串的质问让郑大脸涨的通红,真是字字戳心,句句见血。 虽说皇尘说的不留情面,但郑大明白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的道理,恭敬地答道:“前辈说的是,待晚辈处理完渭陵诸事就回门内闭关。” 皇尘点点头,见郑大态度真诚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不要怪老头子我讲话直,‘皇尘’之名总归需要人继承的,切不可因为我还在就怠慢了门内众人的修炼。” 皇尘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玉瓶递给郑大:“这里是两瓶汇灵丹,拿回去给受伤的人服用可保丹田恢复如初,不留隐患。” 姚曳双手接过丹药,道了声:“多谢前辈。” 被称作“皇尘”的人,在千机门一直处于一种十分奇怪的位置。只有千机门历代最强的人才能承袭“皇尘”之名,但是一旦承袭就必须离开千机门,而且不能和亲人用家人的称呼相处。 即便在外相见也只能前后辈相处,完相当于从千机门消失,至于“皇尘”们去哪里去做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是个谜。 郑大和姚曳很清楚只有上一个“皇尘”去世,才会有新的“皇尘”出现,所以他们只是表面上表现得平静如常,实际心里已经有些慌了。 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能被“皇尘”教的,一般只有下一任“皇尘”才能有这个资格。倘若琦琦被选中,固然武功提升迅猛,但也需要离开千机门,与爹娘断绝关系,甚至还有可能会去做什么十分危险的事情,而这一切都不是郑大、姚曳所想要的。 皇尘说要教琦琦的时候,郑大夫妻二人的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清楚被教的后果所以才出言阻止琦琦。同时皇尘作为过来人,也很能理解夫妻二人的心情。 可总要有人承袭“皇尘”之名,没有办法他这才对郑大进行了那一连串的质问。意思很简单,你不交女儿可以,那你就必须提升自身实力,自己来当下一任的“皇尘”。 这是个残酷的选择,也是别无选择下最好的选择。琦琦此时还毫不知情,十分开心地站在皇尘身边冲郑大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她还不知道郑大为她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 “年轻人,你的剑哪里来的?”皇尘的视线突然落在齐德隆刚腰间的佩剑上,眉头一皱,神情严肃地问道。 齐德隆刚对于皇尘的询问有些意外,推了下眼镜还是如实回答:“回前辈,是捡的。” “捡的?”皇尘怀疑自己听错了,以他的眼力自然不可能看错,齐德隆刚腰间的剑必是杀手之王卓伟的“承影”无疑。 堂堂杀手之王竟然会将自己的贴身佩剑弄丢,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知道“承影”在杀手这个圈子里就等于是尚方宝剑。照理来说,杀手圈中实力才是第一位的,只有最强的杀手,没有最强的杀器。所以“承影”在杀手圈子里是一个极其怪异的存在,即使是圈内人也大都不知道有关于这把剑的来历,但是却极其有默契地听从“承影”主人的号令,说来这也算是杀手圈的一桩异事。 “是,莫非这把剑是前辈您丢的?”齐德隆刚满脸的真诚,好心询问。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三百六十行,任何一个行当,任何一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规矩。就是强如皇尘,他也不敢随便将“承影骗走”。得罪杀手圈的人,到最后想死都很困难。 皇尘赶紧表态:“不,不是我的。只是看上去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承影”这种有剑柄,无鞘无剑身的剑,天下就只此一把。皇尘说自己看过眼熟,很明显就是有点口不择言了。 皇尘也不想在谈有关杀手圈的事情,毕竟那是个他也觉得危险的圈子。他草草留下一句“你的剑很重要,好好保管。”,然后转身跟众人说道:“今夜之事已了,天要亮了,诸位回吧。” 说完也不拖泥带水,两步“缩地成寸”直接进了地安门,竟直接走掉了。 剩下的万事屋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集中在柳不休身上。余晓航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结果疼的龇牙咧嘴。赶紧从郑大手中接过汇灵丹服下,冲柳不休说:“我说掌柜的,现在怎么办啊,回万事屋吗? ” 柳不休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说道:“这样吧,萧悦你先回船帮分舵看看,毕竟你们船帮死伤了不少兄弟,你这个大小姐不在,单让分舵主撑着也不是个事儿,你还是亲自回去安排一下吧。” 萧悦点点头:“恩,好,我也正有此意。” “郑大和姚曳前辈,你们都有伤在身,但还是想麻烦你们跟着杜老板去给都敏俊指挥使治疗一下。如此有能力的军中将领,死了当真可惜。” “我也很欣赏都指挥使,如此有血性有才华的人确实不该死。我和夫人的伤有汇灵丹在,只消片刻就已无大碍,我们这就去。不过……”郑大和姚曳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前辈但说无妨。” “算了,等我们救治完都指挥使在谈不迟。” “也好。”柳不休虽然不知道郑大到底想说什么,但是总有一种预感他想说事八成和老乞丐有关系。“剩下的人我们就先回万事屋稍作休整吧,这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总算过去了,天都要亮了。” 众人纷纷点头,一起往宫城外走去。琅琊楼的四大护法原本不想跟柳不休回万事屋的,但是今晚他们的表现实在是让众人无法和柳不休所说的普通沙县乞丐联系起来,柳不休索性将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回到万事屋,众人先都沐浴更衣,洗去这一夜的疲惫。余晓航则一头扎进了厨房,为大家准备宵夜。 不多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饭香也从厨房飘了出来。余晓航和柳芳将饭菜摆好,还多加了个桌子和几副碗筷。收拾好的众人围坐在桌旁,饥肠辘辘的他们拿起碗筷就开始风卷残云似的享用夜宵,同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哥,今晚发生的很多事让我突然明白,不会保护自己还是不行的。我想学武功,哥。”柳芳伸筷子夹着菜,有感而发。 “芳儿,你学武功有什么用啊。你看看今天出现的一个个江湖人士,哪一个是你学了武功就能自保的。就算你现在开始学,等你达到能自保的程度,还不三四十岁了。而且学武都是童子功,得从小练,你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练也练不出什么来的。”柳不休苦口婆心地劝说柳芳,想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根骨不行,我还不能学点别的吗?况且你们之前不是说我的体质特殊嘛。哥,你就不怕哪天我被人抓走吃了啊。要不我跟琦琦学学千机门的易容术和毒术吧,行不行,琦琦。”柳芳转头满怀期待地问琦琦。 琦琦把脸从饭碗中抬起,脸上沾着米粒,嘴里死命地咀嚼,摆着胸脯含糊不清地答道:“当然可以,芳姐。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只要是我会的,我都教给你。” 看到俩人瞬间就达成了共识,柳不休只得无奈哭着:“你们俩可真是……” 胜七吃着吃着,突然放下碗筷,说道;“柳掌柜,既然邪武已除,我和三师妹也该回剑冢复命了,我们三兄妹在贵店叨扰这段日子承蒙照顾,十分感激。我胜七是个粗人,不怎么会说话,但是有一句说一句,以后但凡有任何需要,去剑冢找我们,我等必鼎力相助。” “胜七大哥言重了,什么照顾不照顾的,玉昭也算是我店里的人了,说这话就见外了。”说着柳不休瞥了一眼玉昭和齐德隆刚,玉昭低下头,表情有些羞涩,齐德隆刚倒是听到柳不休这话高兴的合不拢嘴,一直嘿嘿傻笑,让面色绯红的玉昭狠狠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既然胜七大哥你们还有师命在身,我也不便挽留。不过要走还是等明日吧,今天好好休养一下,也让你们师兄妹好好道个别,你看如何?” “好,柳掌柜盛情难却,那我们就明日再走。”胜七也不推辞,当下便答应下来。 “掌柜的,先别说这些了,你是不是该重新介绍一下邻桌的这四位啊,他们昨晚的表现你可欠我们一个解释呢。”余晓航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桌的琅琊楼四大护法,挑起一根眉毛问道。 一听余晓航点名要让他解释,柳不休也知道是蒙混不过去了,可是又不能直接说明他们的身份,还得找个说得通的借口,这着实有点难为柳不休了。 “啊?”柳不休尴尬的张着嘴,偷眼观瞧邻桌的四人,却发现这四个人头也不抬一个劲地扒饭,恨不得把脸塞进碗里。柳不休顿时满脸黑线,真是一点也指望不上这四个家伙啊。 “是啊,掌柜的,他们可不是一般的乞丐啊,昨晚破门一战,他们当真是立了大功。而且他们还跟皇尘前辈有旧,这来历恐怕不简单啊。”齐德隆刚也出声附和。 没有办法,柳不休一咬牙,一跺脚,算了,说就说吧。“其实,他们是……” 柳不休的话刚开了个头,突然“咻咻咻”从旁边屋顶射出数发弩箭,带着破空之声,竟都朝齐德隆刚射去。 面对突如起来的变故,众人都是一惊。万事屋里的这些人毕竟大部分都有武功在身,只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余晓航两手分别抓住柳芳和柳不休的后衣领,将他们拽离桌边。剩下的人也纷纷脚下发力,闪身躲开。“无孔不入”四大护法该吃什么吃什么,根本动都没动,也不知道是知道自己不会被打中还是被美味的饭菜引诱地失去了理智。 胜七攥紧手中铁链,用力一掷,巨阙从背后飞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将几根弩箭直接击飞。然后往后一扯,巨阙转着圈飞回胜七手中。 胜七将巨阙插在脚边,高声喝道:“何方小贼,藏头露尾地放冷箭,出来!” 众人环视周围屋顶,看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人出来回应。 “莫非邪武还有残余的势力未除,这是来报仇来了吗?”余晓航左右张望着,说道。 柳不休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夺权篡位这么大的事从来都是全力以赴,没有谁会傻到一拨人去逼宫,另一拨人躲在这暗算我们吧。再说了,就算是邪武者们留了后手,提前留了人以图东山再起,那他们现在应该远离渭陵城好好休养生息,没道理来找我们的晦气。” 柳芳看着插在墙上的弩箭,自言自语着:“可除了邪武还有谁跟我们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啊,我们又没跟别人结过仇。” “也许不是跟我们结仇,是跟他有关系。”尺素指着齐德隆刚说道:“看刚才弩箭的轨迹,应该是朝着齐德隆刚射过来的。”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齐德隆刚身上,看的齐德隆刚不知所措。齐德隆刚双手在胸前不停摆动着;“你们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 “嘿嘿,小刚哥,你是不是偷了人家谁家店里昂贵的衣服了,让人家找上门来追杀你了。”琦琦歪着脑袋,坏笑着。 齐德隆刚尴尬地解释道:“没有,没有。我现在穿衣服很省了,已经好久没穿坏衣服了。” 柳不休刚吃了没两口,肚子还饿得很,看到旁边旁若无人大口吞咽的四大护法,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招呼众人:“算了,先别管他了。这小贼估计一看我们这里人武功都这么厉害,吓得溜走了。来来来,接着吃吧。” 玉昭担忧地说:“这人的轻功实在是厉害,我们这么多人竟然都没人发现他藏在何处。假如这人以后再来,恐怕要出大事。” “玉昭,果然还是你最在意我。”齐德隆刚表情妖娆地白了玉昭一眼,如小女人一般将双手放在胸前羞涩地说道。 玉昭一听这话,双目圆睁,瞪了齐德隆刚一眼,握剑的手拇指已将湛泸推出了剑鞘,齐德隆刚吓的身体后仰,退了两步。 余晓航也十分赞同玉昭的说法,附和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都会武功还好,可掌柜的,你和小芳你俩是一点武功都不会。万一这个人真就盯上我们了,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俩的安全真是难以保证。” 柳不休无奈地摊摊手:“这也没办法,以这个人如此高超的轻功,你们都发现不了。就算我和小芳从现在开始学武,等练到你们这个境界,不还是一样要被暗算。” “哼,这种藏头露尾的卑鄙小人最是可恨。”胜七冷哼一声,将巨阙收回背上,拍着胸脯跟柳不休说:“柳掌柜,不用担心。有我胜七在,绝对不会让这个家伙伤到任何一个人的。” 胜七的实力和人品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柳不休还是信得过的。既然他保证了,那肯定说到做到,这让柳不休心中稍安。他对自己的安危倒是不怎么在意,但是柳芳是他的逆鳞,谁也不能伤她分毫。 柳不休点点头,道了一声:“多谢胜七大……” “砰” 话还没说完,突然从男屋传出一声重物坠落的声音,此时万事屋众人的神经一下紧绷了起来。胜七一马当先,手中巨阙直接脱手而出砸向了男屋的房门。 “哗啦”一声,房门应声被撞烂。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胜七就直接抽身上前,率先重进了男屋。剩下的人一也紧随其后,冲进了男屋。 进了男屋一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哭笑不得。只见屋子正中央一个人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被胜七用脚踩着屁股,巨阙就插在那人脸边上,吓得那人动也不敢动。那个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头齐耳杂乱的自来卷发,皮肤黝黑,中等身材。 “是不是你小子想杀我们?”胜七脚抬起来,重重落下,质问道。 那人屁股吃痛,一脸的委屈带着哭腔说道:“哎呦,大哥。整岔劈了,整岔劈了,俺没想杀你们。” 一听这话,胜七脚上的力度又大了不少,“这么说是你放的弩箭了?” 那人龇牙咧嘴怪叫着回道:“大哥,轻点轻点。是俺放的箭这是没错,可那箭都是钝头,只有边上抹了东西,杀不死人的。” “你还敢抹毒药?还说不是想害人!”柳芳指着那人,怒声叫道。 那人赶紧解释:“不是毒,是麻醉药,只会浑身麻木一会,没毒的。” 柳不休看这个人也不像什么凶神恶煞之辈,不想冤枉好人,便对余晓航说:“晓航,你出去拔根弩箭回来,让琦琦看看到底有没有毒。” “恩。”余晓航答应一声,转身进了院里。几个呼吸时间,他就拿着一根弩箭回来。他将弩箭递给琦琦。琦琦将箭头凑在鼻子旁边闻了闻,然后用手沾了一点,放在手里搓了两下,冲众人点头道:“他没有说谎,这确实是平常医馆用的那种麻醉药,箭头也是专门做钝的。” 听到琦琦给他做了证,那人又开始叫起来:“看看,看看,我说的没错吧。我真不是坏人,各位少侠就放过我吧。” 柳不休冲胜七说道:“胜七大哥,先让他起来说话吧,他也不像是坏人。” 胜七闷哼一声,当是答应了,接着他将脚从那人身上移开,收回了巨阙。 那人揉着屁股,慢慢站了起来,嘴上还小声嘟囔着:“俺娘来,大哥你这腿上也忒有劲了。” 柳不休问道:“先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说说怎么回事吧,你上我们这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俺娘来,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啊。”那人露出惊奇的表情,说:“你们这不是有七绝令嘛,我就是来偷七绝令的。” “什么七绝令,我们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啊?”柳芳想了想,感觉自己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么个东西。 一听到七绝令,在场的众人除了柳芳都互相对视了一眼,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余晓航问道:“七绝令在我们这?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 “哪还用听,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说你们这一个戴眼镜的叫齐德隆刚的身上有七绝令。别骗俺了,这事你们能不知道?”那人还以为万事屋的众人在骗他,撇撇嘴,一脸的不相信。 柳芳感觉就自己被蒙在鼓里,出声询问:“哥,七绝令是什么啊?你们怎么都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这令牌很厉害吗?” “芳儿啊,这七绝令不是厉害的问题,是恐怖!”柳不休一脸严肃地给柳芳解释:“在江湖上有一个非常非常神秘的地方,叫七绝塔。七绝塔每隔二十年就会放出一枚七绝令,而七绝令的作用是可以让七绝塔满足你一个要求,注意,是任意要求。” “任意要求?这么厉害吗?哥,我要是想当皇帝,七绝塔也能满足吗?”柳芳以为柳不休说着玩,开玩笑道。 柳不休一本正经的盯着柳芳说:“你别笑,小芳。假如你真有七绝令,你真的可以成为南周的皇帝。” “啊?!”柳芳瞬间整个人呆住了,被这个消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俺娘来,你们这房顶也该修修了吧,这么大个洞看不见吗?这给俺摔的,都摔散架了。”自来卷看着头顶的大洞,埋怨道。 “你还说,没这个洞还抓不住你呢。不是我说,就你这个实力就别学人家抢七绝令了吧。走个路不看脚底下,还怪我们咯?”余晓航看不下去了,开始吐槽。 柳不休问:“对了,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啊,山东的吧。” “呦,耳力不错啊,没错,俺是青岛人,俺叫黄博,道上人因为我武功高强,给俺起了个外号叫‘盗仙’。”自来卷洋洋自得地仰起脸,开始吹嘘自己。 “你这轻功确实不错,不过叫盗仙怕是有些言过其实了吧。”余晓航撇撇嘴。 “俺娘来,你还别看不起俺,有本事来跟俺比划比划,耍什么嘴皮子功夫。”黄博一听余晓航鄙视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找余晓航练练。 “来啊,还怕你不成,就你这样的我一只手能打十个。”余晓航一点不示弱,跟黄博针锋相对。 “别和他练了,和我练练吧。”胜七往余晓航身前一战,沉声说道。 “别,大哥。你这我可练不过,你这一身腱子肉是真厉害”黄博立马就怂了下来,连连摆手。 “你先搞清楚状况,你现在可是在我们手里。再有我提醒你一句,你面前的这个大哥脾气不太好,他不喜欢有人藏着掖着,不说实话。他也不喜欢有人支支吾吾,说话不利索。” 柳不休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威胁黄博:“你看到他那把巨剑了没,那把剑可是锤碎了少说几百个人的脑袋了,所以你最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不然,哼哼……” “说,俺都说。”黄博这回是真害怕了,胜七长得也确实太唬人了,本来就身形高大,再配上巨阙,任谁看都不会认为胜七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这事得从三天前说起,那天俺原本在海边赶海,收获不小,等收拾完准备回家的时候,俺们道上一个叫“三只手”的家伙突然来找我,说是有大事要跟俺说。那小子我太了解他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整个一赔钱货。俺寻思他是看俺抓了不少海鲜,来蹭饭的。也没多想,就领他往家走。可谁知道刚走到巷口,就刚好遇到一群人,那群人看到‘三只手’一下子就冲了过来,看样子是要追杀他。俺就和他撒开丫子跑路,边跑他边跟俺说,让俺去渭陵城石湾巷的万事屋找一个戴眼镜的人,说那人身上有七绝令,然后俺俩就分开逃命了。” “以前他要是跟俺说有七绝令的消息,打死俺也不信。可那天那个阵仗真是忒吓人了,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不然那些人也不至于死命追杀我们,俺轻功好,很快就把那些人甩掉了,‘三只手’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嘞。然后俺就来渭陵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们这的地址,结果半个人都没有。半夜就开始等,到刚才才等到你们回来。然后俺就瞄准了那个戴眼镜的,想把他先放倒,趁你们救他的时候抢走七绝令,可没想到你们武功都这么强。俺也知道这回事提到铁板了,抢东西是没戏了,就想溜走,可怎么也没想到你们这屋顶上有个洞,一时没注意踩空了,这才被你们给发现了。” “俺娘来,俺就纳闷了你们住的不闹心吗,这么大个窟窿看不着吗?也不知道补补,这给我摔的,膊了盖差点给俺磕碎了。”黄博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极其心酸地讲述了自己被抓的前因后果。 听完黄博的叙述,尺素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江湖上都传遍了吗?可听你说的,这事应该就你和那个叫‘三只手’的知道啊,顶多再算上那些追杀你的人,怎么到你嘴里成人尽皆知了?” 黄博摊摊手,一脸无奈:“俺没到渭陵的时候俺也这么认为,还觉得得了老大一便宜。可等俺到了渭陵,在圈里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圈里就没有不知道这事的,连我们‘梁上君子’都知道了,你说这可不就是人尽皆知了嘛。” “贼就贼呗,还‘梁上君子’呐,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余晓航撇撇嘴,不屑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呐,俺们是盗亦有道,从来都是劫富济贫。” 柳不休听完黄博的叙述,觉得这事情恐怕不简单,不过这个“盗仙”看上去应该没啥问题,没什么威胁。可是就这么把他放了,柳不休又觉得不太好,摸了摸下巴说道:“行了,什么也别说了。小刚,把绳子拿过来,先给他捆上。” 一听说要捆人,齐德隆刚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很是利索地跑出去,没一会就拿了当时余晓航捆他时用的那根最粗的绳子回来。 齐德隆刚两只手不停抻弄着手里的绳子,冲着黄博挤眉弄眼地坏笑:“掌柜的,你说给他绑个什么图案呢?” 柳不休心中暗笑,被绑多了还绑出一技之长来了,随口答道:“不用那么麻烦,给他弄个和你一样的就行。” 黄博被齐德隆刚的笑弄得浑身发毛,充满了对将要发生事情的恐惧:“俺娘来,诸位少侠俺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剩下的俺真不知道啊。麻烦几位行行好,就放了俺吧,反正俺也没偷你们啥东西。” “好嘞,掌柜的。”齐德隆刚完全无视了黄博的求饶,兴奋地搓了搓手掌。 说完脚尖一抬刚才被巨阙撞烂只剩轮廓的房门,手中绳子结了个活扣快速扔出,套在了面露绝望之色的黄博身上。 然后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黄博成功地被裱在了门框刚上,成为了一张等待风干的人形兽皮。 柳不休心里肉疼的很,万事屋里这一群败家玩意,实在是不让他省心。前几天这扇门因为玉昭和齐德隆刚的传情活动刚被乱剑刺成了马蜂窝,这才换上新的,今天又让胜七给弄得身首异处,这可都是银子啊。 “大厨,大厨!再来几碗米饭,不够吃啊。”这时一个声音从男屋门外传来,随声而至的是端着空碗的三无护法吴悟舞。 柳不休一听这声音,头都大了。这几个护法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刚因为黄博转移了一波注意力,众人忘记了追问四大护法的事,这家伙马上就上赶着来提醒众人了。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没有饭了,吃完了就出去遛食去。”柳不休边说边推着三无护法往屋外走,还一个劲给三无护法使眼色。 “怎么没有,我看厨房里还有一锅呐,要不是不知道熟没熟,我就不过来麻烦大厨了。”三无护法完全无视了柳不休,眼中好像只有美食。 “有是有,不过掌柜的,你是不是该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啊。”余晓航拍了拍柳不休的肩膀,斜眼站着问。 “是啊,哥。现在这个偷袭的小毛贼也被咱制住,该把话说清楚了。”柳芳也附和道。 众人齐齐点头,目光集中在柳不休身上,直看的柳不休浑身不自在。 “行,我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有外人在,我们回桌旁说吧。”说着柳不休招呼众人往屋外走去。 这时候被五花大绑捆在门框上的黄博突然狠狠咽了几口口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弱弱地问道:“俺娘来,你们这厨子太厉害了,将才俺在房顶上趴着都给看饿了。诸位少侠,要不给俺也整两口尝尝呗。” 柳不休扭头斜视了黄博一眼,跟余晓航吩咐道:“晓航,去锅里盛几个硬菜给‘盗仙’端过来。” 余晓航打心底里佩服柳不休的这个吩咐,伸出大拇指夸赞道:“掌柜的,你可真是好人啊,连对陌生人都这么好,以德报怨真君子!” 黄博没想到柳不休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激动地在门框中扭出一幅鱼儿戏水图,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但马上黄博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已经走出门外的柳不休又补充了一句:“给他放近一点,省的他闻不到。” “……” 经历了这一夜之后,柳不休也知道现在在万事屋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所以他打算全盘托出,也避免以后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你们四个自己介绍一下吧。” 四大护法闻言刷地站成一排,就要开始摆造型,柳不休一脸黑线:“不摆造型不会说话吗?” “咳咳,我是琅琊楼西护法孔连舜。” “我是南护法步惊沓。” “我是北护法如家。” “我是东护法吴悟舞。” “我们就是‘无、孔、不、入’组合!” “……” 四大护法这一整套自我介绍直接给万事屋众人整懵了,这是什么奇葩自我介绍。 余晓航挠了挠头,面色古怪地问:“掌柜的,现在江湖人自报名号都是这种路数了吗?” 柳芳也挑起一边眉毛,说道:“哥,这么看,护法好像也不是多值钱啊。” 只有琦琦跟其他人反应截然不同,不知道因为什么,在看完四大护法的自我介绍之后,她高兴地鼓掌叫道:“好耶!掌柜的,他们什么时候出道的,我要去看他们表演。” “额……”柳不休现在十分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一想到在四人介绍完之后,他补充一句“我是少楼主,他们都是我下属”,那他丢脸肯定丢到家了,只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琅琊楼护法?柳掌柜,他们是琅琊楼的人?”尺素总算是抓住了介绍的重点信息,问道。 