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其实是从河市下属的一个县,因为一座坐落在郊外的古代小城而得名,就叫小城县。 这些年经济发达了,新城区各种高楼大厦林立,各种公园、广场修建得非常漂亮,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大城市里切出来了一角,放在了这座老城里。 而从河市虽然不是什么文艺人士扎堆的地方,没有大批的民谣歌手、流浪歌手,更不是区域的文艺中心,但是最近这些年,各种国或者本地的选秀节目源源不断地捧红了一批在本地还是很有知名度的歌手。 这其中有只会唱一首歌,乡土得一开口就土得掉渣的农村大姐。 也有词曲包办,作品优秀的创作人才。 虽然他们中大部分连个正儿八经的专辑都没发过,但毫无疑问,他们也是音乐人。 这些本土歌手里,有人玩民谣,有人玩摇滚,也有人玩说唱,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音乐圈了。 另外,随着最近几年风气的转变,演出市场的收紧,各种本土艺术团体开始渐渐活跃起来,美声、民俗、戏剧……依然各有各的受众,这又是另外一个圈子。 不同于东城之类的大城市的音乐圈子,从河市的演艺圈子没那么专业,但头部的玩家,也可以活得很滋润。 而谷小白的到来,算是狠狠地搅动了一把这小小的“娱乐圈”,宛若钻进食堂里的一条鲶鱼。 在306的同学们一路杀来小城的时候,庆典公司的李老板也已经一个个电话打了出去。 今天晚上的演出,预算加了三千。 三千块不算多,但也已经不少了,按照现在的行情,也已经能请好几个跑场歌手了,但是怎么请,请什么样的歌手,也得好好想想。 因为客户的要求,是把对手比下来。 可……对手是谁? 就算是从事“演艺”事业的人,其实也往往整天疲于奔命,忙于工作,眼界里也只剩下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和事。 很多网络上突然火起来的东西,东一阵风,西一阵风,经常火了两天就过去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因为除了整天没事的闲人,没几个人能整天关注这些流量。 所以“谷小白是谁?”这个问题,庆典公司的李老板,还是从常常跟自己跑场的一个女歌手口中得到的答案。 然后他又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看了网络上能找到的各种视频…… 其实他本来只打算看一看就算的,但没想到,一看就忍不住多看了几遍,然后看到了晚上两点。 “妈蛋,如果我有这样的歌手跟我跑场子,我岂不是发了!”看完这些视频,李老板就忍不住又在心里YY了两个小时,直到幻想到自己刚刚换了一辆纯金的土豪车的时候……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 然后一向勤恳的李老板发现自己在做白日梦。 他赶快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被闹钟从床上拽起来之后,就捏着一根自家闺女丢桌子上的中性笔,开始拟定名单。 谁,能打败谷小白? 李老板在脑海里闪过了几个名字。 然后他摇摇头,问题改成了: 三千块能请来的,谁,能打败谷小白? 这个名单一片空白。 艰难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又划掉,又写了几个名字,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唉,这孩子,怎么漏水的笔也不扔掉!”看着弄了自己一手的墨水,李老板哭笑不得。 洗了手,顺便洗了把脸,李老板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个问题改成了: 三千块钱能请来的,谁,能输的不那么惨? 这下子,名单里面似乎有几个可选人员了。 然后他打了十多个电话,终于在纸上写上了五个人名。 然后,他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那名单上。 “好,就他们了!” 被墨水染黑了的手,印了一个淡淡的手印在上面。 这一刻,他已经化身为拦在谷小白前进道路上的真·幕后黑手! …… 太阳西下,当一天的酷暑渐渐褪去时,小城也迎来了又一个喧闹的夜晚。 当广场舞大妈、健步暴走团、夜间撸串党们从家里走出来时,也意味着小城也迎来了自己的夜生活节奏。 蜀夏香的门口,舞台早就已经搭起来了,不过场上只有几个隶属于庆典公司的歌手演员在上面唱歌演出,偶尔还会让台下的观众上台唱两首。 蜀夏香老板高老板和庆典公司的李老板,两个人站在门口,像是两个盼着丈夫回来的寡妇似的,看着对面的火锅店。 这世界上最可恶的是什么? 你已经披挂上阵了,结果对方却挂了免战牌! 晃点人吗这不是?! 你倒是出来打一场啊? 你是怕了吗? 怕了你倒是出来投降啊! 对面,小小的火锅店门庭若市,门口甚至已经排上了队。 在靠近门口的一座四人桌上,王海侠、周先庭、赵默三个人正在胡吃海喝,谷小白在里面帮忙收款。 谷平端了一盘自己做的卤鸡爪放到了桌子上,问三个人道:“怎么样?吃的还习惯吗?” “别麻烦了,叔叔。”周先庭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手就已经伸过去,先抢了一只卤鸡爪塞进嘴里。 他另外一只手,还抓着一个没啃完的卤猪蹄。 谷平又开心又惋惜:“唉,可惜你们没提前说一声,我今天早上才开始准备,有点仓促了,不到火候。” 这些卤味,还是需要点时间的,而且这几天小店都没有什么客人,所以谷平也没有提前准备。 今天知道的时候,再去买材料都有点来不及了,毕竟真正好的材料,都得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在大市场里买,那个时间,才是餐饮行业的采购时间,晚了就没有好食材了。 “已经很好了,叔叔!” “叔叔的手艺真好!” 赵默没说什么,竖起了两个油乎乎的大拇指。 谷平就特别开心,道:“想吃什么就跟小白说,让小白给你们拿,我回后厨了。” 今天谷平是真忙。 但是再忙也不能怠慢了小白的同学们啊。 “叔叔您忙。” “叔叔辛苦了。” 几个人继续对着火锅和各种小菜奋斗。 谷平是野路子出身,但手艺真不错。 他从当年的单位食堂主厨,到路边练摊炒菜,再到现在的火锅店,一路走过来,虽然不是那些传承大派系的名厨,但是一些小菜卤味,却是格外地道。 谷小白的几个同学第一次来,就被他的菜肴俘获了,几个人吃得开心,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等到八点多了,王海侠拍了拍肚皮,满足地靠在了椅子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等等,我们是来干什么来着?” “来吃小白家的火锅。”周先庭道。 “不对……” “来吃鸡爪和猪蹄。” “不对不对不对!” 王海侠慢慢转过头去,就看到对面的舞台,以及望眼欲穿的两个老板。 “我们是来给小白出气的啊,同学们!”他终于想起来了。 “唉,好好吃东西就好了,不用去唱歌了吧。” “我再给你们拿点我自己做的糟鱼,酥脆无骨,绝对好吃。” “对啊,待会儿吃完跟小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让小白带你们出去玩,我给你们准备好睡觉的地方了。” 谷平夫妻俩是不希望王海侠几个人去唱歌的。 这几个都是东原大学的学生,而且都不到二十岁,还都是孩子,来他这里,他得照顾好了啊。 待会儿出去唱歌的话,人多起来,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们担待不起。 但是几个人可是专门远道而来杀过来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再说了,不就是换个地方卖唱嘛,王海侠的心中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又可以在朋友圈里吹牛了! “走走走!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王海侠站起来,霸气地挥拳。 对面,经过一番的心理建设,蜀夏香高老板的心态已经开始膨胀了。 “对方这是怕了我们,不敢和我们打对台了!” “那是,蜀夏香这么大的盘子,他们一个小店,和您打对台,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哪里哪里,还是你们庆典公司厉害,对方一定是看你们这阵势,已经吓怕了,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我看啊,咱们小城,不对,咱们从河,你们庆典公司都是这个的!”高老板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不不不,我这点小本生意,哪能和您比,您看您这么大的店面,我看马上就可以横扫从河的餐饮界了,以后还请高老板多多提携啊……” “好说好说,李老板是个值得深交的厚道人,待会儿咱们一起喝一杯喝一杯……” 高老板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喝酒什么的,反正也没车开了,随便喝! 两个老板正沉浸在友好热烈的商业互吹的气氛之中,旁边一名工作人员戳了戳李老板。 “啥事?戳我干啥?”李老板还没尽兴呢,被人打扰了,有点烦。 那工作人员指了指对面,李老板转头一看,就看到对面的琴支起来了! 我去!说好了的怕了呢? 李老板觉得,这哪里来的孩子?咋不按剧本走呢? “开始了!”李老板猛然丢下了烟,道:“准备上场了!” 几个歌手正在里面吃烤串吃得开心,听到叫声面面相觑:“谁先上?” “小陈先上。”李老板一摆手。 “小陈”站了起来,操着又快又急的乡音道:“行俺先上吧就。” 这个“小陈”,是一位完农村妇女打扮的大姐。 虽然她才三十岁,但却长着一张完不像三十岁的脸,看起来倒像是四十多岁模样。 腰粗脸圆,穿着打扮,也是土的不能更土了。 她是在一档本地的选秀节目《我也要当大明星》上火起来的,这档本地选秀节目的受众,大多是中老年人,不论是欣赏水平还是接受的信息都并不多,而上台参加选修的,也是五花八门,唱歌的,玩杂耍的,学口技的,卖惨的,做广告的,拉投资的…… 这样的节目,选秀的选手别说基本的专业背景了,有的连节奏都踩不准。现在的年轻人大概看上五分钟就尴尬地看不下去了,但是那些大爷大妈们看得特别开心,感觉像是自己的邻居朋友上台似的,特别亲切。 这中间的差距,大概就是快手和抖音的距离了…… 小陈是半年前参加节目的,刚刚参加完之后报价一首歌400,现在行情落了,只需要100一首,两首起唱了,物美价廉,所以今天晚上可以让她多唱几首。 庆典公司老板的想法是,让她上台,吸引一下中老年人基本盘,毕竟那些五六十岁的老人,天生就对这种长着一张劳苦大众脸,像是自家对门二狗家媳妇的演出者有亲切感。 再则,他希望让这样一个乡土歌手上台,去打乱谷小白的节奏。 像小陈这样的歌手,大点的城市里,都是见不到踪影的,只有在这种五六七八线的小城市里才有可能看到。 想来谷小白一定是见不到的吧。 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的土味炸弹! 小陈上台了,台风也是一如既往的乡土,操着又快又急的乡音:“大家好我是陈花姐我是咱们小城人我给大家唱一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说完,伴奏还没响两个小节呢,就已经开唱了。 “山丹丹那个开花红艳艳……” 不过台下的观众也不挑剔,都听得摇头晃脑的,有的还跟着唱了起来。 李老板抱着肩膀,看着对面的谷小白,看他怎么招架。 然后就看到周先庭出来了:“大家好,我们是东原大学物理系的306乐队!” “下面我给大家唱一首《你的背包》……” 经过上次的卖唱历练,现在的周先庭也已经可以在人前浪的飞起了,一点也不怯场。 但还没说完呢,就被王海侠拽一边了:“去去去,你唱的那么难听,唱完大家都跑了,先听对面大姐唱歌。” “唉?”周先庭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我唱歌难听?我可是306排名第二的麦霸!而且,这世界上绝大部分歌手来咱们306,都只能排第二! 由此可证,我已经步入世界歌手排行榜的前列了好不好? “我觉得这首歌也挺适合咱们小白唱啊,小白你会唱吗?”王海侠问。 “唉?”谷小白正在那里低头调琴呢,闻言一愣:“我不会唱。” “哎,你试试,来两句来两句,就刚才大姐唱的那两句……”王海侠拽着谷小白不肯放手。 “她调对吗?”谷小白听着对面的歌声,满脸怀疑…… 这音准,差得让人怀疑人生啊,倒不是谷小白挑剔,实在是这种水平,对谷小白那精准到极点的绝对音高来说,真是一种折磨,听了牙痛。 “你要不要听听原唱学一个?” “算了。”谷小白没兴趣随便扩充曲库,他打开手机,直接搜了一下谱子:“那我就唱一句试试?” “你试试。” 谷小白扫了一眼谱子,抬头:“山丹丹那个开花↗哟……红艳艳——……” 高亢,嘹亮,震惊人心的高音,直接就拍了出去,压得对面妈都不认识了。 周先庭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头皮都炸起来了! 本来围在对面舞台下的老少爷们,就像是听到了命令的士兵似的,唰一下就转过脸来。 然后就像是突然从一堆土坷垃里,发现了一粒钻石一样,哗一声就聚了过来。 “再唱一句再唱一句。”王海侠撺掇谷小白。 “不唱了。”谷小白低头调混音。 “唱吧唱吧。”王海侠还不肯罢休。 “我们不是来帮小白出头的吗?”周先庭问旁边的赵默。 赵默捂着肚皮:“嗝儿……” “我怎么觉得,我们是来欺负小白的呢。” 赵默:“嗝儿……” 那边,王海侠看谷小白不打算唱了,把话筒塞给了周先庭:“大家好,下面有请周先庭给大家演唱《你的背包》。” 周先庭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哎???” 妈蛋,原来王海侠不是在欺负小白,是在欺负我! 对面,李老板想哭。 怎么对面唱了一句,下面就没人了? 他没哭,忍住了。 “换歌!” 我还能战! (注:这首歌只能唱一句,别问我为什么……) 人群之外,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了下来。 石导带着两个摄影师从车上下来了。 看到谷小白他们刚刚开始支琴,石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赶上了赶上了!” 他的那个《放歌街头》已经开始拍摄了,今天是周六,正是拍摄的日期。 虽然节目还没有正式开始比赛,但是紧张的筹备和先期拍摄,也占用了他大量的时间。 不过听说“306乐队”再战江湖,石导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之后,不顾满身的疲惫,立刻拽着自己的团队跑来了。 笑话,有流量不蹭白不蹭啊!说不定又有什么爆点呢? 石导是有野心的,他的野心就是,把“306乐队”忽悠上自己的《放歌街头》。 一边心里美滋滋想着谷小白上自己节目后,会带来什么样的流量,一边就带着人扛着摄像机上了。 这也算是“强行上节目”了,毕竟谷小白他们是在街头表演,而且上次他蹭了谷小白的流量之后,谷小白他们似乎也没找他们追究,自然继续蹭下去了。 这么没脸没皮的蹭,别的节目还真做不到这点。 刚从车上下来,他就听到了谷小白直接开嗓“山丹丹花开红艳艳”的第一句。 一句刚唱完,满街的人,就像是嗅到了血肉味道的僵尸一样,伸着脑袋从一侧向另外一侧迅速转移。 就算是石导常年混迹演艺圈,见多识广,这会儿也被震住了。 这世界上最怕的就是对比。 如果没有之前那位大姐陈花姐开唱铺场,谷小白直接开腔唱,可能还没有这种效果。 但是陈花姐那本来在普通人听来,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乡土式唱法,在谷小白的这一嗓子面前,真的是被碾压的渣渣都不剩。 一个是音都不准的土味高音唱腔,就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大是大了,也可以当景色看看,但实在是乏味。 另外一个,却是极具爆发力吸引力的白式高音,就像是每唱一个字,就在沙漠之中开出一朵白莲。 对比强烈到震撼人心。 “拍下来没?拍下来没?” 石导激动得都颤抖了,这一幕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肯定也能引爆巨大的话题。 “拍下来了!”摄影师也激动得手抖,谷小白的高音,就像是桑拿房里兜头而下的一盆凉水,让人从头爽到尾,他现在头皮还有点发麻。 上次他们拍谷小白唱《流浪记》的时候,可没听到谷小白爆发这种高音!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现场听谷小白唱高音! 真是……比视频上震撼太多了! 石导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对着镜头说了几句,然后挥手就带着两个摄影师向前冲。 但是还没冲到前面,就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 牛立羊群的tony老师扛着摄像机,站在一边正在拍摄现场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这个身高实在是太方便了,走哪里都只能看到一片片白花花的头皮,绝对不会被遮挡镜头。 闪姐站在他身边,只能踮着脚尖把手中的相机举起来拍照。 她看到石导带着俩人扛着摄像机过来,顿时眼睛一瞪:“你们怎么又来了?又来蹭我们小白的流量?” “这个……小白也没说不让蹭啊是不是……”石导也知道闪姐是谁,陪着笑。 闪姐在谷小白的粉丝群体里影响力特别大,只要发起一个话题,他的节目估计就会被喷死。 惹不起! 再说了,见到闪姐,不笑也得笑,这张脸光芒四射,闪瞎人眼,必须把眼睛眯起来这样子。 如果不是有谷小白,估计闪姐就是石导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比那些镜头下的明星还耀眼。 你说你这样的颜值,当什么站姐,你粉别人的时候,你的偶像一定压力山大。 哦,对了,现在闪姐粉的是谷小白。 “我们小白是懒得理你,我告诉你,蹭流量可以,别影响我们小白学习!”闪姐狠狠瞪了石导一眼,“不然我找我们学校法律系的老师,组团诉哭你!” 还能这样?你在吹牛吧,你一个站姐,还能组织一群法律界大拿的教授们组成律师团起诉自己? 但看闪姐一脸认真的模样,石导想想万一闪姐真的有这个能量的话…… 不用组团,来两三个大教授,喊上他们的弟子,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石导能怎么办?只能瑟瑟发抖,向大佬低头,让开了最佳机位,找了别的地方拍摄。 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把中间围的水泄不通了。 四个人的乐队,虽然有俩基本是凑数的,毕竟比一个人表现力强多了,而且在小城就算是搞商业活动,也大多是直接伴奏带,和唱卡拉OK差不多,现场表演的少之又少,这种感觉也很新奇。 王海侠实在是太浪了,如果对面表演比较精彩,把人群吸引回去了一部分,王海侠就撺掇谷小白唱几句。 等人回来了,王海侠三个人,就继续浪的飞起。 石导看得哭笑不得,原来这才是谷小白的正确用法,不愧是高材生,有洞察力! 然后又开始同情对面的那舞台了,这商演的组织人,估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王海侠这种终极boss吧! 人家可是骑着东坡秀龙的男人! 李老板确实快哭了,他有一种明明自己一手好牌,却一个也打不出去的感觉,偏偏对方的王炸还没上呢。 看看台下稀稀拉拉小猫三两只,再看看对面人群越聚越多,李老板咬牙,道:“丁子,茹茹,你们上!”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准备的一对年轻男女对望了一眼,站了起来。 丁子和茹茹两个人都是从河年轻歌手里的佼佼者,也是目前从河年轻歌手里,价位最高的两个人,因为他们两个有一首超强的对唱歌曲,曾经多次登上过收视率很高的选秀舞台。 事实上这三千块都不够请他们两个来,但这次他们俩只要了1,绝对的友情价。 其实李老板,也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愿意过来。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友情”,因为对面那可是谷小白啊! 在这个流量时代,自带流量的谷小白,就像是唐僧肉,谁都想吃一口,说不定一下子就成仙了呢? 虽然这不是电视上的综艺节目,但怎么说这也算是正面和谷小白打擂台了,如果能够打赢了…… 想想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新闻…… “谷小白和人斗歌竟然输了?赢了他的就是这两个人!” “国内年青一代谁高音最强?谷小白只能排第二,排第一的是这个组合!” 只要想想这些“震惊部”的标题,在网络上疯狂流传,就让人兴奋到头皮发麻。 说不定,从此以后,就不用再过这种选秀火一阵,然后再成回锅肉继续选秀的生活了。 毕竟他们已经回锅了太多次,再回锅就烂在锅里了。 说不定借这次机会,就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成为真正的歌手。 说不定这次能够有公司慧眼识珠,力捧自己,为自己打造热门专辑或者热门单曲…… 说不定…… 太多的说不定了。 他们不想再和陈大姐这样土得掉渣的歌手,一起登台表演了。 他们希望登上更大的舞台,而且是属于他们的舞台。 胜败,就在今日! 丁子和茹茹两个人站上了台,先扫了一眼下方。 这条不长的步行街,左右两边竟然有交警在交通管制了,还有几名警察站在一旁,但并没有上前。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潮,竟然还在汇聚,喜欢看热闹的人,哪里都有。 而下方至少有七八台摄影机正在场扫射,俨然某种大型的庆典了,举起来的手机,更不知道有多少。 丁子和茹茹只认识其中一个摄影师,那似乎是市综艺台的,之前还采访过他们,现在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拖着架子在抢占位置。 谷小白不过是在街头表演,就能引来这么多的人追捧? 我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多年了,怎么也没有这个待遇。 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一个十多岁的小屁孩,凭什么! “下面有请我们的著名本地歌手丁子、茹茹为大家演唱男女对唱歌曲,《雨花石》!”司仪上场。 “本地歌手……”丁子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什么时候,能把“本地”两个字去掉啊! 不过,他很快就收了心,因为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对面,306几个人还在浪的飞起。 丁子和茹茹的上台,他们并没放在心上,直到对面高亢的男女声响起。 “雨儿轻轻飘,心儿似火烧……” “石对雨的爱,就像蓝的海……” 高亢的男女对唱,比刚才的节目高了何止是一个档次,这是真正专业级的演出了。 就算是到了东原大学的歌手大赛上,都能杀入决赛那种。 人群就像是被引力剥离一样,一层层向对面聚拢而去。 “对方开大了?”王海侠和周先庭对望了一眼,终于来了! “既然你们先开了大,就不要怪我们使用终极杀伤性武器了!” 周先庭凑到了话筒前,道:“感谢大家来观看我们的演出,我们的下一首歌是……” 周先庭顿了顿,谷小白也抬起头来。 要来了吗? 四个人同时伸出左手,并起两指,慢慢抬起,指向了天边的一轮残月。 人群中,许多人都茫然。 下一首歌是什么?为什么指着月亮? 石导看看他们抬起的左手,再看看天边的那一轮残月,嘴巴慢慢张大,张大…… 下一秒,谷小白的左手落下,重重敲在琴键上。 前奏起。 “什么?!!!!!” 竟然……真的是这首歌! 对面的舞台上,歌手丁子和茹茹,已经唱到了第一段对唱的最后一句。 “嗨~我看不见——” 在茹茹唱到“见”的时候,两个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 唱上去了! 《雨花石》这首歌最高的音,也是女声最高的一个音,就是这一句里的最后一个字“见”,高达G5的高音,已经足以让绝大部分的女歌手,直接跪了。 对茹茹来说,这个音也已经是她的极限,唱起来已经有点飘了。 但……终究是唱上去了! 今天茹茹的状态绝佳! 茹茹对丁子使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接下来……看你了! 马上,就要进入这首歌的副歌部分,而一首歌向来是副歌部分,才最抓人耳,而且这首歌的副歌部分,一样高亢得让人窒息。 两个人的实力,真的是非常强,开嗓不到一分钟,台下已经聚拢了许多的人,一个个都露出了被他们的高音震傻了的表情。 茹茹唱完“见”字,丁子昂头: “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 也唱上去了! 这首歌的男声最高音,就是这一句的第二个字“是”,Eb5! 比highC还要高出来三个半音! 男声能唱这首《雨花石》,大概真的可以在高音歌手中,称王称霸了。 更不要说,这首歌副歌部分,不但高亢,更是拥有惊人的感染力。 《雨花石》这首歌,是音乐人胡力专门为歌手李雨儿和石头打造的,改编自经典的儿歌——老电视剧《红红的雨花石》的主题曲《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原曲作是龚耀年,原词作是肖仁、徐家察。 其副歌部分“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就是采用了原曲的旋律,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对唱的部分。 所以《雨花石》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才如此抓耳,因为许多人其实在儿时都听过这首歌,也曾经被这首歌深深打动过。 甚至可以说,这首歌的一半感染力,都在这几句副歌上。 前面主歌一层层的推进,很多人其实也在下意识地等待这句,所有的情感,最激烈的爆发,都在这一句上。 当丁子高亢的嗓音直接爆发出来时,人群中“哗”一声炸响。 “好!”台下的观众们疯狂叫好,许多的闪光灯闪耀,许多的小姐姐小哥哥都在拍照摄影,甚至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专业搞直播的,拿着手持稳定器,对准了这边。 那一瞬间,丁子已经有一种稳操胜券的感觉。 稳了! 我们赢定了! 你们还能怎么翻盘? 丁子的脑海里,又开始盘旋各种震惊体的标题了。 “在这个组合面前,就连谷小白都必须跪地求饶!” “地球最强音!青年歌手丁子与茹茹的震撼表演,第一句就跪了!” 带着这样美好的幻想,丁子转头,看向了对面。 两个舞台之间,就隔着一条马路,不到三十米。 从舞台上,居高临下,他就看到了对面四个少年,异常中二地伸出左手,指向了天边的月亮。 什么?哎? 难道是《左手指月》? 男生唱《左手指月》?!!! 丁子和茹茹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们高亢的嗓音。 《雨花石》这首歌,也是绝大部分歌手都不高挑战的超高歌曲。 它的最高音是G5,已经超过了女高音试金石的F5两个半音了。 但《左手指月》的最高音,比G5还高出来4个半音,达到了B5! 茹茹这种女生,唱G5都发飘,你男生唱B5? 你咋不上天呢! 那一刻,丁子觉得自己的人生,骤然间变得魔幻了起来。 就看到谷小白的左手重重落下,砸出来几个宛若鼓点一样的低音和弦,然后赵默的鼓声跟上,简单的前奏之后,谷小白的声音起: “左手握大地,右手握着天……” 这首歌的起音其实非常低,是#D3,已经比传统的女低音还要低了,却正适合普通男声的音域。 谷小白唱出来的音,感觉比#D3还要低。 降key了? 难怪,不降key不可能唱上去吧。 丁子心里一松,比高音,我们还是不怕谁的。 但下一秒,他却突然觉得不对。 等等,没降调! 可没降调,这第一句,怎么那么低! 可怜的丁子并不知道,今天的小白,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白了! 昨天唱《流浪记》时,他已经真正学会了通过调整共鸣,变化自己音色的能力。这种音色的变化,仅仅是看现场录像,是没有办法真正感受到它的惊人之处的。 现场,唯有现场! 谷小白其实依然是原key翻唱。 只是和原唱萨顶顶那即便是低音,也依然带有丰富高频泛音的女性音色比起来,谷小白的声音,显得太低了! 简直要low穿地心的低,还带着一丝丝的沙哑! 人类毕竟不是机器,不可能一直稳定地控制音色的变化,而正是那种不稳定,造成了这种沙沙的磁性感。 同样的音高,音色的不同,就有这么巨大的变化。 而此时此刻,在现场听到这第一句的时候…… 丁子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海边玩耍的人,被一个巨浪卷过来,直接卷到了深深的海底。 那深深的磁性,像是重力一样,拖着他一路下沉,下沉,下沉…… 挤在最前面,谷小白的粉丝们,都惊呆了。 这声音,是谷小白的声音? 小白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沉磁性了? 什么叫开口跪? 以前谷小白的粉丝们,在听谷小白唱高音的时候,已经感受过了。 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被谷小白的中音直接震撼到! 或者说,是被撩到了。 在这之前,谷小白的嗓音,给人的感觉,都是清透高亢的少年,就算唱中音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但这一刻,谷小白的粉丝们觉得,呜呜呜呜,我们的小白长大了,成了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了。 好想就这么靠在小白的怀里,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然后三年起步…… “啊啊啊啊啊啊……小白!” 疯狂的欢呼声响起。 一些听谷小白唱高音入坑的粉丝们,都快痴呆了。 高音能让人头皮发麻也就罢了……中音也能这样? 那感觉就像是落海挣扎坠落时,突然有一只巨鲸浮现,用巨大宽广的背脊,把自己托起。 那安感,那承托感,那种整个人都被厚厚的低频泛音包裹住的感觉…… 小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强! 对面,舞台上的丁子,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老师,不是要比高音吗? 您是不是拿错了卷子? 等等,这可是《左手指月》,横跨三个八度音域,非人类的《左手指月》啊,怎么可能没有高音! 那现在我可以交卷了吗?老师? 不不不,我还可以挣扎一下! 不,我要交卷…… 对面,谷小白和306的中二少年们,开始唱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对面的演出了。 因为,今天这首歌,他们要狠狠地浪一把! 因为,他们还为这首歌,配了舞蹈动作! (注:《左手指月》这首歌,来自于书友“盐汽水好喝吗”的推荐。当然不止他一个人推荐过,哈叔的朋友也有推荐哈叔这首歌,哈叔之前没有听过这首歌,听完之后,决定了,就是它!感谢推荐!) 《左手指月》这首歌,是电视剧《香蜜沉沉烬如霜》的片尾曲,喻江作词,萨顶顶作曲并原唱。 它的词曲编曲,都极具特色,大气磅礴,更重要的是歌词的意象特别鲜明,只是听到歌,就能想象到那画面。(注1) 换句话说……歌词非常中二! 这首歌也是王海侠强烈安利的,虽然谷小白一开始反对,但王海侠成功带着其他两个人,以6:1压制了谷小白的意见。 然后中二少年们又在谷小白家里排练了好几遍,编排出来了现在的动作。 唱完第一句之后,306卖唱团的中二少年们,本来斜斜指着天边月亮的手已经放下来了,左手抓向了大地,右手抓向了天空。 “掌纹裂出了十方的闪电……” 谷小白左手落下,弹和弦,右手落下,弹旋律,然后双手展开,离开键盘,在胸前挥舞、交叉。 像是自己就是可以掌纹裂出无数闪电的天神似的。 本来谷小白是以弹琴为借口,拒绝这种舞蹈动作的! 实在是太中二了有木有! 但是谷小白在寝室里已经木有人权了,被强力镇压。 结果就变成了预先录制了部分伴奏,弹琴与舞蹈动作结合的模式。 虽然排练的时候,谷小白觉得,这么浪很容易被打,而且好羞耻,但是…… 真正在现场表演出来的时候,谷小白觉得…… 配上舞蹈动作的演出,好爽! 我电,我电,我电死你丫的! 中二气息爆表。 而他面前的那些粉丝们,也给了他应有的回应。 看着谷小白做出来的那动作,明明很中二,但那帅气的少年,那磁性的歌喉,唱歌的时候,就像是身都发着光,抬起手的时候,掌心真得能放电似的。 电的前面的粉丝们,头昏脑胀,只能拼命尖叫才能不被电死。 太帅了! 帅死了! 对面,丁子都快哭了。 妈蛋,能不能好好唱歌,为什么还要耍帅! 裁判呢?有人作弊! 丁子和茹茹对望了一眼,果断加大了肢体动作和舞台走位,开始和观众进行互动。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互动的观众,冷漠地转身,向对面谷小白他们那边走去了。 尴尬到破音。 谷小白继续唱着歌: “把时光匆匆兑换成了年 三千世如所不见……” 《左手指月》这首歌的难度非常大。 这首歌是一段体,也就是说没有副歌。 没有副歌的歌,要怎么勾住别人?怎么产生情绪的递进? 当然是升key了! 它几乎每一句,都要向上跳一个增四度或者小六度。 增四度是一种非常不和谐的音程,经常会用在恐怖音乐和诡异的音乐里,更是曾经被称之为“恶魔之音”,虽然这首歌用旋律线稀释了这种音程上的变化和不和谐的感觉,但它本身依然拥有非常强烈的冲突感。 而小六度则是一种比较和谐的音程,会给人比较舒适和谐的感觉。(注2) 而在这首歌里,两种音程交替跳进,这种作曲方式,可能和这首歌的背景有关,《左手指月》这首歌,是写神魔大战的。 换句话说,这首歌一句邪魅,一句圣洁,交替变换。 像是魔神大战,你来我往! 这是何等神经病的作曲方式! 而且这首歌,只有一个旋律,不断重复,通过编曲和唱腔、升key的方式,层层推进。 六段歌词,就是同样的旋律重复六次,1、3、5低八度,2、4、6高八度,每两段的音域跨度接近3个八度,这已经是非人级别的音域。 三个八度什么概念?普通人往往只有一个八度的音域,13度就可以驾驭绝大部分的流行歌曲,偏偏这首歌,要将这样的跨度重复三次! 这是何等神经病的演唱方式! 所以这首歌,男生唱,高不上去,女声唱,低不下来。 就算是能高上去低下来,却别忘记了每一句的上跳,就像是一路双腿跳着爬十八盘! 这样的歌,你特么还配舞蹈动作? 可谷小白他们,就是这么浪。 而且,谷小白还能更浪一点! 眨眼之间,他已经唱到了第二段。 明明是高八度的唱腔,但在谷小白的音色控制之下,开头却依然显得低沉而有磁性。 “左手拈着花右手舞着剑 眉间落下了一万年的雪……” 中二少年们左手捏起兰花指,右手虚虚握住,像是握住了一把看不到的剑! 在他们的面前,观众们下意识地模仿着他们的动作。 左手拈花,右手提剑! 我万花丛中,舞长剑,任落雪飘洒! 中二气息爆表。 而此时的谷小白,在升key,升key! 原唱萨顶顶的升key,像是有一根钢索吊着巨石,不断上升、上升…… 而谷小白的升key,就像是那沉在海底的巨鲸,开始飞速上浮!上浮! 他的音色,也从低沉磁性,开始向清透高亢变化。 对学声乐的人来说,这种变化就是所谓的低位置共鸣,向高位置共鸣变化。 但谷小白的发声、共鸣方式,却比这种精确得多。 这是独属于他的唱腔与音色控制。 他的声音基音在上升。 泛音也在上升。 从一开始的低频振型,开始变高,变亮。 就像是海底的涌动,传递到了海面,搅动了海面,涌起了浪花,激起了海潮!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又像是那已经快被溺死在他的低音里的观众,趴伏在那巨鲸之上,被托升向海面。 光明和天空,就在眼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脊柱两侧,肾上腺激素在飙升,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腰部直达头顶。 但还没有爆发,还在积蓄,还在积蓄! “一滴泪……” 谷小白增四度上跳,音色变化之下,听起来却像是跳了一个八度那么强烈。 306卖唱团几个少年的肌肉,也明显紧绷了起来。 他们四个人,是两前两后的站位,谷小白没人权,只能站在后面角落里,和赵默一个等级的。 王海侠和周先庭一个抱着尤克里里,一个捧着铃鼓站在前面。 此时他们俩猛然转身,跳起! “喝哈!”一声怒喝。 同一时间,谷小白的唱腔出来: “啊啊啊……” 上浮的鲸鱼,已经到达了海面,猛然一个小六度飞跃! 鲸跃! 沉重的鼓声,像是背身跃浪的鲸鱼,重新摔回了海浪之中。 海浪飞溅,大海起伏。 巨鲸入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前方的王海侠和周先庭旋转,飞踢! 下一秒,谷小白昂起头,继续增四度上跳: “那是我……” 人群都惊呆了,他怎么还能跳! 庞大的巨鲸,再一次从海面之下冒出头来,它的头顶上,一道水雾猛然喷出,直冲云霄! 那是谷小白的高音! “啊啊啊↗↗!!!!” 这一刻,他的高音,摆脱了所有的束缚,所有的泛音,都在拼命向高频聚集,这喷出来的哪里是水柱,根本就是一道冲天的剑气! 撕裂云层,刺破云霄,直冲苍穹! 这才是观众们习惯的谷小白的高音! 但这是从深海之下,一路贯穿飞升上来的高音! 带着万斤的重量,带着洋流与海潮的高音! 前后的强烈对比之下,何止震撼了十倍! 震得人天灵盖都要碎了! 王海侠和周先庭,落地…… 右手虚虚一引,拔剑! 左手拈花,右手——拔剑! 天地万物,没有什么能挡住我这一剑! 中二少年们,右手虚虚向前挥出。 两个舞台之间,只有三十多米直线的距离。 但这把道剑气,它到底有多长? 四十米? 四百米? 对面,丁子和茹茹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其实已经非常好了。 而且,他们也非常的专业,不论对面如何的表演,都拼尽力,不让自己受影响。 丁子虽然内心里已经嘶吼了几百遍了,但是声音还是非常稳的。 无论如何,我们是专业人士,努力完成自己的表演。 说不定他们下一段就会失误呢? 说不定谷小白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唱完三段呢? 说不定……还有别的转机呢? 但谷小白那石破天惊的超高音爆发出来时。 那一瞬间,丁子差点失声。 一剑,封喉! (注1:《左手指月》歌词里面其实用了很多佛教的典故,就不展开说了。 注2:哈叔在决定写《左手指月》之后,去查了一下大家对这首歌的解读,总感觉差点什么。果然最后还是要自己看谱子,才看出来作曲家的意图,大家都在讨论这首歌的高音多么高,但很少有人意识到低音已经超过了女低音的音域,也没看有人指出来作曲家写这首歌时旋律上的思考。这首歌的作曲和原唱都是萨顶顶老师,所以她的作曲和演唱,完契合了其主题曲的本意,把整个电视剧的故事情节进行了升华,比那些生搬硬套的主题曲,不知道高出来多少个档次了,词曲唱俱佳,超牛,安利! 注3:因为本章说很多渠道看不到,所以注还是放在章节内了。) 一段结束,间奏起。 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发都炸了的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 肾上腺激素身流窜,爽的像是过电一样。 “啊啊啊——” “小白!小白!小白!” 狂乱的欢呼声,像是海啸一样传来。 而那欢呼之中,还有人在大声喊:“王海侠,我爱你!” 赵默本来低头打着鼓呢,闻言抬头。 就这样中二的少年,还有人爱? 一定是王海侠偷偷雇的托! 说不定他的三姑四姨五叔六婶就混在人群里! 旁边,石导更是以手加额。 唉……没想到这个东原喷神都有粉丝了! 这个小祖宗,绝对是踩着自己的脑袋上的位啊,上次自己都快被喷死了! 算了,就当是自己蹭流量的报酬吧,啥时候自己真开个吐槽大会式的节目,让王海侠去当嘉宾,一定收视率爆表。 不过,也难怪有粉丝们欢呼,平心而论,两个人的动作虽然中二,但真的是很帅气。 但中二是缺点吗? 对这个年龄的少年来说,当然不算了! 周先庭是个撸铁狂人,王海侠也整天会被他拽着一起去撸铁。 而且,东原大学的体育考试,也是出了名的严格,就是要求学子们不能忽视了锻炼身体。 所以两个少年,一点也不像是名牌大学里的书呆子,动静之间,可以看到T恤之下一身的腱子肉。 帅气的踢腿,帅气的落地,帅气挥出不存在的剑,现场感爆棚。 尔等蝼蚁,可敢接我家小白一剑! 对面舞台上,丁子和茹茹,唱不下去了。 在谷小白高音爆发出来的时候,丁子台下的观众们,集体叛变。 对面高亢尖锐的欢呼声,像是一道道剑光,飞射而来。 把他们俩插得遍体鳞伤。 虽然一首歌压根就没有唱完,但是…… 胜负已分。 丁子觉得,自己刚才一激动,裤子好像有点湿了。 这特么是人吗? 男生怎么可能发出来这种高音? 丁子是很鄙视那种遇到点什么情况,就唱不下去的歌手,认为人家不专业。 但他真正站在这个舞台上,和谷小白打对台的时候。 才真正意识到了。 什么叫做蝼蚁。 人家谷小白,似乎压根就没有在意他们唱或是不唱。 在欢呼声中,已经开始了第三段。 “左手一弹指右手弹着弦 舟楫摆渡在忘川的水间 当烦恼能开出一朵红莲 莫停歇,给我杂念……” 就像是换气完毕的巨鲸,又回到了深沉的海底。 低沉到让人胸腔都在跟着共鸣,磁性到让人忍不住要去躺在他怀里的中音,以及跟着几个中二少年,一起挥舞着双手的观众,将整个现场,变成了谷小白,或者说306卖唱团的主场。 七八台摄影机,在人群中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里面有从河娱乐台的记者,有小城电视台的记者,有闪姐和tony老师,还有石导这种蹭热度的。 如果有人从天空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两场表演,就像是落入河中的两个石头。 那个大石头明明那么大,落入了水里,却只有一圈小小的波浪。 而另外一边,小小的石子,却在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那波纹渐渐扩大,甚至马上要把这边的波纹都吞没了似的。 其实,谷小白他们的演出,就是在店门口的空地上,借着店门口的灯光,围着的人群,顶多里三层外三层,然后就看不到了。 还有一部分人,站在了店铺门口的台阶上,可以高出来一点点,能看到谷小白他们的上半身。 其他的人,真的是什么也看不到。 此时,挤在前面的许多人,其实都是远道而来,赶来支援谷小白的粉丝们。 但是谷小白的声音,却像是磁铁一般,把许多本来只是路过的人,也吸引了过来。 还有人在朋友圈里发信息,就引了更多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的人,跑来看热闹了。 人越积越多,外围的许多人,其实已经看不到表演了,但是谷小白的声音,周围几十米之内,却依然能够清晰的听到。 唱到第四段的时候,谷小白的那种独特的音色控制,已经变得越发纯熟起来。 “我左手指着月,右手取红线……” “赐予你和我,如愿的情缘……” 丁子和茹茹唱不下去了,所以音乐也停了,他们俩站在台上,不像是在表演,倒像是买到了演唱会的山顶票。 他们和谷小白之间,几乎没有遮挡。 没有了自己这边伴奏和返送音箱的声音干扰,丁子和茹茹,终于有机会真正听一下谷小白的歌声。 从#D3的低音开始,一句魔一句神的上跳。 音色也从一开始的低沉磁性,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透。 明明谷小白是以差不多的音量唱的,但这种音色上的动态与变化,却营造出了一种巨大的“音量变化”的错觉,随着高频泛音向人类听觉敏锐区聚集,像是音量越来越大,大到爆炸! 而泛音的变化,更让每一段,都像有三个八度以上的跳跃似的。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震撼了! 甚至比原唱还震撼出来了一个等级! 原唱像是坐电梯,而谷小白,这压根就是御剑飞仙! 潜藏在谷小白嗓音里的巨鲸,潜水、上浮、跃出、飞天! 特别是到了最后一句超高音的部分。 “月光中,啊啊啊……” “你和我,啊啊啊↗↗……” 高频泛音拼命集中,因为高音的特性,容易被遮挡物吸收,而地面上人和障碍物太多了,谷小白他们的音箱功率也不高,距离远的人没办法直接听清了,只能听到前几个振型。 但射向上方的高音,并没有被吸收,它们被道路两边的高层住宅反射了回来,形成了奇特的混响回声,谷小白的声音,像是被分频成了两个,一个在下,一个在上。 一个瓷实,一个空灵。 那一瞬间,众人都有一种错觉,在天边的明月之上,有人在与谷小白一唱一和。 道路两端,距离上百米的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来,四下张望。 丁子和茹茹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帝王座”,谷小白的高音本身和回响的泛音彼此交叠、加强,那一瞬间,像是一声高音,星月同辉。 天灵盖都要炸了。 这一刻,丁子和茹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自己是多么无知和可笑。 想要和这样的谷小白比唱功? 真不知道华语乐坛里,能把这首歌用这种方式唱出来的,能有几个! 和谷小白比,自己连个渣渣都算不上啊…… 当然,他们其实有点妄自菲薄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真正见证了谷小白形成了完属于自己的风格。 白式唱腔—— 超进化! (加更了,顺道求月票!) 在丁子和茹茹心中百味杂陈的时候,间奏起。 突然,舞台前方有人哗一声爬了上来,原来是有挤不进去的观众,发现这里拥有地理优势,爬上来看表演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连忙过来,要赶人下台,突然一个黑色的人影,又从旁边爬了上来。 是一名警察。 他站在舞台前方,环视着左右,手中拿着对讲机,低声下着命令。 上台赶人的工作人员,这下子都站住了。 怎么着,把警察也赶下去? “不好意思,临时征用一下你们的地方。”警察指挥了半晌,这才转过头来解释了一句,又转过头去继续指挥。 丁子和茹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人越来越多了。 而在远方,竟然还有人在聚过来。 就像真的是一场演唱会似的。 台上指挥的警察,如临大敌,背后都湿透了。 昨天晚上,谷小白的视频发酵起来之后,小城的各个部门其实还没意识到问题。 毕竟小城从来没有什么大明星来,就算是有大明星,也往往都是过气了的,给开发商走穴的,还得买托来撑人气。 而且……谷小白他算是大明星吗? 严格来说,当然不算。 但从下午开始,各种数据汇总而来,更是让他们吓了一跳。 明明现在不是什么旺季,但是各种外地牌号车辆明显增多,各大交通枢纽的外地游客增多,就连酒店的价格都上涨了。 对这样的小城来说,流动人口那么少,大宾馆也就那么几个,多定出去几十上百个房间,就已经很明显了。 而到了傍晚的时候,街道上甚至明显多了许多携伴而来的少年少女们。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了,谷小白的能量之大! 当红巨星恐怕也没这个待遇吧! 所以,他们早就已经严阵以待,等到谷小白真的开始唱歌,他们就都来了,开始维持秩序。 谷小白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这么大的波动。 他已经开始第五段。 又是宛若深海洋流的低音起,然后一路向上连跳: “左手化成羽右手成鳞片 某世在云上某世在林间 愿随你用一粒微尘的模样 在所有尘世浮现” 放下了所有的别的想法,丁子和茹茹站在舞台的一角,倾着身子,听的无比认真,一时间如痴如醉,甚至还感觉收获颇丰。 原来,歌还能这样唱! 不不不,不可能,歌怎么可能这么唱!这是什么神仙唱法! 但到了最后一段,他们又觉得揪心起来,《左手指月》的最后一段,难度是最高的,虽然和前几段的音高一样,但前几段唱到最高音的时候,都是“啊啊啊”。 但这一段,到最高音的时候,还要咬字! 男生,在B5的高音,咬字! 谷小白明显也在蓄力,他低下头,看向了面前的键盘,连手指的力度,似乎都加大了几分。 他的唱腔,明显变得更具爆发力。 “我左手拿起你右手放下你 合掌时你部被收回心间……” 人群之前,王海侠和周先庭左右手摆动,像是海浪,然后两只手收回到了胸口。 谷小白一昂首: “一炷香,啊啊啊……” 下一秒,他手中的和弦重重砸下: “你↗是↗我↗——无二无↗别!!!!” 清晰、高亢、嘹亮的咬字,这一次,海中上浮的不是普通巨鲸,而是一只身披珊瑚战甲,统领万千水族的魔鲸! 喷出来的,不是一道水柱,而是一道轰天的魔气! 曲最高音的“无”字到最后一个“别”字,他竟然控制音色变化,唱出来了一个怒音式的爆发式唱腔! “轰”一声,魔气爆炸,天堂碎裂,场死寂!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响起来,现场所有的声音,几乎都被盖住了。 “小白!小白!小白!” “306天团!306!306!” “啊啊啊,王海侠我爱你!” 这个绝对是托。 谷小白低头,继续弹琴,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赵默咚一声拍响了最后一声鼓,然后四个人齐齐伸出左手,慢慢抬起,指向了天边的残月。 左手,指月! 雨花石再漂亮,也比不过天边的皓月。 不好意思,你们这颗等了一千年的雨花石,刚刚被雨水冲出来,又被我埋上了。 “啊啊啊啊——”粉丝们的尖叫声又攀上了一个高峰。 四名青春无敌的少年,如此中二,如此热血! 粉丝们简直要炸了! 如此澎湃的欢呼声,让王海侠和周先庭更开心了,他们对望一眼,然后又转身,起跳,旋转,飞踢! 帅气地落地,然后拱手:“谢谢大家!” 接下来,王海侠就要说:“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了……” 就跟街头江湖卖艺人似的。 然后他发现…… 哎?今天好像不是正儿八经的卖唱,好像没开琴箱,也没挂二维码啊。 损失惨重! 要不要把二维码亮出来? 就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旁边等了许久的几名警察,慌忙凑上前去,道:“几位同学,咱们差不多唱完了吧。” 现场有点控制不住了。 外面的粉丝们不乐意了,大叫起来:“接着唱啊!” “再来一首!” “为什么要赶人啊!” 为首的警察,脑门上哗一下,汗就下来了。 他们就担心出现这种问题。 明星的粉丝们,是狂热的,不理智的,他们一旦激动起来,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里人这么多,一旦现场不受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306的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然后谷小白拿起了话筒:“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大家来听我们唱歌。” “啊?”粉丝们是不愿意离开的,然后旁边的王海侠和周先庭,就已经拿着话筒,开始安排起来了。 “大家请快点回去吧,天不早了。” “大家请注意一下身边的老人和孩子,请不要拥挤,谢谢!” “后面的请先走,让开一下道路。” 为首的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呢,几个少年已经拿着话筒,熟门熟路地开始帮忙维持秩序,疏散人群了。 没办法,他们实在是看了太多次警察大叔维持秩序,疏散人群了,学习能力又那么强,想不会都难。 “路口的交警小哥,请帮忙注意一下车辆,以免发生意外……” 一不留神,几个少年,已经连路口的交警都指挥上了。 其他的警察,连忙在通过对讲机查缺补漏。 谷小白都发话了,粉丝们还能怎么办? 虽然有些人不愿意离开,但还是让开了通路,然后大部分人就那么散去了。 一眨眼之间,危机解除。 为首的警察,在旁边神色复杂地看着谷小白几个人。 谷小白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叔叔,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他能说啥?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 不愧人家是东原大学的高材生,真牛!太牛了! 对面,高老板和李老板欲哭无泪。 你们别走啊,我们这边还搞着活动呢! 你们走了,我们这活动还继不继续啊。 人群散去,还有许多谷小白和306的粉丝们没有离开,正排着队想要签名或者合影。 谷小白一边签名,一边叮嘱他们:“晚上回去注意安。” “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人很快就少了,签着签着,一抬头,一对男女站在他的面前。 也不签名,也不合影,就那么看着他。 谷小白茫然地眨眨眼。 你们谁啊! 丁子想哭,我是你们对面刚才唱歌的那个人啊喂! 原来人家小白压根就没注意自己的存在吗? 果然自己的存在感太低了吗? 其实他误会了谷小白了,谷小白纯粹是脸盲。 “小白老师您好,我们两个也是歌手。”丁子对谷小白鞠了一躬,道。 “本地歌手。”茹茹有点底气不足,都不敢自称“歌手”两个字了,把她本来特别讨厌的“本地”俩字加回来了。 谷小白继续看着他们俩。 两个人来这里,其实是想要请教一下的。 但是真正站在谷小白面前,却突然发现…… 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请教。 谷小白这种,应该算是顶级的vocal系歌手了,机能和技巧逆天,但……说实话,这种已经太强了,强到了语言都无法形容的程度了。 请教啥?有啥请教的?请教了能听懂吗?请教了就能会吗? 到底还是茹茹问了一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问句的话:“小白老师,您怎么会想要唱《左手指月》这种超高难度的歌的?” 难道专门是为了碾压我们吗? 谷小白:“?????” 这首歌很难吗? 学渣在学霸的面前,感受到了致命的碾压。 在得知谷小白他们唱这首歌,只是因为歌词很中二,王海侠很喜欢之后,两个人失落地离开了。 306卖唱团又一次大获成功,王海侠在自拍了很多张照片,然后还和附近的小姐姐们交换了很多张照片,并在朋友圈里骗了超级一大波赞之后,终于满意了,收功! 直接在谷小白的卧室里打地铺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就告别了谷平夫妇,回去东原了。 夫妻俩惆怅地看着出租车驶离,消失在拐角处,叹了口气。 儿子回来了,儿子又走了,两天的时间,就跟做梦一样快。 接下来,日子还得继续。 夫妻俩回到了小店,就看还没到饭点的时间,门口就已经有人等着了。 至少……这段时间的生意,是不用担心了吧,希望能够把贷款赚够了,然后供儿子上学,让儿子当大学问家。 至少……不要再用儿子的奖学金还贷款了。 谷平摸了摸自己手机,想到了里面谷小白转给他的2万块钱,心里暗暗发誓。 同一时间,高老板愁眉苦脸地来到了交警队。 他的车被醉驾的人撞了,现在还在交警队呢。 一想到还有不知道多少麻烦事,高老板就心烦。 “老高来了,请坐。”小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住的时间长了,几乎谁都认识,接待高老板的交警招呼了一声,看高老板坐下,笑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倒霉呗!”高老板摇头,“我觉得我最近真是流年不利,车被撞了不说,还差点被路灯砸死,生意上又……自从开了这家店,怎么总是特别倒霉……” 这两天,他们的宣传本来应该铺天盖地的,但是现在热度,被谷小白的风头抢走了。 不论是从河,还是小城,各种大小网媒,都在讨论谷小白和306卖唱团,就连电视新闻上都出现了谷小白他们的身影。本来商量好的几个帮他们宣传的媒体人,都劝他过两天再扩大宣传,避过这段时间的风头。 但是天知道过几天会不会下暴雨,会不会降温,会不会有别的影响生意的情况出现。 餐饮行业,本来就是靠天吃饭,他最近这么倒霉,老天估计也会欺负他。 唉,都怪这个可恶的谷小白! 对面的夫妻俩,怎么能有这么一个儿子啊!这上天真是不公平! “你该这么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交警开导他,“你看你现在无病无灾的,车也有人给你出钱修,又不用你自己花钱,这不是挺好了嘛……” “也是……大难不死……”高老板叹口气,这怎么说也是好事吧。 “多亏了这个小伙子。”交警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道。 “什么?多亏谁?”高老板一愣,他这才突然想起来,当时……似乎有人拽了自己一把? “这个小伙子啊,拎着琴的,哎,小张小张,这个是不是叫谷小白?”交警转头叫身后的一个年轻女警。 “是啊是啊,这个就是小白!”警察小姐姐笑靥如花。 高老板伸出头看着显示器,就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附近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在千钧一发之际,是谷小白一把拽住了高老板。 看到那定格的画面,高老板张大了嘴巴,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是他?竟然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谷平夫妻俩在店里忙碌着,准备食材。 谷小白回来的这两天,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夫妻俩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一边考虑着要不要雇几个人,一边又纠结着,是不是再撑一段时间,一旦过段时间生意不好了呢?不是白雇人了吗? 小城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谷小白就算是有粉丝,也总不能天天住在小城里啊。 就算是住在小城里,也总不能天天吃火锅对不对,早就上火了。 夫妻俩其实也有着清醒的认识,知道粉丝或者说流量这种东西,是不长久的。 打铁还得自身硬,小店想要经营好起来,还是要靠质量取胜。 但终归比之前好了太多了,夫妻俩一边在后厨忙碌,一边开心聊天,就听到门口又传来了车声。 “这么早就来客人了?”谷平擦着手迎了出去,就看到门口,停下来一辆黑色的大众。 高老板从车上下来了。 “你?”谷平恼了,“你怎么又来占我家的车位!” 高老板讪讪笑着下了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转身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了几箱东西,向小店走了过来,放到了店门口的台阶上,对谷平微微鞠了一躬,道:“我今天是来道歉的,大哥您别生气,之前是我不对……” “这些东西,是给孩子买的,就说我谢谢他。” 高老板觉得自己肯定是不受欢迎的,压根也没有多说什么,放下东西,就又上车走了。 留下谷平站在店门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啥? 你是不是送错门了? 这家伙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肯定是脑袋被驴踢了。 谷平摇摇头,回去继续忙去了。 中午果然忙得不可开交,到了晚上,夫妻俩决定,不行了,必须雇人! 不然真的要忙死了。 好不容易支撑到了晚上,八点多,排队的人终于都轮上了桌。 就在此时,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几位?现在没桌了。”谷平迎上前去。 进来的是个满脸青涩,背着吉他的小伙子,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他看到谷平,赶快鞠了一躬:“叔叔您好,我们能不能在门外唱首歌?” 谷平茫然,小伙子紧张地看着他,解释道:“我们是从河的大学生,是小白的粉丝,我们也想卖唱,我们想在小白唱歌的地方也唱一次,拜托了……” 几分钟之后,小小的火锅店门口,几个羞涩的小伙子,颤巍巍地唱了起来,像是306第一次卖唱时那样。 一首歌唱完,行人一脸冷漠。 张学翠推了推谷平,谷平拿了20块钱,放在了琴箱里。 于是,歌声再次响起。 东城,一间排练室里,付函正在练歌。 付函在东城有自己的居所,不过他工作的时候,因为随行人员很多,所以还是喜欢住酒店。 现在工作基本上结束,当然就回家住了。 而其中有整一层,都被装修成了录音室和排练室。 可以让他不受打扰地练歌,甚至他的上一张专辑,就有一小半都是从这里录出来的。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啊啊啊啊!” 练了没几句,付函就怒吼了起来。 旁边坐着的风和正戴着耳机听什么东西,见怪不怪地转过头来,笑着看着他:“还是没感觉?” “唱歌的时候,老是想到小白……”付函捂着头,痛苦万分。 他已经决定要录这首歌了,但是每次录到这里,一想到小白的唱腔,就完全失去了感觉。 第一段、第二段都好说。 第一段的曼声长吟,他直接改成了古音演唱,为此他还专门去请教了专家,专门学会了这段的古音。 第二段赵兴盛的低音,对付函来说也没什么难度,甚至更好听一些。 但只有第三段…… 谷小白唱的第三段! 没有小白的那么强的声音,怎么唱这第三段嘛,完全被编曲盖过去了,拉都拉不回来好不好! 但是付函却还非常喜欢这个编曲,不想改。 就算是要改编曲,这个时候,情绪肯定是要递进的,你不升key,怎么情绪递进? 但是一升key,谷小白的声音,就像是魔音灌耳,自己钻进脑海里来了,还强行要和自己的歌声对比。 这一对比,就立刻没心情了。 真讨厌…… “你又不是vocal系的歌手,别对自己那么严苛嘛。”风和安慰他。 “我也不想那么严苛嘛……”付函啪啪拍了几下自己的脸,“但是小白的歌声,老是挥之不去……” 实在是太魔性了。 “那就先放放这首歌,专辑里那么多首歌呢,先录点别的。”风和说了一句,又转身去看手机了。 付函有点不爽。 “风和,我觉得你最近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新专了。” “哪有。”风和看着手机,随口敷衍。 “以前我做新专辑的时候,你比谁都上心,你最近都只会傻笑。” “呵呵呵呵……”风和傻笑。 付函翻白眼。 就是这样傻笑! “你到底在看啥?”付函凑上前去。 “小白的新歌,你最好别看。”风和道。 “新歌?”付函纠结了,“这孩子真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唱什么新歌!” 付函吐槽谷小白的模式,已经进入黑粉的行列了。 “呵呵呵呵……”风和继续傻笑。 付函继续纠结。 他现在要录歌,真的是不适合再听小白那种侵略性太强,太洗脑的歌了,不然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唱了。 付函的业务能力和唱功,其实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但是毕竟不是专门走vocal路线的,唱不上去,就是唱不上去。 在乐句处理、演唱感情和音乐风格上,他不虚任何人,他有一首歌,频繁在换声区来回切换真假音和鼻音,转音转到华丽,是业界公认难唱的一首歌。 