柳不休点点头,回道:“对,没错。他们四个就是琅琊楼的护法。” “就是那个号称全南周最大的情报贩卖机构的琅琊楼?”玉昭表情有些惊讶,不太敢相信这几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乞丐就是琅琊楼护法,出声询问以求确认。 “对,没错。”柳不休点头微笑。 柳芳满腹疑问:“哥,你从哪结识到的琅琊楼的人啊?从小咱们就在一起,我怎么不记得咱们什么时候见过琅琊楼的人啊。” “因为老乞丐认识他们,所以我才认识的。这都是那些年晚上老乞丐私下跟我说的,小芳你当然不认识了。” “那掌柜的,你口中的老乞丐和琅琊楼是什么关系,你又跟琅琊楼是什么关系?”齐德隆刚也出声询问。 “老乞丐是琅琊楼的楼主,而我也是楼主,他们现在都叫我少楼主。”柳不休趁这个机会介绍完自己之后,突然有一种飘飘在上高位者的自傲。 “恭喜掌柜子承父业!”琦琦装模作样的抱拳前后摆动,歪着身子笑道。 “噗!”柳不休一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幸亏反应快及时捂住了嘴。“什么子承父业,我怎么可能管那个老乞丐叫爹。再说了,你们以为我想当啊,我纯粹是被那个老东西给坑了。” “掌柜的,你可算了吧,谁能坑你啊。而且我看你当的挺舒服的样子,也没想撂挑子不干啊。”余晓航斜了柳不休一眼摇摇头,发出两声不屑的啧啧声。 “别的不说,就凭夜里他们的表现我觉得勉为其难地当一下这个楼主也值得了。” 柳不休回想起和京营战斗时的场景,由衷地感慨,说着充满感情地看向四大护法,却看见四个人就跟饿死鬼转世一样闷头狂扒饭。刚酝酿起来的情绪一下就消失了,只得哭笑不得地看着四个人。 柳芳点点头:“恩,确实。哥,既然老乞丐的手下都这么厉害,那老乞丐该厉害到什么程度啊。你说实话,当时是不是根本就是你死乞白赖地求着人家教你的啊,不然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你。” “求他?怎么可能!他那是看出来你哥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死乞白赖地要教我。这老东西天天晚上自己不睡觉,还不让我睡。深更半夜非要跟我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知道我可正在长身体呢,要不是因为他,我最起码能再长高几寸。” 柳不休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突然转念一想,就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冲着四大护法说道:“对了,你们四个人别吃了,我问你们点事儿。” “少楼主您说。”四人整齐地转过身面对柳不休,手里还端着碗,筷子上还夹着菜。 “你们老楼主是什么时间消失的?” “四年前。”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肯定是因为什么事情。你们记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是有什么事情比较蹊跷值得怀疑的。” 四大护法面面相觑,摇头道:“没有啊,都很正常。” 柳不休眉头紧蹙,摸着下巴:“不应该啊,没有原因老乞丐为什么要离开琅琊楼呢,你们再好好想想,再小的事情也都可以说一下。” 如家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少楼主,我想起来一个事,不知道算不算。” “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老楼主曾派我去边境查一些与羌族皇室有关的消息,就在老楼主离开前的几天,我正好会渭陵复命,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羌族皇室?你们琅琊楼的手也伸的太长了吧,连羌族皇室都能查。”余晓航惊叹。 柳不休追问:“这事是谁要查的?内容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回到的渭陵?” “自然是老楼主啊,而且他说雇主是个不能透漏身份的大客户。时间的话,大约是四年前。内容很短,就六个字:羌族皇后病危。” 柳不休一拍大腿,惊叫道:“这就说的通了啊!”然后转头问柳芳“小芳,你还记得咱们是什么时候遇到的老乞丐吗?” 柳芳一脸懵,不知道柳不休在激动什么,呆呆地回答:“也是四年前啊。” “那四年前我们在哪?” “豫州城啊。”柳芳话一说出口也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变说道:“豫州城就在南周与羌族的边境线上啊!哥,这么说老乞丐四年前离开琅琊楼是去找我们了?” “对,这种可能性很大。” “掌柜的,照你这么分析琅琊楼的老楼主岂不是闲出毛病来了嘛。他为了一笔生意,亲自跑到豫州城。到了豫州城却不继续深入地打探消息,反而找到你和柳芳,还非要晚上给你讲课,还一讲就是好几年,完了之后还把琅琊楼交给你然后自己消失了。这不纯有病吗?你说他图什么呢?”余晓航一本正经地分析,十分不理解老乞丐的行为。 玉昭猜测道:“假如这个所谓的大客户就是琅琊楼老楼主本人呢?会不会因为他跟羌族皇室有渊源,所以得到羌族皇后病危的消息后才赶到了豫州城。如果是这样的话,琅琊楼老楼主会在豫州城找上你和柳芳是不是就说明你和柳芳二人也与羌族皇室有关系呢?” “这不可能,羌族人的体貌特征跟南周人相差巨大,别的不论,单就高鼻梁还有蓝眼睛来说,掌柜的和小芳怎么看也不可能有羌族的血统。”齐德隆刚盯着柳芳和柳不休上下打量一圈,摇摇头道。 “是啊,我和小芳要是皇室,别管是哪里的皇室,总不会沦落到去乞讨的地步啊。”柳不休一听玉昭的猜测,看着小芳笑道。 一直没说话的胜七突然瓮声瓮气地问道:“柳掌柜,你说的这个琅琊楼老楼主是不是要死了?” “恩?胜七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不休被胜七的话惊了一下,挑起半边眉毛,反问道。 不光是柳不休,所有人在听到胜七说话的同时目光已经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胜七被这么多人盯着,心中竟然没来由一阵紧张,清了清嗓子说道:“柳掌柜,我没别的意思别误会。只是我听你们说的这个老楼主先是离开琅琊楼,去了边境。然后找到你,授道予你,再然后消失了。这整个事情看下来,这不就是交代后事嘛。” “先是从手下的消息中得出自己快不行了的结论,然后跑到豫州去找自己的继承者,待传授完毕后指引你接手琅琊楼的同时自己找地方自生自灭了,这么看来不就顺理成章了许多。” 平时大家都以为胜七是个糙人,到了用脑的地方肯定不行。但刚刚他这一番话不禁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单纯的人看事情也单纯,没有那么多的思考,也许反而才能得出最终的答案。 “恩,胜七大哥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根据我和小芳跟老乞丐这四年的相处,他不像是身体不行的样子,你见过谁四年前就知道自己快死了,还连喝了四年寒潭香的。老乞丐的身体肯定是没问题的,要说快不行了除非……”柳不休手指磨砂着下巴,欲言又止。 胜七追问:“除非什么?” 柳不休突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除非他自己找死!” 这话一说出来,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虽然说对于江湖儿女来说,死并不是什么值得忌讳的字眼。混迹江湖,死伤都是家常便饭,在所难免。可那都是出于意外或者迫于无奈,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觉得自己活得太久嫌命长主动求死。 余晓航干笑一声:“哈哈,掌柜的你说笑了。这不过都是我们的猜测嘛,具体如何我们还是等找到琅琊楼老楼主,当面问清楚再说吧。” “是啊是啊,哥,没影儿的事就先别想了,先顾眼下吧。”柳芳适时地附和,缓和了尴尬的局面。 “少楼主,既然顾眼下,那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跟我们回沙县啊,虽说您实际上已经是琅琊楼的楼主了,但是必要的仪式还是要进行的,毕竟这对于琅琊楼来说也是个大事。”孔连舜放下了手中的碗,正色道。 柳不休答道:“再过几日吧,都等了这么久也不急在这几日。放心,等这边的后续处理完了,我们就即刻启程。我既然都答应了你们,肯定会去的。” 步惊沓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少楼主,您万事屋的这个厨子做饭真是太好次了,去沙县可一定得带上他,说不定他能成为今年的食神嘞。” 柳不休回问:“食神?什么食神?” 如家答道:“其实就是沙县的一个厨艺大赛,每年秋天甭管是南周、羌族或者是其他国家的厨子,都会从各地来到沙县进行一次大比拼,来争夺食神的称号。” 琦琦一双大眼睛看向余晓航,问道:“哦?食神这个称号很厉害吗?余大爷,你知不知道这事啊?” 余晓航解释着:“那是肯定知道啊,但凡是干厨子的没有人不知道这事的。其实厨神大赛等于是江湖中的武林大会,而厨神就等于武林盟主,你说厉害不厉害。” 柳芳听到这话,笑着问余晓航:“人家武林盟主可是能号令群雄的,你当了厨神难道要号令群厨吗?叫厨子们上战场上去给敌人做难吃的饭菜,恶心死敌人吗?” 众人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余晓航反驳:“这你就不懂了,小芳。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哪怕是个厨子真要是能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那他的武学也差不到哪去的。” 要让余晓航和柳芳争论起来,一天都不够俩人拌嘴的。柳不休只好开口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参赛的事情咱们延后再议,反正早晚我们都要去沙县的。现在我们先解决的问题是男屋的那位裱在门上的仁兄。” 齐德隆刚冲着柳不休挤眉弄眼道:“对啊,差点把他忘了。掌柜的,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啊。需不需要我给他准备两根木棍,熬他一熬。”刚说完玉昭眉头一皱,桌下的脚用力踩在齐德隆刚脚面上,齐德隆刚的惨叫声被强行忍住,变成了一声闷哼。 “熬就免了,他既然没恶意,放肯定是要放的。不过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有不少人马上就要到,都要来抢七绝令。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演一场戏让黄博帮我们个忙,你们附耳过来。”柳不休嘴角疯狂上扬,嘿嘿坏笑着伸手招呼众人靠过来。 “三只手,你看看是这里吗?”一圆脸大汉趴在万事屋墙头上,对着旁边干瘦汉子问道。 被称作“三只手”的干瘦汉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韩哥。我都打探了好几回了,是这里准没错。” “哪怕是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救下你可也不容易,你要是骗我你应该知道后果。”圆脸大汉故意瞪大了双眼,恐吓‘三只手’。 三只手讨好的谄笑:“韩哥,现在整个渭陵城都知道这个消息了,我怎么可能骗你。” 韩姓汉子冷哼一声:“哼!你还好意思说,弄到现在人尽皆知的地步不都是你那个好兄弟黄博的功劳。” “韩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哪知道他这么大嘴巴啊,会把这事乱说。” “罢了,假如你的消息属实,咱们应该是第一波到的人,最好先把东西拿了再说。” 说完,韩姓汉子往后招招手,又从身后房顶上出来十几号人,一伙人排成一排在房顶上往院里观望。 万事屋后院空无一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众人都睡着了一样。 韩姓汉子身后一个贼眉鼠眼的属下出谋划策道:“韩哥,看这情况他们应该都在屋里睡觉呢,咱们要不直接下去把他们一锅端了算了。” 韩姓汉子使劲拍了那人脑袋一下,低声吼道:“急个屁,你以为就你急,我不急啊。咱们得先搞清楚情况再动手,不然着了人家的道可就啥都没了,给我好好在这等着。” 这时男屋惨遭几番破坏的门又换上了新的,屋里所有万事屋的人也排成一排,贴在门框上,听着门外的动静,原本被裱在门框上的黄博被安置在椅子上。 余晓航嘿嘿一笑:“第一波人来的倒是挺快,咱们刚准备好他们就到了,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掌柜的,咱们现在就开始吗?再不开始,我都要吃饱了。”琦琦边往嘴边抹着西红柿汁边伸着舌头舔。 “别急,咱们得等第二波人到了再开始,他们没打探清楚一时半会不敢轻举妄动的。必须得等到第二波人到了,他们才会开始着急。”柳不休解释着用下巴指了指靠在椅子上熟睡的黄博道:“哦,对了。琦琦,给黄博这边的准备没问题吧?” 琦琦一脸的得意,满口答应打着包票:“掌柜的,放心好了,我可以保证让他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让他什么时候痒就什么时候痒。” “很好,今天这戏能不能成功可看你的了,琦琦。”柳不休小声招呼着众人“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啊,小芳里面记得多穿几件衣服,马上要上戏台了。” 韩姓汉子还有‘三只手’等人在屋顶等了好一会,脚都蹲麻了还是没听见有动静。 一个尖嘴猴腮的属下又开始怂恿:“韩哥,都等了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人出来,他们肯定是在睡觉,咱直接下去抢他丫的就完事了。” 其实韩姓汉子比谁都急,可他的知觉和理智都告诉他稳健点肯定没错,而谋定而后动正是他之所以能当上老大的原因。 正在韩姓汉子纠结万分的时候,一个在外围放风的下属突然跑了过来,报道:“韩哥,不好了。刘老三他们一伙人正冲这边来呢,估计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一听这消息,韩姓汉子最后的一点理智也没有了,从腰间拿下指虎带上,招呼道:“兄弟们,掏家伙,跟我下去抢他丫的。” 说完,这一帮人各自拿出自己的兵器点头称是,之后几个起落进入到万事屋后院中围成一个圈,手持兵器四处查看着院里的情况。 “咳咳。” 一声咳嗽声自男屋传来,打破了院中的寂静。韩姓汉子一伙人听到有动静瞬间精神高度紧张,身体紧绷着握着兵器缓缓向男屋靠了过去。一步,两步,第三步刚迈出去。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好多道人影像是被人击飞一般撞破了男屋的门,狠狠摔倒在韩姓汉子面前。 这一下把这帮人吓的不轻,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仔细一看,倒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万事屋众人。这时万事屋所有人都口吐鲜血,手捂着胸口。有的在地上不断地呻吟着,有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更有甚者,四大护法倒地的一瞬间就翻着白眼,直接命丧当场,场面堪称惨绝人寰。 此时屋里的黄博悠悠转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四处查看,却发现面前的木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纸,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你已身中剧毒,会周身奇痒直至死亡。如果不立即屏气使用轻功一盏茶的时间,不出七个呼吸便会横尸当场!一盏茶后,服下盒中药丸便可解毒。 黄博一看这话,人都吓傻了,再加上身上立即传来的瘙痒之感,让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和怀疑,当下抓起盒子就往门外飞奔。这一跑出去,就和门外的‘三只手’一伙人打了个照面。 被突然发生的一幕震撼的丧失语言能力的韩姓汉子,此时看到黄博抱着个盒子从屋里窜出来,一下就高声叫了起来:“黄博,你怎么在这里?” 黄博当然也认出了对面这一伙人都是谁,可他哪有时间跟他们扯闲篇,憋着气也不能开口,只得就当没听见直接窜上了屋顶。 这时候,闭着眼爬着地上哀嚎的柳不休偷偷睁开一只眼,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指着黄博的背影有气无力地喊道:“留,留下七绝……” 这几个字说的感情异常真挚,尤其是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故意没说完,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连给‘三只手’这伙人询问的机会都没给,整个表演极其到位。 韩老大一听柳不休这话,哪里还需要思考,就是个智障用脚丫子想也想的明白。现在这情况很明显就是黄博把万事屋的人都打伤了,然后带着七绝令跑了。一想到这,他哪里还沉得住气,也顾不上别的了,大喝一声:“给我追!” “韩老大,别来无恙啊。”这时候屋顶上又出现了一伙人,为首的山羊胡中年人见到韩老大边说话边要抱拳行礼。 礼还没行完,韩老大带着人已经窜上了墙头,追黄博去了,理都没理他们。刘老三也不是傻子,一看韩老大的动作他就懂了,也不多说,招呼着伙计喊道:“追,跟上他们,他们肯定知道东西在哪。” 就这样,两拨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万事屋。 两拨人走后柳不休睁开眼,观察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异常了,站起身来,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说:“行了,都起来吧,人都走了。”说着走到井边开始打水“都来,把脸洗洗吧。”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聚向井边。余晓航擦着嘴角的西红柿汁,冲着柳不休伸大拇指道:“掌柜的,没看出来啊。你这个演技是真的到位,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尤其是最后那个欲说还休的两个字,太到位了。” 正说着话,两边房顶上又传来密集的踩踏瓦片的声音,余晓航一听吓得一缩脖子。就听见两边房顶上不停有人在喊着:“在那边,人在那边,追!” 柳不休把食指竖在嘴前,小声说:“嘘!晓航你小点声,事儿还没完呐。幸亏黄博把人引走了,不然天天就这一波接着一波的贼盗,咱们就要被烦死了。” 余晓航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琦琦,你们千机门的毒术果然高明啊。今天你当属头功,晚饭就由你定吧,想吃什么去跟晓航说。”柳不休看向琦琦,称赞道。 琦琦脸上乐开了花,高兴地叫道:“好耶!” 柳芳担忧地问柳不休:“哥,你让黄博帮我们把危险引走了,不怕他出事吗?既然那个令牌那么重要,保不齐有些人会害他的,这样不就等于是他替我们受罪了嘛。” 柳不休抱着肩膀,斜视着柳芳,一脸傲娇地解释着:“就你善良好心,你哥我就是纯坏人吗?你看黄博那个轻功,咱们万事屋这么多人都发现不了,江湖上能比得上我们院里这些人实力的有多少?只要他想跑肯定是没问题的,就算是真有像皇老那种级别的老怪物觊觎七绝令,无非就是制住他搜身罢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都那个等级的人了,谁会真的在意他的性命啊。所以你就安心吧,绝对不会因为我们这个小小的谋划就害死他的。” 柳不休撇撇嘴:“小芳,你就是心太好了,总想着别人好不好,江湖后面紧跟的两个字是什么,还记得吗?” 柳芳无奈地点头:“险恶~记得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哥,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絮叨,你是我哥还是我娘啊。” 柳不休抬眼望着天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咳咳,长兄如父,我是谁还需要明说吗?” “哎哎哎,疼疼疼,撒手啊小芳,哥错了,错了还不行。”柳芳的手在柳不休的腰间使劲掐住狠狠一转,柳不休痛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连连求饶。 众人看到柳氏兄妹俩的日常拌嘴顿时笑作一团,柳不休和柳芳的兄妹感情之好多少都让其他人有些羡慕。 暂时解决了七绝令的传言之后,万事屋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吃过午饭之后众人终于难得好好休息了一下,而柳不休则叫余晓航用几扇破损的门框重新做了一个新门给男屋安上了。不是柳不休不想买新的,实在是现在这个门的损耗速度太快了,指不定哪天又坏了,所以干脆用破门先拼一扇凑合用着。 临近日落时分,萧悦回来了。 船帮关于皇族的这一场争斗,后续的事情大致都解决了,萧悦的神色并不轻松,反而有些焦虑。柳不休问道:“萧悦,怎么了,船帮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烦心吗?” 萧悦皱了皱眉,答道:“船帮的事倒没什么,该处理的我都尽力去做了,目前来看效果还可以。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李海夫妇那边怎么办?” 一听萧悦提起,柳不休几人才想起来这整件事都是因为李海夫妇的请求开始的。当时几人都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给他们找回儿子李生,可如今大家都清楚的很,真李生死了,假李生也死了,这回怎么给李海老夫妇一个交代确实成了个棘手的问题。 余晓航抿了抿嘴,说:“两个李生都被邪武者杀死了,这是事实,要不我们直接去跟李海夫妇说了吧。要是你们不忍心,我来当这个恶人,我自己去跟老两口说,你们看怎么样。这事反正也藏不住,我们总不可能再找个李生出来。” “等会!”柳芳突然高声叫了起来,“谁说我们不能找个李生出来,之前那个不就是假的吗?” “小芳,你,你想要再找个假李生给李海夫妇送回去?”柳不休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 “对啊!哥,你不想想,李海夫妇都那么大年纪了,儿子失踪具体死没死他们并不知道,又或者是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不去想,不去相信。所以才有这么一口气吊着,还有希望,没有完崩溃。可一旦我们将事实告诉了他们老两口,他们的反应可想而知。如此高龄再加上丧子之痛,很可能当时就晕死过去了,这难道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那种情况肯定是我们谁也不想看到的,可问题是我们去哪找个假李生出来啊。” 柳芳突然看向萧悦,说道:“这一点萧悦你应该有办法吧,毕竟上一个假李生不就是你们的线人嘛。” “我?”萧悦对于柳芳的询问有些诧异,不过随即真诚地说:“柳芳,其实我之所以纠结就是在于此,船帮的线人训练自然是不可能将宝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所以船帮还有几个随时都可以成为李生的人存在,只是……” 看到萧悦欲言又止,柳芳急迫地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既然没有被选上,就说明他们并不够像李生。跟上一个被派出去的李生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我担心即便是我们送了一个假的李生出去,可能刚见面就被识破了。” 齐德隆刚突然开口说道:“要我说啊,我们送回去的人是不是真的李生,这一点对于现在的李海夫妇来说并不重要,毕竟真的李生也不过是个浪荡赌徒。” “就算他是个赌徒,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难道就不重要了吗?”柳芳问道。 “李海夫妇也年纪不小了,他们现在最想要的无非就是想让李生迷途知返然后给他们养老送终罢了。就拿上一个假李生来说吧,不一样是在李海夫妇家里生活了三个月也没有被拆穿嘛。”齐德隆刚耸耸肩,继续说道:“再高明的伪装也不可能让父母认错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让他们一时认不出,时间长了也必然会露出马脚的。所以我说他们并不是一定要真李生回来,而是想要个能陪他们终老的儿子,仅此而已。” 柳不休颇有些无奈的啧啧两声,做了决定:“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让萧悦再给他们送个也叫李生的儿子回去就好了。当然了,这个儿子也不能太容易被识破。千机门在这方面应该是最为擅长的了,琦琦,你明天跟萧悦回渭陵船帮去帮老两口挑个儿子训练训练吧。” “恩,好。”琦琦也知道这事情马虎不得,很是难得地郑重点头答应了下来。 柳不休安排完了李海夫妇的事情后,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钥匙还在门口招财猫的肚子里面放着呐。趁着院里人都在,正好打开看看,到底这个招财猫的肚子里有什么玄机。 于是柳不休冲余晓航扬了扬下巴,说:“晓航,你带上工具去门口找那个乞丐步惊心,你俩一起把门口的招财猫整个搬到院里来。” 余晓航不解地反问道:“掌柜的,你怎么突然想要搬那个石雕,放在门口不是挺好的吗?” 不光是余晓航不解,除了四大护法其他人都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挪石雕。 只有琦琦听了柳不休的话倒是很高兴,叫道:“掌柜的,你终于要把兔子送给我了吗?” 柳不休白了琦琦一眼,“送什么送,你在万事屋的那点工钱可远远不够买下那个石雕。”转头正色对晓航催促道:“晓航,别问那么多了,你快点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余晓航看柳不休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再多问,去厨房取了工具直奔门外。不一会,他就和骨瘦如柴的步惊心搬着招财猫进了院里。 刚一进院子,柳不休的目光就被招财猫脑袋上面的那丛绿油油的东西给吸引住了。柳不休恶狠狠地斜了步惊心一眼,感情这家伙那天夜里从橘寡妇家里偷的韭菜是一点没浪费啊,全给移植到这来了。 步惊心放下招财猫之后正想向柳不休邀功,不想对上了柳不休喷火的目光,缩了一下脖子灰溜溜地躲到了他爹步惊沓身后。 柳不休也没闲心思责怪他,直接对余晓航说:“砸了!” “啊?掌柜的,你认真的吗?”余晓航明显一愣,对于柳不休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哥,你这是发的什么疯,没事你砸它干什么啊?”柳芳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柳不休解释道:“不是我发疯,小芳你还记得老乞丐走的时候给我们留的什么东西吗?” 柳芳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答道:“额,一张写着地址的纸,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一把钥匙,应该就这三样吧。” “对,没错。当时我拿到那把钥匙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咱们万事屋店面的钥匙。可你也知道,咱们来的时候,这店面连门都只剩一半了,根本不需要开锁,所以那把钥匙根本不是开店门的钥匙,而是有其他用途的。” “钥匙不就是用来开锁的,还能有什么其他用途?” “我们去踩点的那个一品居知道吧,那老板就是认出了我腰间的钥匙这才通知了他们四个,然后他们才死乞白赖地非要让我当琅琊楼楼主。”柳不休说着,一脸嫌弃地指了指四大护法。 “那这钥匙是信物咯!谁拿着谁就是琅琊楼楼主呗。”余晓航恍然大悟,说着打量着柳不休的腰间,却没看到钥匙,问道:“掌柜的,你腰上的钥匙嘞,我记得你平时就挂在腰间的啊。” “这就是我让你们把招财猫挪进来的原因啊,有天晚上出去溜食,我一不小心把钥匙掉到石雕肚子里去了。”柳不休一说到这个就来气,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向了十大护法。 余晓航一听哑然失笑:“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钥匙掉进去了拿出来就完事了呗,干嘛弄的这么神秘兮兮的。” “要是这么简单,我还用今天这么兴师动众吗,听我说完。”柳不休顿了顿,把脸贴近众人,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就在钥匙掉进去的时候,我发现这个招财猫肚子里不是纯空心的,里面有东西,而且是金属材质的。” 萧悦猜测道:“呀,该不会是有人在里面藏了珠宝首饰吧。” 余晓航眼睛放着光,说:“说不定是玄铁菜刀。” 齐德隆刚:“可能是内功心法。” 琦琦:“里面一定长了一株极品药草。” 琦琦一开口,众人都是一脸黑线。别人就算猜测那最起码也是靠谱的,这石雕里面没有土,没有水还见不到太阳,别说是药草了,就是草也活不了啊。 柳不休赶紧打断了万事屋众人的奇思妙想,说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在这瞎猜了。让晓航打开它,就什么都清楚了。” 余晓航把石雕放在井边的石台上,提醒众人:“那我可开砸了啊,你们都站远点,别伤到了。” 说完,伸手薅掉那几根韭菜,将凿放在招财猫头顶处的裂缝处,用锤子狠狠地敲打起来。 “砰!砰!砰!” 伴随着几声闷响,余晓航三下五除二,很是干净利落地将招财猫的身体砸开展现在万事屋众人面前。他捂着鼻子,用手扇了扇飘起来的石头粉末儿,然后拨开掉在招财猫肚子里的碎石块。 这时众人终于看清了招财猫肚子里的情况,一把钥匙安静地躺在一个约手掌大小的小铁盒子上面,盒子朴实无华,极其的简单连图案都没有,就仅仅只是个铁盒子。 这不禁让万事屋众人大失所望,没想到怀着满心的期待到最后就只看到这么个普通的小铁盒子。 “掌柜的,就只有这么个铁盒子吗?”余晓航吹吹盒子表面的尘土,将钥匙和盒子递给柳不休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应该有什么。”柳不休将小盒子拿在手里上下打量一番,愣是没找到锁眼在哪里,不禁啧啧称奇:“奇怪啊,这盒子怎么没地方插钥匙啊,难道根本就不用钥匙?” 说着伸手尝试着掰了掰,发现一点反应都没有。柳不休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大,于是把盒子递给胜七:“胜七大哥,我可能力气太小了打不开,你试试。” 胜七接过盒子,双手使劲想要掰开,脸都憋红了也没打开。这一下没打开,让胜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恼羞成怒地抽出巨阙作势就要砍烂这个小盒子。“我就不信了,看我不砍了它!” “别别别,胜七大哥。一般这种盒子都有机关的,当然我相信这些小机关恐怕是伤不到你,但是你砸了盒子,盒子里的东西不就也没了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柳不休赶紧上前阻止,顺便给胜七个台阶下。 “掌柜的,我来好好看看。”余晓航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跟柳不休把盒子要了回去。 余晓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盒子,然后突然捏住盒子的两个角轻轻一摁,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原本方方正正的盒子突然变成了圆的,余晓航又在圆盒子上找了两个点用手捏住一摁,盒子竟然有变回了方形。 这一幕让众人都吃惊不小,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真的难以想象一个盒子竟然能做成这样可方可圆的。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个铁盒子,这才是最令人细思极恐的地方,大部分的机关基本都是木质的,因为木质机关不但是从价格还是制作难度上都要比铁质低得多。 余晓航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盒子,嘴巴张的老大惊叫道:“哇,真的是方圆盒啊!这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方圆盒是什么?很厉害吗?”柳不休看着余晓航的表情,知道这盒子恐怕来历不凡,追问道。 “何止是厉害,那简直是神迹。这也是我听我师叔说过才知道的,方圆盒又叫祖冲盒,是前代巨匠祖冲所创。盒子由铁质材料为主,其中混合了诸多其他金属,坚硬异常,神兵利器也不能伤其分毫。一般来说,坚硬和灵巧不可同时获得,但是方圆盒却做到了。它非常坚固,内部却同时拥有极其精巧的机关,恰当的挤压会使盒子发生形变,在方盒和圆盒之间来回切换,并且……” 余晓航讲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个挤压就是打开方圆盒的钥匙,在特定的挤压次数和顺序下,盒子才会被打开。假如想要用蛮力开盒,那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也正因为如此,历代皇室的寝陵中都出现过方圆盒的身影,不过听我师叔说,这种盒子已经失传了,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不休从余晓航手中接过盒子托在手掌上,无奈地看着盒子道:“那这么说,我们打不开这个盒子咯?” “以我的能力确实达不到,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打开方圆盒。”余晓航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答道。 柳不休一听有机会,眼睛又亮了起来,问:“哦?什么机会?” “我刚才也说了,这东西大部分都被皇室用来存放陪葬的宝贝。所以,现在最有可能会开盒子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传承的摸金者,再隐蔽的陵墓,再难开的宝盒,只要是让摸金者看上了,肯定能给你统统打开搬走。哪怕是这一代没有成功,陵墓就在那又不会跑,摸金者的经验一代代传承下去,迟早会打开的,所以这种有传承的摸金者是最有可能打开宝盒的人。” 柳芳:“咱们跟摸金者一点关系都没有,上哪去找摸金的去啊。再说了,这毕竟是个见不得光的行当,总不能让我们去大街上问谁是搞摸金的吧,你还是说下一种吧。” “第二种就是守墓人。” 齐德隆刚推了推眼镜,问道:“守墓人怎么会开盒子,他们不是用来防止摸金者盗墓的存在吗?”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守墓人可不一定就是真的守墓人。每次皇帝修建皇陵都要召集非常多的各种工匠,但是因为工匠熟知陵墓构造,所以所有的工匠都会被关在墓室内陪葬。但是工匠们都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便会偷偷挖密道逃跑,很多技艺高超的工匠并没有被饿死在墓室里。据我师叔说,这些工匠因为已经被认定为死亡,所以有家也不能回,去别的地方改头换面也生怕因为手艺而被发现。因此,很多逃出来的工匠都和守墓人生活在一起,彼此相伴,孤独终老。” 众人听完余晓航的话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摇头不忍工匠们的境遇。 “这些工匠好惨啊,我们要找他们的话得尽快了,要是晚了只怕是都老死了。”琦琦脸上一副同情的神色,可说出来的话忍不住让人无语。 萧悦突然提醒道:“柳掌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可是琅琊楼的少楼主啊。” 柳不休这才反应过来,他这不是傻嘛,自己明明有个琅琊楼可以用,却还在想着怎么自己找人,只得尴尬地摸了摸后勃颈,说道:“萧姑娘,亏了你提醒我,不然我还真忘了我还是个楼主呢。” 说完转身对四大护法吩咐道:“刚才晓航的话你们四个应该也听清楚了,回去给我查一下相关的人,如果有消息,立即让步惊心来报。” 四大护法正色点头答道:“是,少楼主,我们这就去办,先告辞了。” 说完,四大护法还有步惊心竟然立马站起身来,向着柳不休行礼,然后径直离开了。四大护法走后,众人又散开回屋各忙各的,余晓航抬头看了看天,感觉时候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正打算进厨房突然想起柳不休说晚饭让琦琦定,于是他走到琦琦身边,问道:“琦琦,今晚晚饭你想吃什么啊?” 要不是余晓航提醒她,她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可以选择晚饭的事了。琦琦换上了一副极其单纯无辜的表情,说道:“航大爷,我想吃棉花糖!” 余晓航一脸的黑线,抿了抿嘴唇,还是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劝说琦琦:“额,琦琦啊。棉花糖自然是可以吃的,但是那不能当饭吃,那只是小吃,偶尔吃一回就好,你看要不你换一个?” 琦琦鼓起嘴抱着肩膀歪头看天撂下一句:“掌柜的都说了,今天晚饭我说了算。” “你……你确定?”余晓航无语了,只得无力地再次确认。 琦琦一声“恩”无比地坚定,彻底击碎了余晓航的侥幸心理。 “好吧。”余晓航只得妥协了,说完直接出门直奔西街而去。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 “晓航,这,这是?”柳不休一脸惊愕地看着桌上五个树状物,满是不可置信。 “掌柜的,这是西街卖糖葫芦的送的,放心没花钱。” “这是花不花钱的问题吗?你这是买了多少棉花糖,人家才能送了你五个高粱杆架子。” 余晓航委屈地摊开双手说:“这也不能怪我啊,掌柜的,是你要琦琦选晚饭吃什么的。” “……” 两人说话间,万事屋其他人也都来到了院中,目光也一样被桌子上的五个棉花糖树给吸引住了,尤其是小风一吹,那树上的棉花糖还不停地在晃动,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这些人中只有琦琦十分开心,一蹦一跳地跑到桌边,一下从树上拔下一根签子,张着大嘴伸着舌头就开始了吸入。边吃边不住享受地点头:“嗯,真好吃。”说着还催促众人:“掌柜的你们都愣着干嘛,吃啊,很甜的。” 接到邀请的万事屋众人只得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动。 柳不休突然捂着肚子,皱着眉头眯着眼叫了起来:“哎呦,不行,肚子疼,我就先不吃了啊,你们慢慢享用哈。”说着用手肘顶了一下余晓航,同时悄悄睁开一支眼冲余晓航使了个眼色。 余晓航马上会意,扶住柳不休虚情假意地说道:“掌柜的,你怎么就突然这样了,我这就扶你进屋。”说完,俩人简直是用跑步的速度一溜烟就窜进了男屋。 齐德隆刚很有深意地看了玉昭一眼,一拍大腿叫道:“啊,我突然想起来我和昭儿还有剑招需要商量,我们也就先不吃了。” 玉昭此时也顾不上责怪齐德隆刚对她的称呼了,为了管理表情干咳了两声,轻轻“恩”了一声,然后就被齐德隆刚也拉着进了男屋。 “我还没睡够……” “我还得剪指甲……” “……” 剩下的人一看有了先例,一个个全都找了借口离开了院子,瞬间院子里就剩下了琦琦自己和“五棵棉花糖树”。 琦琦吃着棉花糖,看向躲着万事屋众人的男屋撇了撇嘴,“切,都不吃才好呢,我全吃了!”说完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院里琦琦的狂笑,男屋里的众人十分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把余晓航圈在中间,十二道恶狠狠地目光聚焦在余晓航身上,余晓航就像是等候问斩的犯人一般无助地跪在凉席上。 柳不休义正辞严地教训余晓航:“晓航,这要是别的事我还能帮你说两句,可你这回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让琦琦胡来呢。现在大家伙都饿着肚子呢,你看看怎么办吧。” “这不是我的错啊,琦琦非要吃我也拦不住啊。以她的脾气性格,哪怕是我能让她不吃棉花糖,那她肯定也能整出个更加奇葩的东西来吃。”余晓航一脸无辜地哭诉,说着突然转念一想好像不对,别人怎么说都可以,柳不休怎么能说他,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主。“掌柜的,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啊,这事本来不就是你先同意的吗?” 柳芳一脚踹在柳不休屁股上,把他踹进了圈子中心,跟余晓航并排跪着,指着柳不休开始骂:“哥,你也不用给晓航说好话了,好话都留给你自己用吧。” 柳不休一脸的尴尬,揉着屁股拼命给自己往回找补:“芳啊,这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寻思着琦琦好歹立了大功,确实该奖赏一下嘛。” “琦琦的行事你还不清楚吗?都这么些日子了你还没摸透我可不信。”柳芳斜了柳不休一眼,说道:“也别说别的了,说说晚饭的事怎么解决吧。” 余晓航试探地问:“要不我现在再去做一份?” 柳不休为了维护自己脆弱的公信力,连忙拒绝道:“那可不行,这要是让琦琦看到了,我的许诺不就一文不值了嘛。” 柳芳嗤之以鼻“哥,你的许诺本来就不值钱好吧。晓航,别理他,去做就行。” 柳不休哀求道:“芳儿,就当是为了哥着想,晚点做吧,等琦琦睡了再做不成吗?” 柳芳无奈地看了柳不休一眼,叹了口气,“好吧,谁让你是我哥嘞。” 凡事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琦琦因为一个人吃了五棵棉花糖树,牙疼了一晚上没睡,所以顾全柳不休面子的夜宵计划彻底失败,万事屋一帮人全都饿着肚子挨到了天亮。 琦琦一早就跟萧悦去了船帮分舵,给李海夫妇训练个听话能让二老安享晚年的儿子。琦琦和萧悦前脚刚走,郑和姚曳就回来了,说都敏俊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要再调理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兵部那边因为有杜纯去给说情,并没有为难都敏俊,只是革去了他京营指挥使的职位,命他伤好后立即去边境驻守,非有皇命不得回渭陵。 相对于以往类似情况的处置,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极好了,参与过谋反的人能得以保全性命已是极为不易,更不要说还可以重回军队了。以都敏俊的能力,虽然去边境时只是一个普通小卒,但想来官复原职不过是时间问题,毕竟军功是不会造假的。 说完了都敏俊,郑大和姚曳跟着众人上了桌准备吃饭,这才注意到没看到琦琦,于是姚曳问道:“柳掌柜,琦琦人呢?” “和萧悦一起去船帮了,去那边帮她训练几个帮众。”柳不休狼吞虎咽地强行咽下去一口饭菜,答道。 “正好趁琦琦不在,今天把有些事说清楚吧。”郑大的表情很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柳掌柜,你还记得咱们进宫之前的约定吗?” 看郑大态度柳不休知道他要说正事了,把手里的碗筷放下,诚恳地答道:“当然,郑掌门直说就好,但凡是我柳不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郑大和姚曳对视一眼,先问了一句:“你师父布晓得的生平过往你了解吗?” “老乞丐的生平啊。”柳不休摸着下巴,歪着头回忆了一会儿,说:“我还真不清楚,他是四年前我和柳芳在豫州城乞讨时遇到的。具体他是怎么到豫州城的我不知道,不过昨天我们刚打听到老乞丐好像是因为羌族皇室才到的豫州城。” 姚曳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笑道:“柳掌柜,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也不用掩饰什么了,你的消息来源无非是琅琊楼吧。布晓得是琅琊楼楼主是我们都知道的事,他既然选择你来这石湾巷就说明你就是下一任楼主,柳掌柜,你看我说的对吗?” 柳不休眉毛一挑,心中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掩饰来掩饰去,最后不过是在骗自己,只得尴尬一笑:“哈哈,前辈就是前辈,我这点小心思确实是瞒不过您。” 既然都挑明了,柳不休也不打算隐瞒了:“您说的不错,我现在确实是琅琊楼的楼主。可是不要说老乞丐的生平了,就连他的名字我都是来到了石湾巷才知道的,所以假如他跟前辈您或者您的门派有什么恩怨纠葛,您直说就好。” “好,那我就简单点说。”郑大显然对柳不休的态度很是满意,点点头说道:“布晓得其实是我的师兄,而他二十年前盗走了我们千机门的两大镇派之宝千面观音图和《本草本纪》,至今未归还。” 柳不休吃惊的嘴巴大张,叫道:“什么?!老乞丐竟然是千机门的人?” 不光是柳不休,吃饭的众人听到这个爆炸的消息也发出阵阵惊呼,这下哪还有心思继续吃饭,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郑大身上。 郑大默默叹了口气,脸色有些神伤,感慨道:“是的,他不光是千机门的弟子。假如不是因为出了这个事,以他的天赋和武学功底,掌门的位置都应该是他的。唉,可惜了。” 姚曳摇了摇头,眼神中尽是追忆,附和道:“布晓得那时候入门极晚,但是他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便精通所有千机门功法,成为千机门自建立以来第一个以弟子身份可以在藏书阁修炼的人。说实在话,我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他要盗窃师门重宝,离开千机门。” 柳不休皱着眉,不解地问:“那他离开了千机门之后去了哪里,千机门对于这种叛逃师门的人就没有什么动作吗?” 郑大答道:“不论是什么门派,对于叛徒的处置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清理门户。但是偌大的江湖,他又是千机门出身,只要他不主动出来,我们又如何能找到他。至于他后来去了哪里,” 郑大说到这,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剑冢三人。“你们三人应该从‘剑仙’那里听说过吧。” 这一看瞬间让所有人都表情怪异地看向了胜七、尺素和玉昭,等着他们的回答。胜七、尺素和玉昭都面露尴尬的神色,互相对视了两眼,最后还是尺素先开了口。“是,没错。布晓得从千机门离开之后去了剑冢,我们的情况和千机门如出一辙,布晓得入门时间虽晚,但是天赋异禀,很快就成了内门弟子,最后,最后也是盗走了我们剑冢的幻剑心决从此消失了。” 这下柳不休和柳芳的表情都傻掉了,感情这个老乞丐是个惯犯啊,偷完一派就换一派继续偷。正当柳不休和柳芳感慨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余晓航突然小声说道:“其实,其实他也去过我们刀阁。” “这……”柳不休彻底无语了,脑子一片混乱,心中想着这个老家伙不会江湖上的门派都偷了个遍吧。于是带着心中的疑惑欲言又止:“那……” 郑大看出了柳不休的想法,直接打断了柳不休的话,十分肯定地说道:“你不用猜了,船帮,枪盟,明台寺江湖上只要是有名的门派他都去过,也都或多或少顺了东西出来。” 柳芳和柳不休看着余晓航和玉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原来这些人来到万事屋都是有原因的,那是不是到现在的一切他们都是装的。这一瞬间,柳氏兄妹和万事屋其他人出现了隔阂。 “这不成了江湖公敌了吗,各大门派这还不联合追杀他?他怎么还能如此逍遥地活到现在。”柳不休先甩掉心中被欺骗的感情,分析着。 姚曳无奈苦笑道:“不是不想抓他,是找不到他。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几乎精通所有门派的武学功法,我们就是找到了他,也打不过他呀。” “连宫里皇老那个级别的前辈也打不过老乞丐吗?各大门派难道甘心就这么放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布晓得二十年前就是神武境了。就是现在的皇老对上二十年前的布晓得都不敢说稳胜,更不要说现在的布晓得了,他的实力你可想而知。” 柳不休知道老乞丐应该是实力不弱,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厉害到这个程度。慢慢冷静下来,想了一会,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两位前辈,既然老乞丐偷了你们的东西,那自然是要归还的。可我毕竟毫不知情,这么多宝贝我更是见都没见过,也没办法赔,你们看这该怎么办?” “你先不用慌张,我们来万事屋不是要强行找你要东西的。”姚曳安抚着柳不休“其实我们之所以来这,是因为布晓得二十年前就用这个店面建了个万事屋,叫:石湾巷万事屋。成立之后,大张旗鼓地通知各大门派,说二十年后各大门派可以再来此处拿回各自的门派秘宝。” “也就是那个时候,江湖上出现了琅琊楼这个组织。当时各大门派的掌门都知道了这事,按照道理来说江湖上各大门派会联合起来逼布晓得立即交出秘宝。可当时恰逢邪武现世,诛邪联盟的主要战力都去追杀邪武了。最为奇怪的是,诛邪完毕后,各大门派好像都默许了布晓得的这个承诺,竟没有派一个人来渭陵。年轻气盛的我和老郑还有其他门派年轻弟子悄悄联合,瞒着师门来万事屋想要讨要秘宝,结果全部被打服,狼狈地回了门派,没有一人再对这个事情发表任何言论。” 郑大点点头,补充道:“是啊,最让人无奈的是我们根本没见到布晓得,所有的门派精英全都被琅琊楼那四个护法给教训了一顿。所以从那晚四个乞丐来万事屋,我们就认出了他们是当年的四大护法,从而也就确认了你琅琊楼楼主的身份。” 经过郑大和姚曳的讲述,柳不休和柳芳这才恍然大悟。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柳不休仔细回忆了和老乞丐在一起时的种种往事,可就是想不到什么时候布晓得把这些秘宝交给了他。 柳不休感觉自己好像被卖了,老乞丐像是让他来背锅的,秘宝的事根本一点没交代,他只得跟郑大、姚曳说:“两位前辈,我也很想将东西物归原主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些秘宝的下落。” 郑大显然不相信柳不休不知道,追问:“没有点什么别的线索吗?” 柳不休脑袋都要想破了,可真是一点有关的记忆都没有。突然,他想起昨天刚得到的方圆盒,秘宝的消息会不会在盒子里呢。 想着柳不休把盒子从怀里拿出来,递给郑大说道:“前辈,要说真有消息的话,恐怕应该在这个盒子里了。” “哦?”郑大伸手接过盒子,看了两眼吸了口气,皱着眉惊叫道:“方圆盒!这东西是皇陵中的东西吧?你是从哪得到的。” “前辈果然见多识广,这确实是方圆盒。昨天我们把万事屋门前的招财猫石雕打开,这盒子就藏在石雕内部。只是我们现在拿这个盒子毫无办法,不过我已经让琅琊楼去查哪里有会开盒子的工匠了,前辈也不用着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郑大把盒子还给柳不休,略一沉吟,道:“方圆盒可不是寻常机巧,看来事情可能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般简单。也罢,二十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天。” 柳不休点点头,随即又想起黄博来盗七绝令的事,于是问郑大:“前辈,现在江湖上怎么会突然流传出小刚身上有七绝令的传闻?” “七绝令?”郑大和姚曳突然神色一凛,“齐德隆刚身上当真有七绝令?” “没有,前辈先别激动。就在昨日,接连好几拨人来万事屋,说要抢夺齐德隆刚身上有七绝令。其中好像渭陵城内的地头蛇居多,前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吗?” 郑大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七绝令可不是寻常物件,没有自然是最好。可要是真的有,也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一块小小的牌子真的会给你们惹来杀身之祸的。昨日我在城中也确实略有听闻,不过没有在意,没想到他们还真的会来找你们。” “前辈说的是,我们会小心的,昨日来的人也都被我们引走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为何无缘无故会有人放出小刚有七绝令的消息?倘若是说万事屋有,哪还好说,或许是邪武之流蓄意复仇。可是指名道姓,连小刚的外貌都介绍了,这恐怕不是简单的栽赃嫁祸吧。” “恩。”郑大略一思忖,说道:“确实有些蹊跷,放出消息的会不会是齐德隆刚的仇家呢?” 柳不休等人纷纷把视线转向齐德隆刚,齐德隆刚推了推眼镜,皱眉想了一会,憋出一句:“前辈,我从来不与人为难的,怎么会有仇家。” 万事屋几个年轻人一听齐德隆刚的话,都是一脸的黑线。这家伙祸害海澜之家之前不知道洗劫了多少家的成衣铺,竟然好意思开口说自己从来不与人为难。 柳不休清了清嗓子,替齐德隆刚说道:“咳咳,小刚来石湾巷之前我不清楚,不过以他斯文的性格确实不太可能与人结仇。这一点,他应该没有说谎,万事屋的人都可以证明。” 万事屋其他人都拼命点头,纷纷附和。 柳芳:“小刚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余晓航:“小刚虽然有些特殊癖好,但是人品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柳不休突然话锋一转,正色道:“这并不代表仇家不是冲小刚来的。” 玉昭面色突然冷了几分,开口问道:“柳掌柜,此话怎讲?” “可能是太久了,大家都习惯了小刚的存在,你们忘了万事屋还有个东强也在吗?” 这时候万事屋几个人才反应过来,因为柳不休和余晓航的固定节目“熬鹰”,万事屋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那骇人的杀气了,小刚口中那个所谓的弟弟东强确实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与记忆中了。 余晓航深吸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掌柜的,该不会是东强一言不合在外地杀了人,逃到我们这来的吧。” “别瞎说,事情还没搞清楚可别乱给人扣帽子!”柳芳敲了一下余晓航的脑袋,教训道。 这几个人的对话把郑大姚曳还有胜七尺素都弄懵了,几人脸上的疑惑显然都写在了脸上。 胜七四处看了看,又挠着头想了一会,怎么也没记起万事屋还有个叫东强的人。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柳不休:“柳掌柜,你们在说什么?谁是东强啊?” 齐德隆刚迫不及待地要为自己辩解,解释着:“胜七大哥,东强是我弟弟。他确实脾气比较暴躁,但他肯定不会杀人的,这一点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说完偷偷瞄了一眼玉昭,发现她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心下大定。 讲道理的说,齐德隆刚和齐德隆东强的事确实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于是柳不休给余晓航悄悄使了个眼色,然后用下巴悄悄扬起指了指男屋。