但问题是……他的换声区,大概才到人家小白真声的肚脐眼位置,比都没得比。 有时候付函也会想,如果自己拥有小白那种华丽到极点的高音域,加上自己的音乐素养,现在怕是也已经是殿堂级的歌手了吧。 但毕竟……还是差了一点点。 付函已经摸到自己天赋的天花板了。 这是每一个努力的人,最悲痛的事实。 那就是自己已经努力到了极限,却还没有触摸到别人天赋的下限。 付函本来本来就被打击得有点失去自信了,这种时候,真的不适合再听小白的歌声了。 但是……想听啊!好想听! “反正已经唱不下去了,听就听吧。”付函道:“发给我,让我听听看。” “真的?”风和斜着眼,“你真要听?” “反正是飙高音嘛……” “不只是高音哦。”风和继续斜眼。 “中音?小白的中音虽然也比较厉害,不过我还是不怕的……”付函想了想自己的音域,再想想谷小白的音域,“问题不大,让我听听看。” 中音方面,只是风格不同,质量上,付函并不虚谷小白,加上对感情的处理和装饰音的应用,音域比较低,感情比较细腻的歌,付函觉得自己可以反过来吊打谷小白。 一线职业歌手,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这个真的不只是普通的中音哦……”风和的眼睛斜得都快回不来了。 “小白的嗓音不就是那样吗?”付函是不信的,我读书一点也不少,你休想骗到我! “好吧,你自己想要听的,专辑录不下去了,可别怪我。”风和把视频推送过来了。 付函把手机连上了监听箱子,打开了视频。 先是一段流浪记,是谷小白在自家店门口唱的那首。 这首歌是粉丝录的,而且只有中后段,音质超差。 这首歌在网络上流传的版本很少,而且这已经是最好音质了,毕竟谷小白谁也没打招呼,直接就开唱了。 “小白的这个流浪记,唱得比上一次好多了。”付函一开始还在评价。 上一次小白自己唱得哭得淅沥哗啦的,在付函看来,是不够专业的。 专业的歌手,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可以哭,但不能影响声音,如果没办法保证不影响声音,那就请到唱完再哭。 当然,对观众们来说,剥离了音乐上的吹毛求疵,谷小白的那首歌,真的是太打动人心了,不说别的,单说《流浪记》的那段视频流传度之广就知道了。 然后听了几句,付函就觉得哪里不对了。 “等等……这首歌,这唱法……这是小白的声音?是不是录音质量太差了?都失真了?” 谷小白控制共鸣,最大程度削掉了高频泛音的音色,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特别厚实,当然也失去了亮度,在录音中,听起来确实有点失真,像是录音设备削掉了高频似的。 风和摇摇头道:“你再听听下一首。” 下一首是tony老师录的《左手指月》,设备专业多了,而且为了录谷小白的演出,他的摄像机专门换了指向性更强的麦克风,最大限度屏蔽了外面的干扰。 当谷小白那句低沉的“左手握大地右手握着天”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时,付函都被震傻了。 “我去,这是小白的声音?” 这特么怎么可能是小白的声音? “现在,我的朋友圈里,都开始叫小白‘魔鲸’了……”风和推了推眼镜,道。 “魔鲸?”付函疑惑,这什么神经病称号? 小白哪里魔,哪里鲸了? 人家小白长的那么帅,高音那么透亮,天使之音还差不多。 然后,他就听到谷小白从那宛若深海之下巨鲸歌唱的中音,到高亢如云,天外飞仙的高音,一路流畅地推进。 “小白这是直接跳过了普通的技巧和装饰音,直接玩音色了?” 声音的音色在谷小白的面前,就像是弹簧一样,随意地搓圆搓扁。 听完之后,付函觉得自己都要跪了。 谷小白这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个大号的乐器,还是把自己当成人肉合成器了? 然后又忍不住听了一遍。 付函听了一遍又一遍,越听越震惊,越听越嫉妒。 越听,就越明白为啥会有“魔鲸”这种称呼,据说,座头鲸可以发出20赫兹至1万赫兹声音,它们的歌声可以传遍大海,这就是它们的语言。 把小白丢海里,估计都能和鲸鱼对话了吧…… 最可怕的是,谷小白不论怎么改变音色,都有他自己的那个“点”在。 怎么变音色,都不像是在模仿别人,依然是他自己的音色,超级有辨识度。 这孩子,对自己的音色的理解,也太深刻了吧。 这是什么天才神仙大爷啊! 老天你还给不给我们活路! 等过几年,这孩子的阅历上来了,经验多了,还让他们怎么混乐坛? 他还是个孩子啊! 快来个人打死他! 这一刻,付函已经完黑化,化身黑粉了,他想要买条船,把小白绑了,直接丢海里去。 去跟鲸鱼玩吧,我们人类世界不欢迎你!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进了自己的几个群里,想看看大家怎么说。 这几个群里面,都是付函比较熟悉的,关系好的音乐人,其中大部分是各种歌手,算是一个个的小圈子。 付函人缘很好,所以好几个圈子都有他,此时群里大家果然都已经讨论疯了。 “这孩子,这是纯心让我们吃不上饭啊!” “我的天,才16岁,这是要进入顶级voal大咖的行列了吗?” “为什么会有人有这种天赋!上天好不公平!” “我已经听了十多遍了,我还是不理解,他那个音色怎么能控制到这种程度的,而且他唱高音怎么那么游刃有余!” “我觉得该惊讶的不该是他的高音,他本来就是高音向的歌手,他的中音才是最可怕的吧,这是打算向低音域侵袭了吗?” “没法活了兄弟们,没法活了!” 付函从上到下刷了一遍大家的讨论,也加入了进去:“啊啊啊啊,我正在录歌呢!竟然又听到了小白的歌声,完蛋了!录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群里一片幸灾乐祸,然后又有人道:“函哥,我听说你在蹭小白的热度啊。” “对啊,看函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这种人!” “我是喜欢人家小白的原创歌曲好不好,太大气了……”付函不爽,什么叫蹭热度?我付函还用蹭热度?我…… 好吧,我确实蹭热度了…… 付函的经纪人,已经开始对外宣传,付函会翻唱谷小白(州鸠乐队)的《燕燕》了。 果然付函的关注度,开始上升了。 小白现在的热度太高了啊,有什么办法? 接下来,付函就发起了一个把小白绑了丢海里的话题。 大家顿时踊跃参与,干掉小白,为民除害! 讨论了半天这个话题,付函觉得再讨论下去,估计会有人报警来抓自己了,他才意犹未尽地出来,打开了微博。 “网上怎么说?”他想看到大众对谷小白的评价。 入目就看到: “谷小白除了会飙高音,还会干什么?” “整天飙高音飙高音,能不能来点别的。” “高音又不是部,咱能不能有点长进?” “我听说最近又开始炒原创歌手人设了。” “《燕燕》这种歌,是小白能写出来的?肯定是州鸠乐队在捧他,还大教授呢,恶心!” 黑谷小白的人,似乎更多了,又有更多的黑子,加入了战斗。 “这些人什么鬼!”付函都想要骂娘了,不懂就少说话,谷小白这还叫只会飙高音?!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梁静茹吗? 还是袁大德鲁伊让你们吃太饱了? 你们这些粉着从头到尾没有一首作品的流量明星的蠢粉丝们,有什么资格来说人家小白! 付函气得差点又要下场去撕了。 不过其实也没办法,谷小白选的这首歌《左手指月》,本来就是一首高音炫技的歌,就算是中音再出彩,前面再惊艳,对绝大部分人来说,终究也只是被后面的超高音震傻而已。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明白谷小白在这首歌里面,展现出来的音色控制力有多强。 “唉,有啥办法。”风和叹口气:“人红是非多啊……” 谷小白,最近真的是太红了,热度太高了。 嫉妒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本来有人组织起来黑谷小白,没想到反而被谷小白打脸,被东原大学物理系打脸。 他们被打脸也就只能认了,因为这打得实在是太瓷实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谷小白渐渐把热度降下去,流量总是健忘的。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它的的记忆力只有三秒。 正如这世界上没有黑不了的人,也没有洗不白的人。 再黑历史又怎么样?大不了来一碗宽面,前面吃的啥就忘了。 而面对这种暂时黑不了的,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不炒作就是了。 炒作是需要资本的,热度是需要维系的。 但谁知道谷小白又搞出来了那个几乎民转发,直接火出圈的《流浪记》,火到爆炸,这种级别的流量,都可以火大半年的。 而《流浪记》的热度还没过去,《左手指月》又出来了,再搭上一个谷小白冲冠一怒为父母,单枪匹马斩敌寇的故事。 只能说,真正的实力面前,流量简直像是蝼蚁,面对谷小白一的热度,简直目不暇给。 而且……谷小白抢的,还不是普通的歌手的饭碗,反正普通的歌手,本来就没什么热度流量。 他抢的,是那些“偶像”、“爱豆”的饭碗。 这可要了他们的命了。 有多少人爱谷小白,拼命安利夸赞谷小白。 就有多少人恨谷小白,拼命黑谷小白。 而对这些人来说,谷小白强到极点的高音,竟然都可以被人拿来当黑点黑了。 而且……还是他唱出来那种超高质量的中音的时候。 这世界上,最滑稽的事,莫过于此。 “小白会不会气死了……”付函拿出手机,“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等等……我在想什么呢?” 那可是小白啊。 他会管这些人? 这会儿,谷小白是一点也没被网络上影响,他正拿着纸笔,看着面前的一大摞书,在面前的纸张上列着表,手机是一点也没看。 反而是王海侠一脸兴奋的,拿着手机疯狂打字,在网络上狂喷。 他就像是一名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左翼是谷小白的亲妈亲姐粉,以及最近刚刚出现的一波路人阿姨粉,右翼是谷小白的黑粉,在网络上和那些黑子们战得不亦乐乎。 这就是王海侠最喜欢的休闲活动。 赵默对着自己的笔记本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忙什么。 周先庭不在寝室,估计又去撸铁了。 谷小白已经在这里皱眉思索了十多分钟了,他面前的这一摞书,是他打算暑假期间啃掉的接下来的课程。 《数学物理方程》、《分析力学》、《统计力学1、2》、《电动力学》、《量子力学1、2》、《量子力学前沿专题》、《量子力学专题研究》、《声学原理及其应用》、《激光与近代光学》…… 大几十本书,是物理系大学四年的基础课和专业课,其中一部分是从学长那里借来的课本,一部分是从图书馆里借来的。 而他的面前,还有另外一份表格,是系所有课程的考试安排表。 东原大学这种学霸扎堆的地方,为了方便跨专业、跨学科、跨年级的学霸们考试,向来会把来年的重要考核、考试提前安排好,让学霸们提前安排自己的各专业课之间的考试。 可问题是,谷小白的心太大了,他想要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完成所有的课程。 那么问题就来了,大部分的考试,基本上都安排在考试季,谷小白想要考的这几十门课程,至少有8门是冲突的,没办法一起参加考试。 谷小白甚至考虑过考到一半去赶场另外一个,但又不符合学校的规定。 似乎只能放弃其中几门了。 不能再用一年完成部的学业,谷小白觉得很遗憾。 但眼下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出勤问题。 学校是不在乎学霸们旷课的,但是也对每一门课要求了基本的出勤率。 40%。 只要你的考试分数达到优,40%的出勤率,就可以视为勤,不影响绩点。 如何分配所有的冲突课程,达到40%的出勤率,也是一个很复杂的数学题。 而谷小白还想找到一个最优解,以节省更多的时间,空出来某些重要的日期……各种参数代入进去,问题又复杂了许多。 此时此刻,纸笔已经不能应付这种复杂的问题了,谷小白闭上眼睛,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不断排列组合。 额头汗如雨下。 “呼……”许久之后,谷小白睁开眼。 最优解求解失败,总感觉大脑内存又不够了。 严格来说,谷小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天才是天生的,但谷小白的实力,完是后天不断锻炼,不断武装起来的,就如记忆宫殿。 靠自我强化,才终究将大脑武装成了天才的模样,从儿时的普通,到初中的优秀,再到高中的卓越,以及现在的超凡。 而维持这种卓越,也需要对自己大脑近乎严苛的管理。 毕竟谷小白现在才16岁,大脑其实远远没有发育完,这也是他相对别人的劣势。 脑力不够了怎么办? 物理和音乐,又必须有所取舍了。 取哪个,舍哪个,还用说吗? “小侠子,咱们最近不街头卖唱了吧。”谷小白问王海侠。 “不去了。”在网络上喷人,已经足以满足王海侠那一刻骚动的心了。 而且,卖唱两次了,还没有小姐姐来表白,王海侠很伤心。 “那我就把你们那几首歌删掉了。”谷小白道。 哎?系统本来静静在旁边呆着,闻言一愣,什么鬼! 为什么你要把我的歌删掉! 谷小白的记忆宫殿里,系统的房间里,墙角摆着一个CD架。 架子上第一层摆着11张CD,其中有《天涯歌女》、《东山谣》、《燕燕》、《流浪记》、《左手指月》等谷小白唱过的,还有几张是谷小白帮306的人伴奏时学的《消愁》、《你的背包》、《烟花易冷》等歌。 第二层也有2张,都是器乐,《秦川情》和《小星星变奏曲》。 这就是谷小白的曲库系统。 此时此刻,就看到架子上的《消愁》等几首,突然凌空飘起来,发出了光芒,似乎随时都要碎裂的样子。 “你干什么!干什么!”系统从狗洞里钻了进来。 “这些歌我又不唱,删掉也没所谓吧。”谷小白表示自己的大脑内存可是非常珍贵的。 “怎么能删掉!怎么能删掉!”系统都哭了,“不能删,不能删!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不……财产啊,你怎么能随意处置……” 没见过你这么过河拆桥的人,我系统奖励都发放了,你都已经领过了,竟然还能反悔? 系统觉得自己比一颗真心给了白眼狼的杜十娘还惨。 “那怎么办,我现在记忆宫殿不够用唉,我为了给你开辟这个空间,已经很占资源了,连学习空间都不够了……不然我把这个房间拆掉?” 系统觉得谷小白一定是在威胁自己,要么打掉孩子,要么滚出家门,你选一个吧。 渣男!始乱终弃! 太渣了! “那也不能删掉啊……”系统忍辱负重,委曲求,哀婉无比,“音乐也是需要巨大的样本库的,不同的风格,不同的和弦,不同的编曲,这些都需要记录,关键时刻都有用的……” 没有丰富的音乐储备,永远都只是一个新手。 “这样哦……”谷小白终究还没有绝情到把系统扫地出门,他沉吟道:“那只能这样了。” 谷小白的记忆宫殿的墙壁上,慢慢浮现出来了一个空白的画框一样的东西。 那几首谷小白不打算唱的CD飞了起来,落入了那画框里,慢慢融化在了白色的背景里。 “这是什么?”系统茫然。 “这个我叫它泛记忆池,是我创造的一种记忆宫殿技巧,我选择理科之后,把一些用不到的文科知识丢里面了。”谷小白道。 谷小白并不是像谢尔顿那样的知能的天才式人物,他在物理学之外的知识短板很明显。 否则,当初见到小蛾子的时候,就足以立刻判断出来自己所处的时代了。 “那是什么东西?”系统不解。 “在我的记忆宫殿里,有些东西会被刻意记住,而有些东西,会被刻意忘掉。”谷小白道。 正如某些人的脸…… “但我丢进泛记忆池的东西,不会刻意记住,也不会刻意遗忘,它们会慢慢自然遗忘,最终只留下模糊的印象。”谷小白道。 系统茫然,这不就是普通人的记忆方式吗?为啥还要说的那么神神道道的? 系统突然觉得……这样也能接受了。 怎么说小白也是还记得,没有忘记…… 我是超好打发,超容易满足的小系统。 但他不明白一件事:“记住了的东西,你为什么你一定要把它们忘掉?”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智慧生命,但你大概不会理解。”谷小白看着那墙壁上渐渐融化,渐渐和背景融为一体的CD,叹口气道:“其实遗忘是人类的天性,所有的东西都会遗忘,就算是记忆宫殿里的东西也不例外……” 信号总会衰减,颜色总会褪去,记忆也总会消失。 记忆宫殿并不是一劳永逸,一蹴而就的万能神药,记忆宫殿里的东西,其实也需要不断的巩固。 谷小白每周都要花费大概四个小时的时间,将记忆宫殿里所有的知识巩固一遍。 而这种维护的时间,随着他所学知识和必须记住的东西增多,也会不断增加。 根据他的计算,按照他学习的速度,到三十岁的时候,可能需要每天花费四个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来维系自己的记忆宫殿。 或者不得不放弃部分不重要的知识,在需要的时候再去翻阅书籍。 甚至……放弃自己曾经最珍视的记忆。 譬如,关于外婆的记忆。 否则自己就可能一天到晚什么都不能干了。 这个过程会伴随终生,或者直到他没有足够的意志力每天去做这种枯燥到近乎痛苦的事,让他的记忆宫殿慢慢崩碎。 所以,这个世界上,拥有记忆宫殿的人才那么少。 因为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自律,谷小白也是在心智渐渐成熟之后,才能真正维系住自己的记忆宫殿。 “并不是我对你太苛刻,只是我有必须要完成的目标。”谷小白在自己的意识之中,伸出手,摸了摸那发光的系统。 “成为大物理学家那么辛苦,就不要继续了嘛,来当大音乐家嘛!”系统表示,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自虐! “抱歉……我如果轻言放弃的话,又怎么能对得起自己之前的坚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能够轻轻松松地成为大物理学家,再顺道成为大音乐家。”谷小白叹口气道,“真的,我觉得音乐其实也挺好玩的……” 这段时间,谷小白真的已经有些喜欢上音乐了。 养一只小猫(系)小狗(统)都会有感情,何况是音乐? “但是,抱歉……我终究还不是一个天才,我只有拼尽力,才能和真正的天才竞争。” 已经雄霸校园百子积分榜榜首,得到了东原大学物理系至尊魔戒,打算再用一年完成大学课程,17岁就本科毕业的谷小白惆怅道。 被谷小白关在狗屋里,栓了狗链,天天毫无人权,被始乱终弃的小系统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原来小白是爱我的,他只是有苦衷! “那如果有一天,你的记忆宫殿崩碎了,你会忘记我吗?”系统问。 “不会。”谷小白认真地回答,毕竟系统两个字,才四个字节,“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然后他问:“如果有一天,你会不会变成大物理学家系统?” “不会。”系统感动的稀里哗啦,“我永远都不会变,永远都会陪着你,永远都做你的大音乐家系统……” “系统!” “宿主!” 在谷小白的记忆宫殿里,谷小白的意识和那光球,握着“手”,深情对望。 旁边摆着的CD机自动转动,播放出了“天涯啊,海角~觅呀觅知音……”的音乐。 这一刻,一人一系统的对话,是如此的情真意切,如此的感人肺腑。 然后系统道:“宿主,请让我尽一份心力吧!至少,在这个房间里的记忆,由我来整理吧。” 系统如何忍心,让自己的宿主,每天都这么辛苦呢? “你可以吗?”谷小白问。 在记忆宫殿的这个房间里,是谷小白给系统开了后门的,所以算是双方共同控制,不然系统也没办法使用“曲库系统”。 “没问题的,交给我吧!”系统觉得,我寄住在这里,总也要承担一些家务! 宿主已经那么辛苦了,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他。 “那就太感谢你了。”谷小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系统,你真可靠……” “呜呜呜呜,我的宿主夸我了!”系统已经感动到泪奔。 然后,谷小白退出自己的记忆宫殿,打开了手机,点开东原大学的APP,调出了网课,点开了学长们评价最高的《天体物理》的课程,四倍速播放。 接着……开启“曲库系统”! 曲库系统其实记录的不只是声音而已,舞台、表演、舞蹈,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曲库系统也可以记录画面。 就看到记忆宫殿CD架上,本来空无一物的第三层,开始出现《天体物理1》、《天体物理2》、《天体物理3》…… 系统:“??????” 记忆宫殿CD架上,继续增加着:《天体物理4》、《天体物理5》、《天体物理6》…… 系统:“?????!!!!!!” 咦…… 怎么回事? 这怎么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曲库系统是这么用的吗? 是吗? 不是吗? 谷小白认真学习着。 考试什么的,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那就先放一放。 先把该学的东西学了,剩下的慢慢解决。 学累了,他就进来,摸一摸系统的狗头,安抚它道:“曲库系统在我的记忆宫殿里,所以我可以随便用对不对?” “而且,我上次把曲库系统当频谱仪用,也是为了音乐对不对?” “我学习速度快了,就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唱歌了对不对?” 系统直接被谷小白的素质三连绕晕了。 好像……也没问题啊。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是不是上当了? 在线等,挺急的! 就在谷小白把几十节课的《天体物理》听了一大半时,寝室门被人敲响了,然后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小白同学在不在?” 进来的是一名本系研究生的师兄,同时也是谷小白的辅导员,夏聪。 夏聪进门,先以朝圣的表情看了一眼谷小白左手的“至尊魔戒”,那表情就像是戒灵看到了魔戒一样。 这还是夏聪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至尊魔戒。 正是他们这种只能当辅导员的研究生,在遇到拥有自己实验室的牛x本科生师弟应有的表情。 “小白同学,能耽误你两分钟时间吗?”夏聪问谷小白。 谷小白:“?????” “我是夏聪,你的辅导员。”夏聪泪流满面,配角就不配被记住脸吗? “哦哦,师兄有什么事?”谷小白赶快问道。 “是这样的。”夏聪又局促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表情不像是辅导员来见学生,而是反过来,“咱们校2019年的毕业晚会定在周四晚上了,校领导批评咱们系,说咱们系没有出节目,所以系领导让我来问问,小白同学你能不能出个节目。” 其实夏聪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校领导的原话是…… “毕业晚会这么大的事,为啥不让小白出个节目!我们要听小白唱歌!”咆哮脸。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啊?出节目?”谷小白有点懵逼,他正打算趁夏季学期开始之前的这段空闲时间,先啃下来几门课呢,“为啥不去找耀哥?” 夏聪:“e……” 因为校领导没有咆哮着要听耀哥儿唱歌啊…… 然后他赶快道:“小白同学,其实不麻烦的,您经常唱的那些歌,随便唱一首就行,实在不行唱校歌都行。” 毕业晚会嘛,唱校歌也非常应景。 “啊……”谷小白纠结。 他的目光在夏聪和自己桌子上一堆书之间来回逡巡,他现在脑力和精力真的不够用了。 算了,不如就随便唱一首之前的歌好了。 就在此时,系统弹出对话框: “演出任务:更大的舞台。” “东原大学的毕业晚会,是东原大学最高级别的文艺演出,请宿主在更大的舞台上,演唱一首新歌,任务奖励:开启共鸣度系统。” 谷小白嫌弃:“又是没什么用的奖励吧。” 系统:“曲库系统还不是真香!” 谷小白无语,曲库系统确实挺香的。 系统:“音乐是情绪和情感的力量,充沛的感情,情感的共鸣,可以打破障碍,连通心灵,开启共鸣度系统,用心感受每首歌里的情感力量吧。” 谷小白觉得这个真是没啥用,难道情感共鸣,还能帮他学习物理知识吗?怎么想都不可能。 但是,刚刚滥用了曲库系统,现在就表现得像是一个渣男,会不会不太好? 好头痛…… “小白同学,你在规划未来的课程吗?”看到谷小白头痛的模样,夏聪问道。 “是啊,好难规划……”谷小白捂着脑袋,更头痛了。 这个问题还没解决呢! “让我来帮忙吧。”夏聪眼睛一亮,有戏! 怕谷小白不信自己的能力,夏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我本科的时候,也辅修了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的双学位的。” 说到这里,夏聪觉得自己也拉近了和谷小白的距离:“哎呀,那时候天天好几个教室来回跑,可算是累死了,好在还是坚持下来了……” 他自来熟地拉了一个凳子坐在了谷小白的身边:“小白同学你打算怎么修学分?” “我想要大二把本科的所有课程都修完。”谷小白道。 夏聪:“……” 夏聪突然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我为啥用自己平庸的学霸思维,去揣测学神的心理!我自虐吗我? 他本来想要劝谷小白不要太好高骛远,但是看到那低调得像是饰品店20块一个的至尊魔戒,就沉默了。 谷小白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指着自己桌子上最早画的表格,道:“可现在很多科目,连考试时间都是冲突的。” “这样啊!”夏聪却是眼睛一亮,道:“小白同学,你知不知道,部分研究生的课程,和本科生的课程,是可以互相取代的?” “这样也可以?”谷小白眼睛亮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选择这么修学分的人很少,因为研究生的课程往往是本科生课程的上位替代,譬如本科生课程的《声学原理及其应用》和研究生课程的《物理声学》或《应用声学》,本科生课程的《数学物理方程》和研究生课程中的《物理学中的数学方法》;本科课程中的《激光与现代光学》和研究生课程中的《激光物理》等等。 上位替代,并不是意味着本科课程是研究生课程的子集,而是其基础,但只要能够完成研究生的课程,学校默认你已经掌握了本科生的课程。这就像是高中物理考试能满分的学生,不用再回来证明自己初中物理也能考满分一样。 但这也意味着,要这么做,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就像初中生要去考高中的试题,还得及格一样,难度非常大。 但终究还是可行的,毕竟对物理学来说,就算是到了硕士阶段,也不过依然是基础教育罢了,只是分支更细,学就是了。 谷小白再纠结一阵子,大概就会发现这条可选的路径了,他之所以这么纠结,完是因为不负责任的老王把他丢在这,自己带着师兄们在欧洲浪,没有负到一名导师的指导责任。 而现在,让夏聪找到了一个机会。 “当然,这么做需要研究生课程的老师同意。”夏聪道,至少要安排考试对不对? 谷小白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完不负责任的老师。 从头到尾出场就唱了一首歌,我要不要把这个老师踢了? 看谷小白还有点纠结,夏聪自告奋勇道:“我导师就有带声学的课程,我帮你去问问我老师。” “这样可以吗?”谷小白眼睛一亮。 “没问题。”被谷小白那帅得像是发光的脸一照,夏聪脑袋一热,就又拍了胸口:“其他的课程,我也都帮你问问,去申请一下。”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这可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任务! “真的可以吗?”谷小白两眼发亮地看着夏聪。 夏聪觉得,谷小白一定是用至尊魔戒对自己洗脑了,因为他当时就拼命拍着胸口:“放心吧,这也是我身为导员的职责。” 旁边,王海侠投以鄙视的目光,导员的职责?学长你平时不都是只会和学妹谈心吗? “那……小白同学,这次毕业晚会的事?”夏聪低声下气地问道。 “我准备一个节目吧。”谷小白还能怎么样?人家夏聪师兄已经帮忙到这份上了。 还有系统在眼巴巴看着。 “好的好的,那不知道是打算准备一个什么节目?”夏聪问。 “唔……我还没想好。” “没问题,慢慢想,慢慢想。”夏聪站起来,“那小白同学,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问问我导师上课的事,咱们电话联系。” 别的同学,肯定是要报节目单的,但是小白?肯定是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想什么时候唱就什么时候唱啦。 人家小白,就是这么强,有这个待遇。 夏聪帮谷小白解决了一个难题,但也丢给了谷小白一个难题。 唱什么呢? 晚上,谷小白难得上床没有立刻就睡,306展开了卧谈会。 “毕业晚会啊!” “咱们学校最隆重的一场晚会了,艺术系的一些老艺术家教授都可能会登台。” “超高规格啊……好想上台……” “要不,咱们306一起上?”谷小白问。 和同学们一起去卖唱的感觉,其实还是挺好玩的。 “不行不行。”周先庭连忙拒绝,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街头卖唱是一回事,上台演唱是一回事,街头卖唱唱呲了无所谓,在台上这不是砸自家小白的招牌吗? “那就明天再说。”谷小白对自己大脑下令:“睡觉!” 然后卧谈会结束。 第二天一早,谷小白就接到了电话,是赵兴盛打来的电话:“小白,中午出去吃个饭,11点30在楼下接你,13:00结束。” 赵兴盛知道谷小白的风格,时间说的非常清楚,直接安排的好好的。 “好。”谷小白应下来。 能蹭饭当然好了,反正饭桌上大家也不介意谷小白不参与话题,在旁边看书刷题啥的。 中午,接上谷小白,赵兴盛就道:“今天中午大家聚一下,给你小苏师兄践行。” “践行?”谷小白纳闷,小苏师兄还没到毕业的时候啊,“师兄要去哪里?暑假回家吗?” 整天被赵兴盛抓壮丁当苦力的小苏师兄正在开着车,赵兴盛接话道:“你小苏师兄,要去支教了。” “支教?”谷小白愣住了。 “嗯,咱们学校的研究生支教团。”小苏师兄道。 这个谷小白是知道的,这个支教团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每年都有一群人奔赴各地支教,少的时候七八个人,多的时候二三十个,每年的七月份出发,来年的七月份回来,为期一年。 “啊,你要去一年吗?”谷小白有点不舍。 最近这段时间,赵兴盛整天带着自己的学生蹭实验室,谷小白和小苏也是朝夕相处。 很多时候,谷小白在实验室废寝忘食的时候,靠小苏师兄投食才没饿死。 虽然历史学不像是物理学那样,必须分秒必争抢夺最前沿,而往往是随着时间的积淀出成果,但是谷小白还是觉得,小苏师兄就这么消耗一年的时间,太可惜了。 而且,东原大学刚刚发掘出来了一个如此巨大的地下遗迹群,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正是最容易出成果的时候,这个时候离开东原大学去支教? 谷小白是一个理智的人,如果说对人类的贡献的话,他努力成为大物理学家,绝对比去某些地方支教一年,贡献大得多。 以己度人,谷小白觉得小苏这么做,其实并不明智。 大概知道谷小白在想什么,小苏抓了抓脑袋,嘿嘿笑道:“我的时间,不像小白你那么金贵,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报考东原大学吗?” “为什么?” “为了来报仇。”小苏道。 谷小白:“?????” 大多数进入东原大学的人,不都是为了东原大学的师资力量、学习氛围、学术风气等等才加入的吗? 报仇是什么鬼? 小苏突然笑了:“你大概不知道,我小时候其实是个特别顽劣的孩子,我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后来两个人离了婚,都不要我了,我跟我奶奶一起生活。” “我奶奶年龄大了,管不了我,我就天天逃学、打架、拉帮结派的,当时自以为自己很帅,其实超级傻……” 谷小白很难想象,看起来很宽厚温和的小苏师兄,还有这么叛逆的一面。 “就在我初二的时候,有一个支教的老师来到我们那个破初中,那年我奶奶病了,就更管不了我了,我有一次约好了和人去打架,拿了刀子和钢管,还没出校门,就被这个老师堵住了,直接把我拽了回去。” “从那天开始,这个老师就和我耗上了,天天家访,整天堵我……” “我也不是没反抗过,但是我打不过他,有一次把他惹急了,他还打电话报警,把我关拘留所了一整夜……” 谷小白觉得小苏师兄好惨。 年纪轻轻,就遭受了社会的毒打。 “那个老师,当时是咱们学校的研究生?那说不定是个撸铁狂魔,你肯定打不过……” 东原大学的学生们可不是书呆子,一个个超暴力的。 看看周先庭和王海侠就知道了。 每次学校散打、拳击、摔跤之类的体育选修课,你不自己编个脚本作弊抢,报名都抢不上。 一个十多岁的中二少年,想要打过经过东原大学体育系那些老师们严苛考试的撸铁狂魔? 不可能的。 “我当时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后来就只能好好学习了……” “一年之后,支教老师走了,还对我说,有能耐就来东原大学找他……” “我那时候不服输,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考上东原大学,一定要找到这家伙,把我那些年遭受的毒打,都还回来。” “那结果呢?”谷小白非常好奇这个故事的发展走向,“有没有报仇?” “没有,现在还是打不过,呜呜呜呜。”小苏师兄泪流满面。 “好惨。”谷小白觉得小苏师兄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励志,“那个支教老师现在应该都大叔了吧,你竟然还打不过?” “呜呜呜呜,不但打不过,现在反而被欺压的更惨了。”小苏道。 “小苏师兄你真没用……”谷小白对小苏表达了毫不留情的鄙视,经过了东原大学的淬炼,你还打不过一个大叔?丢人呐! “谁说不是呢,呜呜呜呜呜……”小苏师兄哭得更伤心了。 旁边,赵兴盛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 咦,等等? 谷小白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看小苏,再看看旁边得意得想上天的赵兴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诶?????” “你明白了吧。”小苏叹息着,“所以,我一定要再去找一个,不,找好多个这样的孩子,狠狠地毒打他们!让他们感受到社会的恶意,感受到我当年的痛苦,然后狠狠地放话给他们,让他们再感受一下拼尽力之后,依然无可奈何的无奈。” 唯有这样,才能让我心理平衡啊! 小苏狠狠地握拳。 然后被赵兴盛一巴掌拍了过来:“好好开车。” “哦……” 看着每天被当苦力用的小苏和得意洋洋的赵兴盛,谷小白觉得,这个故事,一点也不正能量。 拼尽力也被欺负的死死的。 简直负能量爆棚嘛。 这么一来,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唵? 而且,小苏师兄,你弱爆了! “既然这样,待会我们一起帮你报仇好了!”谷小白挥拳头。 “你想死吗小白?”如果不是在车里,赵兴盛就要让谷小白知道,我大叔也不是好欺负的! 中午,嚷嚷着要报仇的小苏师兄,和表示放马过来的赵兴盛都喝醉了。 另外一个师兄开车送的他们。 谷小白从车上下来,回到寝室的时候,他内心的那股冲动,再也按捺不住。 他想要为小苏师兄唱首歌。 不,不只是为小苏师兄,还为十年前,那个以社会的铁拳暴打了小苏师兄的赵兴盛。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赵兴盛,是这样的赵兴盛。 还有这一次,同样参加了研究生支教团的那二十多个师兄们。 他们每个人,一定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决心。 可是唱什么歌呢? 谷小白的心中格外想要找到一首,能够表达自己内心感情的歌。 “系统,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歌?”谷小白问系统。 系统太开心了,小白又开始学新歌了! 果然小白他不是故意不学歌的,他真的只是大脑不够用了。 现在解决了难题,立刻就回来学歌了! 多么好的孩子啊! 他赶快向谷小白推荐了好几首。 “什么嘛……”谷小白听了一遍,表示嫌弃,“系统你推荐的歌一点也不靠谱。” 谷小白打开微信,想了想,发了一个朋友圈。 “我的师兄为了理想要远行,我想在毕业晚会上唱一首歌给他,请问哪首歌合适?” 谷小白的朋友圈里,可是有人在蹲守的。 眨眼之间,谷小白的这个朋友圈,就被闪姐截图发到了粉丝站上,然后在网转发。 什么?小白又要唱新歌了? 而且还要在线征集歌曲? 然后很快各种公众号也开始转发这个消息。 “感性小白,在线征歌!” “小白唱什么,你说了算,快点来报名!” “在线求能看到小白朋友圈的同学,我要向小白推荐歌!” 很快,各种评论一溜烟地出现在了谷小白的手机上,连打开朋友圈都觉得有点卡了。 谷小白一个个过滤了下去,看到名字觉得不错的就听一下。 “等等,这首歌。”谷小白听到一首歌的时候,心中一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就是它了! 再一看推荐人。 付文耀? 东城,付函的排练室里,付函和风和又坐在一起了。 旁边,是付文耀的非黑即白乐队几个人。 付函被谷小白的中音打击到,专辑录不下去了,又来调教菜的抠脚的“非白即黑”乐队。 刚给付文耀纠正了几个吉他上的错误,就看到了谷小白在线征集歌曲的消息。 然后他和风和就开始上心了。 毕竟,谷小白的唱歌,实在是太随机刷新了,极少有这个机会。 “我想听小白唱中音!”付函觉得,自己反正已经被影响了,不如破罐子破摔,再受点更沉重的打击。 被毒打多了,可能就习惯了。 “那得找一首合适的歌。”付函和风和两个人就开始绞尽脑汁。 像付函和风和两个人,大概才是别人娱乐小说里的主角。 脑袋里的曲库无数,随随便便穿越一下,都可以成为超牛制作人,开创一个新时代的那种。 这两个人比系统靠谱多了,想了一下,就想到了一首歌。 “这首歌怎么样?” “唔,这首歌不错……” “简单朴实,不用太多的编曲和改编,适合小白。” “小白会不会把它改编成飙高音的那种啊……” “这首歌,简简单单唱是最好的,之前《歌手》里面张芯不也改编了吗?加编制加弦乐加高音,反而完失去了这首歌的质朴,结果就被淘汰了,我觉得小白不会犯这个错误。” “嗯……小白虽然唱歌不多,但是乐感超强,应该不会这么做……” “那就这首了,小耀,把这首歌推荐给小白试试!” 付文耀现在完沦落为工具人了,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就连自己的亲堂哥,都已经被谷小白俘获了吗? 完成任务之后,继续练习。 到了下午的时候,付文耀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的信息。 谷小白发过来的。 “小白问我们,有没有时间帮他伴奏。” …… 东原大学的毕业晚会,也放在体育场里。 这一次不对外校开放,只有本校的才能参加。 参加活动采取报名制,因为很多毕业生其实已经离校了,而其他的还在考试季,所以往年基本上都坐不满人。 但今年,直接爆满,又不得不在中央场地后面划出来了一片只能站立的空场,很快也被挤满了。 没办法,负责安保的警察大叔,不得不限制了人流,不允许再进人了。 门口还有许多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被警察大叔拦了下来,偶尔校宣传部的人会出来,领几个人进去。 往年,东原大学的毕业晚会,哪里会受到这种关注?今年真的是不一样。 不过,场内气氛相比之下,并没有那么热烈。 台上载歌载舞,收到的掌声,也和之前人没坐满场的时候差不多。 喝彩也不是太热烈。 台下,中间偏后的区域,十几个戴着老花镜的老爷子老太太,正翻来覆去看着一份节目单。 “这个小白真过分,都学会欺负老人了。”老洪不满地把手中的节目单挥舞得哗哗响。 节目单是提前印制的,当时谷小白还没确定要唱什么。 所以节目单上,只是写着歌曲演唱,谷小白,完不知道谷小白要唱什么。 “我知道小白要唱什么哟。”旁边,陈老教授一脸的开心,“要不要我告诉你啊。” “哼,不听!”老洪不爽地翻个白眼。 我如果想知道,我打听不出来?小白还会瞒着我这个老人家? 我就是想要有一点惊喜而已。 “会不会天涯歌女啊。” “校歌也行。” “小白唱的那首流浪记,把我家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儿子都唱哭了。” “我听说是新歌。” “那会不会是《燕燕》?” “燕燕又不是新歌了,以前没唱过的。” 老爷子老太太们,讨论得比年轻人还开心。 坐在前面一排的校长听着后面一群耳朵发聋的老人们,用自以为小声的声音大声讨论着,哭笑不得。 毕业晚会真的是很多大咖,所以谷小白还排不上压轴,他大概是在中间偏后一点点的位置,演出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开始疲惫的时候。 终于,当前一个节目结束,主持人上台报幕的时候,下方一阵欢呼声起。 。 听到台下的欢呼声,主持人也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看来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是谁的节目了。”主持人道。 台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小白!小白!小白!” 老洪的大嗓门,在这么多人里面,依然特别明显,坐在他身边的人,都向四面撤了撤身体,坐在他前面的吴校长,都不得不向前挪了挪自己的椅子。 就是老洪这个大嗓门,天天在他身边吼,他才忍不住让小白也出个节目的吧。 一定是这样。 “是的,下面这首歌,是由小白为大家演唱的,不过,今天并不只是小白……” 主持人在报幕的时候,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而黑暗中,已经有一堆人,向台上搬乐器了。 主持人道:“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一首摇滚版校歌,登上了各大热搜和排行榜,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个和小白合作的乐队叫什么名字?” 台下的回答就有点稀稀拉拉了。 “对,非白即黑乐队,大家期不期待,这个乐队和小白的再次合作?” 这下子,台下就热烈了起来。 “期待!期待!” “啊啊啊啊,难道又要唱摇滚版校歌!” “或者,再改编一个别的版本?” 这是什么地方?是东原大学啊,在这里,什么歌最有代入感? 当然还是校歌了! 不过,这首歌当然不会是校歌。 “此外,今天还有一个特别邀请的同学,登台为小白同学伴奏,这个人非常厉害,就连小白,都会亲口叫他师父……” “秦川!秦川!” “师父!师父!” “吹笛子吹笛子吹笛子!” 台下,欢呼声响起。 比非白即黑的欢呼声,还要高。 台下,机械系的坐区内,欢呼声格外的高亢。 “老秦!老秦!老秦!” 静学姐激动得双手紧握,泪水都快下来了。 啊啊啊,我家老秦,终于和小白一起登台演出了! 老娘等这一天,等得花都谢了! 其他的人听得真是羡慕嫉妒恨啊,谷小白还没登台呢,这下面的气氛,已经热烈到要爆炸了。 不过在中后部,研究生们的坐区里,有一名研究生完没有get到现场的气氛。 “岚岚,岚岚,你别生气了,别生气好不好……只是一年而已,我保证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我只是去支教,又不是与世隔绝了,咱们可以每天视频聊天啊,你放假的时候,也可以抽空去看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还得多等一年,等我回来,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旁边,单身狗小苏等人,正在斜眼看着他。 呸,有老婆的人不得好死! 面对这种单身狗之鄙视,这打电话的研究生都快哭了。 你们几个嫉妒啥?我如果哄不好岚岚,恐怕就可以重归单身狗行列了。 我们已经长跑了六年了好不好,六年了! 这一刻,他对自己的决定,也生出了一些后悔。 值得吗? 梦想和现实,其实往往总是有冲突的,并不像某些人所描述的那么美好。 或者说,人生总是需要取舍。 只是,现在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台上,主持人还在继续串场。 “今天之后,大四的很多同学,就要离校了。”主持人说到了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了起来,“其实,我自己也是大四的学生,今天之后,我也要离开了。” 台下,许多大四的学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些时候,一场别离,就是永恒。 为生活奔波,为未来而拼搏,再相聚,已经不知道何年何月。 “小白选的这首歌,就是为了祝福我们即将离开校园的学子们。” “另外,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人,也会暂时离开校园。” “他们,是我们东原大学的研究生支教团的师兄师姐们。” 打电话的研究生学长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台上。 “小白还说,这首歌,他想特意送给一位他特别尊敬的老师,和一位特别优秀的学长。” “他们之间,有一段非常特殊的故事,一段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 小苏也抬起头来,微微愕然。 他知道小白在线征歌,他也觉得这首歌,可能是唱给自己的。 但又觉得自己太自恋了点。 小白给自己唱一首歌?你想什么呢小苏! 世界上那么多女孩子,都没能让小白唱一首歌呢。 但此时此刻,一切竟然成真了。 “这首歌叫什么呢?让小白自己来告诉大家吧。” 主持人退下,场的灯光都暗了下来。 黑暗中,有低沉如渊的贝斯和流动如水的吉他声传来,随后,空旷幽远的笛声响起。 随后,是一段采样来的马蹄声传来,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黑暗中像是有万马奔腾而来。 而搭配上了那笛声,让人下意识地想起了《秦川情》。 就在此时,舞台上,一束灯光亮起,照在了站在舞台一侧的秦川身上。 他擎着一只C调大笛,捧在嘴边,吹出空旷辽远的笛音。 然后一声马嘶声传来,他背后的大屏幕亮起。 三个字,一笔一划地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骏、马、谣! “骏马谣?” 台下,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听过这首歌。 这是什么歌? 台下,电话的对面,岚岚哭了起来,痛彻心扉的模样。 研究生师兄想要哄却不知道怎么哄,听到台上的音乐声,慌忙道:“岚岚,岚岚,你听,你最喜欢的小白上台表演了,我给你开视频,岚岚,接视频。” 视频连上了,远远对准了台上的秦川。 岚岚:“这么丑的人是谁,你骗人,这才不是小白!” 秦川继续吹着笛子,在他的身后,巨大的屏幕上,一行行的字样,浮现了出来。 “十年前,一名年轻的历史学研究生,来到了西北的一处小县城支教。” “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个顽劣的孩子。” 就在此时,笛声渐渐弱了下去。 谷小白的歌声响起。 “你是骏马哟 龙骨俊哟 脚下如风哟 风似梦~” 黑暗中,又是一束灯光慢慢亮起,照在了舞台的另外一侧。 谷小白坐在吧凳上,对着面前的麦架,安静地唱着歌。 谷小白的粉丝,还是第一次看到谷小白在台上这么安静。 没有舞台动作,没有犀利的眼神,也没有弹钢琴,只是坐在那里。 他的音色,不是那种特别磁性的低沉,也不是特别明亮的高亢。 他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用自己最简单的声音唱出最质朴的旋律。 “不为富贵哟 拖缰绳喽 却为枪声哟 背马鞍喽……” 他的背后,字幕在继续: “这个孩子打架、逃学,不服管教。” “而他,却看到了这个孩子叛逆的背后最亮的闪光点。” :。: 唱完一段,背后的吉他变成了扫弦,音量大了许多,贝斯的音也明显加重了几分。 谷小白的声音略略加大了一点,带上了一点点的沙哑与磁性。 “人间的路哟 三丈宽哟 心中无路哟 一望无边 不为斗粮哟 拉马车哟 却为风声哟 过万重山喽……” 贝斯低沉的低音,稳稳地拖住了谷小白的中音,在场回荡。 就像是有来自草原的风,吹过了现场。 “岚岚,快看,小白在唱歌。”研究生师兄切换了变焦,拉近了舞台。 拉近了谷小白,也拉近了台上的字幕。 “两个人针锋相对,一年过去了,他要走了……” “他走之前,请人拍下了这幅照片……” 一幅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 一个微笑着的青年,搂着一个满脸不爽的少年,站在破旧低矮的教学楼前。 “还留下了一句话……” “有能耐就来东原大学找我啊!” 照片定格在屏幕上。 台下,小苏的双拳都握起来了,看向了前方某处。 舞台的另外一侧,教师区域,赵兴盛觉得自己的眼睛模糊了。 他转头,向后方看去,师徒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了。 这一刻,赵兴盛泪光中,看到的却是小苏十年前的模样。 那个顽劣的少年,长大了。 又是一段唱完,背后,黑熊精鼓手轻轻踩下了底鼓。 鼓声入,烘托起了更强的气氛,更低的低音,但却依然柔和。 字幕在变幻: “十年之后……” “东原大学历史系,这位曾经顽劣的孩子……” “他也要出发了……” 谷小白闭上了眼睛,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变得格外辽阔,甚至有些沙哑: “你要走 就千万别回头。 你的北方 在日夜赶路哟 你要走 哪怕山高路远呦 你是骏马 是骏马 嘿呦……” 台下响起了一声惊呼声,但很快又消失了,似乎担心惊扰到了这样的谷小白一样。 绝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谷小白,用这样的音色唱歌。 像风吹过草原,像云飘过湖泊,像用手抚过粗粝的树皮,像褪色的照片终于从角落里翻找出来,看到了往日的容颜,忍不住仰起脸。 谷小白抱着话筒,闭着眼睛,忘情地唱着。 台下,不论是离校的毕业生,还是小苏他们这些即将去支教的研究生,都被这首歌带入了情绪里。 不是悲伤,是离愁,又不仅仅是离愁。 谷小白背后的大屏幕上,那定格的照片,慢慢变化着。 有些褪色的,模糊的老照片,渐渐变成了另外两张笑脸。 桀骜的孩子,变成了英挺的青年。 而当年的青年,拥有了成熟的容颜。 他们站在东原大学的校门前,凝望着远方。 就在此时,笛声再起。 悠扬的笛声,在现场回荡。 舞台前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一样,他们抬头看着台上随着笛声微微摇晃的脑袋谷小白,和静静吹笛子的秦川。 谷小白的演出,这是第一次如此的安静。 但在安静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积蓄着。 在间奏结束之后,谷小白再次开口,开始了第二遍的主歌。 “你是骏马哟 龙骨俊哟……” 台上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照出了在旁边弹吉他的耀哥,后方的乐队其他成员。 他们凑在话筒前面,低声和音。 低沉的和音,铺满了场。 这首歌的旋律非常简单,听谷小白唱了一遍,台下许多人就已经开始跟着唱了。 低沉的歌声,回荡在场。 静学姐紧紧握住了身边闺蜜的手,跟着低声唱着。 举着手机,和岚岚视频的师兄,低声跟着哼唱。 手机对面的岚岚,也在跟着哼唱。 就算是不会唱的人,也情不自禁地开始打起了拍子。 老洪摇晃着脑袋,头上的三根毛随风挥舞。 他微笑着,却抬头看着天空。 露天的体育场,暗淡的舞台灯光。 天空中繁星点点。 他的身边,陈老教授却低下头去,轻轻拭泪。 谁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人的一生,有多少次别离? 又有多少次重逢? 究竟是离别多一些,还是重逢多一些? 谷小白又唱到了副歌: “你要走 就千万别回头。 你的北方 在日夜赶路哟 你要走 哪怕山高路远呦 你是骏马 是骏马 嘿呦……” 吴校长情不自禁转过头去,看向了身后的那密密麻麻坐着的学生们,满脸都是骄傲。 这些孩子们,就是一匹匹的骏马。 而此时,就到了他们离开草原,要过万重山的时候了! 只希望,他们能够像歌里唱的那样,能够追寻自己的本心,能够成为真正的栋梁之才。 他又抬头看向了台上,那静静唱歌的谷小白,脸上,是更加骄傲的神情。 这,就是我们东原大学,最优秀的学生啊! 就在此时,后方,一直安静地打着节奏的黑熊精鼓手,突然动作大了起来。 他的两根鼓棒,快速地同时砸在了面前的两个嗵嗵鼓上,同时脚下的底鼓,也重重踩下。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嗵嗵鼓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积蓄,又像是有万千匹马在靠近。 同一时间,乐队的成员,低沉的和声,时高时低,时响时暗。 “嘿呦……” “嘿呦~” “嘿呦……” “嘿呦——” 秦川的笛声再次吹起了旋律,伴着那时高时低的吟唱,悠扬婉转。 突然间,和声突然加大:“嘿呦!!” 然后鼓声停,笛声止,吉他声和贝斯声,也停下来。 只剩下了键盘手的蹄声音色。 千军万马,在草原上奔腾。 就在此时,谷小白抬起手,凑到了唇边。 众人才注意到,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根笛子。 旁边的秦川,手中是一根C调的笛子,谷小白手中的这根,却是E调。 “呜——”先是一个短促的起音,然后就看到谷小白身体猛然一颤,气息变幻,指尖颤动,花舌的颤音接上飞指的抖动,华丽的技巧之下,一声似模似样的马嘶声,就从他的笛音里炸了出来。 “唏律律律↗——” “哇喔!”台下惊呼,那是笛子的声音? 笛子……还能模拟马的嘶鸣声? 一直以来,大家都知道马头琴和二胡,最擅长模拟马嘶的声音。 但是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笛子其实也可以做到。 没有马头琴和二胡那么逼真形似。 但是却神似。 谷小白的马嘶鸣声刚刚落下,秦川抬手,手臂一扬,一颤。 “唏~嘶嘶嘶嘶……”更为暗哑的马嘶鸣声也跟着响起。 (注:笛子模拟马嘶的声音,是现代笛曲的技法,文中略有夸张。) :。: 同一时间,体育场入口处,警察和保安抓住了两名打算偷偷潜入现场的不速之客。 “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真不是坏人啊。” “我是付函,这是风和,我们都是校歌赛的评委。” “假冒的?我假冒我自己干啥,我又没什么流量……” “真的,不信你去问问你们上级,哎呀,我骗你们干啥……” 付函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跑来现场听一下谷小白到底会怎么唱这首歌。 但是他不想太招摇,一旦被校方知道了,邀请他上台来一首怎么办? 付函绝对不想和谷小白同台演出,不想! 所以就轻装简从,偷偷跑来了。 怎么说,付函也是东原大学的老校友啊,对学校还是很熟悉的,当年也没少逃课、偷偷进体育场和女孩子约会啥的。 但没想到,一个毕业晚会而已,竟然安检那么严格。 好不容易说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进了场,就听到了谷小白已经唱完了,顿时恨得跺脚。 “可恶,错过了!” “都怪你,不早点来。” “我怎么知道这个时候还会堵车!” 付函和风和互相埋怨着,就看到谷小白把笛子举到了嘴边。 然后一声马嘶声响彻云霄。 “我去……”风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台上。 他和付函都考虑过,这首歌要怎么编曲。 这首歌实在是太质朴,太辽阔了,任何的花哨,都可能会破坏原曲的意境,变得油腻。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和原曲一样,从头唱到尾,却又未免过于平淡。 这是谁啊,这是小白啊。 小白的舞台,小白的现场演出。 它必须炸啊!怎么能不炸? 其实在推荐这首歌的时候,就考虑过谷小白会笛子。 原曲的编曲里,也有笛子,而且这首歌确实很适合笛子的音色。 但他们却没想到,谷小白竟然是用的这种方式吹笛子! 秦川的马嘶声刚落下,谷小白的马嘶声,又响了起来。 而且两个人,还近乎无缝地切换着,轮流吹奏主旋律。 “果然精通一门特殊的乐器很加分啊……”付函突然想到了当年白衣飘飘吹笛子的窦唯,把女神都骗到手了…… 舞台的两侧,主旋律和马嘶声,忽东忽西,来来回回。 就像是两匹马儿,撒欢、嬉戏。 炫技,绝对赤裸裸的炫技! 这是一段超长的间奏,加起来足足有一分多钟。 但是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不耐烦。 两个人的默契,实在是太好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经衔接到恰到好处。 付函和风和,在下面也听得摇头晃脑,就在此时,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壮实中年人凑了过来:“那个,请问您是付函先生吗?” “你是?”付函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忍着没发火,以为是凑上来要签名的粉丝。 “我是鸿烈安保的负责人,我姓鸿……”鸿总开心死了,哎呀,可算是逮到大明星了! 然后,他就被付函无情地推开:“让开,你挡住我了。” 不是粉丝,就不需要笑脸了,快滚开,别耽误我看小白的演出! 被无情拒绝的鸿总,蹲在一旁,伤心抽噎去了。 我们鸿烈安保可能没前途了,呜呜呜呜…… 静学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啊啊啊,我家老秦好帅!” “呜呜呜呜,我家小白也好帅……” “好帅好帅好帅,帅死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幸福!!!” “看到没,看到没,台上那两个男人,都是我家的!” 静学姐差点把自己的闺蜜掐死了。 秦川再一声马嘶之后,两个人同时开始副歌旋律,只是一个高了五度,一个低了五度。 温柔如水的C调大笛音色与清冽婉转的E调笛音,格外和谐,空净幽远。 耀哥远离了话筒,在后方幽远地唱着副歌。 其他的人,依然在唱着和声。 两个笛子,音调一高一低。 就像是一大一小,两匹骏马,在草原之上奔行。 渐渐远离了人烟和喧嚣,离开了故乡与家园。 突然间,谷小白和秦川两个人对望一眼,同时晃动手臂,收缩腹部,弹动舌头,颤动手指。 “唏~律律律律~” 两匹骏马同声长嘶,响彻整个会场。 下一秒,两个人的笛子,同时超吹,高了八度! 欢畅!痛快! 这不是离别,这是踏上征程! 总有一天,我将凯旋! “咚咚咚咚咚咚!”黑熊精在台上飞舞着,鼓槌都差点甩了出去。 “噢噢噢噢!”台下狂呼起来。 一直以来,积攒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其实台下的众人,也不知道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 是即将离别的惆怅,还是迎接新挑战的激动,又或者,是某种更神圣的使命感? 背景之上,吉他声弹起了主旋律。 高亢的笛声渐渐弱下,像是两匹马渐渐远去。 然后,就只剩下秦川笛声的旋律。 谷小白放下笛子,凑到了话筒之前。 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是骏马,是骏马……” 最后一个气声,已经轻不可闻。 “咚咚咚咚……呜↘~” 鼓声接笛声。 然后戛然而止。 全场寂静。 几秒钟之后,狂呼声响起。 “小白!小白!小白!” “秦川!秦川!秦川!” “非白即黑!非白即黑!” “老秦,小白,我爱你们!”尖锐的女声,是已经完全不顾矜持的静学姐,站在凳子上,拼命挥手。 快看啊,快看啊,那是我家老秦,那是我家小白! 舞台上灯光亮起,谷小白起身和秦川对望一眼,对台下鞠躬。 非白即黑的成员们,也对台下鞠躬。 “谢谢,谢谢大家,这首歌送给我的老师赵兴盛和我的师兄苏哲宇,同时也送给所有即将出发的师兄师姐们。不论你们即将去向何方,你们都是我心目中最神俊的骏马。谢谢,谢谢大家……” 谷小白下台了,但是台下的欢呼声和掌声,还是久久不肯停歇。 台下,小苏师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旁边,举着手机的那位师兄突然叫了起来:“岚岚,我们结婚吧!” “我这就去找你,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可靠的男人,我一定可以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岚岚……” 隐约听着视频里的女生,竟然答应了。 突然之间,小苏学长觉得刚刚充满了全身的力量,被人抽走了。 呜呜呜呜,为啥人家都结婚了,我还是一条单身狗! 算了,算了,还是去支教吧……做一条孤单的单身支教狗吧…… 就算是死在外面,也没人管吧…… 我要找到那些顽劣的孩子,狠狠地打击他们,打击到他们怀疑人生! 然后再丢下一句狠话,让他们下半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 就这样! 突然之间,小苏get到了现在依然单身的赵兴盛,当年的心路历程。 也仿若看到了自己,单身到天荒地老的未来。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更大的舞台’任务,共鸣度系统开启。” 后台,谷小白看了一眼“共鸣度系统”的详细描述,然后眼睛就越睁越大。 “每当一首歌达到了情感瓶颈,都可以开启一处对应的试炼场景……” 开启试炼场景? 小蛾子我来了! 我谷小白也要踏上征程了! 如果不是后台人多的话,谷小白都想要嗷嗷叫起来了。 :。: “听完小白的一首歌,他求婚成功了。” 第二天,在东原大学的微信公众号上,出现了这么一篇文章。 就在“‘你们都是骏马’——东原大学校长动情讲话”和“一首歌背后的故事——采访支教团成员苏哲宇。”两篇文章的下方。 也不知道,公众号的小编,是怎么把这个故事挖出来的。 大概是采访小苏学长的时候,感受到了小苏学长的怨气,于是顺藤摸瓜,牵出来一个民公敌。 这篇文章发出来之后,顿时引起了一众单身狗的哀嚎。 太过分了,秀恩爱竟然秀到了公众号上了。 真羡慕,羡慕的快死了! 这个世界,如此的变幻莫测。 有一个人陪你一起度过,永远支持着你,或许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件事。 不过,这些还是和谷小白无关。 一大早,谷小白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跑向了体育场的方向。 东原大学的体育考试特别严格,体育特长生和运动达人都不少。 体育场上就人满为患,有的是同学们在长跑,有的是体育队的成员在进行体能训练。 谷小白站在体育场的旁边,左右看了看,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就凑了过去。 “老师您好。”这位是谷小白这学期的体育老师,他也是校体育队的体能教练之一,正在指挥着几位体育队的学长学姐进行体能训练。 看到谷小白凑过来,体育老师一愣:“小白?你早上也来锻炼吗?” 然后转身对几个露出了娇羞模样的强壮学姐怒吼:“继续,别停!” 