余晓航点点头,眼神在说:“掌柜的,放心好了,我懂。”然后冲着男屋就快步走了过去。 “不用着急解释了,小刚,我一会就叫你弟弟出来。”柳不休一面安抚着齐德隆刚,一面向姚曳问道:“姚前辈,不知道黄粱散那类药丸前辈身上可曾带了?” 虽然不知道柳不休因为什么有这一问,但她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柳不休,随口问:“柳掌柜,你要这个干什么?” 柳不休接过瓷瓶,神秘一笑:“前辈,一会您就知道了,我先卖个关子。” 这时候,余晓航扛着昨天刚绑完黄博的一套工具走了过来,往齐德隆刚身前一扔,问:“小刚,你看是我给你绑,还是你自己来呢?” “我自己来吧。”齐德隆刚倒是也不含糊,说捆自己那叫一个积极,很快就把自己牢牢捆在了门板上了。 看的余晓航不禁伸出了大拇指,发出了赞叹之声:“啧啧,小刚你这都能算是一门手艺了,绑的又快又结实还美观。” 齐德隆刚灿然一笑,很是谦虚:“无他,唯手熟尔。” “行了,别贫了,晓航,准备办正事吧。”柳不休催促着余晓航。 “好嘞。”余晓航闻言,往手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手掌顺便把袖子撸了起来,扭头看了看正注视着他的众人,手慢慢伸到齐德隆刚脸前。“我可开始了,小刚,你可别怪我。” 齐德隆刚倒是一点也不紧张,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完没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还不断出声催促着:“快点,晓航。我没事,挺得住,又不是第一次了,尽管放手去做就好。” 余晓航一咬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将齐德隆刚的眼睛摘了下来,然后转身就往后跑。万事屋的人此时都有意识地远离齐德隆刚,而剩下不了解情况的人还在等待变化的出现。 余晓航刚转过身去的一瞬间,原本躺着一脸享受的齐德隆刚表情突然就僵住,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冰冷。与此同时一股能够冻彻人灵魂的恐怖杀气肆无忌惮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万事屋都知道现在的齐德隆刚已经完换了一个人,成为了那个高冷的东强。胜七尺素在杀气出现的一瞬间,手都不由自主地握上了兵器,表情严肃地盯着齐德隆东强,随时准备出手。玉昭连忙伸手拦在两人身前,递上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郑大和姚曳也是被突如其来的骇人杀气给着实吓了一跳,但是毕竟是前辈,见惯了大风大浪,所以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眼神中有些凝重。 这个时候被裱在门板上的齐德隆东强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不带一丝温度,犹如一块万年玄冰。 柳不休一看展示的效果已然达到了,连忙从怀中掏出刚跟姚曳要来的黄粱散,倒出一粒就朝齐德隆东强扔了过去。黄粱散在空中时,齐德隆东强身上绑的绳子一下部被内力震断,紧接着他的手条件反射地拔出了腰间的承影就要挥剑将黄粱散拍走。 “不要!”玉昭的声音突然出现,令齐德隆东强突然分心看向她。在看到玉昭的一刹那,齐德隆东强挥剑的手突然僵住了,表情怪异地盯着玉昭,任由黄粱散在他身侧爆开。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齐德隆东强就因为吸入黄粱散过多,腿一软无力地躺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嘴里竟然还喃喃道:“嫂……嫂子。” 琦琦和萧悦在船帮整整待了两天才回到万事屋,而这两天里柳不休等人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往的状态里,每天吃、睡敷美容面具,唯一不同的就是每天步惊心会定时带来一些消息给柳不休,其中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都有,当然了部都是些比较大的事件。 经过那天和郑大姚曳夫妻的对话,其实在柳不休和柳芳的心中是有个结的。毕竟柳氏兄妹俩自从来到了石湾巷,以为每一个遇到的人都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每个人其实都是在表演。两个人虽然表面上不曾表露,可心里多少是不舒服的。 可是要是说这些人都是居心叵测,倒也实在是冤枉了他们。万事屋的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甚至其中也包括了生死,当时要不是齐德隆刚,余晓航他们,柳不休恐怕已经早就死了。所以柳不休和柳芳现在想恨这几个人也完恨不起来,陷入了一种很纠结的状态里。 余晓航提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一桶水,看到琦琦和萧悦回来了,放下桶,跟进院的琦琦打招呼:“琦琦,回来了!” “恩!”琦琦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边吃边答,她身后的萧悦也笑着点点头。 这时候,听到声音的其他人也都聚到了院子里。 姚曳看到琦琦,两眼一瞪走上去就轻轻用指节敲了琦琦脑袋一下:“还吃!他们可跟我说了你因为吃这个牙疼了一晚上,牙还想不想要了!” 琦琦缩了缩脖子,讨好地摇了摇姚曳的胳膊,“娘,我就吃最后一根。这个真的很甜的,不信你尝尝。”说着就把棉花糖往姚曳嘴边送。 姚曳佯怒道:“这是最后一根啊!可不能再吃了。” 琦琦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又吃了大大一口棉花糖,直让姚曳苦笑着摇头,暗道谁让是个女儿呢。 柳芳还担心着李海赵梅这对老夫妇,急切地问:“琦琦,你和萧悦的成果如何啊,线人训练的怎么样了?” 琦琦冲着柳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芳儿姐。小月月他们船帮的线人本来就有些底子,我就稍稍训练了一天,又和小月月观察了一天,确定完足够骗过普通人了” 萧悦补充道:“千机门这方面确实是无人能及的,而且之前我们的上一个“李生”不也跟老夫妇生活了三个月没被发现嘛,所以今天一早我和琦琦已经把“李生”送回去了。老夫妇激动地都要向我们下跪,当时我差点没忍住想告诉他们实情,哎。” “不说还是好的,你们做的不错!”柳不休称赞道。 琦琦高高仰起脸,骄傲地闭上眼:“那是!我琦琦出马,肯定没有问题。” 众人联想到琦琦之前的所作所为,对于她现在的自夸只得笑笑,既然她说自己是个靠谱的人,那就是吧。 说着话,琦琦突然想起之前郑大说过的有关千机门两件秘宝的事,悄悄问郑大:“爹,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事情你跟掌柜的说了没?” 郑大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答:“都说了。” 听到这,琦琦的表情突然不自然起来,神色忸怩地低着头,咬了半天嘴唇才说:“掌柜的,芳儿姐,对不起!” 这一句突兀地道歉让柳不休和柳芳有些措手不及,但同时也将藏在心底的隔阂重新翻了出来。 柳不休假装不知道琦琦为什么道歉,笑着说:“你这是干什么啊,琦琦。怎么突然道歉啊,这次你做的很好,没人责怪你。” 柳芳也说:“是啊,琦琦,你这突然道歉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不应该骗你们的,我当时来万事屋完是因为师门交给我的任务。虽然当时我不知道是为了找回门派的秘宝,但是我确实是骗了你们的。掌柜的,芳姐,你们要是生我气,就骂我两句吧或者打我两下吧。”琦琦难得一脸真诚地鞠了一躬,继续道:“你们千万别嫌弃我,让我走啊。” 看到琦琦这个举动,郑大姚曳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又欣慰地点点头。 在他们眼中,琦琦就是门派中的混世魔王,哪怕是错了也从来是别人给她道歉,她主动给别人道歉,还真是头一回。不过同时这也证明了,琦琦已经完融入了万事屋里的这一伙人当中,并且成为了真正能患难与共的朋友,正是因为如此,琦琦才这么看重他们的看法,这是重感情的表现。 琦琦的道歉在其他几个人心里也掀起了一阵波涛,他们这两日里都不自觉地逃避了这个问题,大家都当做无事发生。而琦琦的话让他们觉得十分地羞愧,甚至是觉得无地自容。 萧悦默默走到琦琦身边,也鞠了一躬道:“柳掌柜、柳芳,对不起。” 随后余晓航也走了过去,说:“掌柜的、小芳,对不起,我来这也是有目的的。” 玉昭手使劲握紧手中的湛泸,站到几人身侧,抱拳道出一声:“抱歉!” 柳不休和柳芳此时的心里同样是波涛翻涌,面对这几人的道歉,两人心中生出一阵的感动。倘若不是真的在意,倘若不是真的认为彼此是朋友,谁愿意这么放低姿态去索要别人的谅解呢。 柳不休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眼中有一种奇特的光晕在闪动,他动容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要不是你们,我早就死在小赌场了,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柳芳擦拭了一下眼角,笑着附和:“我哥说得对,你们都是我们俩的救命恩人,我哥还对你们这么不好,他才应该向你们道歉。我们都是朋友,而且是生死之交,以后不要动不动就道歉,是对是错,是无意还是有意,这都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余晓航、琦琦、萧悦和玉昭四人抬起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没有原因的哈哈大笑起来。胜七、尺素还有郑大、姚曳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人生中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才是闯荡江湖的乐趣所在啊。 “对不起!” 正当院里众人气氛大好的时候,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众人的视线一下聚焦在了齐德隆刚身上,大家的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齐德隆刚冲着玉昭一鞠躬,突然蹦出一句:“昭儿嫂子,对不起!” 这一下所有人都蒙了,玉昭更是脸色大变,而姚曳和郑大的神色却突然阴沉了下去。齐德隆刚说完之后,竟然也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齐德隆刚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在问大家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刚才说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有人回答,玉昭的鞭腿已经如闪电一般踢到了他颈后,齐德隆刚毫无防备应声倒地。 “这是什么情况?”琦琦眨巴着大眼睛,左右环视着众人,问道。 萧悦摇摇头,皱着眉头说:“不知道啊,不过看上去齐德隆刚这话不是有意识说出来的。” 郑大和姚曳没有理会众人,快步走到齐德隆刚身边,一人一手开始了切脉。所有人都自觉地闭嘴围了上去,等待着两人的结论。 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两人放下了齐德隆刚的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 玉昭急切地问:“两位前辈,他没事吧,该不会是我把他踢坏了吧。” 郑大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他的脉象突然……突然分成了两股。” 余晓航惊叫起来:“什么!这怎么可能啊,一个人只有一个脉象这是常识啊,小刚他又不是孕妇,哪里来的两股脉象?” 姚曳挥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解释道:“按照常理来说,确实一个人只有一个脉象。但是这孩子本来就从小服毒,跟常人有异倒也正常,可是脉象结合刚才他的表现,很有可能他体内的两个人正在逐步融合!” 柳不休恳切地说:“融合是什么意思,前辈请明示啊。” “就是字面的意思,也就是说他原本分裂的两个人正在变成一个人。这原本是好事,可脉象分裂就不是好事了。假如随着人的融合,最终脉象完分裂成两股,那么他将立即暴毙!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看脉象离完分离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说完姚曳叹了口气,跟郑大小声交流起来。 一听还有一年的时间,大家悬着的心稍微稳了下来。琦琦问:“爹,你最厉害了,你就没有办法能救救他吗?” 郑大无奈地回答:“办法肯定是有,他身体出现的所有问题都跟那个毒方有关,你们只要找到毒方,自然就能解他的死局。不过茫茫江湖,不知道一年的时间够不够。” 还有希望固然是好事,可郑大说的话不由得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余晓航和胜七将齐德隆刚抬进了男屋,将他在床上安置好。 柳不休突然大声叫道:“步惊心,给我进来!” 琦琦和萧悦在船帮整整待了两天才回到万事屋,而这两天里柳不休等人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往的状态里,每天吃、睡敷美容面具,唯一不同的就是每天步惊心会定时带来一些消息给柳不休,其中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都有,当然了全部都是些比较大的事件。 经过那天和郑大姚曳夫妻的对话,其实在柳不休和柳芳的心中是有个结的。毕竟柳氏兄妹俩自从来到了石湾巷,以为每一个遇到的人都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每个人其实都是在表演。两个人虽然表面上不曾表露,可心里多少是不舒服的。 可是要是说这些人全都是居心叵测,倒也实在是冤枉了他们。万事屋的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甚至其中也包括了生死,当时要不是齐德隆刚,余晓航他们,柳不休恐怕已经早就死了。所以柳不休和柳芳现在想恨这几个人也完全恨不起来,陷入了一种很纠结的状态里。 余晓航提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一桶水,看到琦琦和萧悦回来了,放下桶,跟进院的琦琦打招呼:“琦琦,回来了!” “恩!”琦琦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边吃边答,她身后的萧悦也笑着点点头。 这时候,听到声音的其他人也都聚到了院子里。 姚曳看到琦琦,两眼一瞪走上去就轻轻用指节敲了琦琦脑袋一下:“还吃!他们可跟我说了你因为吃这个牙疼了一晚上,牙还想不想要了!” 琦琦缩了缩脖子,讨好地摇了摇姚曳的胳膊,“娘,我就吃最后一根。这个真的很甜的,不信你尝尝。”说着就把棉花糖往姚曳嘴边送。 姚曳佯怒道:“这是最后一根啊!可不能再吃了。” 琦琦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又吃了大大一口棉花糖,直让姚曳苦笑着摇头,暗道谁让是个女儿呢。 柳芳还担心着李海赵梅这对老夫妇,急切地问:“琦琦,你和萧悦的成果如何啊,线人训练的怎么样了?” 琦琦冲着柳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芳儿姐。小月月他们船帮的线人本来就有些底子,我就稍稍训练了一天,又和小月月观察了一天,确定完全足够骗过普通人了” 萧悦补充道:“千机门这方面确实是无人能及的,而且之前我们的上一个“李生”不也跟老夫妇生活了三个月没被发现嘛,所以今天一早我和琦琦已经把“李生”送回去了。老夫妇激动地都要向我们下跪,当时我差点没忍住想告诉他们实情,哎。” “不说还是好的,你们做的不错!”柳不休称赞道。 琦琦高高仰起脸,骄傲地闭上眼:“那是!我琦琦出马,肯定没有问题。” 众人联想到琦琦之前的所作所为,对于她现在的自夸只得笑笑,既然她说自己是个靠谱的人,那就是吧。 说着话,琦琦突然想起之前郑大说过的有关千机门两件秘宝的事,悄悄问郑大:“爹,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事情你跟掌柜的说了没?” 郑大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答:“全都说了。” 听到这,琦琦的表情突然不自然起来,神色忸怩地低着头,咬了半天嘴唇才说:“掌柜的,芳儿姐,对不起!” 这一句突兀地道歉让柳不休和柳芳有些措手不及,但同时也将藏在心底的隔阂重新翻了出来。 柳不休假装不知道琦琦为什么道歉,笑着说:“你这是干什么啊,琦琦。怎么突然道歉啊,这次你做的很好,没人责怪你。” 柳芳也说:“是啊,琦琦,你这突然道歉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不应该骗你们的,我当时来万事屋完全是因为师门交给我的任务。虽然当时我不知道是为了找回门派的秘宝,但是我确实是骗了你们的。掌柜的,芳姐,你们要是生我气,就骂我两句吧或者打我两下吧。”琦琦难得一脸真诚地鞠了一躬,继续道:“你们千万别嫌弃我,让我走啊。” 看到琦琦这个举动,郑大姚曳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又欣慰地点点头。 在他们眼中,琦琦就是门派中的混世魔王,哪怕是错了也从来是别人给她道歉,她主动给别人道歉,还真是头一回。不过同时这也证明了,琦琦已经完全融入了万事屋里的这一伙人当中,并且成为了真正能患难与共的朋友,正是因为如此,琦琦才这么看重他们的看法,这是重感情的表现。 琦琦的道歉在其他几个人心里也掀起了一阵波涛,他们这两日里都不自觉地逃避了这个问题,大家都当做无事发生。而琦琦的话让他们觉得十分地羞愧,甚至是觉得无地自容。 萧悦默默走到琦琦身边,也鞠了一躬道:“柳掌柜、柳芳,对不起。” 随后余晓航也走了过去,说:“掌柜的、小芳,对不起,我来这也是有目的的。” 玉昭手使劲握紧手中的湛泸,站到几人身侧,抱拳道出一声:“抱歉!” 柳不休和柳芳此时的心里同样是波涛翻涌,面对这几人的道歉,两人心中生出一阵的感动。倘若不是真的在意,倘若不是真的认为彼此是朋友,谁愿意这么放低姿态去索要别人的谅解呢。 柳不休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眼中有一种奇特的光晕在闪动,他动容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要不是你们,我早就死在小赌场了,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柳芳擦拭了一下眼角,笑着附和:“我哥说得对,你们都是我们俩的救命恩人,我哥还对你们这么不好,他才应该向你们道歉。我们都是朋友,而且是生死之交,以后不要动不动就道歉,是对是错,是无意还是有意,这都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余晓航、琦琦、萧悦和玉昭四人抬起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没有原因的哈哈大笑起来。胜七、尺素还有郑大、姚曳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人生中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才是闯荡江湖的乐趣所在啊。 “对不起!” 正当院里众人气氛大好的时候,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众人的视线一下聚焦在了齐德隆刚身上,大家的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齐德隆刚冲着玉昭一鞠躬,突然蹦出一句:“昭儿嫂子,对不起!” 这一下所有人都蒙了,玉昭更是脸色大变,而姚曳和郑大的神色却突然阴沉了下去。齐德隆刚说完之后,竟然也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齐德隆刚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在问大家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刚才说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有人回答,玉昭的鞭腿已经如闪电一般踢到了他颈后,齐德隆刚毫无防备应声倒地。 “这是什么情况?”琦琦眨巴着大眼睛,左右环视着众人,问道。 萧悦摇摇头,皱着眉头说:“不知道啊,不过看上去齐德隆刚这话不是有意识说出来的。” 郑大和姚曳没有理会众人,快步走到齐德隆刚身边,一人一手开始了切脉。所有人都自觉地闭嘴围了上去,等待着两人的结论。 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两人放下了齐德隆刚的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 玉昭急切地问:“两位前辈,他没事吧,该不会是我把他踢坏了吧。” 郑大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他的脉象突然……突然分成了两股。” 余晓航惊叫起来:“什么!这怎么可能啊,一个人只有一个脉象这是常识啊,小刚他又不是孕妇,哪里来的两股脉象?” 姚曳挥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解释道:“按照常理来说,确实一个人只有一个脉象。但是这孩子本来就从小服毒,跟常人有异倒也正常,可是脉象结合刚才他的表现,很有可能他体内的两个人正在逐步融合!” 柳不休恳切地说:“融合是什么意思,前辈请明示啊。” “就是字面的意思,也就是说他原本分裂的两个人正在变成一个人。这原本是好事,可脉象分裂就不是好事了。假如随着人的融合,最终脉象完全分裂成两股,那么他将立即暴毙!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看脉象离完全分离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说完姚曳叹了口气,跟郑大小声交流起来。 一听还有一年的时间,大家悬着的心稍微稳了下来。琦琦问:“爹,你最厉害了,你就没有办法能救救他吗?” 郑大无奈地回答:“办法肯定是有,他身体出现的所有问题都跟那个毒方有关,你们只要找到毒方,自然就能解他的死局。不过茫茫江湖,不知道一年的时间够不够。” 还有希望固然是好事,可郑大说的话不由得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余晓航和胜七将齐德隆刚抬进了男屋,将他在床上安置好。 柳不休突然大声叫道:“步惊心,给我进来!” 话音未落,穿着乞丐服的步惊心迈着长腿一摇一晃地冲了进来,问:“少楼主,您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马上去给我查杀手圈子里所有的毒方!” 步惊心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地问:“少楼主,杀手圈子里的用毒高手太多了,真要查起来,毒方恐怕能堆满万事屋的院子,您确定都要吗?” 柳不休的声音决绝,不容反驳:“要!只要是有点关系的都搜集来,我们有一年的时间来筛选。” 步惊心见柳不休神色不善,也不在多言,连忙道了声是然后向门外跑去。 步惊心走后,柳不休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冲着院里人说:“大家安心,有琅琊楼在,我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毒方,治好小刚的。还有啊,一会他醒过来,谁也别跟他提这个事,省的他难受。” 大家纷纷点头,玉昭的脸色十分难看,眉头皱的像一座小山。旁边的柳芳抓起玉昭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郑大面向柳不休说:“柳掌柜,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合时宜,但千机门门内事务着实繁多,我们夫妻俩到渭陵时间也不短了,如今也该回去了。至于齐德隆刚,你们只要找到毒方,便可让琦琦带你们去千机门找我,我必尽力替他解毒。只是,琦琦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柳不休抱拳行礼:“郑掌门客气了,琦琦自从来到万事屋的那一刻起就是我们自己人,我是不可能让人欺负她的。还有倘若日后我们打开了方圆盒,找到了千机门秘宝,我一定亲自将宝物护送回千机门。” 郑大现在越看柳不休越顺眼,而且真正把柳不休当成了琅琊楼主这种和他地位相等的存在对待,他还了一礼道:“好,那就有劳了。” 琦琦紧紧抱着姚曳的胳膊,眼泪汪汪地问:“娘,你们这么着急走吗,就不能再多留一段时间吗?” 姚曳宠溺地揉了揉琦琦的头,“咱们门里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清楚,没有我和你爹在时间长了到底还是不行。你在这也结交了这么多朋友,娘也很放心让你跟着他们。在江湖上多历练历练不是坏事,要真有事你可以联系你文嵩师兄,他会一直在你附近的。乖~” 琦琦不舍地将头靠在姚曳的肩头,点头答应。胜七和尺素这时也齐齐向柳不休行礼告辞:“柳掌柜,邪武之事已毕。我们二人正好跟郑掌门夫妇一起离开,会师门复命,七妹也同样劳烦你们照顾了。” 柳不休点点头,“放心,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套了。” 玉昭虽然知道二人要走,可临到眼前分别之时又难免不舍,可她的性子也说不出挽留的话,只是行了一礼道:“师兄、师姐,路上小心。” 万事屋众人一起来到门前,原本招财猫所在的地方已经物是人非,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地面。万事屋几人站成一排,送别四人。 江湖儿女总是经常经历分别,四人也不在寒暄,道一声“留步”便转身离开了。 万事屋众人站在台阶上,目送四人远去却总感觉离别的感觉十分不真实。好像几人还在刚刚遇到时的样子,不想一转眼已经到了分别之时。 柳不休等到四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招呼众人道:“行了,都进去吧,接下来我们还有不少事做。” 大家点点头,转身回了店内。 日上三竿,午时很快就到了。 出去买菜的余晓航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还未进门,就听见他在高呼:“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不休给他倒了一碗水,万事屋众人聚在桌边等着他的下文。 余晓航咕咚咕咚猛喝了几口,用手仓促一抹嘴巴,说道:“掌柜的,我刚去买菜,听说南边的三笠闹瘟疫了,一夜之间两个镇子的人都死绝了!” 柳不休问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爆发这么大的瘟疫?” 萧悦也说:“对啊,三笠很是富裕,从来没闹过饥荒,最近也没有什么天灾鼠疫,按道理来说不会有瘟疫发生啊。” 余晓航一副十分忌惮的样子,“这我也不清楚,反正闹的很凶,而且我听人说是水的问题。