接着,又转回头来,对谷小白露出了满脸的笑容,又竖起两个大拇指:“昨天晚上那首歌,真棒!” 说着就唱了起来:“你是骏马哟,啦啦啦啦啦啦……” 几个在体能训练的学哥学姐都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今天早上都已经被教练荼毒得快死了。 唱歌也就罢了,别跑调啊。 跑调也就罢了,你能不能别总是只唱这一句! 只唱一句也就罢了,你能不能别唱个没完! 谷小白礼貌地听他唱了三遍这一句,和中间穿插着的莫名其妙的哼哼,体育老师终于反应过来了。 从来没有哪个路人如此礼貌地听他唱这么多句歌。 “小白你找我有事?” “嗯。”谷小白认真地点了点头,问道:“我想请教您一个关于体育的问题。” “体育的问题?”体育老师泪流满面啊,咱们学校的顶级学霸,都来找我问问题了!好开心! 在这个学霸扎堆的地方,体育老师背上的锅,都可以搞个锅具专卖了。 譬如:“你上次随堂考的那么差,体育老师教的吗?” 又譬如:“这种问题你都不会,干脆去找你的体育老师上课吧!” 再譬如:“这道题你都解不出来,你高中的数学是不是跟体育老师学的?” 反正一言难尽的苦。 我们体育也是一门科学,为什么要被鄙视! 我们体育老师不想背这个锅!你们自己背! 他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体育方面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解答!” 体育教育专业硕士毕业,体育教育训练学博士在读的体育老师非常自信。 这个领域里,我不知道的,还真不多! 于是,谷小白问道:“老师,您了解爬树吗?” 体育老师:“……” 爬树? 这特么算什么体育运动,我…… 谷小白认真地瞪大眼睛看着体育老师。 唱歌那么难听都不脸红的体育老师一下子就脸红了。 刚吹出去的牛皮唉…… 他搜刮了一下自己的知识体系,咳嗽了一下,道:“爬树是攀爬类运动的分支,也是一项很有意义的运动项目,世界上还有‘国际爬树锦标赛’这样的运动项目,同时我国也有一些学校开设了‘攀树’课程,但使用的是绳索攀爬的方式……” 谷小白静静听他说完,然后又问:“那,老师,您可以教我爬树吗?” 体育老师的脸就更红了。 “我……我不会爬树……” 丢人呐,刚刚吹了牛! “爬树,我会啊。” “我也会。” “小时候天天爬。” 几个师兄师姐在后面举手。 谷小白的眼睛亮了。 五分钟之后,运动场旁,几颗粗壮的大树旁边,谷小白看着几个师兄师姐在活动肩膀,磨拳搽掌,一脸茫然:“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耽误学长们训练?” “小白啊。”体育老师意气风发地指着几名师兄师姐:“我们体育教育训练学这个专业方向,研究的就是如何训练出更优秀的运动员,换句话说呢,这些都是我的小白鼠。让小白鼠们赛个跑,作个死啥的,算个事吗?” 当然不算事! 小白鼠师兄师姐们一个个斜眼看着自己得意忘形的教练,恨不得用两个大门牙啃死他。 “好,开始!”体育老师吹哨,小白鼠师兄师姐们,立刻就抱住树爬了起来。 其中一个师兄爬得飞快,把鞋子蹬掉,向树上一扑,嗖嗖几下,就上了树,坐在树杈上看着下方。 “好,就你了,小白,我觉得你小张师兄比较专业,就由你小张师兄教你吧!” 这只竹鼠太肥了,就你了! 早上七点多,体育场的一侧聚集了一大堆人。 “小白,加油!” “坚持住,快到了!” “加油!加油!” 谷小白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卡在树干两米高的地方,拼命蠕动着,但好久都不上不下。 他有点没力气了,爬树比想象中的还要难。 “小白,你把鞋子脱掉。”小张师兄在下方道。 谷小白深吸了一口气,双臂抱紧树干,把鞋子蹬掉,四肢紧紧抓住了粗粝的树皮。 这一刻,谷小白才意识到,原来人类进化出来脚掌,绝对不只是用来走路的。 多了五个脚趾,以及脚弓的弧度,加上脚底皮肤的摩擦力,双腿的用处比之前大了许多,谷小白努力向上攀爬,终于抓到了树干的第一个分叉,一个翻身坐上去。 “啊哈哈哈哈,我爬上来了!”小白开心死了,春秋第一保命神技GET! 我也会爬树了! 小蛾子,我不会拖你后腿了! 就在此时,树下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小白,危险,快下来!” 谷小白低头,就看到神情威严的警察大叔叉着腰站在树下,怒瞪着他。 谷小白以手加额。 唉,怎么又被抓到了…… 为什么自己每次做坏事的时候,都会被抓到。 警察大叔看看四周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你以为这么大阵仗,我会发现不了? 你在小瞧我,还是在小瞧你自己? “咳咳,我们其实是在进行爬树训练的研究,这是一种训练课程……”体育老师赶快来解围。 “真的?”警察大叔表示,我读书少(国家安与公共安专业硕士毕业),你别骗我。 “当然,爬树对于肢体的协调性、力量的持续性、瞬间的爆发力都有非常好的锻炼效果,而且我们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 体育老师指着树下放的几个厚厚的垫子。 “医护急救人员。”几个医学院的学姐一边抹了抹哈喇子,一边举手。 警察大叔深深地看了一眼树上一脸无辜的谷小白,再看看“学术脸”的体育老师,再看看旁边一圈围观的医学院小姐姐。 小姐姐们还在讨论学术问题: “啊啊啊,我看到小白的骶棘肌了!” “从小白的股二头肌看,小白平日的锻炼量也是挺足的。” “刚才我看到了小白的腹直肌。” “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就是在刚才小白爬上树杈的时候,一躬身子,我就看到了……” “嘤嘤嘤嘤,好羡慕……” “我好想给小白做体格检查……” “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给小白开胸手术,我想打开小白的胸腔,轻轻捧住小白的心脏……” “咿~离她远点!” 警察大叔总觉得自己是听到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但是他没证据。 这是严肃的医学讨论吧,是吧。 那边,谷小白在小张师兄的指点之下,抱着树干滑了下来。 双脚着地,爬树完成。 “这样,小白下次你爬树之前,先脱鞋,这样就比较方便利用腿部的力量,但要小心树上的枝杈伤到脚,你也可以买双专业的攀岩鞋。” “然后你需要加强一下肢体力量训练,这方面就是我的专长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对了,我下学期要开体能训练课,课程代码是TX-028,你要不要选修?” “好的,我一定来。”谷小白道。 旁边一圈妹子们眼睛都亮了。 “TX-028!” “记下来记下来!” “明年我一定要报这个!” 体育老师的学生们,一脸鄙视看着他。 老师,真是好心机! 连选课代码都报出来了! 不就是想要骗到这些医学院的学姐吗? 你这浓眉大眼的,都白长了! 警察叔叔快点把他铐起来!就是他就是他! 谷小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学术的名义爬了七八颗形态不同的树,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寝室。 爬树技能初阶!√ 就看到江卫正在和人换班。 “江哥今天换班这么早?”谷小白纳闷。 “今天公司内部培训。”江卫头痛死了,学渣最怕的就是培训和考试了。 谷小白一眼就瞥到了江卫肋下夹着的课本。 其中一本书上,“野外生存训练”四个字映入眼帘。 “那我可不可以去跟着蹭一下课?”谷小白眼睛一亮。 江卫转头看着谷小白。 学霸的思维真是难以理解。 你平常天天上课也就罢了,还要蹭课。 蹭课也就罢了,你还蹭我们保安公司的课? 中午,谷小白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食堂。 野外生存初阶!√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谷小白让系统在手机上显示出来了曲库里所有歌曲的共鸣度。 每一首歌上,都有三根颜色不一的线条。 绿色、黄色、红色。 这三条线分别代表着:熟悉、共鸣、完美。 其中《天涯歌女》已经越过了黄色的线,但距离红色还有一段距离。 除此之外,《流浪记》已经接近了黄色的共鸣线。 谷小白思索了一下流浪记,然后想了想小蛾子,觉得小蛾子简直完美符合流浪记的情绪,就它了。 按照系统所说,只要流浪记到了黄色线,理论上来说,就可以打开试炼场景了。 于是,谷小白上台:“大家好,我今天为大家唱一首《流浪记》。” 五分钟后,谷小白看了看进度条: “我再给大家唱一遍。” 10分钟后,谷小白拎着打包的饭菜,拍拍屁股,回到了寝室里。 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丢下了一食堂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观众。 一边吃饭,一边开始啃春秋史书、地理变迁、风土人情、生物……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谷小白早早洗了澡,上了厕所,喝了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然后在床前热身5分钟,跳上床。 “我先睡了,晚安。” 寝室其他三个人纳闷地看着谷小白。 “睡觉还要热身。” “这是要做梦打怪兽吗?” “小白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谷小白的心神,沉入了自己的记忆宫殿里。 曲库系统里的《流浪记》CD,悬浮在他的面前。 在流浪记的CD外圈,有一道黄色的亮线。 这说明,这个CD已经激活了? 通过这个CD,就可以穿越时空了? 对于这个“穿越时空”,谷小白想过很多理论。 如果自己真的是意识穿越时空的话,自己穿越时空的方式,证明过去和未来,可以跨越数千年的时间差进行持续的通讯。 而小蛾子到现代来的方式,显然和谷小白的方式不同。 谷小白可以通过“魂穿”的方式,只是传递信息到古代,控制古代的肉体,所以可以存在3天的时间。 而小蛾子来到现代,是连同肉体一起来的,这是否意味着,肉体也可以跨越时空? 谷小白并不这么认为。 就算是假设时空旅行是可行的,根据物理法则,也有些地方对不上。 传递信息和传递物质一样,都需要消耗能量,从数字的比率上来说,持续向古代传送3天的信息所消耗的能量,都不足以将一克的物质传送到有2500年时间差的时代一瞬间,更别说那么大一个活人了。 系统也不可能拥有那么大的能量。 不然这家伙早就把自己抹杀了。 那么同样的能量,若是能够维持小蛾子存在在现代这么长时间的话,就一定有别的解释。 谷小白觉得,小蛾子其实也不是真正来到了现代,出现在谷小白面前的,是通过更高维度,跨越时空投射来的小蛾子的息投影。 严格来说,依然是传递了信息,但是这信息是小蛾子身所有的信息。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只是谷小白的猜测,他现在的知识水平还不足以解释这一切。 他现在要做的是…… 悬浮在记忆宫殿里的《流浪记》CD,突然之间光华大盛,化成了一道流光,直射那“狗洞”。 “哪里跑!”谷小白的所有脑细胞同时爆发,他的意识紧紧抓住了那CD,射入了一道流光溢彩的隧道之中。 “小蛾子,我来了!等我!” 谷小白的意识,再次来到了那似乎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通道。 耳边,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像是有无数的人在谷小白的耳边窃窃私语。 谷小白已经来过一次了,他清楚的记得,上一次就是因为注意到了小蛾子的歌声,所以被拽了过去,他努力地倾听着声音,想要找到小蛾子那独特的音色。 又或者“燕燕”或者“天涯歌女”的歌声。 但是并没有。 谷小白神贯注地倾听着。 在这样的状态下,似乎大脑的时间感也被屏蔽了,谷小白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听到了无数的声音,也过滤掉了无数的声音,直到他听到有人叫:“小白……” 有人叫我? 难道是小蛾子? 谷小白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然后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小白!该起床了!” “公子!醒醒!” “小白,小白!” 不对,不是小蛾子的声音,那是谁在叫我? 谷小白的意识,一旦注意到了这个声音,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勾了过去,他只觉的自己的身体猛然一沉,像是落入了无尽的水中,然后就感知到了躯体。 “哎呀,不对不对,这不是小蛾子,让我回去……” 谷小白内心大叫着,但却是徒劳,肢体的各种信号,在飞速传来。 这一次,谷小白很容易就控制了自己的身体,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谷小白就吓了一跳。 一张丑脸,就在他面前不远处。 谷小白下意识地一脚踹了出去。 “嗷……”那人捂着肚子卷成一团,谷小白抱紧了被子,缩到了墙角。 “你是谁?你想对我干什么?”谷小白大喝。 难道你想要玷污我的清白! “公子,我叔牙啊……唉,公子,您这一脚太狠了……” “嗯?”谷小白歪头看着眼前这个疼的满头大汗的丑脸。 哦……原来也不是特别丑,只是刚才从下方看他的胡子和大鼻孔,看起来比较丑。 通过和他记忆宫殿记下的面孔对比,这人正面看起来,仅仅丑于平均值5.3%。 勉强还行。 谷小白嫌弃地下了评判。 然后谷小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就看到了一个细小的疤痕在左手虎口处。 顿时一喜,这……还是自己上次的身体? 上次他磨笛子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此时已经只留下一条白痕了,但是痕迹还很新,和其他地方的肤色差异很大。 太好了!而且自己刚刚离开不久! “小蛾子在哪里?”谷小白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然后赶快又把被子盖上了,妈蛋,差点走光! “谁?什么小蛾子?”那人好不容易直起身,看着谷小白,一脸的茫然。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吃一惊:“公子,您不会又失魂了吧!” “嗯?”谷小白纳闷。 失魂? “果然……”那人在谷小白的面前使劲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后伸出来三根手指,问谷小白:“这是几?” 谷小白怒瞪他,你是在侮辱我的数学,还是在侮辱我的视力? “果然,公子又失魂了,唉,这可如何是好?”那人捶胸顿足,摇头叹息。 “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谷小白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公子啊。”那人道。 “哎?公子?那我叫什么名字?” “小白啊。” 公子?小白? “我……我是公子小白?” 春秋时代,公子这个称呼,可不像武侠里面那么泛滥,谁都可以称呼一下。 公子就是王公的儿子! 公子小白是谁啊,齐桓公啊! 未来的春秋五霸之首! 谷小白这次真要抓狂了,这特么有人跟自己开玩笑吧。 看谷小白狂乱的样子,那人道: “公子真失魂了,快去把巫甘请来!” 一名随从领命而去。 “回来!请什么巫师,封建迷信,我这明明是魂穿……对了,你是谁?”谷小白又问。 刚才这家伙叫自己什么来着? 叔牙? 谷小白毕竟是拥有记忆宫殿的男人,略一回忆,就想起来了这个人的自称。 “鲍叔牙?”谷小白惊呼。 “是我啊,公子你好了?魂回来了?”那人喜出望外。 “回来你个头啊……”谷小白不知道该说啥好。 我是公子小白,这是鲍叔牙…… 系统你真会玩。 但知道对方是鲍叔牙之后,谷小白就放下心来。 这家伙在历史上,也是有名的宽厚之人了,估计不会被抓去解剖。 而且自己可是公子小白,谁敢解剖我公子小白! 谷小白顿时胆气一壮,问出了穿越者的禁忌。 “我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您卧室里,现在已经是食时了。” 谷小白:“……”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的卧室,我是问……”谷小白觉得,这位历史上的贤臣,似乎有点呆。 好吧,他卖唱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在莒,现在又和鲍叔牙在一起,那么现在自己是逃难跑来莒国? 如果历史记载没错的话,历史上的公子小白,只在莒国呆了两年,所以现在是公元前686年还是685年? 又旁敲侧击问了几个问题,谷小白知道自己的便宜哥哥齐襄公还没死,那现在就是公元前686年了。 唔,还好,自己短期内没有什么危险…… 可以安心去找小蛾子了。 不过谷小白的几个问题,显然让鲍叔牙更担心了,他盯着谷小白左看右看,然后一拍大腿:“果然是失魂了……” 鲍叔牙转身就跑,还不忘命令左右:“你们看住公子,别让他乱跑,我去找巫甘为公子招魂!” 这一刻,鲍叔牙估计很后悔自己的选择,早知道就跟着管仲去辅佐公子纠去了,希望能快点把魂魄召回来吧! 他跑的太快了,谷小白喊都喊不住,只能摇头叹息。 果然,还是要搞封建迷信。 历史局限性,历史局限性啊! 算了,你走了正好,我好溜出去找小蛾子。 想到小蛾子的时候,谷小白就有点着急起来。 这春秋之年,如果小蛾子被狼吃了怎么办? 就在此时,系统的光幕,飘飘渺渺地出现在了谷小白的面前: “初级试练:三日内找到小蛾子。” “试练奖励:无。” 果然还是没奖励。 不过谷小白已经不在意了,能找到小蛾子就是胜利! :。: 谷小白把人赶出去,自己找了衣服穿上。 依然是一件紫色深衣,但已经不是之前破旧的那件。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那一枚被人抢走的玉佩,不知道何时,又回到了怀里。 奇怪,这被人抢走的东西,还能还回来? 不过既然有,那就收起来放在怀里,说不定能应急。 等等,我的笛子呢? 谷小白左看右看,发现自己的笛子被丢在床底下,慌忙心疼地捡了起来,还忍不住埋怨自己的这个身体,简直就是一个败家子。 笛膜已经干裂,肯定是吹不得了,不过好在,外面芦苇应该还好找。 谷小白准备妥当,在门缝里向外看了几眼,就看到两名随从正背对着门站在那里。 想到他们肯定是奉命在看守自己,谷小白觉得他们估计也不会允许自己去找小蛾子。 他从窗户钻出去,站在窗台上,攀住窗外的一颗歪脖树,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看到了墙外。 这里是一处小城,墙外是一个僻静小巷,没什么行人。 嘿嘿嘿,想要关住我?不知道本公子会爬树吗? 从小就是乖孩子的谷小白,从来没有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此时他有一种逃学的快感! 谷小白手脚并用爬到了斜伸的树杈上,刚想翻出墙外,就听到树下传来一个声音。 “公子您在干啥?” 谷小白低头,就看到一个粗壮的汉子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谷小白。 谷小白:“……” 怎么有一种被警察大叔被抓住了的感觉? “我要出门,你别管我!”谷小白道。 树下的大汉摇摇头,总感觉失了魂的公子变得超级幼稚,竟然还会爬树出逃,他指着旁边的大门道:“公子,您要出门,那边有门啊,为啥要爬树?” “鲍叔不是让你看住我吗?”谷小白纳闷,你这个侍卫怎么回事?怎么不尽忠职守? “嗯,我看着呢。”大汉认真点头,“所以,公子您为什么要爬树?” “你不拦住我吗?”谷小白更纳闷了。 “您是公子,属下不敢拦,也拦不住。”大汉摇头道。 谷小白:“……” 又忘记了自己这个身体的身份啊…… 这么说,我为啥要爬树! 他翻身落在墙头上,看着下面的大汉问道:“你是谁?” 大汉摇摇头,公子果然不记得自己了,这失魂症真可怕。 “属下白干。” “啥?”谷小白觉得这个名字,要么是在占别人便宜,要么就是在占自己便宜。 “属下卫人,白氏,出生时恰逢大旱,院内的一棵百年老树都枯死了,所以名干。”大汉白干认真解释。 谷小白:“……” 大汉解释得越认真,他就越想笑,这什么起名风格啊…… 但突然想到自己之所以叫小白,是因为自己出生去医院时,在路上遇到了一只拦路的小白狗…… 顿时觉得自己完没有嘲笑别人的资格。 就是不知道齐桓公他爹在起名的时候,想的啥。 “公子,您要去哪里,我去备车,您可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自己跑出去,若不是有相熟的商人见到有人贩卖您的玉佩,恐怕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您呢……” 白干看着站在墙头上的谷小白,认真道。 谷小白:“……” 原来我是这么回来的,我的玉佩也是这么回来的。 过了片刻,白干就备好了马车,还带了七八名随从,跟在车旁。 谷小白看着那四驾马车,觉得实在是太夸张了。 “换一辆,低调点。” 自己现在身在莒国逃难,家里有一个残暴的老大哥,外面有一个日后会想要杀死自己的哥哥,还有一个打算杀掉残暴老大哥的堂哥,家庭关系都乱到这种程度了,出门还这么张扬,简直就是作死。 想到那复杂的关系,谷小白突然明白自己为啥会穿越到这个时候的公子小白身上了。 这真是“我的爸爸妈妈让我去流浪”,一言难尽的苦。 “可这不合礼数啊……”左干一脸的无奈,正所谓“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也有说诸侯与卿同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谷小白是公子,大概可以看做卿的级别,出门的排场还是有的,就算是逃难也不例外。 “让你换你就换。”谷小白心中有点焦灼,等的时间长了,小蛾子被狼吃了怎么办?被野猪拱了怎么办? 谷小白迫不及待想要出门。 大汉换了一辆两驾马车来,白干亲自驾车,一路颠簸着驶去。 驶出不到半里地,后面又是一架马车追了上来,却是鲍叔牙也跟上来了。 “公子,等等我……哎呀公子,您现在失魂症发作了,不宜乱跑!” 我听你?谷小白对白干道:“加速,甩掉他!” 庄王十一年夏,公子小白携两乘遍寻莒地,两日未果。 第三日傍晚。 已经非常困顿的谷小白眼睛猛然一亮:“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谷小白看到了当初他第一次醒来时的那颗大树,以及那处草棚。 那一瞬间,他激动坏了。 小蛾子应该就在这附近! 终于快找到了! 谷小白沿着河找了一遍,并没找到小蛾子。 被派出去找人的随从也都回来了,他们遍寻附近,甚至敲开了许多房门询问过了。 都没有见过小蛾子的踪影。 只有白干带回来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公子,几天之前,一位农户看到过一个像是小蛾子的小姑娘,跟着一位瞽乐师走了。” “什么?去哪里了?”谷小白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了“人贩子”、“童养媳”、“摘器官”等等恐怖的字眼。 “他也不知道。”白干摇头道,“属下无能,请公子责罚。” 责罚? 谷小白又如何忍心责罚这些人? 这三日来,谷小白是坐着马车的,可他们大多数都要跟在车旁边跑。 就算是驾车的白干,同样坐车的鲍叔牙,谷小白也都曾见他在河边脱了靴,清洗脚上破裂的水泡。 就更不要说,那些普通的随从了。 脚上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的滋味,谷小白自己是知道的,因为他现在就在忍着剧痛。 “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公子,咱们必须找借宿的地方了。” 谷小白颓丧地走回到了大树下,一屁股坐在那里,抬头看着面前两条交叉的土路。 小蛾子,你到底去哪了? 我穿越两千五百年,回来找你了。 我想要保护你,让你不再担惊受怕,不再忍饥挨饿。 我想要让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我还想要再带你去吃冰淇淋。 可你在哪里?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谷小白转身爬上了身后的大树,站在树杈上极目望去。 四条交叉的土路,不知道蔓延向何方。 小蛾子,也不知道去向了何方。 暮霭降临,远方已经看不清了。 “小蛾子!” “小蛾子!” “小蛾子,你到底在哪!” 谷小白站在大树上,嘶声大喊。 一片空寂,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起风了,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谷小白坐在树干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抽出了腰间的笛子,凑在了唇边。 如泣如诉的笛声,笼盖荒野。 星月无言,四野无声。 只有笛声在呜咽。 为什么。 我穿越了两千五百年的时光。 我的双脚踏遍了每一寸土地。 却找不到我想要找的人。 “各位导师好,我今天为大家演唱一首《流浪记》。” 东城某处,一座摄影棚里,正在拍摄一档本地的选秀节目《音乐快车》。 一名略有些胖的男歌手站上了台,对台下评委团鞠了一躬。 坐在评委台上的邓品和旁边的朱芸对望了一眼,都有点无奈。 这已经是这两天来,第三个唱《流浪记》的选秀歌手了。 不用说,这首歌再次火起来,肯定是因为谷小白的那个《流浪记》视频的火热。 邓品之前和朱芸打交道不多,上次初选之后,他和朱芸交流了许多次,发现这是一个挺直爽,大大咧咧的妹子,就彼此交换了微信。 因为接下来好长时间,他的主战场都在东城,所以他就接了一些东城的工作,选择了一档东城本地节目担当评委嘉宾。 然后这档节目因为档期变动,还缺少另外一个导师,邓品干脆就把朱芸拉了过来。 朱芸自然是来者不拒的,她刚刚换了一家小经纪公司,对她的束缚小了很多,但是工作机会和渠道也少了很多,现在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候。 现在毕竟算是有了工作,至少可以补贴家用了。 这档《音乐快车》节目,有点像是中国好声音,也是四个战队,但是有四个导师,四位评委。 因为接了本地车企的赞助,再加上节目名,所以现场布置也比较特别。 坐席布置的像是一辆车,导师坐在驾驶座上,面前有方向盘、仪表盘,遇到心仪的选手,就可以按下按钮,开车门请选手上车。 如果开了好几个车门的话,则是由选手来选。 而节目的初始,四位评委会选择一位导师,成为第一个上车的人,坐在副驾驶。 但是评委是没有决定权的,在节目录制过程中,他们只能坐在旁边,努力通过自己的评价,影响导师的选择。 而导师往往也会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 到了战队组完之后,评委还有一次“跳车”的机会,只要另外有评委愿意和他交换,就可以跳车换座。 节目的重心,也重在突出节目的冲突性,导师和评委互掐,互相影响之下,战队的成员变得不确定等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国内有几档特别强的选秀节目,已经把有能力的种子选手都抢走了,剩下的人,在音乐上差了很多,只能通过加强综艺感,来提升收视率了。 当然,收视率也并不怎么理想,只是能勉强度日这样子。 这节目本季的主打,本来是一对组合,两个人热度不错,一个是导师一个是评委,整天互相掐来掐去。 但是因为收视率的不理想,这对组合前段时间弃约走人了,留下了一个空档。 节目的制作人之前和邓品合作过,知道他在东城,于是紧急联络上了邓品,这才有了邓品和朱芸的合作。 两个人在台上插科打诨了几天之后,也变得更熟悉了起来,算是朋友了。 今天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前两个跟风唱《流浪记》的,可是连播出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掐掉了。 《流浪记》这首歌,实在是太多人唱过了,也太多人听过了。 更别说,现在又有谷小白珠玉在前,你想要出彩,太难了。 但等到歌手一开嗓,两个人却挺意外的。 很有感染力的中音,而且唱得非常动情,特别是唱到中间的颤抖和哑声,让台下的许多人的反响还不错。 几个专门请来的戏精观众,还有一位动情流了泪。 朱芸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自从他们这个战队换了导师之后,就已经没收到什么好苗子了。 本来加入战队的几名学员,情绪也不高,毕竟他们本来是冲着那对组合来的,而不是三线的朱芸和乐评人的邓品。 今天朱芸磨拳搽掌,拼尽力,也想要拉一个好苗子进入自己的战队。 不蒸馒头蒸口气啊。 等到高潮部分,现场更是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朱芸也兴奋地鼓掌,终于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苗子了! 她伸手就要开车门,旁边邓品一把拉住了她。 “怎么了?”朱芸一愣,她觉得这歌手不错啊。 正犹豫间,旁边的一扇车门打开了。 “你看,你看,要被他们抢了!” 朱芸一巴掌,拍下了开门键。 邓品摇摇头,靠在了副驾驶座上,抱着肩膀。 一曲结束之后,四个车门打开了,朱芸瞪着邓品:“你看,你看,四个都开了,这么好的苗子,你怎么还不愿意要?你想要干啥?” 坐在一侧的一名评委,其实也算是客串的主持人,闻言立刻问道:“对啊,老邓你来说说,这么好的苗子,你为啥不喜欢?” 台上的男歌手也看了下来。 “对啊,我觉得这是这几天唱得最好的一首了。”另外一名导师道。 被场的人盯着看,邓品摇头道:“我就是觉得,一名歌手,如果有自己的坚持的话,就不应该刻意去模仿另外一名歌手。” “你觉得他在模仿小白?”另外一名评委道? 邓品点了点头:“对。” 其他人有不同的意见,一名歌手导师道:“我们当初学歌的时候,或者刚刚出道的时候,其实都经历过模仿这一阶段,每个人都是从模仿开始的,这不是什么问题。” “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刚出道的时候,是模仿阿妹的。”朱芸完不怕自黑的爆料。 “可是你模仿的时候,也应该模仿一个正确的对象。”邓品还是摇头。 “什么?你觉得模仿小白不对吗?” “小白的歌很难唱吧,我都完唱不出来。” “对啊,我也唱不出来……等等,我说这话的时候,怎么还理直气壮的?”另外一名歌手导师。 主持人评委看着邓品:“老邓你其实是小白的导师吧,难道你觉得模仿小白不对?” 邓品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是谷小白校歌赛的导师,但是他也是谷小白的粉丝,虽然是黑粉。 他不想用这种方式蹭谷小白的热度,把自己打成“谷小白导师”的标签上综艺节目。 耳麦里传来了导演的声音,希望他多说两句关于小白的话题,爆点料啥的,邓品没接。 “我理论上来说,也是小白的导师啊,你怎么不问我?”朱芸把话接过去了,邓品笑了笑,他就喜欢朱芸这点。 抹过了导师的话题,朱芸转头问邓品:“老邓,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个选手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卢哥也说了,他初期也是模仿,模仿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小白平常不是这么唱歌的。这首歌,严格来说,小白完唱崩了。”