我当时一想咱们渭陵和三笠就有渭水连着,假如他们那闹瘟疫,咱们岂不是也有危险啊,所以赶紧跑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柳不休噗嗤一笑,分析道:“你这就是关心则乱了,晓航。渭水自北向南流,咱们是上游,他们是下游。假如真是水从咱们这开始就有问题,那咱们肯定先遭殃了,哪里还需要你来告知,咱们现在早就都躺在床上等死了。” 余晓航想了想,点头道:“哦,对啊。是这么回事,是我太激动了,连菜都没买,我就跑回来了。” 柳不休挥挥手,示意众人该干什么干什么:“行了,你回去接着买吧,散了散了。” 说完,余晓航拎着菜篮子掀开门帘进了前厅,大家都准备回屋,可屁股刚离开凳子,又从前厅传来一声“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柳不休抿抿嘴,无奈地摇头:“这余晓航,怎么天天一惊一乍的。”正说着话,却发现,余晓航被步惊心推着又回来了,而大叫不好了的竟然是步惊心。 柳不休见是步惊心,便知道肯定是真有事,不然步惊心从来不会主动进院里,更何况这么大声喊着冲进来。于是严肃地问:“怎么回事,是毒方有消息了还是方圆盒有消息了?” 步惊心一本正经地回答:“都没有!” 这一回答给柳不休气的够呛,心说你什么重要消息都没有在这叫什么“不好了,不好了”呢? “那是什么事?” “少楼主,三笠闹瘟疫了!” 柳不休皱了皱眉,哭笑不得地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有没有点新鲜的消息?” “不是,少楼主。这不是寻常的瘟疫,你知道闹瘟疫的原因吗?” 柳不休更加不屑了,说道:“不就是水嘛!你也和余晓航一样大惊小怪的,我们是上游,他们是下游,渭陵不会有事的。” “不是,少楼主。你听说我啊,那水里导致瘟疫的不是别的东西,是邪武者的血!” “邪武者?” 一听有关邪武,桌边所有人的神经一下紧绷了起来。柳不休摸了摸下巴,有些怀疑情报的准确性。催促步惊心道::“你确定是邪武者所为吗?具体情况是什么,快说!” 步惊心知道邪武的事都是十万火急的,当下也不磨蹭,说道:“少楼主,这事经过琅琊楼的查证其实并不是邪武者有意为之,反而是一次意外。当日少楼主你们进宫的时候,十皇子带着枪盟的人将怡红院的邪武者部杀死,只有杨宝路一人逃走。而邪武者拼死抵抗,纷纷运起血体增加自身战力,问题就出在他们这个功法上。” “因为邪武者的功法问题,他们血体运起之后,血液会变异出现一些对人有害的东西,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原本这都没有问题的,只要将尸体运走统一埋葬便无事发生。可好巧不巧那一夜大雨瓢泼,怡红院门口的血水混着雨水流入了排水渠,并且还有大量的老鼠因为误食邪武尸体而死在排水渠里,所以这些带着瘟疫的水就自渭陵城南汇入了渭水,流到了离我们最近的三笠。” 听完步惊心的叙述,余晓航愤愤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叫道:“哼,这帮邪武活着杀人饮血,死了还要祸害人,真是可恨至极。” 萧悦沉吟了一会,说道:“既如此,那皇宫也死了不少的邪武,怎么到现在也没传出什么风声说宫里出现瘟疫?” 柳芳也点头附和:“是啊,皇宫那天也下的大雨,按道理来说皇宫不可能如此平静啊。” “这事你们可就想错了,皇宫就算水中混进了邪武的血,也不会有人感染瘟疫的。”柳不休解释道:“皇宫里的所有用水部取自城外,宫内的水基本上只用来灭火。别的不说,就后宫那种不见血的争斗,每天投井、下毒的不计其数,你们要在宫里住,你们敢喝宫里的水吗?” “哦,原来是这样。”几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纷纷点头。 “既然大家知道了有瘟疫在三笠,那平时就多注意一下吧,只要没有流民进入渭陵那问题就不大,而且看这个瘟疫的严重程度,渭陵应该会禁止南面的人进入,不会让瘟疫继续扩散到渭陵的。行了,我们知道情况了,步惊心你回去吧。”柳不休摆摆手,示意步惊心可以走了。 可步惊心连动都没动,反而面色有些为难,抿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不休看出了步惊心的异样,知道恐怕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步惊心没说,于是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步惊心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少楼主,确实还有一件事属下没说。我本不该隐瞒的,可假如我说了,我怕您会跑去三笠。” 柳不休眉头一挑,“你先说,说出来我再决定去不去。要是单纯的解决瘟疫,我们毕竟不是医者,就算有心也是无能为力,放心好了,我不会轻易将自己置身险地的。” “好,那我就说了啊。”步惊心点点头,继续说:“我们这两天调查有关方圆盒的事,有了些进展。我们查到在现在的皇陵守墓人中确实有一位叫鲁七的人,他懂得制造方圆盒。”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神情都为之一振。尤其是琦琦,余晓航他们几个,喜悦之情都写在了脸上。 琦琦高兴地叫道:“哇,太好了,那我们找到他不就能打开盒子了嘛!” “没有那么简单,就在我们的人准备去找这个鲁七的时候,其他的守墓人说他回家了。”步惊心的脸色变的十分怪异,拧着眉毛说:“而鲁七的家就是三笠的!” 大家的热情刚刚被激起,瞬间就犹如掉进了冰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打开方圆盒的人,可这个人可能已经死于瘟疫了,这真是命运的玩笑。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齐齐望向柳不休,等着他的决定。 柳不休想了一会,问步惊心:“三笠那边的具体情况还能打探到吗?” “都断了,我们在三笠的人目前只有一个能联系上的,而他还是来渭陵办事回去发现情况忙跑回来告知的,其余的人……”步惊心说到这,无奈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 “那,鲁七现在在三笠吗?” “具体在不在我们不敢确认,我们的人打探到了鲁七的家住在哪之后就返回复命了。按照路程推算,我们的人是今早三更天回的渭陵,所以鲁七应该是昨天傍晚就已经到了三笠了。” 柳不休听完之后,立马开始招呼众人:“那好,晓航、小芳,收拾东西,步惊心你去准备马车,我们马上动身去三笠。” “少楼主!”“掌柜的!”“柳掌柜!”“哥!” 柳不休的话瞬间让众人炸开了锅,惊叫声响成一片。谁也没想到柳不休竟然这么果决,二话不说就决定要去现在正在爆发瘟疫的三笠。 柳芳一把抓住转身要进屋的柳不休,急切地说:“哥,现在那边正闹瘟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刚说了不把自己置身险境,怎么刚说完就忘了啊?” “少楼主,你看我就知道我不该告诉你的,三笠的瘟疫闹得太凶了,你可千万不能去啊。”步惊心也一个劲地阻拦。 余晓航几人心中虽然也知道柳不休这么冒险确实不好,可方圆盒里门派秘宝的线索对于他们来说可能真的比命还重要。所以在这个抉择的当口,几个人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你们这都是些什么表情啊,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去送死!”柳不休环视了一圈所有人,觉得十分好笑。 余晓航考虑到最后还是选择表明自己的态度,一本正经真诚地说:“掌柜的,虽然说方圆盒里有我们十分想要的线索,可如果是让你和小芳跟我们一起去,总归是不合适。要不就我们几个门派的人一起去吧,你和小芳就留在万事屋。” “晓航,我知道你担心我和小芳。但是我说的去三笠又不是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辨认是不是鲁七,你们听我说。” 柳不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先出城到三笠附近的渭水取一些水让琦琦看看,以千机门的能力想来就算不能知道如何治疗瘟疫,也能知道用什么药材可以防患。你说是吧,琦琦?” 柳不休向琦琦投出一束询问的目光,琦琦连连点头,答道:“恩,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柳不休笑着继续说:“哪怕是到时候琦琦也束手无策,我们只要原路返回或者转道去皇陵不就好了,你们还真以为我要直接进三笠城啊。” 听完柳不休的话,几个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柳芳白了柳不休一眼,埋怨道:“哥,有计划了怎么不早说,害的我还以为你脑子一热要去送死呢。” 柳不休无奈地摊摊手,“你也没问我有什么计划啊,再说了,现在疫情这么严重,保不齐这时候鲁七就已经染上瘟疫了,我们早点动身才有更大的机会找到活着的鲁七问清楚。” “好,少楼主那我这就去安排马车。”步惊心行了一礼然后一路小跑离开了万事屋。 接下来万事屋几人开始简单地收拾行李,柳不休撸起袖管,开始一桶一桶地从井里打水。 余晓航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奇怪地问:“掌柜的,你这是干什么呢?” “打水啊!咱们这次得多带点水,出了渭陵城,水可就不敢乱喝了,还是自己带点保险!”柳不休将一桶水重重放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汗叮嘱余晓航:“晓航,咱们吃的东西和用具你也多带点,三笠不一定有客栈开门,什么东西都多准备点准没错。” 余晓航边把食具打包进包袱边回道:“放心吧,掌柜的。我连小火锅都带上了,出了渭陵城假如碰到什么野味,咱们只会吃的比在渭陵更好!” 几人很快就收拾妥当,大大小小包袱弄了十几个,其中大部分都是余晓航的家伙式,少部分是几人用来换洗的衣物。最多的就是柳不休特意打上来的井水了,足足装了六个大木桶,看上去十分怪异。 一盏茶之后,步惊心安排的马车也到了,原本他只叫了三辆马车,可看到柳不休身后的几个大木桶之后,就多跑了一趟,又喊来两辆专门用来载水。 步惊心帮着几人将东西搬上马车后,小声对柳不休说:“少楼主,这几个赶车的是咱们的人,身上都有些功夫,有事情也不用回避他们。” 柳不休十分满意,点点头说:“做的不错,步惊心。万事屋这店面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东西,交给其他人还是不怎么安心,这次你别跟着我们去了,就留在这替我看店吧。” “是,属下遵命。” 说罢柳不休几人就上了马车,一队马车在步惊心的目送之下浩浩荡荡向着南门行去。 渭陵南城门前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是因为都知道北面正在闹瘟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整个南门前只有柳不休的一行车马,显得十分突兀,而城门下几十个护城军正在拒马后面有条不紊地关闭城门。 柳不休见状赶紧喊道:“慢!军爷!” “怎么了?”一个护城军头领样子的人很不耐烦地回头问道。 柳不休脸上堆着笑,说道:“军爷,我们要出城,还望军爷稍后再关城门。”柳不休自打上次跟这帮护城军打过交道后,就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毕竟现在有求于人,而且柳不休不想找惹麻烦,所以姿态放的很低。 “是啊,军爷。我们有急事,还望军爷暂缓关闭城门。”余晓航也从马车上下来,跟着劝说。 在城门口当差的兵不比那客栈茶楼的小二差,也各个都是人精。小头领也是有所忌惮,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柳不休和余晓航,看穿着谈吐都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于是神情变的肆无忌惮起来。 小头领挥手示意下属先停手不要关闭城门,让他们站到自己身后,跟着他捏弄着指节走向柳不休走来,吊儿郎当地问道:“你们要出城?” “是!” 小头领歪着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六辆马车,心中的贪念便生了出来。能用五辆马车的多少肯定有些身家,他打算狠狠敲一笔这些人。于是晃晃悠悠地一个个马车走了过去,走到后面的马车时,看到那六个硕大的木桶,不由得心中浮想联翩,以为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小头目下巴一扬,问:“这么多木桶,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军爷,都是些井水。”余晓航赶紧拦到准备动手动脚的小头领身前,解释道。 “井水?”小头目斜着眼睛笑,一脸的不相信。“你们都没喝过水吗?出门还要带这么多井水?” 余晓航脑子也是转得快,故意笑着回答:“军爷,家乡的水甜,其他地方的水吃不惯。” “那等你喝完了家乡的水,其他地方的水不能喝,你们是不是就要等着被渴死?”小头领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揶揄。 “等喝完,我们就回来了。”余晓航的回击密不透风,让小头领一时也找不到可以攻击的点。 小头领干咳两声,心中盘算着怎么能从这帮人身上刮点油水。于是他先是表现的很正经的样子,说:“既然是水,那打开看看吧。” 余晓航和柳不休对视一眼,柳不休心想反正就是普通的井水,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护城军要查那就查好了,他冲余晓航点点头,示意他打开。 余晓航挨个打开木桶的盖子向护城军展示,几个护城军走上去仔细查看,然后冲小头领说:“没问题,头儿!” 余晓航边挨个盖上木桶的盖子,边问小头领:“军爷,你也看到了,真的都是水,没有藏东西,这回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小头领突然蛮横无理地拦住了余晓航的手,说:“慢着,我可不瞎,是水还是夜香我还是分得清的,不用你告诉我。”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水和水可不一样,我怀疑你们是用化水的方法再倒运私盐!” 小头领说完这话十分的洋洋自得,感觉自己简直太聪明了,竟然想到了这个方法。看余晓航和柳不休并不怎么经得住事的样子,他猜这水肯定有问题。只要他抓住了他们的马脚,不愁柳不休一行人不给他乖乖递上银子。想着,小头领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晓航的性子忍耐地快到极限了,强行憋住了想要暴打这个欺人太的护城军的想法,将水瓢拿了过来,舀了一瓢水,递给小头领,耐着性子说道:“军爷,既然你觉得水里混了盐,那你一尝便知。倘若不是咸的,还望军爷快些放我们离开,我们真的很急。” 小头领见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俩人一点没有眼力见,还不乖乖交银子,于是就想给柳不休几人一点颜色看看。小头领恶狠狠地接过水瓢,喝了一口,然后猛然吐在地上,大骂道:“他娘的,是咸的。兄弟们,给我把他们这帮私盐贩子抓起来!” 他话音刚落,几十个护城军应声而动,呼啦啦将五辆马车围了起来,手中的长矛齐齐指向柳不休和余晓航。听到动静,车上的玉昭,柳芳等人都下了马车,几人站成一排,手已经都握上了兵器。 小头领给气的不轻,这要是搁在平时,他不用费这么多口舌,只要稍微一摆架子,那些百姓就屁颠屁颠地送钱来了。今天倒好,暗示了半天,这几个人一点不领会不说,还跟他呈口舌之快,让他在下属面前失了颜面。 说着一摆手,就要下令将几人拿下。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见就要动手的时候,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城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 柳不休几人听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这个时候对峙双方齐看向城门口,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汉子穿着铠甲向他们走来,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鲁千夫长。 柳不休几人一见鲁达,表情都放松了不少,手上的兵器也都松开了。鲁达也看到了柳不休一行十分惊讶,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他走上来想要打招呼,却突然记起自己好像不知道怎么称呼柳不休,只好抱拳讪笑道:“那晚一别,今日才想起还不知道您的名讳,还望告知。” 柳不休躬身回了一礼,道:“鲁千夫长,哦不对,应该叫鲁节度使了。虎符我早已归还,今日我就是一平头百姓,我姓柳开有一门店,你叫我柳掌柜就好。” 鲁达连连挥手道:“柳掌柜,我这点小官哪能入的了您的眼,说起来这也算是拖了您的福我才有今天的官职,鲁达在此谢过了。” 这几句话听的刚才耀武扬威的小头领人都傻了,他们的鲁节度使竟然跟这个叫柳掌柜的说话态度如此谦卑,那他刚才那一番所作所为岂不是要完蛋了。当下吓得腿都软了,一下跪倒在柳不休面前,大声哀求道:“柳掌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刚才是我财迷了心窍对您态度不恭,您可千万别在意啊,就饶了我吧。” 鲁达轻蔑的斜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头领,他混迹护城军多年,看到这心下自然明白了七七八八。他问柳不休:“柳掌柜,您看怎么处置他?” 柳不休轻哼一声,说道:“鲁节度使说笑了,他是你的兵,哪里轮得到我来处置。” 鲁达知道柳不休这话的意思就是稍微惩戒一下就好,于是喝道:“还不快谢过柳掌柜不杀之恩,滚下去领一百军棍!” 小头领连连磕头,高叫:“谢谢柳掌柜,谢谢柳掌柜!” 说完,一溜烟跑上了城墙,进了箭楼领罚。 鲁达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也知道这些护城军就这个德行,但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训练,于是无奈地说:“柳掌柜,真是让你见笑了,这护城军真是形同虚设,太丢军人的脸了。” 柳不休笑道:“渭陵毕竟不比边疆,安逸久了难免,这也怪不得你。” “哦,对了。我记得鲁节度使之前不是在北门吗,怎么今日在南门值守。” 鲁达看着柳不休的五辆马车,疑惑地问:“想必柳掌柜你也听说了三笠的事了,上头下令封锁城门,我正好来巡查。柳掌柜,你们这是要出城?” “对,就是去三笠。” 鲁达十分知趣地没有追问,转身说道:“那想必是有要事,我这就给您开城门。” 柳不休几人行了一礼,“那就有劳了。” “柳掌柜客气了,职责所在。”说完鲁达也不多言,直接挥手让护城军打开城门,放柳不休的马车通过。 “鲁节度使,我们可能不日便要返回,到时候只怕还要麻烦节度使。” “渭陵戒严,只许出不许进,不过既然是柳掌柜,自然可以通融,我相信你也不会沾染上瘟疫。只是我再过几天就要离开渭陵了,不知道能否赶得上了。”鲁达面露难色,说道。 鲁达才升了官,怎么就要离开渭陵,柳不休疑惑地问:“节度使要去哪里?难道有调令?” “不是,我已经在这温柔乡里待得时间太长了,经过了上次的事情,我深深感受到军人应该出现在战场上,而不是在城门口剥削百姓。所以我主动向兵部请命,将我调到豫州前线。” 柳不休几人脸上都露出敬佩的神色,柳不休行礼感慨道:“南周像节度使这样还有铁血的军人真的是太少了,那我就在这先为节度使送行了。” “多谢。”鲁达回礼。 “今日我们赶时间,假如日后到了豫州,我必登门与节度使畅饮一番。” “一定一定。” 说完,两人行礼分别。鲁达站在城门口目送柳不休一行人慢慢走远,然后一挥披风,护城军便将城门关闭。 离开了渭陵城,马车上的几人还在讨论着刚才的鲁达。余晓航满心佩服地说:“鲁节度使才是真正的军人,听了他刚才的那番话我现在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去从军。” “军队里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鲁达那样,哪怕是前线也有护城军那种跟混吃等死没区别的士兵,你就算真的要从军,也得选好的将军去追随。”柳不休回想起他和柳芳在豫州乞讨的日子里所见所闻,不由得有感而发,说道。 齐德隆刚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话锋一转说道:“哦,对了。掌柜的,还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和小芳在豫州的情况呢,要不现在讲讲?” 柳不休摆摆手,显然并不想谈这个。“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一看柳不休的态度,齐德隆刚也不强求,几人在车里闭目养神。后面马车上的琦琦还有柳芳的笑声格外响亮,女孩子碰到一起当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路上行进着,虽然柳不休他们走的是官道,但是因为这条路年久失修,所以依然比较颠簸。说是官道,可十分奇怪的是官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柳不休一行人完全霸占了整条官道。 余晓航观察了一路,不禁奇怪地问道:“掌柜的,即便是官道也多少有几个人吧,不管是逃难的还是赶路的,怎么都走了这么久了一个人都没看到啊?” 齐德隆刚猜测:“是不是逃难的人知道渭陵肯定会锁城门,所以干脆都不往渭陵走了?” 柳不休摇摇头,“这不太可能,每一次大灾渭陵都知道,灾民也知道渭陵肯定不会让他们进,不还是一股脑地冲着渭陵就来了。” 余晓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说话结巴地说:“该,该不会全死了,根本没有难民吧。” 余晓航这话一说出来,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了。其实三人都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余晓航把它说出来了而已,但是一说出来,就感觉气氛瞬时紧张了不少。 柳不休心中担忧,嘴上还是在宽慰大家:“不会的,往好的地方想想吧。” 三笠距离渭陵不算远,也就半天的路程。柳不休一行人大约是申时出发,待到远远能看到三笠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这个时候柳不休等人也不敢直接进城,于是让车夫先驾车离开官道,拐到一条渭水支流边上的小道上。几人在河边找了个有大片空地的地方,将马车停放好。 柳不休招呼着众人下车,说道:“三笠的情况还不清楚,这一路过来连个人都没碰到,也没法找个人问问,我们今天就先别进城了,就在这水边过夜吧,被蚊虫叮咬两口总好过染上瘟疫。” 众人都点点头,闯荡江湖,露宿野外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也没有人发出异议,各自忙活起来。五个车夫到了三笠城边,神情都紧张到不行,一个个脸上害怕的表情掩饰不住。柳不休也不想让他们犯险,正好这么多人用水也多,所以车夫把空桶装在一辆马车上,让他们先回渭陵了。 柳不休和柳芳十分熟练地去捡树枝干草,并且用石头很快就搭好了一个石灶,这几年的乞丐生活这么看来也是收获颇丰。 齐德隆刚将马车从马身上卸下来,然后将马聚到一处,让它们休息。还不敢让它们随便吃草、喝水,生怕再染上病,所以齐德隆刚干脆用剑削了一堆木头做了个栅栏把马匹围了起来。 玉昭、萧悦把马车用绳子首首相连,然后将中间空余的部分用粗树枝架好,上面铺上甘草。稍一收拾就做成了两张床,只不过这两张床每张都长着四个轱辘。 余晓航从马车上将一大堆带出来的锅碗瓢盆卸下来,然后就开始准备做饭。而琦琦很是自觉地去了渭水边上,取了一部分水回来研究。 琦琦难得认真一次,她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了很多个手指般粗细的唱管,上面开口,下部弧度封底。这几根管子最让人觉得神奇的地方就是全都是透明的,要知道整个南周皇室都没有几件透明材质的器具,所以琦琦手里这几件恐怕不是价值连城而是无价之宝。 等琦琦取了水回来,柳不休和柳芳已经生好了火,余晓航也把收拾好的食材放进锅里煮。等水煮开的过程中,大家都围在石灶旁边,看着琦琦动作。 余晓航问:“琦琦,你这些管子都是什么?之前在万事屋怎么没见你用过啊。” 琦琦一脸得意地回答:“这可是我们千机门姜炎堂的专属,名叫‘试管’。专门用来测试药性、毒性的,整个姜炎堂也只有十二根,这五根是我娘走之前留给我的。” 说着琦琦将取来的水分别少量倒入五根试管中,然后从包裹里取出十几个小瓷瓶,一个个加入试管。众人直觉的新奇,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试管中的水在遇到不同的药材时,产生了很多不同的效果。有的水变成了绿色、黄色,有的产生了一些黑色或者血色的沉淀物,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试管在加入了药材后,试管中的水竟然沸腾了起来,然后水硬生生被蒸干了。 这一幕幕简直是给众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众人对千机门的药理研究由衷的佩服。众人啧啧称奇的时候,琦琦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 柳芳看出来好像问题比想象中的严重,于是问道:“怎么了,琦琦,这瘟疫无解吗?” “倒不是无解,只是你们也看到刚才蒸干的水了吧。” 众人点头,琦琦皱眉抿嘴,说道:“我找到了能中和毒性的药材了,那就是慎宝。但是这味药材偏阳性,过于霸道,在解除毒性之后会继续影响人的身体。假如真的用这味药材来解毒,病人身上的瘟疫确实可以去除,但去除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脱水而死。你们想想,一个人就像被风干了一样死去,该是多么的痛苦啊。” 柳不休叹了口气,说道:“要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因为瘟疫病死算了,你这样就算治了病只会让人死的更加痛苦罢了。” 琦琦点点头,神情黯然,显然对自己没能成功找到完美的方法解毒有着深深的自责。 柳芳看到琦琦这样,忍不住上前拍着琦琦的肩膀安慰道:“琦琦,先别想了,你尽力了就好,我们今晚就先想一晚,不行我们明天就回渭陵就好了,不要埋怨自己了,这不怪你。” 说话间,东西煮好了,香味飘了出来。余晓航打开锅盖,挥散了飘出的白烟,用勺子尧起一勺放到嘴边尝了尝,闭着眼睛一脸享受,他砸吧着嘴说:“先别想那么多了,来尝尝我的手艺吧,这味道,简直绝了。” 这下众人也不再讨论,毕竟一下午赶路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现在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能让人愉悦的了。 余晓航拿出碗筷,给每个人都盛上一碗,依次递给每一个人,递到柳芳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太烫了还是没拿稳,瓷碗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没事吧。”余晓航赶紧问道。 柳芳摆摆手,笑着答道:“没事,刚才没拿稳,我这就把这些碎片拿到一边去。”说着柳芳开始弯腰捡瓷碗碎片,但是瓷碗的碎片棱角太过锋利,捡着捡着一不小心,手指被划破了。 柳不休放下碗筷,走过来,抓起柳芳的手看了看,确定没事,只是划开一道口子。于是略带责怪的关心道:“芳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里毕竟不比渭陵,又是在野外,万一因为伤口出点什么其他事不还是你受罪嘛。” 柳芳低着头,不耐柳不休的唠叨,小声嘀咕着:“知道了,哥。又不是我故意让它破的,这不是意外嘛。” “晓航,你帮柳芳把这清理了吧,省得她毛手毛脚又伤了自己。”余晓航点点头,放下勺子蹲过去将碎片弄到一边用土埋了起来。 柳不休是真拿自己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得假装严厉地喝道:“行了,别说话了,快包好!” 柳芳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布条,刚要往手上缠,突然琦琦叫了起来:“别缠!” 这一声吓了众人一跳,萧悦忍不住问:“琦琦,你干什么呀,一惊一乍,怪吓人的。” 琦琦没有回萧悦,但是她刚才脸上的凝重突然一扫而空,两只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神经兮兮地走到柳芳身边,怪笑道:“芳儿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柳芳看着琦琦盯着自己破了的手指,感觉口水好像都要流出来了,瞬间浑身一阵恶寒,总感觉阴森恐怖的。弱弱地问:“什么事儿啊,你说吧。” “嘿嘿……”琦琦笑地愈加的怪异,两只手不停地摩擦着贴近柳芳,然后在她惊恐眼神注视下,琦琦抓住了柳芳流血的手指,问道:“芳姐,借点血呗!” 一说到借血,所有人都不有自主地联想到了邪武者。虽然说琦琦语出惊人,但是大家现在都相互信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是琦琦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不过柳不休还是看不下去了,笑着说:“琦琦,你能不能先把你这个诡异的笑容收敛一下,好好解释解释,看你把小芳吓得。” 琦琦这才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动作神情有点夸张了,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赔笑道:“不好意思,我是因为太激动了,我知道怎么治疗瘟疫了。” “琦琦你该不是开玩笑吧,治疗瘟疫怎么还需要柳芳的血呢?”余晓航满脸的不相信,问道。 琦琦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副老学究的姿态,仰着头装模作样地摇晃着说:“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血也是药材的一种,不管是人血,兽血都是有它特定药性的。其次,芳姐的血可不是普通人的血,你们难道忘了当时邪武想要抓芳姐结果抓错人的事了吗?芳姐可是九阴血,极阴之体。” 萧悦回想了一下刚才琦琦摆弄试管时说的话,问道:“琦琦,你刚才说阳性太强才使水被蒸干,那加上芳姐的血难道就可以了?” “肯定可以啊,九阴九阴,九为数之极,这天底下就没有九阴化解不了的阳。” 玉昭这时难得开口,问了个问题:“琦琦,邪武者练的功本就是属于阴,他们想要琦琦的血来练功,是为了使阴性更强,从来使自身变强,这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过刚易折,过度强烈的阴性会严重影响人的寿命等方面,他们难道不懂吗?而且很显然,这次的瘟疫就是邪武开血体后身上的阴性血液导致的。” 玉昭的话分析的很有道理,众人听的都纷纷点头。 “玉昭姐姐,你说的确实不错。不过根据我的判断,邪武的血体是一种严重违反身体机能的功法,这个功法的本质应该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强行将身上的阴性转化为阳性,从而达到透支潜力、寿命,短暂增强实力的效果。显而易见,这个功法不能长久,而不能长久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无法化解掉他们强行转化而来的阳性,就像那个试管里的水一样被蒸干。” 琦琦解释道:“他们和芳姐的差距就在于,邪武只是九阴血,而芳姐是九阴体。寻常邪武在血体开启后无法控制的阳性,在芳姐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无论血里转化多少阳性,都会被身体化解,所以假如邪武人人都有芳姐的体质,那么人人都可以无限血体,那岂不是要称霸江湖咯。” 余晓航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疑惑:“哇,这么严重吗?那确实不能让柳芳被抓走,可是我不明白啊,就算柳芳被邪武得到,他们顶多不就只能好好供着柳芳,让她不停的提供纯正的九阴血嘛,好像也没什么危险的样子啊。” 柳不休答道:“晓航,你这可就错了,你太小看邪武了。邪武除了食人饮血之外,还会换血之术。九阴体是可以在九阴血的滋养下生成的,所以他们完可以通过换血直接造就一个新的九阴体。而且你要考虑到血脉继承的问题,很有可能柳芳会成为为邪武诞下九阴血脉的工具人,这可比好吃好喝供着柳芳更能得到利益吧。” 齐德隆刚听完暗暗咋舌:“呀,掌柜的,你说的也太吓人了吧。幸亏我们先把邪武剿灭了,不然真的是要提心吊胆地生活了。” 众人都看向了柳芳,柳芳刚被琦琦吓了一跳,这回听了柳不休的话,更加害怕了,走过去抱住柳不休的胳膊,小拳头使劲打了柳不休腰眼一拳,恶狠狠地说:“哥!你才说人家琦琦吓我,你倒好,越讲越离谱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柳不休腰间吃痛,赶紧知趣地岔开话题,“琦琦,你不是要试一下吗?趁着小芳伤口还没愈合,快弄几滴血用用。”说着抓着柳芳破了的那根手指就往琦琦面前送。 琦琦自然是十分兴奋,边捏着柳芳手指上的伤口往试管里挤边高叫着:“好嘞,掌柜的。” 柳芳虽然体质不好,但是瓷碗本来划开的伤口就小,再加上人自身的自愈能力在那摆着,所以挤着挤着连一滴血都挤不出来了。这时候琦琦的动作停了下来,原以为就这么算了,谁知道她突然冲着余晓航说:“航大爷,把你的菜刀拿来我用用。” 柳芳本来就害怕,一听又要拿菜刀,直吓的面色惨白,声音颤抖着问:“琦琦,你要,要干吗?” 琦琦露出标志性的小恶魔笑容,说道:“芳姐,你别怕,这口子太小了,挤得太慢了,我给你稍微划大点,你也能稍微少受点罪。” “这……”余晓航手里拿着菜刀,看看柳芳又看看琦琦,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柳不休狠狠瞪了一眼琦琦,知道她又在逗柳芳,忙说道:“琦琦,你可适合而止啊,别整些有的没的了。” 琦琦吐了吐舌头,双手一摊,“好吧,既然芳姐怕,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说着使劲一捏柳芳的手指,然后对柳芳说:“芳姐,快开始跳!” “啊?”柳芳现在完蒙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问:“琦琦,你确定我要跳?” “对啊,你不是怕嘛。那你就跳一跳,让血液流通地快一点,我们就能快点收集你的血液。” 柳芳虽然还是不怎么明白,但还是无奈地照做了。于是很诡异奇怪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琦琦手里拿着试管捏着柳芳的手指,柳不休抓着柳芳的手腕,柳芳在原地不停地上下蹦跳,累的气喘吁吁,余晓航拿着菜刀在旁边观察。而玉昭,齐德隆刚还有萧悦则一人端着一碗饭,边吃边看。 柳芳体质不好,累的快跳不动了,终于琦琦这时候喊了声:“好了,够了。”然后琦琦满意地边晃动着试管中的血液,边露出令人毛骨悚然地笑容。 琦琦又拿出两个试管,还是放入了渭水和一些药材,效果没什么变化,还是水在急速沸腾,不过就在滴入了柳芳的血液之后,试管中陡然就安静了下来,水质清澈没有杂质,也没有产生奇怪的颜色和沉淀。 “看,成功!”琦琦高兴地举起试管邀功似地给众人看。大家也都露出欣慰的表情,给琦琦送上鼓励的掌声。 柳芳在看到琦琦成功了之后也是替她开心,可笑了没两声,突然回过味来了。尝试成功固然好,可这东西要她的血啊,那岂不是意为着每天都要挨刀子,没有伤口也要被砍两下,想到这,怕是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琦琦看到柳芳的表情,马上就意识到了她的想法,笑着安慰道:“芳姐,不用担心,你的血效果很好,我等下算好比例,将今天收集的你的血溶到水里,就不需要你天天献血了。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平时多吃点补血的食物。” 柳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摊摊手说:“好吧,随你们折腾我吧,只要能救人就好。” 所有人吃完饭,围坐着火堆边上闲聊,只有琦琦在马车上的水桶边在考虑到底如何配置血和水的比例。许久没有在野外露宿过,突然坐在火边,看着星空,柳不休竟然有点恍惚的感觉。他和小芳在豫州城时,多半时间也都是在野外露宿,只不过那时候好歹有个破烂不堪地土地庙,现在却是四面空空,只有风声与虫鸣依旧。 柳不休看着火堆边的众人,心中不禁一暖。说实话要说他之前对老乞丐的印象不太好,那确实是真的,因为假如你是个乞丐,只想着吃饱穿暖而已,却每天被人逼着学一些对温饱解决毫无用处的东西,你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尤其是这个老家伙蹭吃蹭喝也就罢了,还要拿他们兄妹的钱去买寒潭香。 想到这,柳不休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现在他对老乞丐心中存了几分感谢,且不论他留下了什么烂摊子给柳不休,就单说能让他认识这么多可以生命向托付的朋友,就已经足够了。 柳芳歪靠在柳不休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柳不休也不敢挪动身体,只是轻咳了两声,将齐德隆刚的视线吸引过来,然后示意他去拿件衣服给柳芳披上。 这时柳不休突然发现余晓航不见了,于是轻生问拿着衣服过来的齐德隆刚:“小刚,晓航去哪了?” 齐德隆刚显然也没注意到余晓航不见了,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余晓航于是说:“晓航刚才还在的,应该是方便去了吧,又不是女孩,应该没事不用担心。” 正说着,突然听见不远处的草丛中传出一声惊呼:“啊啊啊,鬼啊!!!” 几人一听就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正是余晓航的声音。柳芳这时也被惊醒了,揉着双眼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余晓航也不是胆小的人,而且还有不弱的武功,常理来说那些轻微的风吹草动,杯弓蛇影的情况不可能吓到他,可他刚才那声喊声绝对是纯自然的反应。 “走,去看看!”柳不休连忙招呼众人,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柳不休几人循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扒开一片低矮的草丛在后面找到了余晓航,他衣衫不整,脸色惨白,整个人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 看到柳不休等人来了,余晓航差点感动地流下眼泪来,带着哭腔抱住柳不休说道:“掌柜的,这地方不吉利,有鬼啊。” 柳不休见余晓航着实吓得不轻,赶紧安慰道:“哪有什么鬼,肯定是你看错了,别自己吓自己了。” 齐德隆刚环视了周围一圈,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不禁疑惑地问余晓航:“晓航,这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说的鬼在哪吶?” “是啊,晓航,到底什么情况,你先说清楚。”柳不休拍拍余晓航的后背,附和道。 余晓航猛咽了几口口水,冷静了一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掌柜的,你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我想蹲在这方便来着,结果就在那,那边,突然站起来好多具尸体,晃晃悠悠竟然还排着队向北面去了。” 柳芳不怎么相信,说道:“你怎么知道是尸体,说不定也是几个人在方便,猛然站起来走了而已啊。” 余晓航一下就急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肯定是尸体啊,他们是从土里爬出来的,而且满身都是泥,走起路来还往下掉呢。” 萧悦说:“只是说,我们也没法确信,不如我们过去看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只是余晓航脸色有点难看,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他弱弱地问:“掌柜的,要不我就不去了吧,那场面真是太瘆人了。” 柳不休也看出余晓航不情不愿的,于是故意用话激他:“你不去,谁给我们领路啊。别废话了,是个男人不,看把你吓的站都站不稳了。” 余晓航被这么一激,倒也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惊吓,迈开步子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怎么就不是男人了,我去!” 几个人都是笑而不语,对于余晓航所说的话其实万事屋几个人都没怎么当回事,都以为余晓航因为天黑看错了,再加上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夸大的事实,所以几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月色皎洁,蚊虫嗡鸣,几个人心情十分轻松地跟着余晓航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说的位置,结果,映入眼帘的竟是二十个左右的土坟头。而且其中十几个已经被挖开了,坟头周围有很多错乱的脚印。 万事屋几个人被夜晚的凉风一吹,不禁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家都是习武之人,真要是真刀真枪地打,几个人没一个怕的。可对于人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未知,面对自己不了解的诡异情况,人是根本提不起对抗的勇气的。 余晓航时不时环顾四周,猫着腰故意压低声音说:“掌柜的,这回信了吧,我没骗你们,真的有尸体自己爬出来。” 琦琦咂咂嘴,叫道:“哎呀,我们竟然选了个离野坟头这么近的地方过夜,真可怕。”嘴上说着可怕,但是身体大大咧咧地往一个坟头前面一蹲,用手捏了一点坟头外翻出的土,搓了两下,又放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是新土,刚翻出来的,很潮湿。” 柳不休捏着下巴,慢慢开始思考,什么样的人可以操纵尸体?在老乞丐所传授的各类门派介绍里,其中跟尸体打交道的只有两家,而且都是极其隐蔽的小门派,基本上不收外人,都是家族代代相传。可是这两家都是在南周的西南部活动,还从没听说过有他们的人来到南周的中东部。 齐德隆刚看柳不休愣愣出神,问道:“掌柜的,想什么呢?莫非你知道这是谁干的?” 柳不休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的与尸体打交道的只有两家,一家是苗姓的蛊师一脉,以尸养蛊,以蛊御尸,他们在西南的十万大山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另外一家就是被称作‘赶尸人’的张家一脉,他们擅长用声音控制尸体。可具体是谁还是不清楚,毕竟江湖那么大,很多门派和奇特的功法我们都没听说过。” 说完柳不休转头问余晓航:“晓航,你刚才看到尸体的时候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余晓航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那,有没有看到尸体上有些很小的蛊虫。” 余晓航突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无奈地说:“掌柜的,不是我说。但凡是个尸体埋到土里,总会有虫子在身上吧,我也分不清你说的蛊虫和普通虫子的区别呀,这让我怎么回答啊。” 柳不休也不禁失笑:“是啊,是我想错了。既然没有声音,我们就暂且把操纵尸体的当成是蛊师吧。” 虽然还是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但只要知道是人所为,心中就没有那么害怕和顾虑了,假如真要和尸体动武,想来肯定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琦琦站在水边,冲着柳不休摆手,叫道:“哎,掌柜的,你过来看,那些尸体的脚印到这里没有了。” 闻声柳不休几人一起走到河边,果然就发现一排整齐的脚印从坟头的方向排列过来,直到水边。 知道是有人操控,余晓航心中的恐惧也去了大半,开玩笑道:“难不成这些尸体出来之后觉得自己太脏了,先进河里洗澡去了?” 柳不休点点头,说:“还别说,真有可能是嫌脏。” “掌柜的,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尸体怎么会觉得自己脏啊。” “我没说尸体,我说的是这些尸体的主人嫌这些尸体脏,所以让他们进河里洗洗澡。” 柳芳也笑了起来,说:“哥,既然沐浴了,是不是还要更衣啊。” 柳不休也笑了起来,“这咱们就不知道了,不过刚才晓航叫的这么大声都没让这人在意,说明这人应该对咱们没什么敌意,他纯粹可能只是来挑选尸体的。三笠既然爆发了这么大的瘟疫,尸体肯定多,所以这人出现在这倒也符合情理。” 玉昭很是奇怪地问:“这人弄这么多带瘟疫的尸体,不怕自己染病吗?” 柳不休有些困了,伸了个懒腰,招呼众人说道:“各行有各行的门道,既然他敢做那肯定是有所依仗,有恃无恐。咱们就别操心这些了,周围找找脚印,看看这些尸体去哪了,要是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就不管他们。天不早了,咱们也该休息了。” 几个人都点点头,大家也都困了,加上刚吃了顿饱饭,眼皮现在重的不行,大家也都想休息了。于是万事屋众人很自觉地散开,开始找寻上岸的脚印。 刚找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萧悦就在不远处的河边发现了脚印,连忙招呼众人过去:“脚印在这!” 几个人聚上去一看,果然地面湿漉漉的,一排和刚才河边相似的整齐脚印出现在众人眼前。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用多说,快步循着脚印追了上去。 追着追着,几个人越走心里越发地奇怪,倒不是脚印消失或者不清了,反而是脚印十分清晰,而方向竟然是几人马车的方向! 这时候几个人都有点心里没底了,余晓航试探地问:“这,这好像是我们马车的方向吧。” 几人都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手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兵器。几人轻手轻脚地向着火堆的方向靠了过去,走到被围起来的马匹的栅栏处,马儿都站在原地在睡觉,好像没有人来过一样,一点异样都没有。 等几人再往前走了几步,向火堆旁边张望时,所有人都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吓了一大跳。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火堆边此时站满了人,粗略看上去有十七八个之多,其中有个黑衣少年竟然还拿着勺子在从余晓航的锅里在盛东西吃。那十几个站着的人都低着头,手臂低垂,身体左右轻微地摇晃着,好像随时都要摔倒。 再仔细一看,把几个人差点肺都气炸了。那十几个看上去就是尸体的人,身上竟然穿着柳不休几个人带来的备用衣物。众人都神情紧张的时候,琦琦偷偷捂嘴笑着给柳芳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芳姐,你说的真没错,他们还真是不光沐浴,而且更衣了。 在几个人藏在草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火堆边的两个女尸突然动了起来,一步三晃地竟然朝几个人的藏身之处走了过来。 难不成发现我们了?柳不休几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就这么看着女尸走过来,兵器紧握在手,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可两个女尸走到草外突然站住了,接下来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两个女尸相隔四五步站定,突然侧着身子一摆手,跟客栈的小二一样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这一个动作瞬间让柳不休几个人呆住了,完不知道该出去还是不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火堆边的黑衣少年轻轻放下碗筷,伸了个懒腰,走向马车慵懒地说道:“你们还不过来,我可要休息了。”说着竟然走到柳不休他们用马车拼好的床铺前面,作势就要躺下。 眼见被人发现了,柳不休几个人也没必要鬼鬼祟祟地藏着了,于是几个人在两具女尸小二的欢迎下,走到了火堆边上。 万事屋几个人此时心情都十分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地盘,可偏偏有种被当成客人的感觉,真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几个人离近了再看这个黑衣少年,不禁心中暗暗感慨,还别说这少年真的挺漂亮的。整个人白白净净的,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假如不是周围十几具尸体破坏气氛,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个文弱书生。 黑衣少年斜靠在马车车身上,嘴角带着邪气的笑容看着柳不休几人,完全一副东道主的模样。 结合上黑衣少年的行为,再看到少年的笑,余晓航是一万个不爽,不禁冲着黑衣少年喝道:“喂,那边的那个人,你知道你刚才吃的,还有这些尸体上穿的都是谁的东西吗?” 黑衣少年伸着手指一指自己,好像十分惊讶的样子:“你是在叫我吗?”随即还是开始笑起来,“你说的这些衣服还有饭菜那自然是我的啊。” 柳不休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挥手制止了想要继续跟黑衣少年争执的余晓航,用十分客气的语气说:“这位朋友,此处是我们今晚的住处,你这么随意地拿我们的东西来用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黑衣少年坐到了马车边上,抱着肩膀,似笑非笑地说:“好,既然你们说东西是你们的,那为什么我来的时候这里没有人呢?荒郊野岭无人看管的东西不就是无主之物吗?”说着摊摊手,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现在我到了这里,东西就是我的了,有什么问题吗?” 柳不休一时语塞,被问住了。看这个黑衣少年的态度明显就是胡搅蛮缠的无赖,就算柳不休跟他说了原因他估计也有不知道多少种方法能回应,所以干脆直截了当地对话可能才是更好的选择。 柳不休也失去了耐心,并且被这个人点燃了火气,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上我们,你有什么目的就直说了吧。” 黑衣少年噗嗤一笑,阴阳怪气地说:“呦,才说这么两句就生气了啊,可真是无趣。” 齐德隆刚猛地往前走了两步,威胁黑衣少年:“你可以选择现在说,或者……”齐德隆刚将腰间的承影拿在手上,摆弄了两下,“让我们逼你说!” 黑衣少年在看到齐德隆刚手中的剑柄时,刚开始还是不为所动,可随着承影舞动之下的破空声传入耳朵,黑衣少年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双眼微眯,表情凝重了起来。 黑衣少年虽然态度嚣张,但是也确实是识货的人,“阎罗判”承影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但是单单一个承影并不能使他屈服,只是让他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准备认真对待眼前的这一群人。 黑衣少年一咧嘴,冷声道:“就这样而已吗?” 黑衣少年话音未落,玉昭手中湛泸随着“铿锵”声猛然出鞘,她站到齐德隆刚身边,同样冷冷地回了一句:“再加上我呢?” 这下黑衣少年心里确实有点慌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找个露营的马车车队,怎么就碰到了湛泸和承影两把名剑。最让他头疼的是,剑冢和杀手圈向来水火不容。怎么今天两家一起对付起他来了? 可是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这个时候认怂可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他不认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操控的这些尸体,他正是听说了三笠有瘟疫,这才来淘尸体的,在瘟疫面前,再强的高手也束手无策。 想到这,黑衣少年又露出了自信又邪气的笑容,哈哈笑道:“你们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不适,你们以为我跟你们在这白费口舌呢,我的“宝宝”身上可都是带着瘟疫的,你们和他们待了这么久,此时恐怕已经被传染了吧,哈哈哈。” 黑衣少年嚣张的笑在万事屋几个人眼中真的如同小丑一般,要说这个家伙也是运气背,什么时候来这一手不好,非得在琦琦刚刚知道怎么解决瘟疫之后,柳不休几人此时完全无视了黑衣少年,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琦琦。 琦琦也不含糊,从身上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几粒药丸,然后用刚从柳芳身上采的血浸润了一下就分发给众人了。发完还不忘冲黑衣少年道了声谢:“多谢你提醒我啊,小黑哥。” 黑衣少年这下搞不清楚状况了,自己这尸体上带的瘟疫都是假的吗?怎么这几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好像就不怕了一样,他以为柳不休等人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并不相信,恶狠狠地说:“你们不用装了,现在恐怕十分难受吧。” 结果柳不休几个人完全不理他,余晓航冲琦琦伸着大拇指说:“琦琦,你们千机门的水平确实是高啊。” 一听到千机门三个字,黑衣少年是彻底慌了。他到底找人一群什么人,剑冢,杀手还有千机门,今天他算是踢到铁板了,这到底是一伙什么人啊,黑衣少年内心是欲哭无泪。 又等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衣少年见柳不休一伙人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黑衣少年有些服软的姿态,柳不休故意摆高了姿态,反问:“问别人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名号?” 