邓品一边在心里默念“黑粉的自我修养”,一边想着这节目播出之后,自己估计会被小白的粉丝们骂死,一边道:“小白唱这首歌的时候,是因为没有控制住情绪,所以才唱成了这样,但是你的模仿,会让我认为你是在掩盖自己音色、音准和气息的问题。” “《流浪记》这首歌,情绪上达到了巅峰,但是技巧上却差太多了。你该模仿的,不是小白的技术低谷,这种模仿,只会让你像几十年前流行的那种苦情歌手一样,路越走越偏。” 台上的歌手抿了抿嘴,看得出来,他其实有点不服气。 他道:“老师,我承认我在模仿谷小白,但我不觉得我是在模仿谷小白的低谷,我觉得谷小白的这首歌,比其他的歌更能打动人,能打动人难道有错吗?” 其他几名导师在旁边也有点不服气:“对啊,唱歌不一定完要依靠技术,情绪当然很重要,甚至有时候远比技术更重要,小白的《流浪记》之所以打动人,不正说明了这点吗?” “小白之所以能打动人,不是因为这种失控的情绪,而是因为他是谷小白。”邓品摇头。 “这个我恐怕不赞同。” “我也不赞同。”台上的选手不服,“不能因为谷小白唱了,就不让别人唱了吧。我没有他那么优秀,但这首歌的情绪,我觉得我至少也有七成了。” “若是哪一天,小白在情绪和技巧上达到了平衡,再唱一遍这首《流浪记》,你就会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里。”邓品摇头,“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我觉得你以小白的标准来要求别的歌手,这太苛刻了。”朱芸觉得现场气氛太僵了,解围道。 她是现场听过谷小白唱歌的。 “可问题是,我觉得,他的那种情感,其实也是模仿出来的。”邓品指着台上的歌手道。 这才是邓品觉得最不喜欢的一点。 没有自己的感悟,只去模仿别人,技术模仿,情感也模仿? 这不是歌手,这是唱匠。 别的歌手还是不同意,台上台下争论成一团,节目组快乐疯了。 这就是所谓的话题性啊! 终于到了让选手选择的环节,朱芸觉得这选手被邓品这么打击,估计很难再选自己的队了。 她孤注一掷,道:“这样吧,如果你选我的战队,我就带你去现场听一下,小白到底是怎么唱这首《流浪记》的!” “哎?”其他的导师、评委都大惊:“朱芸,你还有这种能量?能让小白给你唱歌?” “三食堂啊。”朱芸哈哈大笑,“我听说最近小白每天都在唱《流浪记》。” “嗨……”大家无奈摇头。 朱芸道:“导播?导播?现在几点了?上午十点?还来得及啊……要不要去?要不要去?我请大家吃食堂!” 大家都有点心动。 然后她看向了台上的男歌手:“怎么样,要不要选我的战队?” 男歌手犹豫了一下,另外一名导师哈哈笑起来:“你别犹豫了,你看朱芸导师都拿出来杀手锏了!请你吃食堂了!你不知道她多抠门,从来没请过客!” 男歌手终于下定了决心,走下台来,坐上了朱芸的车。 “呜呜呜呜!开车!出发,三食堂!”朱芸哈哈一笑,双手抓住方向盘,摄影机趁机给了方向盘上的logo一个特写。 现在的节目,一个个植入广告做的贼溜。 “停下,你已超速!”旁边一个导师笑。 “你没证据。”朱芸白他。 三食堂,最近人流少了一些。 一部分高校已经开始放假了,还有一些还没考完。 但是依然人满为患就是了。 警察大叔看到门口大车小车,大小摄像机的时候,一把拦住了他们。 听他们说完来意,又核对完他们的身份之后,撇了撇嘴:“又是来蹭小白热度的啊。” 自从石导开了那个“强行上节目”的先河之后,这些人蹭热度蹭得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三食堂”这个地点,都跟着水涨船高,都已经有广告商,想要来洽谈广告生意了。 不过这个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只要这些人不闹事,不危及谷小白的安全,他就不用管。 倒是那边,闪姐又带着牛立羊群的tony老师过来了。 干啥干啥?来拍我们小白,拜过山头没有?规矩懂不懂?相不相信我们诉死你? 经过了闪姐的发难之后,还有食堂经理胡春军那一关,如何安排拍摄,机位,占用区域之类的,都要经过胡春军的同意。 所有来三食堂拍摄的人,都得过这三关。 邓品和朱芸都没有出面,等到工作人员处理好了,他们才跟着进来了。 一行好几十人,占了前面的一处区域。 其他来进食的学生们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淡定面对镜头,淡定打饭吃饭。 谷小白的粉丝们,拿手机拍着这边,在网络上交流着,又有什么节目来蹭小白的热度。 邓品、朱芸和其他导师,以及那名选手,一起坐在了前方专门清出来的演播区域里,静静等待着。 “哗”一声,门帘被人掀开了,谷小白从门外走了进来。 附近的摄像机,立刻就被谷小白吸引了过去。 从各种角度拍摄着谷小白。 “哇……”一名女性导师捂住了嘴,“天哪……” 小白长得好帅!好帅好帅好帅! 从各种视频上,完全没有这种全身像是发着光的感觉好嘛! 为什么会这么帅! 朱芸嫌弃地瞪了她一眼,丢人! 当初姐第一次见小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失态好不好! 谷小白今天戴了一顶渔夫帽,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他背着琴,一只手拎着琴架,另外一只手还拎着笛包。 谷小白上台,架琴,站在那里,并没有怎么注意旁边的摄影机什么的。 他看着台下的众人,扫视了一眼,道:“大家好,我今天还是唱《流浪记》。” “唉……” “嗷嗷嗷嗷!” 台下有人叹息。 也有人欢呼。 谷小白已经唱了好几天的流浪记了。 不得不说,唱得是越来越好了,但是总是听也会腻。 不过总是有人没有听过现场,还有人怎么听都不会腻。 谷小白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低头,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跳动,前奏起。 他的心中,现在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想要宣泄出来。 在梦境中的三天,他终究还是没有找到小蛾子。 他早上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捂着脸,缩着身子,无声地哭泣了好几分钟。 却不敢让自己的同学们发现。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和他分担关于小蛾子的一切。 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小蛾子,你到底去了哪里? 两个小节的前奏之后,谷小白抬头: “我的爸爸妈妈 叫我去流浪 一边走一边掉眼泪…… 流浪到哪里 流浪到东城 找不到我的心上人…… 我的心里很难过 找不到我的爱人——……” 谷小白的声音非常稳,低沉的中音,没有太多的炫技。 但在他开口的一刹那,充沛的情感,汹涌而来。 此时此刻,谷小白对这首歌的体悟,已经超越了技巧,臻于完美。 谷小白看着前方,他的眼前,仿若浮现了在那春秋之年的一幕幕。 那种身处陌生环境,对自身安危不可知的彷徨,那种找不到想要找的人,不知道对方是否安好的焦灼与担忧,全部化作了歌声,喷涌而出。 特别是唱到“找不到我的爱人”时,最后一个尾音,音色瞬间哑了下去,而那声音中的情绪,就像是海啸一样,淹没了一切。 台下,一群导师和评委,像是离了水的鱼,张大嘴巴,傻在那里。 原来,不用唱哭自己,不用带上哭腔,不用太多的颤动和装饰音,也不用太多的炫技和煽情。 就能把一首歌唱成这样! 原来,这才是谷小白的真正实力! 这一刻,他们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邓品对那位歌手不满意,不喜欢他的模仿。 这种感觉,就像是时尚达人出街时,因为下了大雨,担心衣服淋湿走光,不得不弄个塑料袋套身上。 却被人认为,身上套塑料袋就是时尚一样可笑。 “我就这样告别山下的家……” 谷小白唱到第二段,而此时,他想到了春秋之年的自己,那个“公子小白”,因为家人残暴,而逃难离开家,已经很惨了。 可小蛾子恐怕更惨,因为公子小白有无数的人保护,出有车,入有床,小蛾子有什么? 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谁能保护她?谁能照顾她?谁能给她一个家? 一边想着,一边唱,有好几次,谷小白都快控制不住了。 但是,他还是拉了回来。 台下,评委和粉丝们,甚至本来对谷小白没什么感觉的路人同学们,都担忧地看着台上。 一个个都快揪心死了。 小白是不是快哭了? 快哭出来了吧。 忍住了…… 别哭,别哭啊。 千万别哭…… 不,还是哭吧,别忍着了…… 有什么伤心的事,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没人会笑你。 但谷小白,并没有哭。 唱到某一段,他几乎是在咬着牙忍着。 这世界上,最让人动容的,不是宣泄。 而是克制。 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控,不让自己绝望,不让自己崩溃。 即便是再担忧,再恐惧,也要保持希望,不让自己去想最可怕的后果,就算是再怎么陷入困境,也要相信明天会更好。 “啊……” “啊——” “啊——!!”三声升key,像是谷小白在大声呼喊着: 小蛾子! 小蛾子! 小蛾子你在哪! “怎样才能够看穿面具里的谎话,别让我的真心散的像沙……” 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找到你! 这种感情,像是千钧巨石一发悬,听的人的心,绷紧,绷紧,绷紧…… 当这情绪快要到达极点时,谷小白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滚下。 他抽出一根长笛,放在唇边,如泣如诉的笛音炸开。 整个食堂,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样,打饭的同学,盛饭的师傅,拍摄的摄影师,都瞬间失了神。 那一滴泪,从谷小白的面颊上滑下,滑过他的唇边,然后被口风吹到了笛子上,进入吹孔之中。 笛音略微一哑,然后那一滴泪被笛子里疯狂震动的驻波,搅得粉碎。 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的渺小。 在那浩渺的时光之前,宛若一滴泪。 瞬间就被碾碎。 再无丝毫痕迹。 无论是终将叱咤风云的公子小白。 还是浪迹天涯宛若微尘的小蛾子。 岁月无常,我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够保护你。 :。: 邓品也在台下,静静听着谷小白唱歌。 他的心中,其实一点也不平静。 他在节目里曾经说,等到谷小白的情感和技巧达到完美平衡的时候,再来唱这首《流浪记》,他还说,这一天不会太远。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竟然这么近! 混蛋,我是黑粉啊! 给我个黑的机会好不好!要不要这么变态! 而他的心中,也有些疑惑。 曾经,他第一次听谷小白唱《天涯歌女》的时候,就说过谷小白唱歌没有感情。 然后再见面的时候,就被谷小白直接打脸。 一场《天涯歌女》唱得肝肠寸断。 而现在,这首《流浪记》也是如此。 上一次的《流浪记》,谷小白唱的是别人的感情。 但这一次,这种充沛而内敛的感情,完是属于谷小白自己的。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会这么快就有这种感情的体悟? 这孩子真是个怪物! 台上,谷小白的情绪,已经宣泄的差不多了。 他也唱到了最后一段。 “第一个不要喝酒 第二个不要吃槟榔 第三个不要抽香烟 老老实实做个年轻人……” 谷小白看着远方,像是在叮嘱什么人。 叮嘱着叮嘱着,他的嘴角,竟然又露出了一丝微笑。 仿若看到了小蛾子,抱着小白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蛾子,你等着我! 最后一句落下,谷小白的笛子又凑到了嘴边,笛声再次炸起。 并不悲伤,甚至有些激昂。 我,小白大将军,要再次出征了! 一次的困难算什么?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 这一次,我一定能够找到小蛾子! 台下,听众们紧握拳头。 就像是流浪了十年的游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他要不惜一切,守护好自己的家。 守护好自己的净土,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 流浪并不可怕,只要心中有家,那不论走到哪里,都有家! 谷小白的粉丝们,更是身都在打颤。 这种感情的递进,这才是谷小白的歌! 一往无前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哩——” 一声清脆的长音停歇,谷小白放下了手中的笛子,看向了下方,然后深深鞠躬:“谢谢大家!” 台下的欢呼和掌声,已经触及到了听觉的痛阈,但是大家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还在拼命地欢呼,鼓掌。 似乎不这样,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情一样。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那些导师和评委们,也都被谷小白的演出深深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邓品会对别人的模仿不满意了。 而他们现在,也觉得…… 一切模仿谷小白卖唱版流浪记的人,都该来这里,由谷小白亲自给他们上一课! 什么,才叫真正的《流浪记》!!! 时尚达人套上塑料袋也依然帅气时尚,不是因为他身上的塑料袋。 而是因为他自己! 因为,他是谷小白! 而那曾经模仿谷小白的选手,整个人都呆掉了。 邓品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其实他觉得,朱芸带这位选手来看谷小白的演出,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可能会完摧毁这位选手的信心。 毕竟谷小白,可是信心粉碎机的存在。 据他所知,别说这些业余的,外圈的歌手们。 就连职业歌手们,都有不少被谷小白打击到了。 譬如,某陷入瓶颈,想要将谷小白沉入大海,让他和鲸鱼去作伴,不愿透露姓名的一线歌手付函。 评委和导师们在现场坐了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直到现场的主持人提醒他们说点什么时,才反应过来。 那边,谷小白已经和自己的三个室友,一起坐在了专属餐桌开始吃饭了,有摄影机想要追过去,被胡春军一把拦住了:“小白吃饭呢,拍什么拍!好了,拍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蹭热度,就要有蹭热度的自觉,演出都拍完了,还想拍吃饭?你们狗仔队啊你们! 胡春军的大脸向摄影机上一堵,啥都堵住了,旁边几名保安也靠了过来,虎视眈眈看着他们。 生怕胡春军把他们赶走,摄影师只能讪讪回来,再拍一些导师们的镜头。 谷小白今天吃得很慢,看到警察大叔把来食堂里大部分人疏散出去了,打了饭打算吃,赶快端着自己的餐盒凑了过去。 “小白?”警察大叔一愣,“找我有事?” “叔叔,我想请教您一件事。”谷小白道。 “说吧。”警察大叔有点小激动,原来小白也会请教我! 然后突然面色一变,板起脸来:“你又想干什么坏事了吗?” 进竹林偷竹子,偷偷进女厕所,违反校规乱爬树…… 这个孩子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不是……”谷小白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道:“我想请教您,如果一个小女孩失踪了,该如何去找到她?” “报警。”警察大叔不假思索,“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说完之后,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小女孩?难道小蛾子走丢了?” 谷小白吓了一跳,警察大叔果然不愧为警察,嗅觉好敏锐! “嗯?”旁边所有的警察,都转过头来,这是职业病。 “不是……”谷小白不知道说啥好,小蛾子是走丢了,但是,这个怎么能报警! “不是,我就是想要讨论一下。”谷小白道。 “看交通监控啊。”旁边一名警察道,“或者定位手机。” “如果没有监控呢?譬如说荒郊野岭,小村子里……” “走访。”警察大叔思索了一下,道:“以前监控没现在这么发达,我们办案的时候,是要实地走访,先找到一点线索,然后继续挖掘,只要有一点线索,往往就能挖掘出很多来。” “如果是小女孩走失了,可能会是人贩子,人贩子的话,会把孩子藏起来,这样你就不能追踪小孩子,得追踪这个人贩子。”另外一名警察叔叔道。 谷小白明白了。 追踪人贩子! 譬如那个据说和小蛾子在一起的瞽乐师! 现在,只要再找一首合适的歌,激活试练! 加油,谷小白! “谢谢叔叔。”谷小白三两口扒完饭,对几个人鞠了一躬,拎起来琴转身就跑。 “这孩子……又在想啥?”警察大叔看着谷小白的背影,连连摇头。 “哎呀,忘记跟小白合影了,我告诉我女儿说我认识小白,她都不信!”另外一名警察狠狠地拍了一把桌子。 东城,付函的别墅兼工作室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嗷嗷嗷嗷嗷……” “呜呜呜呜呜……” “啊嗷嗷嗷……” 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是动物园里的老虎逃出来了。 但事实上,却是付函又崩溃了。 “太难唱了!太难唱了!啊啊啊啊啊!” 风和在旁边坐着,又开始看网络上刚上传上去的,谷小白唱的流浪记了。 不过,他决定,这次不给付函看了,这孩子已经陷入瓶颈了,何必再去刺激他? 让他自己发泄一下吧,他会调整好心态的。 毕竟,付函是一个专业的音乐人,而成为一名音乐人,特别是要在娱乐圈里混的音乐人,其实压力也很大的。 不会纾解压力的人,早就已经自己崩溃了。 付函从他的小录音棚里走出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了旁边的吉他,胡乱地拨了一阵,还是心烦。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爸?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医生怎么说?”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付函拎起背包,转身就走。 “怎么了?”风和连忙问道。 “我妈之前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里。” “怎么回事?我陪你去!”风和慌忙道,担心付函在这种情况下太过慌乱。 两个人搭档了好几年了,他知道付函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 “不用,她已经醒过来了,莉莉待会可能会过来,你告诉她让她去接辉辉,然后……”付函交代着什么,已经听不到了。 风和赶到了窗口,就看到付函已经驶出车库了。 风和和旁边的录音师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摊了摊手。 到了晚上很晚,付函才回来了。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和他长的有些像的男子,两个人似乎都喝了点酒。 “风哥。”那男子是付函的弟弟,付昱,和风和也很熟悉了,和他握了握手。 “阿姨怎么样?”风和刚才也没敢打电话。 “我妈已经好很多了,她也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付昱道,然后对付函道:“哥,你也听咱爸说了,让你别在外面玩了,快点回去接班,他也好多陪陪咱妈……” “这不是有你吗?”付函无奈道。 “咱爸才不放心把那么大的家业交给我。”付昱翻了个白眼,“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再说了,你回去了,我才能出来玩玩啊……” 付函也想翻白眼。 “我听说你最近又开演唱会了?”付昱问道。 “嗯,知道你没时间去,就没给你留票……” “国这是开了几场?二十多场吧,怎么样?赚钱吗?” 付函又不想说话了。 “还行吧……” “难怪三叔说你整天在外面不务正业,你忙活一年,恐怕还没有我随便一单业务赚得多呢……”付昱今天估计是来当说客的,“何必呢,那么辛苦,还没啥前途,我看你每巡演一次,都跟脱一层皮一样,回来舒舒服服把钱赚了,不好吗?” 旁边,风和听得有点不爽。 妈蛋,你们富豪们聊天,能不能不要误伤我们这些小虾米! 什么这行没前途? 没前途还那么多人前仆后继? 何不食肉糜啊! “三叔还说,你这个当哥的不像话,把小耀都带坏了!整天学你,弹琴唱歌……” “你确定这是三叔说的?”付函斜眼看着付昱,他的父亲兄弟三个,其中三叔和他年龄差距最小,之前也最疼他,他做音乐,其实也是有三叔的支持,帮他在父亲面前说好话,不然早就被抓回去了。 “不信你自己去问三叔啊。”付昱道,“三叔说,咱们家就你和小耀两个人最聪明,偏偏两个人都不务正业,当年还觉得你玩几年就收心了,没想到你一玩这么多年,早知道当年就不支持你了。” “这不像三叔说的话啊……”付函无奈摇头,哭笑不得。 “三叔也老了,我看他都有白头发了。”付昱道,“他还说,你当初支持你,是希望你混出来名堂,不过你混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大出息,就算是咱们家想要请你代个言,都嫌你的咖位不够,拉低咱家品牌的档次……噗……” 付昱说着说着笑喷了。 付函叹息摇头:“这么毒舌的话,倒像是三叔说的。” “三叔还说,再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你还不够档次给咱家的品牌代言,就乖乖回去接班,不然他亲自来抓你。”付昱道。 付函更是哭笑不得了,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无奈。 付昱聊了一会就走了,据说还有应酬。 风和在后面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想你们这钱赚得多,但是哪里轻轻松松了?休想骗我函哥回去! 付函送走了付昱,躺在了沙发上,叹了一口气。 “风和啊,三叔还是疼我的,他这句话肯定是说给老爸听的,让他再宽限我一年。” 风和没接话,他觉得这话肯定是付函自言自语,也不用回答。 “我必须努力了啊,不然我真得要被抓回去继承亿万家产了……”付函道。 风和:“……” 如果我现在手里有一把西瓜刀,我就手起刀落! 如果我现在手里有一把水果叉,我就手起叉落! 如果我……反正我特么跟你拼了! “我爸也确实老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付函在那边喃喃低语,完不知道这边风和已经在寻找武器了,是拿监听音箱砸死他,还是拿叮叮镲砍死他? “一年时间……一年时间……”付函叹口气,猛然坐起来,对正在找武器的风和道: “风和,我决定了,我要接那档综艺节目!嗯,你在找什么?” 听到他的话,风和倒是愣了:“你要接《歌王之战》?” “嗯……他们说缺个补位歌手……”付函其实是不想接综艺节目的,他只喜欢专心做音乐。 但是现在这种环境,想要提升咖位,除了参加综艺节目,还有什么办法? 而《歌王之战》,是现在歌手类节目里,影响力最大的。 “一年后,我要堂堂正正地回去代言我们家的产品,顺道给我父亲接班!”付函握起拳头,这一刻,他语气坚定地像是一个含冤受辱又被逐出宗门,在外面漂泊了十年八年的主角似的。 “正好。”风和笑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我也接了一档综艺节目。” “啥节目?”付函纳闷。 “《蒙面唱歌不用猜》。”风和道,“我也想站在前台,享受一下那种光芒万丈的滋味!” “你之前不是对站在台前不屑一顾吗?”付函纳闷,好几次演唱会,他都想要让风和去当演唱嘉宾唱几首,风和都拒绝了。 “那是因为之前看到你在台上,没啥意思……”风和道,“但是看到小白……” 说不定我也能成为小白那么耀眼的大明星! “你想多了想多了……”付函斜眼看着他:“我接综艺,你干啥也接综艺?你又不用回去继承亿万家产,着啥急?你接了综艺,我的新专辑谁给我制作?” “我特么砍死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风和操起旁边的吉他就冲上去了。 付函和风和,都接了综艺节目。 而接下来,他们还要当东原大学校歌赛的导师。 所以日程一下子就变的更满了。 风和为了自己的《蒙面唱歌不用猜》和站在台前当歌手的梦想,不能再对付函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在录音棚里自己修炼斗气了。 他也积极地参与进了付函新专的录制之中,但……还是不顺利。 在付函又一次崩溃之后,风和道:“既然你怎么样都不满意,那何必非要自己在这里磨?” “那我该怎么办?”付函茫然。 “你可以feat.谷小白啊。”风和摇头,什么叫做当局者迷? 付函僵在了那里。 对哦…… 如果这首歌,最难以攻克的地方,就是谷小白的唱腔。 如果这首歌,最大的特色,也是谷小白的唱腔。 那自己何必一定要替代或者压制谷小白呢?让谷小白参与进来不好吗? 和谷小白合作一首单曲? 想想,付函都激动了起来…… 可是…… “小白会同意吗?”付函有点纠结。 “Feat.”是“Featuring”的简写,直译是“演绎”。 “Feat.某某某”是艺人经常使用的合作形式,通常是一名歌手或者艺术家,邀请另外一名歌手或艺术家来合作。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前辈提携新人,譬如周杰伦通常会featuring一下歌很好听但怎么也火不了的南拳妈妈成员,譬如最近的《等你下课》就是feat.杨瑞代。另外一种就是大牌歌手强强联合,互相帮忙了。 付函却总觉得,自己又在蹭谷小白的热度了…… 而且,这首歌的原唱是谷小白,作曲是谷小白,编曲还是谷小白的乐队,自己一个翻唱的,要原唱来featuring?有点不厚道啊。 但如果不邀请谷小白,这首歌,似乎无论如何,都到不了完美。 风和知道付函在纠结什么,他道:“不问问怎么知道?你也可以问问小耀,该怎么说服小白,他肯定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者能够打动他的条件吧。” “能够打动小白的条件?”付函纠结了一下,想了想,道:“算了,我还是先把前面的录好,再找他吧。” 付函又怂了。 同一时间,谷小白又来到了三食堂里。 “流浪记!流浪记!流浪记!”谷小白还没站定,台下就已经狂呼了起来。 昨天的那一版流浪记,走心、走肾、走肝、走肺、走…… 让谷小白的粉丝们觉得,简直已经是完美无瑕,可以排进谷小白现场的top3了! 而且,这还是在三食堂这种不专业的舞台上,只有谷小白自己演出的状态下! 这个年代,往往有实力的人,走不了心,会让人觉得矫情;而走心的人,往往就又没有实力。 能够把实力和走心相结合这么好的这一版《流浪记》,真的已经算是谷小白独唱的巅峰了。 最近谷小白整天唱流浪记,三食堂的人流都变少了,不说别的,那十多位老教授最近来的都不怎么勤了。 不过,今天十多位老教授经常坐的位置,又齐刷刷坐了个大半满。 《流浪记》这首歌,对他们这种已经功成名就,安享晚年的人来说,没什么太大的感染力。 谷小白那首唱哭无数人的卖唱版《流浪记》,对他们来说,都稍显矫情。 年轻人,未来还很长,现在就哭成这样了,那以后怎么办?等你父母故去,子欲孝而亲不待;等你儿女变故,白发人送黑发人;等你老友凋零,孑然一身世间再无知己;等你罹患绝症,剩余的日子只能以天计算,你该怎么办? 难道还天天哭? 但是昨天那一版,那种克制的情绪,却打动了他们。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够永远压垮一个人。 一个人,除非死了,否则总能再次站起来。 面对再多的悲剧和灾难,却依然要勇敢地活下去、走下去。 正如余华的《活着》,即便失去了一切,毕竟还有一头老黄牛陪着他,还是要活着。 所以他们来了,想要现场听一听谷小白的《流浪记》 然后他们就看到谷小白上台:“大家好,今天我给大家唱一首《燕燕》。” 《燕燕》是目前谷小白曲库里,所能想到的最适合用来寻找小蛾子的歌曲了,毕竟这是一首和小蛾子同时代的歌。 听到谷小白要唱《燕燕》,台下大家顿时不满了。 他们今天有一大半,都是想要来听《流浪记》的! 但是谷小白的现场,真的是随机掉落,谁也不知道今天能听到啥! 他们前两天觉得谷小白的《流浪记》唱得腻了,错过了一天,然后就错过了那神级的《流浪记》! 今天,专门赶过来了,你竟然说你要唱《燕燕》? 信不信我们打死你! “《流浪记》!”台下不满地怒吼。 “《燕燕》!”谷小白眯起眼睛,气场开,目瞪台下,压下了大部分的声音。 “流浪记!!!”但是,还是有一个大嗓门不甘示弱。 老洪站了起来,大吼着。 旁边,无数的粉丝们都在拼命给他加油,老爷子,就看你了!加油!加油! “燕燕!”谷小白不甘示弱。 “流浪记!!!!”老洪拼命拍桌子。 “燕!燕!”谷小白凑到话筒前,一字一顿,道。 两个人之间噼里啪啦的火花四溢,旁边陈老教授和其他几个老爷子老太太,笑得前合后仰。 老洪是个强势性格,见了谁都要占个上风,这也和他后来投笔从戎的军旅生涯有关系,这位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完看不出来儒雅的真·猛·儒将。 老了之后,也是性格直爽的老顽童,遇事就争,就算是和老对头陈老教授在一起,十件事里面,也要有八件事占上风。 但是谷小白他是谁?校园百子第一名,至尊魔戒拥有者,一往无前绝不退缩的谷小白,连系统都无法干涉他的选择,更别说老洪了。 两个人拍着桌子吵架的画面,不知道被多少人拍了进去。 明天的头条估计都写好了。 “谷小白竟然和粉丝吵架!” “拍桌子吵架,欺负老年人,谷小白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粉丝们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小白啊小白,你就松一下口,不然把人家老人家气坏了怎么办? 两个人对视了半天,老洪气哼哼地坐下来了,左右看了看,对旁边站着的那名黑粉博主招了过来:“小伙子,把T恤给我一件!” 说着,他把身上的老头polo衫一脱,刷一声,露出了虽然苍老,但依然很有轮廓的一身肌肉。 然后哗一声,把一件黑粉T恤穿身上了。 T恤是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四宫格,宛若棋盘一般黑白分布。 第一个格子里是“不爱”两个字,然后第二个格子是黑色的,有反色的白色“小白”字样。 第三个格子是黑色的,上面写着白色的反色“我是”,然后是两个硕大无比,破格而出的黑字: “黑粉!” 不爱小白,我是黑粉! 我今天,正式粉转黑了! 一向是谷小白铁粉的洪老爷子,他黑化了! 他瞪了一眼谷小白,哼了一声,一昂脑袋,坐下了。 我告诉你谷小白,你再不唱我们喜欢听的歌,你会失去我!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之后,和小孩是一样的,越老越是如此。 不论你年轻的时候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敌不过大脑机能的退化,其实古代的英明帝王,老了反而会变得昏庸,听信谗言,宠信奸臣,原因也大抵如此。 不信你让一个小屁孩坐在那个位置上试试? 三个月就能亡国给你看。 现场看起来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爷子在对谷小白生闷气,其实更像是十多岁的熊孩子闹别扭。 旁边,陈老教授已经笑得要吃救心丸了,就你戏多! 