柳不休假装帅气的转过身去,却不想转动的幅度过大,导致腰间的钥匙掉了出来,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柳不休只好尴尬的咳嗽两声,没有低头去捡。 这个小小动作在黑衣少年眼中却好像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般,黑衣少年突然朝着柳不休冲了过来。站在最前面的玉昭和齐德隆刚赶紧护在柳不休身前,可是黑衣少年并没有对柳不休发动偷袭。反而是一把捡起了地上的钥匙,拿在手里反复观看,看着看着,突然带着哭腔叫了起来:“师兄,我可找到你了!” 边叫还边哭,一时间柳不休几人都懵了。这还不算晚完,最恐怖的是,这黑衣少年一哭,他操控的那些尸体竟然跟他一起哭,二十个人的哭声在这个夜晚格外的响亮,不知道的以为谁家正在河边办白事儿呢。 “停!”柳不休脑袋都快让这一群尸体哭炸了,捂着耳朵赶紧高叫一声止住哭声。 柳不休揉着还在嗡嗡作响的太阳穴,对黑衣少年问道:“你想干什么啊,刚才不是挺嚣张吗?怎么就认我当师兄了?” 黑衣少年一脸期待地指了指自己,说:“师兄,师傅他老人家没提起过我吗?我是王二啊!” “我还张三、赵四王二麻子呢!你先跟我说清楚,谁是你师傅啊?” “一个老乞丐,我只知道他姓布。” 一听是个乞丐,还姓布,柳不休对这个叫王二的黑衣少年所说的话不由得相信了几分。问道:“是布晓得?” 王二边说话边四处张望,问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是个老酒鬼,喜欢喝寒潭香。师兄,师傅他老人家在哪呢?” 要说老乞丐,姓布,还能每天喝寒潭香的那恐怕也就布晓得了,可是柳不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师弟存在啊,这王二是哪里来的呢? 说着就让王二先介绍一下他自己的来历,王二点点头,就开始了叙述。 根据能操控尸体这一点,柳不休的推测确实没有错,确实是苗家和张家。而这个王二正好是个奇特的存在,他是苗家跟张家的后人偷偷结合剩下的孩子,也就是说既会苗家的蛊术,又会张家的音术。王二的母亲硬是称病半年有余,偷偷生下了他。原本要是不被发现倒也无所谓,可关键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王二的父母亲自从王二出生后,见面和相处时间越来越长,最终被家族发现了。 像这样的家族,对于这种私自结合的事情看的简直比命还重要,但是因为王二的父母亲都是族中的翘楚,所以两家都没有要取两人的性命,但是唯一统一的一点就是必须要王二死!因为两家的御尸之术不能外传。就在这个时候,布晓得就出现了,那时候的布晓得已经是在偷学完中原地区各派武功之后了,所以出入个他们两家的族内禁地还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的。 然后布晓得就将两家的御尸秘典都偷走了,并且警告两家,如果杀死了王二,不出半月整个江湖上会出现不知道多少本他们两家的秘典复本。两家迫于无奈只好答应布晓得的条件,两家合力抚养王二,并教他武艺,但是两家也有自己的底线,就是王二不能姓苗也不能姓张。王二的父母亲都觉得只要孩子的命保下来,其他都不重要,于是就让布晓得收了王二为徒,并且给他赐名王二。 当时布晓得收王二的时候就说了,自己已经有个徒弟了但是还不知道是谁叫什么,所以虽然他收王二时间早,可是他只能排老二,王二自己觉得这可能也是他叫王二的原因吧。当时布晓得离开西南之前,让他认一个钥匙,说以后他的大徒弟会带着这个钥匙出现在渭陵,等他武艺小成就可以去找他。 而那个钥匙正是柳不休刚到石湾巷时,一直戴在腰间的那一把。 王二说完,柳不休沉默了,他实在搞不懂布晓得这个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他对王二是不是他的师弟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因为任何人的任何行为都是有一定目的的,只有少部分的人才是命运安排在你的生命中的。 所以哪怕王二这些所说的都是假的,只要他没有对万事屋的人表现出敌意,那么既然他说是柳不休的师弟,那就是好了。而且根据王二的叙述,眼下很多点确实不能去验证,这人的真伪就暂时画个问号,以后再谈。 柳不休伸手,作势要将死死抱着他大腿的王二扶起来,说道:“好了,起来吧。” 王二不等柳不休的手伸到,自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刚才脸上的苦相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瞬间换上的是期待的表情叫道:“师兄,你认我了?” 柳不休无奈地点点头,然后指着周围还跪在地上哭的尸体说道:“你能不能别让你的‘宝贝们’哭了?” 黑衣少年立马打了个响指,尸体们的声音戛然而止,又全部恢复成左右摇晃,浑浑噩噩的状态了。这些尸体说是哭,可实在是让人看了直想发笑。苍白的脸不住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还按照生前的习惯抹着脸颊,可一滴泪水都挤不出来。 王二感慨着,不住发出啧啧声:“师兄,你们怎么跑到三笠来了,师傅不是说你在渭陵吗?要说咱们也是缘分,要是我不来三笠找尸体直接去渭陵,还见不到你呢。” 柳不休也不想多做解释,反问王二:“我们是来找人的,倒是你,招了这么多带病的尸体要干什么?” “师兄,你上这来找人怕是怕是来错地方了吧。附近几个村子人都死绝了,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也都跑了,三笠城内的情况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时候你们想找人,估计要让我去他坟头叫他出来了。” 柳芳对这个柳不休送上门来的师弟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赶紧呸了两声,说:“呸呸呸,我们人还没找到,你就在这说不吉利的话,会不会说话?” “我这也是给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嘛。”王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继续说道:“这么说来你们要进城了,那正好啊,我也是因为对这个城里的情况十分好奇,所以才招了这些尸体,准备让他们进城去帮我查看查看情况。” 余晓航看着这些个尸体,撇了撇嘴:“你这些尸体进了城还不把人给吓死,还想打探消息?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王二仰起脸,自得地回答:“哎,这位大哥你有所不知,我操纵的尸体就相当于我分身,他们的各类感觉我都能知道,比如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只需要让他们进城,哪怕是躺在大街上也行。你不会以为我要让这些尸体去帮我在大街上找人问路吧,哈哈。” “行了,行了。”柳不休赶紧打断了还要继续显摆的王二,心中忍不住腹诽:刚才看着还挺优雅的一邪气少年,怎么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而且话还变多了,真让人头疼。 柳不休嫌弃地看了一圈已经穿在尸体身上的衣服,冲王二说:“你这些尸体就别进城了,就算跟我们进去也只能帮倒忙,你让他们把我们的备用衣物脱下来,然后回各自坟头安息吧。” 齐德隆刚对衣服的需求向来很高,但是假如这些衣服尸体穿完了自己再穿总归是有点别扭,虽然不舍得,可没有办法。于是他用手肘怼了怼柳不休,压低声音说:“掌柜的,衣服就算从他们身上脱下来,咱们也没法穿了,不行就送他们吧。” 齐德隆刚说完不等柳不休回答,王二竟然听到了,当然了这不是他耳力好,而是他操纵的尸体就在齐德隆刚旁边站着。王二突然就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师兄,衣服的事交给我了。”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手掌大小的袖珍钟,然后手腕轻轻有规律地摇晃起来,可是十分奇怪的是不论王二的动作幅度再大,柳不休几人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好像是聋了一样。 不过柳不休几人听不到并不代表别人听不到,那十几具尸体在王二手腕晃动几下后,突然间好像收到了什么命令一样麻利地排成了一字长龙,然后在众人地注视之下整齐地走到河边。 接下来让柳不休几个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这一排尸体整齐有序地开始脱从柳不休几人包袱里偷来的衣服,然后竟然全部蹲下将衣服在水里涮了起来,最后将衣服拎出水面开始了揉搓。 余晓航:“这……” 齐德隆刚:“是在……” 萧悦:“洗衣服?!” 柳不休几人目瞪口呆,好半天琦琦先反应过来,冲王二伸了个大拇指,叫道:“二掌柜厉害啊,竟然能让尸体自己洗衣服,佩服佩服,能不能教教我呀。” 这时候万事屋几个人脑子里瞬间都浮现出琦琦操纵着十几具尸体,在万事屋后院躺在老年椅上带着美容面具的画面,然后面具上分别是柳不休等人的脸,想想都觉得不好。 柳不休一把拉住要冲到河边观摩尸体洗衣服的琦琦,带着火气问:“你叫谁二掌柜呢?!”琦琦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开始装起了可爱。柳不休只好转头跟跟王二说:“她就是说说,你别当真教她。” 王二笑着说:“师兄,不用客气,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还是可以教的。” 琦琦立即高兴地叫起来:“好呀好呀,我要学!” 柳不休一把捂住琦琦的嘴,讪笑着说:“王二啊,你赶紧让你的‘宝贝们’洗洗睡吧,天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 说完几个人硬拖着还在挣扎的琦琦走向了马车,余晓航习惯性地最后将东西收拾好放进包裹里,也准备到马车边上休息。这时候余晓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跑到已经躺下的柳不休身边轻生问:“掌柜的,咱们今晚怎么个守夜法啊。” 柳不休躺在稻草堆上舒服地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指着河边哗啦哗啦卖力洗衣服的尸体说:“晓航,安心休息吧,你觉得有那十几具尸体在还需要有人守夜吗?” 余晓航顿时语塞,然后不禁为自己的问题笑出了声,连连摇着头也躺到了稻草堆上。 就这样,十几具尸体在洗完自己的衣服后,在火堆边上整齐地围坐成一圈,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完全就是十几个人形石雕。这十几具尸体,可以说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最最负责的守夜人了。假如这时候有人来到柳不休几人的马车边,看到这一圈坐着的尸体恐怕魂都吓没了,更不要说想干点什么了。 平静的一夜很快就过去了,在荒郊野岭的这种地方柳不休睡地格外的沉,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没有鸡鸣声早上吵醒他。 可是想的很美好,实际上熟睡中的柳不休还是被鸡鸣声惊醒了。被吵醒的不止是柳不休,所有人都被吵醒了。正在大家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四处找鸡的时候,王二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传入了几人的耳中:“朋友们,早呀!” 柳不休伸了个懒腰,问道:“我说王二,我们也没带鸡来,大早上的,哪来的野鸡打鸣啊?” “师兄,不是鸡,你听!”王二洋洋自得地伸手一指一个坐在火堆边的尸体。 “喔喔喔~” 那具尸体竟然发出了公鸡的打鸣声,这一声把还处在迷糊状态的几人全都叫清醒了。 柳不休哭笑不得:“这是什么?” “人形香钟啊。 “王二,我们从来不用香钟来提醒自己起床的,更别说你这个尸体哪里是香钟,分明就是一只鸡。” 王二兴奋地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说道:“师兄,原本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发现这个尸体生前是表演口技的,我想着既然有能力别浪费了,就让他数着时辰早上打鸣,我是不是很机智。” 正说着,突然“铛~”的一声清脆的锣声震地所有人都一惊,然后一声高喊“辰时一刻”传来。 王二指着拿着锣,刚高喊了一声的尸体又要说什么,结果被柳不休挥手制止了。柳不休捏着鼻梁,强忍着起床气说道:“行了,你不用介绍了,这位生前肯定是个更夫吧。” “师兄,你真聪明,这都能看出来。” “我!我……”柳不休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他要是看不出来那就不是眼睛有问题了,怕是脑子出了问题。 余晓航向来起得早,因为往常都是他早起买菜做饭,今天也不例外。余晓航强忍着笑意,走了过来,招呼众人道:“掌柜的,饭做好了,过来吃吧。” 一听余晓航的话,柳不休的涌上来的火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心想着还好晓航还是靠谱的。想着便和其他几人一起起床洗刷一番,洗刷完毕后,几人都聚到火堆边,准备开饭。 这时,抽动着鼻子闻饭香的琦琦突然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航大爷,你今天做的是臭豆腐吗?怎么这么臭啊?” 柳芳也问到了,忙捂着鼻子说:“是啊,什么味啊,这么臭!” 余晓航也闻到了,但是表情很是无奈,看了看王二,然后指了指一个正推着木桶往河边走的尸体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个生前是运夜香的。” “呕!” 余晓航话刚说完,几人忍不住一阵干呕。柳不休再也忍无可忍了,高声叫道:“进城!进城!咱们不吃了,现在就进城!” 柳不休一行人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上了马车,至于早饭反正是没有人有心情和胃口吃了。王二死皮赖脸地跟柳不休、余晓航、齐德隆刚挤在一个马车里面。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让那十几具尸体回坟头休息去了。 三笠城可以说是渭陵附近最大的城了,渭陵的繁荣顺带带动了三笠的发展,再加上三笠有大片的土地用来粮食种植,所以三笠也得了个‘南周粮仓’的美名。 柳不休等人的马车随着慢慢接近三笠,心中便多出几分不可置信。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半分都没有,正常在城门口值守的士兵也不见了踪影。拒马在城外随意地摆放着,好似被丢弃的垃圾。 城门半开着,柳不休几人的马车进入城门后,城里寂静地可怕,就连平时的鸡鸣狗吠都没了动静。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白色纸钱散落在街上,由此可见有太多的人因为瘟疫而死去。早上缓缓弥漫的雾气更是给三笠城蒙上了一层诡异神秘的面纱,让整个城看上去如同鬼城一般。 柳不休等人还想着能在城中找人问下情况,如今看来只是妄想罢了。马车缓缓在街道上行进着,两旁的店铺全都大门紧闭。柳不休拿出步惊心临行前给他绘制的三笠城地图,仔细辨认着方向。 柳芳抱紧自己,双手摩擦着手臂,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说道:“哥,这个城好吓人啊。” 萧悦也神色凝重地说:“是啊,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不少,此时的三笠恐怕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嗯,这次瘟疫的影响确实超出我们的预期。我们毕竟能力有限,多的也管不了,还是先找到鲁七再说吧”说着又核对了一下地图,指着一个方向说:“朝这边走,拐过两个街口就到鲁七的家了,我们先去他们家看看情况吧。” 几人都点头称是,马车继续前进,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柳不休招呼众人下车:“到了,应该就是这里了。” 鲁七的家大门紧闭,木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根本起不到一点防护的作用。余晓航把脑袋凑到门缝处,往里瞧了瞧。只见院里一切东西都正常地摆放着,甚至井边的水桶里还有水,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迹,应该里面是有人住的。 余晓航轻轻叩门,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吗?” “晓航,里面有人吗,你就叫门。”柳不休问余晓航。 余晓航担忧地说:“看院里的情形应该是有人住的,只是现在城里这个情况他敢不敢开门也是个问题。”说完,继续敲门。 敲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万事屋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萧悦:“看来是没有人,要不咱们走吧。” 玉昭也说:“今天也许是不凑巧,我们换个时辰再来可能就见到人了。” 柳不休点点头道:“也好,那就先走吧。” 说着几个人转身就要往马车上走,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找谁呀。” 柳不休几人在这个城里第一次听到人声,都是精神一振,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鲁七家隔壁的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从他家门后探出脑袋,而刚才那话正是他所说的。 柳不休几人赶紧走到小男孩近前,可这个动作好像吓到了他,他连连摆手惊恐道:“你们别过来,你们可能已经得病了,可别传给我,我还不想死。” 万事屋几个人也发觉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唐突了,赶紧停下脚步。柳不休蹲下身子笑着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想找你家隔壁那个叫鲁七的爷爷,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答道:“我叫升儿,你说的那个叫鲁七的爷爷昨天我才第一次见他,不过他现在不在家里,应该去城主府了。” 鲁七常年在皇陵当守墓人,按照这个升儿的年纪确实也就只能是最近才能见到鲁七,不过看小孩的情况好像家里还有人在。于是柳不休继续问:“升儿,你知道他去城主府干什么了吗?他家还有别人在吗?”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柳不休几人点点头。 升儿继续解释道:“去城主府自然是求药啊,鲁七爷爷的孙子小峰哥哥得病了,需要靠城主府的药才能活下去。” 柳不休几人都皱起了眉头,余晓航问:“求药?你们三笠城的城主有可以治病的药为什么不直接给,还要去求?” “因为太少了,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的。刚开始是可以花钱买的,价高者得。后来据说买也买不到了,只能去求城主才能得到,听说要答应城主的什么条件。” 柳不休悄悄问琦琦:“琦琦,你发现的那种药很贵重吗?怎么他们还要去求药才能活?” 琦琦一脸疑惑,摊摊手说:“不贵重,随便一个药店都能找到。要说贵重的,只有芳姐的血比较贵重了。” “那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治疗的?” “据我所知,肯定没有,想要根治只能按照我的方法来。不过要是只是缓解或者止痛,倒是有很多其他的方法可行。” 趁柳不休和琦琦说话,柳芳蹲下身子靠近了小男孩,柔声问道:“升儿,你家里还有人吗?你父亲母亲在不在?” 升儿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抿着嘴唇好像要哭出来,“母亲得病了,父亲为了救母亲去城主府求了药,母亲当时吃了药直接就能下床了,我们当时都很高兴以为有效,可过了一天母亲就晕倒了再也没醒过来,父亲去城主府想要个说法,结果也没回来。现在只有我自己了,我都想也得病死了算了,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死,隔壁的小峰哥哥向来对我很好,我必须得要照顾他直到他好起来。” 生死这种话从一个小孩子口中说出来,真是让人十分地痛心疾首。多么单纯的孩子,父母双亡的他只是想帮助对他好的人,仅此而已。 余晓航愤愤骂道:“这三笠的城主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给的是什么药,吃死人的药也能叫药吗?” 琦琦听完升儿的话,表情难得地凝重了起来,说道:“假如我没有猜错,这个城主所谓的药根本不能治病,而是催命的毒药。” 说着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升儿,问:“升儿,当时给你母亲熬药的药炉还在吗?我懂医理,给我看看说不定就能知道城主给的是什么了。” 升儿满怀期待地眼神直视琦琦,“姐姐,你真的能搞清楚真相吗?” “能!”琦琦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说话的语气也从来没有这么斩钉截铁过。 “那好,你们进来吧。”升儿主动打开门,给柳不休等人让出一条路来。等到柳不休几人进去后,升儿才在门口张望了几下关上了木门。 升儿的家十分简陋,这简陋如果是别人认为可能就情况还好,可是从柳不休和柳芳眼中看都觉得简陋,那是真的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升儿说了句:“稍等。”然后,进屋拿出一个被烧地漆黑的药炉递给了琦琦。 琦琦从地上拿起一个小木棍,从药炉内壁上刮下少量的黑色药渣残留,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而后放到她的试管里。接着琦琦就拿出她的瓶瓶罐罐,开始往试管里面加。 琦琦查看药渣的过程中,玉昭表情十分奇怪,突然开口问:“升儿,你既然父母都不在,那你如何生活呢?” “我前些天一直在吃家里的饼子,就在昨天饼子吃完了,我又没有钱,也不敢出去。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正好小峰哥哥的爷爷鲁七爷爷回来了,这两天都是他出去弄吃的,我照顾小峰哥哥。”说着升儿伸手一指他家和隔壁鲁七家相连的墙壁,上面赫然有个能让升儿低头通过的大洞。 玉昭点点头,有些咄咄逼人地继续问道:“我们进城一路上一个店铺都没开张,你鲁七爷爷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变出食物来吧。况且他多年不在三笠,怎么会有方法搞到吃的东西呢?” “这位姐姐,你不太清楚我们三笠现在的情况。虽然说大家白天都不出来做生意,但是每个人都要生存吃饭的,所以晚上三更天的时候,城里想要交换或者买卖东西的人都会去以前的三笠夜市进行交易。不是你以为的大家都不做生意,大家都只能饿死。” 玉昭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这时候琦琦突然放下手中的试管,脸色十分难看,气愤地直喘粗气。众人都问怎么了,琦琦一屁股坐在井边,怒声道:“城主府的人根本就不是人,是禽兽!那哪里是什么药,他只是把平时止痛的一种药材跟使人兴奋的药材结合在了一起罢了。只是暂时让人失去痛觉然后榨干病人最后一点生机,制造一种回光返照的状态出来,让人误以为是药到病除了。实际上对病人的病情毫无帮助,只是死的时候自己毫无察觉而已。” “啊?”升儿失声叫了出来,忙往门口跑,说道:“那我要赶紧告诉鲁七爷爷去,可不能让这个药害死小峰哥哥。” 不等柳不休几人拦他,他已经跑到了门口,拿下了门闩。升儿刚一打开门,就从门外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升儿,你要去哪啊?” 打开门的升儿叫了一声:“鲁七爷爷!” 柳不休几人循声望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进来,看上去老人应该年过花甲了,可是步履矫健,身形挺拔,毫不佝偻,简直如同年轻小伙儿一样充满了活力。 柳不休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出了这个老人的不凡。不过现在想这些都不怎么重要,因为人毕竟还是让他们给找到了,就是求人开锁这个话该怎么向老人提起,还是需要斟酌一下的。 “我正想去找你呢,爷爷。”升儿拽着鲁七走进院来,顺手把门带上之后向鲁七介绍众人:“鲁爷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哥哥姐姐都是今天刚到三笠的,在你家门外站了好久好像找你有事。” “哦?”鲁七伸手将升儿护在身后,带着怀疑的神色打量着柳不休几人,双眼闪着精光,朗声问道:“老夫不记得在哪见过几位小友,今日到访有何事?” 柳不休看出了鲁七心存戒心,诚恳地行了一礼说:“您年纪远大于我们,我就暂且斗胆称您为鲁爷爷了。鲁爷爷,我是渭陵万事屋的掌柜,姓柳。”说着伸手一指身旁,“这几位都是我店里的伙计,今日来叨扰您是因为有事相求。不知鲁爷爷您可识得此物?” 柳不休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方圆盒,托在手上递给鲁七。鲁七一看到柳不休掏出方圆盒,目光瞬间被盒子吸引住了,表情变得十分凝重,同时护着升儿往后稍退了半步。 鲁七强行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一旁,挥手道:“你们怕是找错人了,这盒子老夫我从未见过,几位请离开吧。”说完身子往旁边一撤,意思竟是要下逐客令。 单看鲁七见到方圆盒的表情,傻子也看得出来鲁七肯定是认得的,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柳不休只得再次恳求道:“鲁爷爷您先不要下逐客令,这盒子对我们实在是意义重大。而且今日之所以找到您,我们肯定也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的,还望鲁爷爷您伸手相助。” 鲁七完全不为所动,将脸扭到一旁,不再看柳不休。“不知便是不知,几位请回吧。” 鲁七佯怒轻轻敲了升儿脑袋一下,训斥道:“升儿,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随随便便就把不认识的陌生人领进院子里来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提药包递给升儿道:“快,去给你小峰哥把药煎上。” “爷爷!这药吃不得,我娘就是吃这个药才死掉的,可不能再让小峰哥哥吃了!”升儿想起刚才琦琦的话,连忙阻止鲁七说道。 升儿一向十分听话,是个乖巧的孩子,今天突然反驳鲁七让鲁七也没有预料到。他斜视了一眼柳不休几人,不禁皱眉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娘吃了药不是马上就好了嘛,后来死是别的原因,药肯定是没问题的。你可别让这些人给骗了,听话,快去煎上!” 升儿把药包一下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地大哭起来:“爷爷,我已经没有爹娘了,我可不想再失去小峰哥哥了。这几位哥哥姐姐有人懂得医理,为什么不能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决定吃不吃这个药呢?” 