他捂住了胸口,拼命喘息了好几下,才控制住自己的心率。 看老洪还在那边气哼哼的,很不爽,差点又开心地进了医院:“老洪啊老洪……你也有今天……” “孩子长大了,就不听话了,唉……当年的那个小白,多乖巧啊……”老洪回忆着当初只会唱校歌的小白,叹息不已。 如果谷小白一直只会唱校歌多好! 台下,所有的观众都瞪着谷小白,今天,小白是所有人的敌人! 今天,我们都是黑粉! 谷小白丝毫不为所动,看着台下,道:“今天给大家唱一首《燕燕》,谢谢大家。” 不,我们不要谢谢! 我们要听《流浪记》! 其实,也难怪粉丝们不想要听《燕燕》,因为《燕燕》这首歌,本身自带鄙视链。 作为谷小白到现在为止,唯一一首“原创”歌曲,本来它的话题度应该是最高的。 但是除了最开始谷小白唱这首歌的时候,以及付函要翻唱这首歌的时候,网络上传出来了一些信息和讨论之外,之后就几乎没有什么人讨论了。 和谷小白翻唱的《流浪记》的热度和讨论度,简直天壤之别。 一方面,是谷小白的新歌一波接着一波,简直是几天就有一首新歌。 另一方面,是这首歌本身的鄙视链,实在是太多环了。 首先不说别的,歌词就没有几个人能听懂,那可是诗经啊,两千五百年前的民歌,放到现在,那绝对是上古文言文了。 而且又不是现在似是而非的所谓古风词,堆砌一下辞藻,用点华丽的形容词,渲染点浅薄古韵就行了的。 这歌词,朴素到了连韵味都没有,唱歌的人没有两把刷子,唱出来比嚼蜡还乏味。 歌词都这样了,你还用古言去唱? 那就更听不懂了。 歌词就滤掉了这世界上大部分人了,更麻烦的就是这个编曲。 这编曲太大了,就连付函这种专业歌手都压不住,何况其他人?而且这编曲里面的各种巧思,如果不是从业人员,口袋里没有两把刀,背上没有两板斧,脑袋后面没有俩辫子,那是绝对欣赏不来的。 而且,不在现场,从录音里,也几乎不可能感受到那种“天地人和”的磅礴气势。 对这首歌的评价,实在是太极端了。 专业的音乐人,文化界、历史界里,真正有墨水的那批人,都喜欢得不得了,据说已经有某些地方的历史学家组织研讨会讨论这首歌了。 而专业音乐人,更是从这首歌里,听到了一种名为“根源”的东西。 那泱泱中华,五千年历史传承中,音律初兴、文化鼎盛,思想辉煌的时代,所留下的一抹缩影。 那种流淌在血脉之中,影响了无数时代,到现在依然无法割舍的五声音阶,三分损益,离宫转调,听到就会灵魂颤栗的声音…… 这是独属于我们自己的审美,不是非洲音乐,不是欧美浪潮,不是爵士R&a;B摇滚,更不是土味喊麦,不是! 对很多专业音乐人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考古学家从地下挖出来了一枚“和氏璧”一样。 激动得都快尿了。 甚至有的音乐人曾经说,《燕燕》这首歌,是国内的音乐重新崛起,和西方音乐对抗的新的契机! 但是大众的态度是:“哦……听不懂。” 甚至,相比于谷小白其他的歌…… “不好听,我再听一遍《流浪记》。” 就譬如现在,陈老教授在文化上浸淫了一辈子,所以对《燕燕》这首歌,接受度很高,觉得唱《燕燕》也不错,至少比之前的那版《流浪记》好,不矫情。 但老洪这种半路投笔从戎的…… 已经化身黑粉。 从校园里火起来的谷小白,他的核心粉丝们,真的是平均985,入门211,基准素质高到离谱。 但国内音乐教育的缺失,却让他们中大部分人都get不到这首歌的美。 还是达不到《燕燕》这首歌的门槛…… 不听,我们不要听《燕燕》! 台下的黑粉博主小伙子,把自己的双手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抱在胸前,把双手夹在了肋下。 今天,不给你鼓掌! 大家立刻有样学样,对,今天不给你鼓掌! 唱好了也不给你鼓掌! 把我们唱哭了,也不给你鼓掌! 谷小白的粉丝们,在食堂里的位置,经常也是泾渭分明的。 譬如亲妈粉、亲姐粉、阿姨粉们,大多都是在前半部分的,男生黑粉们,大多都在后面。 这会儿,看到后面的黑粉们如此做派,她们不乐意了。 就你们事儿多,你看谁家的偶像,能粉丝爱什么就唱什么?小白每天食堂里演出,把你们惯坏了是不是? 你们咋不去粉那些爱豆呢?一年都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打打篮球你们就开心了是不是? 其实和别的所谓偶像的作品比起来,就算是听不懂的《燕燕》,都能吊打他们几百万光年。 问题是,我明明有云霄飞车可以坐,为什么要坐海盗船! 黑粉们表示:我不要! 当然,亲妈亲姐粉们,是看到谷小白坐旋转木马摇摇椅,都可以乐呵半天的。 有小白就够了!还要什么! 往日里,黑粉们的战斗力大多在网络上,现场的战斗力,是远不如真粉的。 和漂亮的小姐姐比瞪眼,瞪不了两秒钟就面红耳赤了好不好! 但今天,是老洪让他们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死死咬住牙,不放手。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谷小白昂起头:“哼!” 幼稚!不喜欢就不要听啊! 谁也别想阻止我去寻找小蛾子! 谷小白这么傲娇的哼了一声,台下的粉丝们差点心都化了。 小白他傲娇了,他傲娇了! 妈蛋,被傲娇的小白掰弯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心动,我要硬起心肠。 小白,请乖乖飙你的高音,请乖乖唱你的走心歌,请继续火下去,变得更火,别管那什么矫情的音乐理念,唱完歌就乖乖回去当你的物理学家,音乐什么的,交给那些废材们做去好了! 音乐做不好,反正也亡不了国! 基础学科落后了,要挨打的! 不能让谷小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黑粉们死死夹紧了自己的双臂。 其实谷小白的心里,哪里想过什么音乐的未来,扛起什么音乐的大旗之类的,就算是听说了,他估计也会觉得,那些音乐人是在捧杀,不怀好意。 他就是想要唱这首歌,提高一下共鸣度,然后去找小蛾子而已! 偏偏你们事儿多! 谷小白看也不看后方,他双手按下,编钟的音色起,然后转入钢琴音色伴奏,开口唱了起来。 谷小白现在唱功超进化,音域切换,共鸣转换,一个人唱三种音色,丝毫不露怯。 虽然四段歌词“天地人和”的气势因为缺少配器,凸显不出来,但是听着谷小白从低沉到大地都在共鸣的音色唱完第二段,然后切换到宛若天边雨燕那般空灵的高音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夹在肋下的双手,有点夹不住了,它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燕子,它想要飞! 不,忍住! 这是我们黑粉的尊严! 一曲结束,前半真粉们拼命鼓掌,掌声雷动。 后半黑粉们忍住了,不鼓掌,我就是不鼓掌! 谷小白有点不开心地抿了抿嘴。 并不是因为台下黑粉们的不支持——虽然多少有那么一点——更多的是因为,他唱完了一首歌,《燕燕》的进度条一点也没有变化。 这意味着,他对这首歌的“共鸣度”,并没有丝毫的提升。 是不是少了乐队的配合? 又或者,自己需要多唱几遍? 似乎都不是…… 毕竟这是一首嫁女儿的歌啊,小白怎么有共鸣? 那该怎么办? 谷小白拎着琴,皱着眉头走出了食堂。食堂里,几个小姐姐已经和黑粉博主几个人吵起来了。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小白唱的那么好,你们凭什么那种态度!” “我们要听《流浪记》,不想听《燕燕》!” “小白想要唱什么就唱什么,你们怎么那么大脸?你们来听小白唱歌,给钱了吗?啊?给钱了吗?” 这一下子,一向自诩逻辑满分,特别喜欢嘲讽其他爱豆粉丝无脑无逻辑的黑粉们,都被怼的呆住了。 是啊,小白人家是免费演出,人家当然爱唱啥唱啥,你那么指手画脚,你谁啊,你给钱了吗? 人家小白一如既往的贡献超高质量的演出,你白嫖党,凭啥指责人家? 那到底怎么才对? “我们虽然没给钱,但是我们也维护了小白的声誉啊!”黑粉们开始反击。 “维护小白的声誉,只是对小白表演的回报,人家小白也没让你们去维护他,你们都是自愿的对不对?”小姐姐们丝毫不惧。 “我们的自愿,也是付出,也需要小白的回报……” “你们本来就已经得到了回报,却想要索取更多!” 眨眼之间,现场就变成了高校小姐姐小哥哥们的辩论赛现场。 如果其他爱豆的粉丝们见到了谷小白的粉丝们这种战斗力,估计立刻会乖乖绕行。 谷小白却无心看辩论赛,他拎着琴,皱着眉头,离开了三食堂。 他的心中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不要换歌? 可换歌的话,要换什么呢? 无论怎么想,《燕燕》都是最适合的一首歌了,可就是共鸣度不够该怎么办? 谷小白怏怏地回到了寝室,还没坐下来,就接到了付函的电话。 “帮你唱《燕燕》?好啊……”谷小白道。 对面付函一脸纳闷,这就答应了?他还考虑要用什么条件打动谷小白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可是……” 可是?付函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可是。 “可是我现在唱得还不够好。”谷小白道。 付函想要骂人,你这样了,还觉得自己唱得不够好? 那我怎么办? 付函觉得,自己又有点失去信心了。 挂了电话,谷小白叹了一口气,抱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开始看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间,谷小白猛然放下了书,握紧了拳头:“果然还是要这样!” 谷小白又有了主意。 …… 食堂里的“黑粉风波”,比想象中发酵的还快。 现场辩论赛因为警察大叔维护秩序而中断,但并没有结束,而是直接从食堂延伸到了网络上,微博、微信、知乎、专业论坛…… 各地都吵翻了。 然后延伸出来了各种各样的争论。 偶像到底该不该唱粉丝喜欢的歌? 那偶像到底该不该唱自己想要唱的歌? 那具体问题具体讨论,小白该不该唱食堂的粉丝们喜欢的歌? 那总是唱别人喜欢的歌,一个音乐人又该怎么发展? 再具体问题具体讨论,小白身为一名音乐人,该怎么发展? 各种讨论激发了这些谷小白粉丝们的战斗,他们旁征博引,运用各种逻辑、辩证、辩术,在网络上战的不可开交。 就连东原大学的辩论社,都把这一期的主题,改成了“小白该不该唱粉丝们喜欢的歌”,还对外发了预告,届时网络直播,引起了无数人围观。 谷小白的粉丝,是曾经压下某些爱豆粉丝的可怕战斗团体。 其实那些所谓爱豆们的粉丝,真正的战斗力也只是five,一个个逻辑不行,理论不通,最擅长的就是“我喜欢的你也必须喜欢”,“你凭什么不喜欢我的偶像”,“我的偶像那么努力你造吗”,“你什么东西来说我的偶像”这种毫无逻辑的招数,也就凭借人多势众时间多,能和别的非流量明星的粉丝们打一打,或者和其他流量明星的粉丝们菜鸟互啄。 但遇到谷小白的粉丝们,往往是一堆人被一个认真起来的小哥哥小姐姐,灭的渣渣都不剩,再关起门来互相抱团取暖,阿q精神这样子。 这会儿,看到谷小白的粉丝们自己内讧起来了,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 我的偶像该崛起了吧,是吧,该崛起了吧。 粉谷小白的人,都眼瞎了吗?不就是长得帅点会飙高音吗?还有啥?还有啥! 该死的谷小白,早晚粉丝散尽! …… 另外一边,《音乐快车》的拍摄现场,又一个学员上台。 “各位老师好,我给大家唱一首我原创的《别让给你买早餐的人伤心》。” 原创?邓品抬眼皮看了一眼,有点不感兴趣。 前奏起,果然熟悉的和弦走向,直接人声卡农走起。 好听是好听了,但是未免太俗套了,万能和弦真好套。 这年代谁都敢说原创了。 然后旋律起,邓品猛然昂起头来。 原创?你说这是原创? 这旋律不特么是《燕燕》吗? 这就……有抄袭的了?还特么抄《燕燕》? 邓品左右看看,几个人都一脸疑惑。 什么鬼? &a;lt;sript&a;gt;();&a;lt;/sript&a;gt; 这首歌,台下的邓品等人,表情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么堂而皇之的抄袭《燕燕》的歌都能上台,也就是说,已经过了节目组的初审了? 台上的这位选手,长相还可以,有点小帅,但唱的实在是一般,更别说有谷小白的原唱在前面,相比之下,被秒的渣渣都不剩。 而且和弦编得那么庸俗,配器也是老三样,和《燕燕》比起来,明明是同样的旋律,但艺术性上真的是地下埋藏千年的和氏璧,与路边摊上塑料“翠玉白菜”的区别。 但流行的和弦走向,配上《燕燕》本来就偏于简单的旋律,造成的结果是什么? 好听! 真的很好听! 心理声学研究结果表示,人的音乐审美是后天形成的,你经常听什么音乐,就喜欢什么音乐。 华语乐坛就是这种效应的牺牲品,几十年的芭乐情歌洗脑之下,人的审美已经被固定下来,十首大火的歌里面,有差不多五首都是这样的和弦走向,去各大音乐APP上看看排行榜,排名前十的,莫不是差不多的套路,和弦响起来的时候,似乎就可以跟着这首歌哼哼了。 其实不只是华语乐坛,欧美也是如此。摇滚有摇滚的和弦,乡村有乡村的套路,说唱也有说唱的套子,火起来的要么是绝世奇才,要么是东拼西凑的口水歌。 奇才那么少,轻易又找不到,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大卖,那何必再辛苦创新? 这年代,原创无门,裁缝横行,都是自酿的苦果。 但裁缝至少还不算是抄袭,台上的这位,已经是堂而皇之的抄了。 这都能过节目组的初审? 而台上的还没唱到一半,坐在最左侧的那位导师,已经拍下了开门键。 邓品参加这样的节目,不知道多少期了,这会儿心里一转,就明白了。 妈蛋,这是节目组故意的! 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音乐快车》这个节目组,其实早就已经岌岌可危,收视率极低,据说就快要被调整播出时间,让开黄金时段,而且明年就不可能预定了。 而前段时间,这档节目最大的卖点,那对组合毁约离开之后,整个节目组更是没有什么看点了。 整个节目甚至推迟拍摄了好几天,后来就不得不拼命赶进度。 质量就更难保证。 但是,上次朱芸带着节目选手去看谷小白现场版的《流浪记》的消息,传到网络上之后,瞬间引来了无数的人关注。 谷小白的那一版《流浪记》,被粉丝们称为超越卖唱版的,以卖唱版《流浪记》的影响力,瞬间就引起了无数好奇。 真的是比卖唱版还好吗? 当然了,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人的眼中,也有一千种《流浪记》,卖唱版的流浪记毕竟先入为主,很多人还是觉得卖唱版好。 但是,这一版本的优秀,毋庸置疑! 许多粉丝看到了之后,都觉得果然好赞! 特别是现场的网友,表示现场的效果简直炸裂! 而且,网络上放出来的都不是最好的版本,还有一个本地的综艺节目现场录像来着,超多机位和麦克风,收音效果应该比网络版本都好,如果播出来的话,大家可以去看看。 这下子,本来无人问津的《音乐快车》节目,瞬间就多了一大波的关注度。 谷小白本来就是顶级的流量,就是这么牛掰。 而《流浪记》这首歌,现在更是炙手可热。 这已经是第二个光明正大蹭热度的了,第一个蹭热度的就是《放歌街头》,第一个火了,第二个也火了,恐怖如斯。 周六晚上,许多人连大咖的综艺节目都不看,打开了电视,直接转到了东城电视台。 前面的节目都乏善可陈,台下的导师、评委们也没什么激情的样子,等到模仿版的《流浪记》上台之后,节目的冲突骤然显现,一下子就精彩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模仿版的《流浪记》,模仿的还算可以。 但当谷小白巅峰版的《流浪记》出来之后,众人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米粒之珠与皓月之辉…… 《音乐快车》毕竟是专业的音乐类节目,他们到了现场之后,直接接管了食堂里那简陋的PA系统,比闪姐和tony老师扛着摄像机直接录的效果好了太多了。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就算是谷小白的核心粉丝,也都是只能通过网络,才能看到谷小白的,能够去三食堂,直接听谷小白现场的人,毕竟还是极少数。 看到《音乐快车》的录播效果之后,粉丝们都炸了。 他们超级想要让谷小白正儿八经上一档综艺节目!他们想要听到最优秀录播的现场! 很多粉丝连节目都看不完,都迫不及待地在网络上留言:“我以前觉得,小白很强,现在才知道,小白这么强!” “天哪,我之前觉得用手机录的小白,已经够好了,原来差这么多!” “小白你到底有没有上限!” 当然,还有当时在现场的粉丝们评价说:“很多现场的动态,压根就录不下来,这个大概也就是小白现场的七成水准。” “七成,不能更多了。” “同意……真的建议你们来看看小白的现场,可能真的是你们接触到的,最高层次的现场了,不用花钱,看完还能吃顿饭。” “真不知道某些人,能够看到小白的这种现场,还不满意,还要要求更多!”这是顺道向黑粉们开炮了。 还有人跑到《放歌街头》的下面评论:“石导,行不行了,拉小白去录一遍啊!专业点!弄点专业的设备!” 相比别的蹭热度的,粉丝们对石导的这档节目更亲切点,有点像是亲生儿子和私生子的区别。 谷小白唱歌的这一段,被放在了这一期《音乐快车》的最后,中间还不断预告,到了快结束的时候,收视率飙涨。 然后就回归了《音乐快车》的评委和导师的点评环节,那位模仿谷小白的选手,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打击一样,耷拉着脑袋。 然后本期结束,出现了下期预告。 一段很熟悉,很好听,但歌词完不同的旋律响起。 然后是一轮快剪。 邓品的怒吼:“这不就是《燕燕》吗?” “抄袭!这是抄袭!”朱芸拍桌子。 “我觉得这首歌很好听。”还有一名评委打开了车门,“至少比《燕燕》好听多了,我觉得这才是这首歌该有的样子。” “好听他也是抄袭!”评委们争论。 然后画面切换到了选手的镜头。 “我没有抄袭,我才是这首歌的原创,如果有人和我的旋律一样,那是他抄袭我!” 谷小白的粉丝们目瞪口呆。 这什么鬼! 你特么节目组,疯了吧! 蹭小白的热度,就老实蹭,还想蹬鼻子上脸怎么的? 刚刚在网络上安利了这期节目的观众们,觉得自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这些人太过分了!”看到了播出的节目之后,邓品狠狠地拍了桌子,差点把手里的手机都摔了。 “这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拉着他们节目组去拍小白,这些人恐怕还想不到这种炒作方式。”朱芸自责道。 邓品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人这会儿,还在租来的排练室里调教自己战队的成员,看到这节目之后,一时之间,连排练的心都没有了。 他知道这些节目组,现在都追求爆炸性的娱乐效果,而最具爆炸性的,估计就是抄袭了。 毕竟法律上对抄袭的认定难以直接定标准,而维权起来又非常麻烦,就算是认定了抄袭,到费心费力维权之后,能不能得到赔偿还是问题,有许多已经实质性抄袭的作品,照样赚的盆满钵满,就算是判负赔款,能陪个三万五万的? 可这种事情,对原创,对原作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而现在,这个被伤害的是谷小白! 更可恶的,是网络上的评论和态度。 “我觉得这首歌,比小白的那首好听啊,至少歌词我能听懂,小白那个我都听不懂唱的什么。” “好听多了,原曲瞎结巴嚎,唱的什么鬼。” “我觉得这才是原曲。” “说起来,谷小白那个曲子,哪有那么神,一群音乐人夸得跟花似的,我觉得肯定是有内幕,那么简单的旋律,我也能写出来。” “这首歌现在好听多了。” “歌就是让人听懂的,听不懂有什么用!” “现在的问题,不是原曲好不好听,能不能听懂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谁抄袭谁?” “谷小白不就是个唱歌的小屁孩吗?还会写歌?而且一说出来,就那么多人捧臭脚,我觉得他的歌肯定是抄的。” “对,他们的那个乐队,不都是大教授吗?肯定是别人安在他身上,让他出名的。” 虽然这只是一部分人的态度,但正是这种态度,让邓品最为不爽。 其实身为音乐人,这种事情不知道遇到多少次了,但这次,却最让他生气的。 都快半夜12点了,收视率出来了,节目组正在庆功呢。 节目录制期间,节目组真的是24小时连轴转,前半周拍摄,摄制组住棚里,后半周做后期,后期组住棚里。 而这档节目因为之前少了一对导师,进度晚了,现在是摄制组和后期组都住棚里,地铺都快打不开了。 即便是如此,节目朝不保夕,大家日常也非常压抑。 不过今天晚上气氛轻松了许多,节目组的人,用纸杯倒了啤酒,正在庆祝。 导演手持纸杯,高高举起,道:“同学们,咱们今天的收视率,已经破了这档节目的收视纪录,甚至超过快一倍了,明天的网络点播,数据肯定也爆表!只要这么维持下去超过两期,咱们今年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明年的预定也是板上钉钉的,功劳是属于大家的,大家庆祝吧……” 话声未落,大门被人嘭一声推开了。 朱芸和邓品两个人,直接杀了进来。 “我们退出节目组,你们另请高明吧。”直接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哎,老师!两位老师!”导演慌忙叫住他们,“别冲动,别冲动!” 邓品不说话,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咖,但是这节目里,也实在是没什么大咖,他和朱芸,都算是能排的上号的咖位了。 而且,他们是来救场的,签约流程都没走完呢,现在一期还没拍完,两个人走的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看导演还要拦他们,邓品是怒不可遏:“这种公然支持抄袭的节目,我们高攀不起。” 其他的炒作,他们还能接受,毕竟都是要恰饭的。 但是抄袭这点,真的是每一个对华语乐坛的未来有一点点责任心的人,都不愿意姑息的。 “不是不是不是……两位老师听我解释,我们绝对没有公然支持抄袭,我们绝对不会支持抄袭的……”导演头痛万分,“这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下一期绝对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的?你别告诉我,卢刚老师开车门,不是你们授意的!” “这个……每个人对音乐的理解不同嘛……”导演头痛狡辩。 “我可以接受任何对音乐的理解不同,我尊重每一个原创者,就算他们的音乐再差,就算是他不懂乐理,只会哼哼几句,也一样值得尊重,但是我接受不了抄袭!”邓品真的是出离愤怒了,“你们节目组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高攀不起,告辞!” “不是……这到底是不是抄袭,现在不还难说吗,那位选手也说了,这曲子是他的原创,说不定是谷小白抄袭呢……”导演狡辩道。 导演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是不是抄袭很难说,就算是抄袭,也可以和稀泥啊。 但是邓品只觉得恶心,他怒哼一声,转身就走。 “两位老师,两位老师!”导演还想说什么,但是实在是拦不住,邓品和朱芸已经拂袖而去。 “导演……明天的拍摄怎么办?”看到两位导师就这么走了,摄制组和现场导演都傻眼了。 “我……”导演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邓品和朱芸,就是他们招来救场的了,现在该怎么办?继续找救场啊…… 导演急忙去打电话去了。 咖位现在顾不上了,有人来就行。半夜打了好几个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本地的音乐人愿意来当导师,导演这才找了个沙发睡下。 但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又被电话声吵醒了:“抱歉,这个导师的职位,我不能接。” “对不起,我还有别的工作安排,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怎么回事?导演一脑门的茫然。 怎么连这种咖位的都请不来吗? “导演,导演,不好了!”正在导演想要请别人时,一名助理又冲了过来,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卢刚,也就是那位给抄袭选手开车门的导师,发布了一条微博,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节目组安排的。 “我本人并没有听过《燕燕》这首歌,所以当时没有意识到抄袭的严重性,毕竟对音乐人来说,抄袭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而且简单的旋律趋同,并不能认为是抄袭,所以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开了车门。事后我听了《燕燕》之后,才知道这次搞了一个多大的乌龙。这次的开车门,违背了我做音乐的初衷,也不符合我的处事则学和价值观,我决定退出《音乐快车》节目组,并保留向节目组追诉的权力。” “混蛋,撇的干净……”导演想要哭。 旁边一名摄制组成员撇嘴,短短的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卢刚的微博里面,已经被骂了十多万条了,如果是我,我也要撇干净啊…… 何止是导师卢刚,节目组的微博,东城电视台的微博,都被人骂了十多万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东城电视台就对外公布,《音乐快车》节目组导向出错,勒令整改,先自己打了自己军棍。 “这只是谷小白最不受重视的一首歌啊,怎么会这么大的影响力……”导演真哭了。 而且,谷小白的粉丝不是内讧了吗?怎么战斗力还这么强? 在整改令下达的那一瞬间,《音乐快车》的节目组,真正意识到了一点。 蹭谷小白的热度,蹭不好,是会死人的。 几十公里之外,东原大学,谷小白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又是平凡的一天。 起床,吃饭,学习,唱歌…… 对谷小白来说,日子还在继续着,但是“抄袭风波”和对《燕燕》的讨论,却并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 东原大学附近不远处,一座颇有历史的老酒店门口,搭起了红色的拱门。 上面贴着“新郎洪云辉,新娘陈申燕新婚志喜”的大字。 拱门不大,低调朴实,往来的宾客,所开车辆基本上也都是家用车级别。几名精干的小伙子在门口迎接引导宾客,应该是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 谷小白又把自己包得像是没脸见人一样,藏在了一辆车的后面,偷偷看着前方。 看到有一对中年夫妻从车上下来,谷小白连忙凑上前去,若即若离地跟在这对夫妻后面,然后刷一声,闪进门里面去了。 好,进来了! 谷小白默默对自己比了一个心,都没用爬树,我就成功混进了婚礼现场! 小白,你上辈子一定是超级特工! 然后谷小白转身,就看到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看着他的,是个面相和善,像是邻家伯伯的中年人,谷小白莫名的,还感觉有点面熟,只是一双眼睛格外锐利,谷小白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中年人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谷小白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混吃混喝被抓到! 然后,他才抬头看向了大厅中央的方向,结婚仪式还没开始。 好,赶上了! 这就是谷小白的计划,蹭婚礼! 没有感悟怎么办?就只能多体验一下这样子。 嫁女儿该怎么体悟?当然只能蹭别人家的婚礼了。 于是谷小白让系统帮忙搜索一下,学校附近哪里有可以蹭的婚礼,系统就推来了这个地址。 于是谷小白就来了。 刚走两步,谷小白突然又感觉不对,猛然一转身,躲到了一个柱子后面。 对面,一位中年壮汉正大步走过来,虽然穿了一身便装,但是这张脸已经凭借自己出色的吓人技艺,深深印在了谷小白的面孔数据库里。 我去,警察大叔?他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自己每次做坏事都能被警察大叔碰到?我这辈子是不是无望了? 谷小白慌忙绕着柱子,躲开警察大叔,再一转脸,就看到刚才那个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谷小白左顾右盼,就看到本来坐在桌子前面的男男女女,有一半都刷一声转过头来,一双双锐利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他。 有两个男子,还站了起来,大手张开,一左一右向他逼近。 谷小白有点慌,怎么感觉那么怪?我就是想要蹭个婚礼而已,怎么感觉像是掉进了狼窝? 莫非这里是黑衣人的总部?我要被抹掉记忆了吗?呸,我的记忆宫殿是无敌的!休想让我忘记! 突然间,两名逼过来的男子都站住了,挺直了身体,只是锐利的目光,却一直盯在谷小白的身上。 有人过来了。 那名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人,也迎了上去:“爸,陈叔。” “嗯。”对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老陈你开心点啊,今天可是好事……嘿嘿嘿嘿……” “我很开心啊。”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看你这脸,都拉得像驴脸一样长了,还开心?不过也难怪,你家宝贝乖孙女儿,终究被我孙子拐到我洪家来了,啊哈哈哈哈哈……我家这小孙子,就是有出息!” 声如洪钟的大嗓门,得意起来更是没控制住音量,半个会场都能听到。 现场的大家,都哭笑不得,不知道说啥好。 “你再这么嘚瑟,我就走了!” “别,别啊,今天这么大的大好事,怎么能走呢,走走走,咱们上台!” 谷小白躲在后面,无语半晌。 这两个声音都很熟悉啊。 昨天才刚刚闹掰的老洪! 还有陈老教授! 而且老洪又在欺负陈老教授! 老洪一直都是谷小白的铁杆粉丝兼优质和声,但谷小白更喜欢沉稳博学的陈老教授,经常会请教他一些遇到的问题。 不过这俩怎么在这里。 谷小白猛然回忆起了门口的新郎新娘的名字,又联想到了老洪的话,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吧,这么巧? 今天绝对来错了地方! 谷小白想要逃,但是已经晚了。 等老洪和陈老教授离开,两名彪悍的男子,已经向他逼了过来。 那名邻家伯伯一样的中年男子,隐约挡住了他的退路。 还有几个人站了起来,目光如炬。 眨眼间,两个彪悍男子一左一右钳制住了他,邻家伯伯一样的男子笑眯眯上前:“小伙子,在屋里还戴帽子口罩干啥,有啥见不得人的吗?” 说着,就要将他的帽子和口罩拽了下来。 就在此时,旁边闪过来一个人影,拦在了谷小白的面前,挡住了那只差点闯祸的手。 “呼……好险!”警察大叔拍了拍胸口。 太危险了,刚才差点就在现场引发骚乱!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谷小白:“小白,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谷小白欲哭无泪。 自己绝对没有犯罪天赋,被抓获率100%。 “你们认识?”邻家伯伯纳闷。 谷小白无奈,将口罩摘下来了。 “小白?”邻家伯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谷小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伯伯,您也认识我啊……” 邻家伯伯模样的人苦笑,我能不认识吗?