鲁七气地举手就要打升儿,可看到升儿哭的稀里哗啦的,心中又突然软了下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柳不休刚拿出的方圆盒是什么东西,可他实在不愿意再与那盒子有关的事扯上关系,可是升儿说柳不休几人精通药理,说不定能救小峰,两相抉择下心中纠结了起来。 柳不休见鲁七动摇了,于是含蓄地说:“鲁七爷爷,您应该知道擅离职守是个什么罪过吧。” 鲁七一听柳不休的话,瞬间双目圆瞪,眯着眼盯着柳不休,语气中透着不善:“你敢威胁我?你们到底是谁?” 柳不休伸手轻轻下压,示意鲁七不要找急动怒,说道:“我们就只是渭陵一个小小的店铺,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和您一样,只是个平头百姓。” 柳不休后面这句话显然让鲁七的火气平静了不少,因为柳不休也没有直接挑明鲁七的身份,这让鲁七明白柳不休不想撕破脸,但是他有撕破脸的资本,当下的态度是在给他尊重与面子。 鲁七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们既然有这个盒子,那就应该知道这东西属于哪里,是不是你我可以觊觎的。” 鲁七松了口,这让柳不休等人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柳不休直接照实说道:“鲁爷爷,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这盒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这是我的师父留给我的,他现在失踪了。所以这盒子里其中必定有极其重要的讯息,或许我可以用这个盒子找到我师父也说不定。还请您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鲁七只当是柳不休从哪里偷盗或者在黑市上得到的盒子,却没想到竟然是柳不休的长辈留给他的,这让鲁七十分的疑惑。因为方圆盒向来制作的极少,而且大部分都是皇陵中的陪葬之物。胆大包天的盗墓贼本来就少,更不要说能成功偷盗皇陵的了。所以整个南周出现的方圆盒也就一二之数,而柳不休手中的这个来历十分值得推敲。 鲁七蹲下身子将升儿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拍干净身上的土,按着升儿的肩膀柔声道:“好了,升儿别哭了。爷爷跟着几位哥哥姐姐有要事要谈,你帮我去先照顾一下你小峰哥哥好不好?” 升儿抹着眼泪抽泣地问:“那药还煎吗?” “不煎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去看看小峰哥哥。”小孩子就是喜怒无常,升儿得到鲁七肯定的回答之后立马就破涕为笑,蹦跳着从墙上的洞钻到了隔壁。 等升儿走后,鲁七走到门口打开门,小心翼翼伸头出去左右观察了一会,然后在将木门关紧,伸手指引着柳不休几人说道:“几位,进屋说吧。” 升儿家的屋内也是家徒四壁,一共就只有两个凳子可坐,鲁七这时候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跟万事屋众人说道:“实在是没地方可坐,几位就在床上暂坐吧。” 万事屋里本就没有讲究的人,柳不休和鲁七在凳子上坐定,其余人全部拖鞋盘腿上了床。 柳不休直截了当地问:“好了,鲁爷爷,我们的来意您应该也清楚了,还望给个确切的回答,您是能帮我们还是帮不了。” “这个,我现在也说不好,你的盒子能否借我一观?”鲁七捏着胡子,答道。 闻言柳不休把怀中的方圆盒递了上去,鲁七看到盒子有些激动,接盒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摇着头感叹道:“四十年了啊,没想到活着的我竟然还能见到方圆盒。” 说着话手指灵活地不断按压盒子各处,而方圆盒也随着他的按压不断变换着形状。鲁七捏着捏着,突然“咔哒”一声,方圆盒竟然打开了,盒子的顶部如同莲花一样绽放开来。 这个变故让万事屋的人一下都激动了起来,而鲁七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他也瞠目结舌地看着手里的盒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柳不休赶紧凑到盒子近前,一看之下不禁大失所望。 “掌柜的,怎么样?打开了吗,里面是啥?”余晓航在床上伸着脖子一直张望,心急地问道。 柳不休摇摇头,说道:“既打开了,也没打开。”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柳芳也忍不住开口问。 柳不休没有回答,看向了逐渐恢复平静的鲁七。鲁七解释道:“没想到这还不是普通的方圆盒,普通的方圆盒打开外面一层后会有一个凹槽,需要用皇室的专用玺印当钥匙便可打开,而且上面会有南周皇室标志性的大周龙雀雕花。可这个方圆盒什么都没有,不光如此,这个方圆盒等于是用了两个方圆盒套在一起制作的,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最起码我是做不出来。” 柳不休急迫地问:“鲁爷爷,那还能继续打开吗?” 鲁七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不知道啊,现在最困难的是虽然里面的方圆盒和外面一致,可在打开外面一层之后,外部的方圆盒机括已经被卡死了,不能动了。而里面的盒子嵌在外面的盒子正中,手指根本伸不进去,想要徒手开锁绝对是痴心妄想了。” 柳不休说道:“那用工具能拆开吗?您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我去给您弄来。” “能开是能开,但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可我现在孙子小峰正染上重病,实在没有功夫帮你们这个忙。几位先失陪了,我还是先去给小峰煎药吧。”鲁七一提到自己的孙子,立马就严肃起来,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这位前辈,您没听升儿跟您说嘛,那城主的药吃不得,吃了只会死的更快。”齐德隆刚开口劝阻道。 鲁七的脚步停了下来,悠悠说道:“我哪里能不知道那药不能救人,可是眼下我别无选择,与其看着小峰这么难受我还不如让他走之前能没有痛苦。” 琦琦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笑着说道:“我可有办法保你孙子不死哦?” 鲁七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是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笑着说:“你个女娃娃骗骗升儿也就罢了,休要骗我这老东西了,假如这病真有那么好医,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呢?算了算了,小姑娘你的好意老夫我心领了。” 鲁七说完又往外走,这一下给琦琦气的够呛,琦琦愤愤地跺着脚,冲着鲁七的背影喊道:“哼,你竟然不相信我。我以我千机门的名声担保,我要是治不好你孙子我就给你孙子陪葬。” 鲁七猛然转过头,说道:“女娃娃话别说这么重。”说着说着才意识到重点,惊叫出声:“什么?你是千机门的?” 千机门在江湖上的名气不说其他,单就丹药这一方面确实是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鲁七自然也是听过有关千机门高超医术的传闻,所以听到琦琦是千机门的人,明显一怔,态度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鲁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你,你当真是千机门的?” 琦琦也不多说,往身后转了一下头,再转过来时已经是柳不休的模样了。鲁七看到琦琦露的这一小手,立马打消了所有的疑虑。作势竟然要跪下,被柳不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柳不休抓着鲁七的胳膊,问:“鲁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琦琦也没想到鲁七的反应这么大,连忙道:“鲁爷爷,您千万别行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职。只要你信我就好,我一定能治好您孙子。” 鲁七听完感激地几近要老泪纵横,立即也表示:“我老头子也没什么本事,只要你们能救小峰,什么事我都能答应你们。方圆盒的事只管交给我,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帮你们打开它。” 说着又要跪,柳不休赶紧说道:“鲁爷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救您孙子可不是拿方圆盒的事要跟您交易。您要是不想开也无所谓,我们再找其他解决方法就好,不用您拼命的,您不要误会。” 余晓航这时过来圆场道:“哎呀,掌柜的,鲁爷爷,不是我说,盒子开不开既然是次要的,咱们还是先看看病人情况吧,你们再说下去要耽误琦琦治病了。” 柳不休一拍脑袋,抱歉地说:“晓航说的对,看我这脑子全想着怎么开盒子了。现在确实该先看看病人,鲁爷爷,您先领我们去见见小峰吧。” 鲁七点点头,然后引着众人出了升儿家,到了隔壁。鲁七的家里比升儿家稍好一些,但是也仅仅是好一点而已,同样看上去一穷二白的样子,不过家中器具倒是都做的不错,也难怪是有木匠手艺的传承。 鲁七领着几人进到里屋,此时升儿正趴在床沿上跟躺在床上的一个少年说话,看到鲁七和柳不休等人进来,站起身来高兴地指着琦琦说道:“小峰哥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神医姐姐。” 少年挣扎着想要起身相迎,可身上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上半身勉强撑起几寸高,又躺了下去。鲁七见状连忙上前帮小峰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靠坐在那里,嘴上关切地责怪:“你这孩子,都病成这样了还自己起身,你是想让我老头子担心死吗?” 这时几人才看清少年长相,少年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印堂处好似有一团乌云一般,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十三四岁的模样的少年骨架很大,可是看得出来因为染病身上已经骨瘦如柴,瘦得都脱了相。 小峰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极其低沉,虚弱地说:“爷爷,这不是有客人来了嘛,礼数还是要在的。” 鲁七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转头对柳不休道:“柳掌柜,见笑了。我这孙子虽然继承了我们家传的手艺,可是却喜爱读书,看看他现在都读成出书呆子了,为了礼数连命都不顾。” 柳不休笑着开玩笑:“无妨,无妨,您这孙子知书达理可比我店里这些伙计强多了。” 小峰面露歉意,说道:“柳掌柜,刚才升儿都跟我说了。你们刚才在门口敲门,我都听到了。但是你也看到我的身体了,连说话都有些费力,实在是不能回应你们,给你们开门。”说完,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琦琦看小峰的状态很差,连忙打断了几人的谈话,说道:“掌柜的,还是让我先看看他的情况吧,你们先去外面等我,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众人都点头称是,跟着鲁七走到院里。在院子里,柳不休心中有些疑惑,试探地问鲁七:“鲁爷爷,有些事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 “鲁爷爷,你们家中就只有小峰一人吗?据我所知,您是近几日才到的三笠吧。小峰的父母都去哪了,而且我不明白您为何在这个时候选择回到三笠?” 鲁七的神色有些黯然,解释道:“既然柳掌柜你能找到我,想必也知道我为何在皇陵当守墓人。说到底都是这一门家里传下来的木匠手艺给害的。我一共三个儿子,我小儿子鲁立也就是小峰的父亲从小在木匠机括方面天赋惊人,仅仅十几岁就几乎到了学无可学的境地。可是你也知道每当新君继位,皇陵地修建就马上开始进行。而一旦开始修建,势必要从民间征召各类工匠,我们家的工匠手艺最好,自然是被征召的对象。” 说到这里鲁七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旦进了皇陵,基本上就很难出来了。所以为了保留我老鲁家的香火,我大儿子鲁霍主动提出要参与皇陵修建,他那年才二十三,还未成家。没过多久,霍儿就因为过度劳累活生生累死了。可是虽然人死了,但是空缺必须补上,于是我的二儿子鲁至顶了他哥的空缺,进了皇陵。然而,没过多久老二也死了,所以就轮到了我这最小的儿子鲁立,现在人还在皇陵之中。” “家中剩下了小峰和我的小儿儿媳慧芳,然而老天无眼啊,慧芳那么贤惠善良的孩子竟然染上了瘟疫,没几天就病死了。她临走前托人去皇陵给我传信,让我回来照顾小峰。我原本以为老天好歹开了眼,给我留下了个孙子,可谁知道就这唯一的孙子竟然因为照顾慧芳也染上了瘟疫。” 听完鲁七的叙述,众人不禁动容,而且涌上众人心头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关于皇室的做法,他们真的是无能为力。前一阵几人亲眼见过文岱宇,看这人的行事风格并不是个庸才,治理国家方面也并不差。可是国家上上下下官吏机构众多,上面的命令一旦经过了重重传递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这事情也怪不得南周皇帝。 而且国家的运作有时候还不得不依赖一些蛀虫们,所以整顿超纲,肃清风气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情。柳不休几人也只能跟着鲁七叹息感慨,却也只能仅此而已罢了。 这时琦琦适时地从屋里走出来,打破了院里的沉闷气氛。“好了,我已经用混合着芳姐血的药汁给小峰服下了,鲁爷爷你要时刻盯着小峰,这药刚开始会让人十分燥热,一定要多让小峰喝水并且做好保暖,明后两天再服上两次,他应该就能下地活动了。” 鲁七兴奋地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太好了!老头子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们,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小峰吗?” 琦琦思考了一下,说道:“他刚睡下,你现在进去怕吵醒了他。过一盏茶再进去就好了,一定要备好水,切记切记!” 升儿高兴地拍着胸脯,跳起来伸手说道:“伺候小峰哥哥喝水就让我来吧,我一定忘不了。” 所有人看到升儿的表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悦突然皱眉问道:“哦,对了。鲁爷爷,刚才你回来的时候说你提的药包是从城主府求来的药?那又是怎么回事啊?” “哎呀,你们不提我都忘了说了。那些城主府的人真的是丧尽天良,大家其实都知道他的药不能治病,可谁也不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亲人痛苦地死去,所以都去买城主的药。我听去求药的人说,刚开始城主还卖药,后来渐渐就不随便卖了,只有跟他们签了契约的人才能买药。” 琦琦气地攥紧了拳头,愤愤地说:“这不是花钱买毒药嘛!” “那签的是什么契约?”柳不休追问道。 鲁七摇了摇头,苦笑道:“那得看你有什么,你有房子就签房契,有地,就签地契,什么都没有的,就签卖身契。说实话,这个城主我不认识,但是老城主我是了解的,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我实在不相信他教导出来的孩子会做出这种事情。不过说来也奇怪,虽然对外说是城主的命令,可是我问了其他去求药的人,他们和我一样都没有见到城主,只见到了城主的管家。” 余晓航听明白了之后,试探地问:“鲁爷爷,照你这么说,去求药的都要签,那,你岂不是也……” 鲁七点点头,说道:“没错,我也签了。我把家里的地给卖给了城主,这才有了求药的机会。” 玉昭抱着肩膀,不解地问:“这个城主就不怕自己得病吗?按照常理来说,突然爆发这么大范围的瘟疫,人最正常的反应不是应该尽快离开吗?怎么会还想着法的敛财呢,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看城主管家的态度,明显是有恃无恐,而且城主府里并没有传出一个人染病的消息,看来是他们有应对的办法吧。”鲁七摇摇头,道。 “可是这不对啊,他明明有办法解救百姓于瘟疫,可偏偏还要卖些毒药给你们,有必要吗?既然敛财的目的达到了,那么让百姓活下来岂不是对他的收益更大,而且有这样的品行的人真的能当上城主吗?” 柳不休摇摇头,啧啧两声感慨道:“看来,我们得去城主府一探究竟了。” 经过柳不休几人合计,决定让琦琦和柳芳留下,以防小峰出现什么症状难以处理,而其余的人向鲁七问好了地址之后,就准备动身前往三笠城主府。 方圆盒柳不休直接留给了鲁七,倒不是柳不休对他多么信任,但是毕竟他孙子的命还捏在琦琦手上,他即使有什么别的想法,也不敢做。为了以防万一,柳不休还专门从琦琦那里弄来几根试管,里面盛的自然是早就配置好的解药。 准备妥当之后,几个人驾着马车离开了鲁七的家。都已是临近正午时分,可街上的浓雾还是没散,空无一人的街道格外地诡异。 随着马车的晃动,柳不休捏着下巴,思考着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进城主府打探比较好。王二这时候挤到柳不休身边,用肩膀轻撞了一下柳不休,问道:“师兄,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柳不休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道:“你别跟我在这师兄师弟的套近乎,到现在你都没跟我说清楚老乞丐到底让你来找我干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别磨磨蹭蹭的,直接说吧。” 王二被柳不休的话怼的尴尬一笑,搓着手说:“师兄,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师父让我来找你真没告诉我要干什么,我真没骗你。不过想法我倒还真有一个,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柳不休转过头看着王二,满脸都是不相信和怀疑,挑起一根眉毛说道:“你能有什么好想法,别跟我说你想回去河边把那几个生前都有一技之长的尸体弄来,那绝对不行!” 王二笑了起来,“师兄你还真懂我,不过师兄不用跑那么远,就在这附近我感受到了不少的尸气,都已经死了了只是还没下葬。只要师兄你一句话,我现在就把他们都弄来。” 余晓航听了这话,后背凉飕飕的,摸着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说:“不是我说你啊,王二。这城本来就够诡异了,你在把这新死的百姓都弄来,那还不把人吓死,他们肯定以为诈尸了呢。再说了,这么多尸体要是都涌进城主府,我们哪里还能打探到真相啊。” 柳不休点点头,十分同意余晓航的话,“晓航说的没错,你这个招尸体的法子不行,别想了。” “师兄,你不弄几个真正得病的人,就这么直接去找人问,谁会告诉你真相啊。而且咱们都是外地人,你要说家里有人病了谁信啊。所以还是让我这个最熟悉尸体的人小小地操作一下,肯定能让他们信服,我们也肯定能成功。”王二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计划,仰着头默默等待着柳不休的夸赞。 柳不休听到王二说‘我是最熟悉尸体的人’时,突然停下了捏下巴的手,眼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柳不休笑着问王二:“对啊,我的师弟,你说你最熟悉尸体了对不对?” 王二看着柳不休的笑直觉得后颈一阵寒意,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柳不休的圈套之中,畏缩地问:“师兄,你,想干什么?” 柳不休笑地更加灿烂了,搓手的动作变成了掰弄骨节,往王二身边挪了几寸,突然搂着王二的肩膀说道:“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说的也十分有道理,这确实是个值得一试的计划。” 王二被夸地有些飘飘然,憨笑地挠头谦虚地说:“其实就是随便想到的计划,没有那么好。既然师兄你同意了,我这就把那些尸体招来。”说着王二就拿出了他的小钟,准备晃动。 柳不休摆摆手,按住王二的小钟,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咱们不需要这些尸体。” 王二奇怪地追问:“师兄,不用这些尸体,难不成要回河边吗?这也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 “也不用回河边,这眼前不就有现成的人选嘛。”柳不休朝余晓航和齐德隆刚递了个眼神,俩人瞬间就心领神会,都坐到了王二的身边,朝他诡异地笑,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王二看着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与笑容,不由自主地往后面退去。“不是,师兄、晓航兄弟、小刚兄弟,你们看我干什么啊,我又不是尸体。” “马上你就是了。” “别!别……”随着王二的惨叫,柳不休、余晓航还有齐德隆刚将王二摁倒在马车里,开始了愉快的艺术创作。 听着前面马车里不时传出的“这个地方再抹点灰更能显得病地厉害。”“头发弄乱了才让人看上去憔悴。”这类话,后面马车里的萧悦一脸惊讶,问闭目养神的玉昭:“玉昭姐姐,前面柳掌柜他们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怎么动静这么大。” 玉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地答道:“没事,有事他们会示警的,安心吧。” 萧悦听玉昭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多问,只是前面马车里的王二此时可算是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再拐过几个街角便是城主府了,柳不休将马车停下,把后面的玉昭和萧悦都叫到了车里。两人一进马车,就被躺在马车正中的王二吓了一跳,王二此时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不知道抹的是石灰还是什么其他东西,嘴唇上也被抹地漆黑。 王二双目无神地看着进来的玉昭和萧悦,宛如一个等死的病人。 柳不休笑着问二女:“玉昭、萧悦,怎么样?我们三人给王二装扮的可还像样?” 萧悦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歪着头试探地问:“柳掌柜,这,这是……” 柳不休给二人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就在刚才王二提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我看可行就采纳了。三笠城主府肯定有什么猫腻是我们不知道的,所以我们直接过去问恐怕也得不到结果。不如我们找个人扮成病人,然后咱们去求药,这样才不容易被怀疑。王二自告奋勇,决定来扮演这个病人,真不愧是我的好师弟。” 王二听了柳不休的话,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立马坐起身来,就想要解释:“不是,其实我……” 话刚说出一般,嘴就被柳不休捂住了,余晓航和齐德隆刚合力把他再次摁倒,余晓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责怪道;“王二兄弟,你要明白你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哪里来的力气坐起身来说话反驳别人,快躺好。” 王二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也不挣扎,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下去,一种无力感充满了全身,心中大喊:师父啊,你教出来的这是什么徒弟啊!对自己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柳不休看着王二生无可恋的表情,称赞道:“对,没错!就是这种眼神,对,保持住,再稍微散发出一丝尸气就更好了,我们马上就到城主府了。” 萧悦看到这一幕不禁捂嘴偷笑,就连波澜不惊的玉昭嘴角也微微上扬了几分。 柳不休这时转头对几人嘱咐道:“既然王二都这么卖力了,我们也不能辜负他,拖他的后腿。都给我表情伤心难过一点,要有那种,马上要失去亲朋的悲痛。咱们这一回就假装是一个商队,路过三笠附近,然后王二突然染病,听说三笠城主府有药,才来求药的。都记住了啊,别露馅了。” 这时候,几个人也都不笑了,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躺着的王二眼中快要留下泪水了:“这是我想卖力吗,这是不卖力不行啊。” 安排好一切之后,几人转过了街角,来到了一个高门大院面前。门前两尊大石狮子十分威武,这不禁让柳不休想起了自己万事屋门前的招财猫,心中合计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弄上两个招财猫放在门口。 门是正红朱漆大门,门上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书着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城主府,看上去十分的威武气派。只是这城主府和街上一样冷清地吓人,连正常在门口护卫的护院和传话小厮也见不到踪影。 柳不休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柳不休走上前去,握着门环轻轻扣了两声,门内毫无反应。柳不休又叩了两声,这时才听见门内传来人的脚步声。 “嘎吱” 大门被打开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从门缝中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柳不休几人一眼,问道:“几位来城主府,所谓何事?” 柳不休赶紧上前行了一礼,道:“这位老人家,我们是途经三笠附近的商队,听说你们城主府有神药可医,所以特来求药,不知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外地人?”老人听完柳不休的话,突然眉头微皱,说道:“小老儿只是城主府的门房,你们中谁染了病?” “正是在下的表弟,只是表弟病的厉害,在马车上休养,不方便下来见礼,还请见谅。麻烦您进去同传一声,好救我表弟性命,在下感激不尽。” 老人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好像在抉择着什么一样,突然态度大变,表情很是冷漠地说道:“这里没有你们要的神药,这里也救不了你表弟的性命,你们走吧,快点离开三笠。” 说着竟然作势要关门,柳不休赶紧伸手挡住,忙恳切地说道:“老人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麻烦您就进去代为同传一声吧,我求求您了。” 老人显然不为所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从门内传出一个尖利的声音:“老刘头,怎么回事,又来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