我家那位老爷子,天天在家里小白长小白短的,昨天还气鼓鼓的回来,晚饭都没吃…… 当时他还很纳闷发生了什么,后来看了网络上那些题目,才知道自家老爷子,和小白打仗了…… 其他几个人对望几眼,也是哭笑不得。 谷小白鬼鬼祟祟钻进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谷小白是小偷什么的,想要趁婚宴这种地方,人员杂、东西多,顺点什么东西。 不说别的,顺走几瓶酒,就挺讨厌的。 几个人心中还有些好笑,这估计是世界上最不长眼的小偷了,竟然偷到自家婚宴上来? 没想到是个乌龙。 气氛有点尴尬,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此时,又有一个人闪了过来。 “小白?你怎么也来了?”是闪姐。 今天她是来参加闺蜜的婚礼的,她和洪、张两家都是世交。 “啊,对了,我给你介绍。这是洪二伯,警察;张哥,王哥,也是警察;余叔你早就认识了,这是陈三叔,陈老教授是他的父亲,现在在部队上……” 谷小白眼晕了,我到底是跑到什么地方来了?你们一家都是干啥的?今天结婚的那么多,为什么我偏偏会闯到这里来? 等等……一定是系统要害朕! 闪姐介绍了一圈,凑近了,神秘兮兮地问:“小白,你今天来,是不是要来报仇的?” “报仇?”谷小白茫然,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两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哭笑不得,这俩忘年交,打仗打到现在还没停?都要跑到婚礼上来打脸了? “唉……”看起来很和善,和老洪一点也不像的洪二伯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这事儿,管不了! :。: 台上,老洪一脸的得意。 陈老教授一脸的无奈。 其实,自己的孙女嫁给老洪家的孙子,他挺开心的。 小伙子年轻有为,正直诚恳,很像年轻时的老洪。 虽然老洪和陈老教授闹了一辈子,但两家是真正的世交。当年陈老教授遇险的时候,寒冰刺骨江水滔滔,奋不顾身跳水救人的是他;后来陈老教授大病,开车奔行千里的也是他。 两人算是过命的交情,两家儿女之间也颇多来往,到了第三代亲上加亲,结成亲家,这是秦晋之好。 但老洪这个个性越老越讨厌,太强硬太固执,经常好事弄成坏事,若不是像他那么好脾气的人,换个强势一点的,像是谷小白这样的,这不一下子就闹掰了? 老洪的几个儿女,却不像老洪那么招摇,频频苦笑着向陈老教授道歉,陈老教授也不在意了,反正忍了大半辈子了,再忍几年吧。 估计也忍不了几年了。 人老了,朝不保夕,谁知道老兄弟老朋友,还能再一起多久? 若是干脆死了也就罢了,最怕的是得了病,渐渐消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陈老教授看着面前年轻的男女,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岁月,又有点暗自伤神。 孙女都结婚了,自己也快该走了吧。 岁月,终究对人类太残忍。 台上,一对新人正在司仪的主持下举行仪式。 仪式简单简朴,两家都是公职在身的人,不宜太招摇奢华。 然后他们就看到穿着伴娘服装的闪姐上台,低声对司仪说了句什么,司仪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真的?” “嗯。”闪姐点点头。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老洪,捂着嘴偷笑。 老洪纳闷,这小妮子又在搞啥? 论关系的话,陈老教授是闪姐父亲的老师,她从小就和陈老教授的孙女是闺蜜,小时候没少在陈老教授家里厮混,相比之下老洪整天吓唬她。虽然只是长辈表达疼爱的不同方式,但她显然和陈老教授更亲近。 老洪天天欺负陈老教授不说,竟然还欺负小白。 今天我就要联合小白报仇了! 她一转身,对舞台一侧,招了招手。 发生什么事了? 陈老教授眼神不好,瞪着自己的定焦3.5米的眼睛隐约看到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大厅的台上,角落里,摆着一架雅马哈的三角钢琴。 这是一架雅马哈的流水线琴,三十多万的C6,虽然不是手工制作,但是在流水线琴里,已经是高端货色,而且是加价卖的白色款,白色骚气的琴身,很能唬人。 来往的宾客,看到台上的时候,大多会看几眼这架钢琴。 当然,这架钢琴摆在这里,其实大多数时候,也就是拿来装点门面,唬人本唬。 而此时,钢琴后面,走出来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今天我们的婚礼,临时增加了一个环节。” 司仪有些激动地看向了那个身影,然后大声宣布道:“有请我们的神秘嘉宾出场……” 戴着口罩的谷小白,从后台走上来,在台前微微一鞠躬,然后坐在了钢琴前。 两手轻轻按下。 “叮叮叮叮……”缓慢而肃穆的声音响起。 《结婚进行曲》,瓦格纳! 听到这熟悉的音乐声,所有的人脸上都下意识地浮现出了笑容。 这首音乐,他们实在是听了太多次了,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听到就会微笑出来。 似乎看到了人间所有美丽与美好似的。 舞台上,新郎和新娘双手牵着对方,深情对视着,爱意似乎能够涌出来。 老洪拼命拍着陈老教授的膝盖,差点把他那本来就不怎么完整的半月板拍的粉碎:“看,我家那小孙子!我家那小孙子!” 听起来像是骂人。 陈老教授目光朦胧,我家那小孙女啊,长大了,要走了,呜呜呜…… 这曲子一响,以后就是人家的人了…… 突然间,音乐一变。 谷小白的左手,在钢琴的低音区,重重地砸下了几个重音。 像是擂响了战鼓。再然后,谷小白踩下延音踏板,右手在高音区重重地敲下。 重锤敲打着钢弦,发出清幽而久久不散的音符:叮……叮……咚……咚…… 宛若旷古而来的编钟,在大厅鸣响。 而谷小白的左手,也在低音区重新敲下了几个和弦,嗡鸣的低音渐渐混在一起,宛若隐约的鼓声,从远方传来。 本来开心看着自己孙子和孙媳妇儿的老洪突然一愣,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再仔细一看台上弹琴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小子,来欺负我是不是!昨天我想听流浪记,你唱燕燕。今天我娶孙媳妇,你还来弹《燕燕》,咱俩杠上了!没完!今天没完! 他旁边,陈老教授完看不清到底是谁,眯着眼睛:“谁啊,是谁啊……” 台下,几乎所有的人,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这个旋律,难道是…… 下一秒谷小白松开踏板,右手飞速在高音区敲出了轻快的三连音:“叮叮叮,叮叮咚,叮咚叮,叮叮咚,咚咚叮……” 左手在中音区域按下了重重的和弦,旋律线在和弦和三连音之间,快速变化翻飞,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几个散落的音符穿了起来。 即便是在和弦和三连音之中,依然清晰可辨! 就像是有两只燕子从远方飞来。 一只厚重沉稳,一只上下翻飞,轻灵活泼。 没错,这个旋律! 《燕燕》! 但今天的这只燕子,它有点不一样! 谷小白开心地在琴键上敲打着,三十多万的雅马哈,和三千块的卡西欧电钢,在触感上完不一样,那舒服的感觉,让谷小白心情像燕子一样,要飞起来。 而且钢琴不像电钢,不能随便调律,上次他们现场演出的时候,使用的是五度相生律,而普通钢琴则是十二平均律,虽然这中间的差别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听出来,但对谷小白来说,却非常明显。 音律不同,每一个音符的色彩,似乎也变得不同了。 他双手在钢琴上开心地弹着旋律,在高音区甚至还即兴地加上各种装饰音,让燕燕原本简单的旋律,变得格外不一样。 更动听,更悦耳,更欢快。 台上,闪姐听到这样的燕燕,眼睛猛然亮起来,谁说燕燕不好听的! 这么好听的《燕燕》你们有没有听过! 她一摆手,台下扛着摄像机的tony老师,呼一声跳上了台。 谷小白的手下,燕燕的音符流淌,因为加上的装饰音,曲调变得欢快了许多。 但是它的内核没有变,在大喜之下,潜藏着难言的悲伤。 右手的欢快高音,像是娶孙媳妇儿的老洪。 而谷小白的左手,燕燕那简单又哀伤的主旋律,在低沉的和弦之中往复循环,一遍又一遍。 就像是把心爱的孙女儿嫁出去的陈老教授。 这是谷小白,第一次摸到真正的钢琴。 那种和电钢完不同的感觉,让谷小白下意识地,将自己从《小星星变奏曲》里学到的那些技法,用在了《燕燕》这首歌上。 他微微眯上眼睛,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这像是一段即兴,又不算是即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是运算公式一样,《燕燕》那简单的曲调,变形、重组、装饰、还原…… 然后一个个的音符,像是漫天的繁星一样,在他的脑海之中亮起,串成了一条线,被他的双手演奏了出来。 《燕燕》的旋律,来自于2500年前,曲调简单、古朴、纯粹。 但再简单,也不会比《小星星》这种当成字母歌的曲调更简单了。 《小星星》都可以变成那样的《小星星变奏曲》,何况燕燕! 当来自2500年前,最简单、最本源的曲调,被现代的乐理包装起来,用现代最强的乐器演奏出来时,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现在就是了。 时而轻如微风拂面,时而重如暴风骤雨,时而舒缓似闲野牧羊,时而急促似万马奔腾。 但它……依然是《燕燕》! 钢琴的音色,充斥着整个会场,老陈听着那不一样的燕燕,35米定焦的视力之下,穿着婚纱的孙女,恍惚间似乎变成了当初穿着小白裙,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我家的那只整天叽叽喳喳乱叫的小燕子,已经长大了,要离巢了…… 而旁边,老洪听得摇头晃脑。 嘿,你小子识趣,给我弹个好听的燕燕,我老人家就勉为其难,不生你的气好了,不行,这还是燕燕,不能被这小子骗了…… 台下,观众们大多被钢琴挡住了视线,不知道台上弹琴的人是谁,不过他们都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 好好听的钢琴曲! 啊,弹琴的是个看起来很帅气的小哥哥! 可惜,戴着口罩,看不清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谷小白的左手向低音区延伸,右手的旋律,大调转小调,也慢了下来。 燕燕那悲伤的曲调,再次从低音区转移到了高音区,成为了主旋律。 欢歌,暂歇。 悲伤,已至! 又是重重的两个低音和弦,高音再次模拟出编钟的声音,谷小白拽下了自己的口罩,气沉丹田,放低喉咙,口腔打开,将自己的气道长度伸长到极限,凑到话筒旁边,开唱。 “啊啊啊↗啊……啊~” 没有歌词,而是吟唱! 而且,是中音吟唱! 刻意加强共鸣,华丽的男中音,瞬间充满了场。 谷小白终究还是看到了网络上的那些流言蜚语,风言风语。 听不懂歌词?没关系! 因为音乐,其实本来就不需要歌词! 就算是不唱歌词,就算不是常用的高音音域,但谷小白的声音,实在是太具有辨识度了。 在他的吟唱响起来的时候,陈老教授嗷一声就站了起来,顶着自己35米定焦的眼睛,拼命向前面看去。 “小白?是小白!” 新娘惊喜地转过头去,看向了钢琴的方向,就看到那帅的发光的少年,认真地吟唱着。 接触到她的目光,还礼貌地微微点头。 同一时间,他的右手在高音区幻化成一片光影,节奏格外急促却丝毫不乱,像是天空中天兵天将,甲胄碰撞。又像是天女伞扇,环佩叮当。 谷小白的吟唱,在这高音与低音之中,稳稳压住场。 姐姐你好,我,天帝·小白,来送你出嫁了! 新娘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比刚才深情对望的时候还红! 这一瞬间,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数十年后。 当白发苍苍,儿女成群时,回忆起出嫁的那天,小白在我的婚礼舞台上,为我唱燕燕! 好幸福,幸福死了! 台下,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看向了台上。 然后一声声惊呼。 “小白,真是小白!” “天哪,小白来了!” “好羡慕,羡慕死了……” 舞台前,已经有许多人涌了过去,拿出手机在拍。 陈老教授快走几步,把谷小白纳入了自己35米的焦点处,看着谷小白的侧脸,听着谷小白的歌声,突然觉得自己身边一热,却是新娘,靠在了他的怀里。 唱完了第一段,谷小白转到第二段,音色再变,低沉浑厚,苏到让人恨不得躺在他怀里的中低音吟唱响起。 钢琴也开始向低音区转移,谷小白的每一声吟唱,后面都会追上一个同音低八度的音符,宛若歌声响起,大地共鸣。 又像是一人分开大地,屹立山间。 姐姐你好,我,地君·小白,也来送你出嫁了。 这一瞬间,新娘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幸福的想哭。 陈老教授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新娘的手臂,感慨道:“我还记得是刚出生的时候,那皱皮小猴的模样,一晃眼,我的小申燕,今天也要嫁人了……” “爷爷……”新娘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一热,有点控制不住了。 不能哭,妆会哭花的…… 就在此时,谷小白左手在低音区轻轻按下,格外柔和,他的右手,再次回到了高音区。 低沉的和弦之下,像是一蹦一跳一样,敲出来了一声声的高音音符。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天空中的一颗星星,在低沉的和声之夜上闪耀! 下一秒,谷小白的高音响起,响彻云霄。 “啊啊啊↗↗——” 音符闪烁,宛若群星闪耀的夜空,两千五百年前,迎亲送亲其实多在夜晚,所以才有当初赵兴盛编曲的万千极光,或者,此时谷小白那宛若满天星光的音符。 而谷小白的声音,就像是一人分开夜色走出,身边无数的飞燕,鸣叫着,飞翔着,试与群星比高! 姐姐你好,我,公子·小白,来送你出嫁了! 天帝! 地君! 人王! 当谷小白那标志性高亢的嗓音响起时,现场燃爆到了极致,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谷小白的双手如风一般在钢琴上奔跑,他的声音却慢慢收小,变得极其空灵,像是在夜空中若隐若现的燕子。 只有在遮挡了星光的刹那,才能被人看见。 星光闪耀之时,燕燕于飞之夜! 群星……之燕! (大家好,我是一首歌不改三个版本就不舒服的哈叔…… 果然我还是喜欢写现实中没有的歌,现实中有的歌太束缚思维了:p) 谷小白一边唱歌,一边微微偏头,看向了旁边。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可不真是来报仇的,而是来提升《燕燕》的感悟的。 他就看到新娘的父母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新娘的母亲在哭,新娘的父亲张伯伯,在低声劝她。 新娘靠在陈老教授的身边,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妆已经哭花了。 新郎站在她的身边,轻轻扶着她。 旁边,几名伴娘也已经泪眼婆娑,闪姐正恶狠狠地瞪着新郎:“以后你绝对不能欺负我妹妹!” 新郎:“……” 我招谁惹谁了我? 舞台之下,有男女静静依偎在一起。 也有人挥舞手臂,兴奋到不能自已。 新婚初嫁,一个新家庭组建。 人生百态,也尽浓缩于此。 然后谷小白就看到了老洪。 老洪侧着脑袋,听着音乐,脑袋上三根毛都在晃。 看到谷小白看过来,立刻又扳起了脸。 “绝交了!我和你小子绝交了!”老洪伸手在面前一撕。 看,这是我们的友谊,撕拉,没了! 谷小白傲娇昂头:“哼!” 此时,谷小白已经唱完了第三段,他手中的旋律,再次变得欢快了起来。 缭绕不去的悲伤主旋律,再次潜藏到了低音区,高音区又变成了欢快无比的跳动音符。 谷小白张口,高到令人发指,却又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谷小白的口中发出来。 那一瞬间,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突破了黑暗。 天色,亮了! 可现场几乎所有的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那是什么声音? 人类可以发出来这么高的声音? 难道是海豚音? 它的真正名字,叫哨音! 哨音!哨音!哨音! 顾名思义,是像哨子一样发出来的声音。 它已经不再是声带发声了,而是挤压喉管,让喉管像是哨子一样发出声音! 这也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频率最高的声音! 那声音,高亢尖锐而不刺耳,像是带着鸽哨的鸽子,远远飞过了天空。 像是一缕缕的阳光,穿过树枝,投射在地上。 像是最微弱的微风,轻轻在面颊上偷亲了一口。 又像是一只坚强的燕子,在超高的高空中翻飞,在云层之上穿梭! 这哪里是燕子! 这是什么神一般的燕子! 这只燕子,它成精了吧! 在这之前,谷小白所发出的最高的音,也不过是C6之上两三个音游走。 可现在,谷小白的声音,达到了G7! 然后略微一收,开始在六字尾七字区随意地游走。 这些,都是钢琴上都快摸不到的超高音! 哨音……他还能控制音高,发出了像是风吹过哨子一样的旋律! 当然,这样的声音,就算是谷小白,也不可能持续太久。 在tony老师的摄像机里,谷小白的胸腹,以夸张的幅度鼓起,然后又以惊人的速度瘪下。 强大无比的气流,冲过喉管,发出惊爆眼球的超高音,然后又袅袅消散在大厅之中。 这一瞬间,tony老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谷小白的那个并不被谷小白的粉丝们喜欢的绰号。 魔鲸! 这一刻,真的像是一只鲸鱼,坐在钢琴前。 当然,前提是鲸鱼会弹琴。 然后他的哨音一收,开始向下降低。 左手两只手同时从钢琴的两侧向中间汇聚而来。 高音降低,低音升高,终于重新合并成了燕燕的主旋律。 哀而不伤,和而不同! 天! 地! 人! 和! “咚!咚!咚!嗡!” 谷小白重重砸下钢琴,然后双手抬起。 礼成! 台下一片寂静。 两片寂静。 三片寂静。 反正就是寂静。 谷小白站起来,扫过场,迎接那崇拜的目光。 然后转头,看向了张口结舌,像是一只搁浅的马哈鱼的老洪。 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高冷形象瞬间破灭。 老洪伸手掀起了自己外面的笔挺衬衣,就看到老洪的衣服下面,竟然还穿着黑粉T恤! 老洪掀起衬衣,嚣张地把黑粉T恤亮出来给谷小白看。 旁边看着的洪二伯、张伯伯以手加额。 你们还能不能更幼稚一点! 如果你们再这么幼稚,就请你们出去! 两个人里面,似乎还是谷小白成熟一点。 他从钢琴前走到了台上,微笑着看着新婚夫妇俩,道:“云辉哥,申燕姐,新婚快乐,祝百年好合。” 新娘幸福得快昏过去了。 旁边,陈老教授情不自禁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心里想着。 我得好好活着,我还有一个没成年的小小孙女呢!我还能苟!绝对不能让身边这个老货给气死、欺负死了! 我得等到小白,再给我的小小孙女弹一首燕燕的!到时候再让老洪来看,气死他! 新郎则是格外紧张。 今天谁请小白来的?小白的出场费……我给不起啊喂! 要破产了吗? 是不是要破产了? 在线等,挺急的! …… 东城某处,付函的别墅兼工作室里,付函哼着歌从录音棚里走出来,走向了洗手间。 他刚刚录完了专辑里的一首歌,自我感觉很不错。 片刻之后,洗手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啊啊啊啊啊,可恶的小白,明明可以唱这么好的燕燕,还说自己唱的不好听,不给我录!鲸鱼小白,快点滚回你的海里去!” 戴着耳机,在另外一边听编曲小样的风和摇了摇头,又来了。 早就告诉你,不要在上厕所的时候偷偷看微博,你就是不听! 不过,谷小白又干什么了? 风和悄悄打开了手机,熟练地点开了闪姐的粉丝站,就看到了那新鲜出炉,刚刚传上去没有半小时的演出。 然后,就被完震撼了! 《燕燕》……竟然可以这么美?这么好听? 听到了最后一段时,风和更是张口结舌: “我去,小白什么时候学会的哨音!” 其实哨音并不难,几乎所有的人天生就会。 特别是小孩子扯着喉咙尖叫的时候,就是哨音,吵得人脑浆子都痛了。 但声乐上的哨音,需要更多的控制和练习。 唱不好,就是一群小孩子唧唧哇哇乱叫的吵闹声。 小白他才几岁啊,竟然控制的这么好,竟然还能控制哨音的音高,唱出来旋律! 你特么真的是鲸鱼变身的吗? 这一刻风和也狠狠握拳:“鲸鱼小白,快点给我滚回海里去!” “啊啊啊啊,这一版的《燕燕》我也想要!我也想要唱!!!”付函从厕所里冲出来,哀嚎着。 “你唱不了。”风和白他,你也就只能唱唱州鸠版的《燕燕》而已,这个版本,你就别想了。 付函暴躁地哇哇乱叫,顶级的vocal太讨厌了,什么歌随便唱唱就那么好听,让我们这种非vocal系歌手,怎么活! 风和不理他,他现在更好奇,网络上那些之前群魔乱舞的人,看到这视频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网络上,关于《燕燕》的争论,热度一直很高。 搞出抄袭风波的《音乐快车》节目自己整改了,但这场风波,并没有随着节目整改离去,而是愈演愈烈。 又一波舆论爆炸。 那些必须每天花很多钱,雇无数的水军枪手炒作自己的流量明星们,一个个都嫉妒的脸都红了。 这个谷小白,为什么总是那么有话题性!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粉丝! 为什么! 这家伙,不就是长得帅点吗?歌唱得好点吗?为什么你们都去追他,不来追我!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 其实这和系统给谷小白制定的演出策略有关。 系统要求谷小白每天在公共场合演出一次,这就是源源不断的优质的内容输出,虽然谷小白唱的歌并不多,但是这个不多,也是要看和谁比的。 从谷小白得到系统,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唱了这么多的歌了,而且每一首都那么好听!都是绝对的精品。 已经超越了许多人一辈子的作品了。 谷小白是不玩社交媒体的,不论是微博还是直播或者短视频都不玩。 但这并不代表谷小白在这些媒体上没有影响力。 恰恰相反,每天固定时间,固定地点专门直播谷小白的直播大号、短视频大号,就有几十个之多,谷小白只要在三食堂上台,下面齐刷刷的就有一大堆手机竖在那里。在直播和短视频平台上,如果出现了“谷小白”的关键字,流量瞬间就来了,许多专门搞其他直播的主播,有时候都要先来谷小白这里来蹭一下粉丝流量。 估计谷小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不只是创造了流量,还养活了不知道多少人,是很多人的衣食父母。 这些人也在自觉地维护和支持着谷小白的人气与流量,闪姐大姐头一声令下,指哪打哪。 而谷小白这种级别的voal系歌手,来到一群把半废的烟酒嗓当金属嗓、摇滚嗓,把粗浅当真诚,把嘶吼当感情,要技巧没技巧,要唱商没唱商,要专业素养没有专业素养,音色单一乏味的要命的主播歌手里面,完是降维打击。 说句不好听的话,《歌手》级歌手和ktv级歌手,能比吗? 人总是追求美的,许多人本来迷那些直播歌手迷得不要不要的,但只要听了一次谷小白的歌声,估计就再也回不去了。 直播歌手们,基本上是什么火唱什么,但谷小白是唱什么,什么火。 这怎么比? 但总有人不喜欢只是抱谷小白的大腿,他们还想把这条大腿锯掉,直接自己抱走。 季白裁就是这样一位直播歌手。 季白裁在直播平台上,已经浮浮沉沉了三四年时间了,直播这个行业其实很不健康,野蛮发展和野蛮生长之后,大潮褪去,无数人在裸泳。 顶级大主播看起来天天流量极大能够赚很多钱,但因为平台坑爹的策略,很多人一年下来仔细算算,发现其实自己不但没赚钱,反而欠了一屁股债。 中下层的主播,日子更不好过。 季白裁就是一名中下层主播,几番浮沉,甚至被自己之前签约的公会当牺牲品,抛弃掉之后,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参加了《音乐快车》,然后接受了《音乐快车》编导的策划,做了自己这辈子最出格的一件事。 然后他就回不去了。 不,他不想回去。 这几天,他感受到了之前从没有感受到过的关注度,每天都有无数的记者和自媒体,追逐在他的身后,闪光灯和摄像机,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明星。 突如其来的追捧,是最容易让人迷失自己的。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谷小白,如此能够把持住本心。 在突然出名之后,公会突然变得格外热情,甚至有了大金主,闪电一般,他有了助理,有了经纪人,有好多人都邀请他去唱那首《别让给你买早餐的人伤心》,报价还一个比一个高。 季白裁突然意识到了一点:“我火了。” “我真的火了。” 虽然明知道这种关注来路不当,但自我膨胀就像是水蛭,它悄无声息地吸干你,你却完感觉不到痛苦。 为了维持住这种关注,他愿意做任何事。 完没有意识到,那些追逐在他身边的热钱、媒体,其实只是一只只的水蛭。 “这首歌绝对是我的原创,没有抄袭任何人,我相信明眼人自然能够看明白,我已经唱了八年歌了,从高中就开始自己写歌,这首歌是我两年前的作品,我曾经向某些唱片公司投过小样,我也不知道这首歌到底怎么到了谷小白的手里……”谎话说了许多遍,就像是真话了。 再一次对记者的镜头,说出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语,他自己都隐约觉得,自己真的写过这首歌。 网络上他也有一大堆拥趸,之前许多被谷小白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偶像爱豆的粉丝们,都纷纷站在了他那边。 他们纷纷对谷小白发起了攻击,声称如果谷小白是原创的话,为什么他的《燕燕》没有人家的《别让给你买早餐的人伤心》好听? 不就是弄了段诗经的词儿来装点门面吗?装逼谁不会?去掉歌词,你没人家的《早餐》好吃……不对,好听一百倍! 你肯定是抄的人家的! 好听就是王道! 但不论是季白裁还是他的拥趸们,都没有意识到,谷小白的反击,来的这么快。 谷小白那无歌词,钢琴改编,吟唱版的《燕燕》,就像是一朵大浪扑下,瞬间熄灭了不知道多少小火花。 从中音开始,一路改变音色,一路向上升key,最后甚至直接哨音的《燕燕》,就像是天外飞来的燕之仙子,君临天下。 谷小白的粉丝们,瞬间爆炸。 好听!太好听了! 美哭了! 就算是聋子,也没办法捂着耳朵,说《燕燕》没有《早餐》好听。 你们不是听不懂吗?没关系,让小白来告诉你,就算是听不懂,也一样可以让你跪! 这才是我们希望的燕燕! 小白你为什么不早在食堂里唱这样的《燕燕》! 特别是谷小白那最后一段哨音,简直颠覆三观的强! 它的最高音,已经摸到字组门槛的,已经刷爆了钢琴的音域,几乎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太强了!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谷小白了! 然后,他们又调转了枪口: “说好听就是王道的人呢?你们出来啊。” 身边寂静无声,本来叫嚣的人,又不见了。 谷小白的粉丝们环顾四野,高手寂寞: “废物,你白爹永远是你白爹!” “小白,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哨音?” 实验室里,赵兴盛瞪大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谷小白。 这孩子,从一个多月前参加校歌赛的初选,这才多久,眼睁睁已经向着最强男高vocal奔过去了。 虽然谷小白的中音已经进化到了足以吊打大部分的中音歌手,但谷小白的高音域,才是最华丽,最强大,最让人震惊的。 赵兴盛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听谷小白飙高音,谷小白就直接飙到了C6的那一幕。 但和谷小白这一次直接哨音G7上下游走,最高差点摸到C8,这种钢琴键盘最高音的哨音比起来,谷小白又特么高了两个八度! 这还是人吗? 当然,发声方式不同,高了两个八度不能简单的叠加计算,人类是不可能用声带发出来这么高的声音的…… 但是…… 小白从哪里学的? 什么时候学会的? 谷小白笑了笑,然后赵兴盛就看到,谷小白面前摆着的那几本书。 《现代声学导论》、《应用声学》、《物理声学》…… 突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又有点不敢相信,等等,不是吧…… “我前两天看到了管风琴哨管的发声原理,发现都是单端封闭的管状物中,气流冲击边棱发音的问题,就试了一下……”谷小白道。 “然后……就学会了?”赵兴盛茫然。 “没,练了好久呢。”谷小白道。 你这个好久,是多久? 赵兴盛完全不想问。 他觉得每次和谷小白在一起,都会受到打击。 就算你是顶级学霸,你这也太过分了! 然后,赵兴盛看到了谷小白面前那厚厚一叠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难道我唱歌不好,是因为声学没学好? 不,我只是想多了……我声学学再好,也不可能会这样唱歌啊! 赵兴盛抓狂,又混乱,又抓狂。 系统在底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后续奖励里的“超高音域发声技巧”删掉了,目前为止,除了“音域上限+8”和“初级发声技巧”之外,其他的声乐技能奖励,他一个都没发出去,都被自己删掉了…… 人家的系统,都没事就发布一个任务,奖励这技能那技能的。 宿主也开心,系统也顺心。 但他家的宿主呢?这还没教什么呢,自己都已经快刷穿题库了。 他都已经技穷了。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妈妈,我到底选择了怎么样的难度啊,我这是地狱难度吗? 不行,不能再在声乐这个领域里发展了…… 得换别的方向,是各种乐器,还是…… 等等,最近不是在炒作这个吗?系统突然有了主意。 那边赵兴盛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了:“小白,我听说你打算参加研究生的考试?” “嗯……这周就要考了。”谷小白继续低头看书。 “有信心吗?等等……什么?这周就要考试?” 不是下一学年吗? “嗯……”谷小白道。 东原大学的本科生实行三学期制,每年夏天都有各种实习和实践课程,比别的学校暑假都要少得多。 而东原大学的硕士生……假期更少。 其他的学校,若是没有被导师抓壮丁,这会儿估计都已经放假了,但是东原大学的研究生们考试季才刚刚到了中段,现在正是酸爽的时候。 前几天,夏聪学长给谷小白打电话,说他的导师带了《现代声学导论》和《应用声学》,他还问了一下另外一位带《物理声学》的导师,都可以接受谷小白今年就来考试。 赵兴盛疑惑道:“今年考试的话,学时和出勤率怎么办?” “这两位老师说,可以学时后补,暑假里抽空补上就可以了。”谷小白道。 “这样也可以?”赵兴盛总觉得这中间有事,让学生参加考试,然后学时后补,不是无法操作,而是要填写复杂的表格向学校申请,一般的老师推辞还来不及,这两位声学的老师,这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赵兴盛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然后问道:“什么时候考试?” “明天、后天和周六。”谷小白道,“正好在夏季学期开始之前,结束考试。” 上次谷小白唱完吟唱版《燕燕》之后,其实还是没有达到可以开启试练的共鸣度。 不过谷小白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蹭婚礼了,只能暂时放下这些,专注到学业之上。 毕竟,谷小白一次要连考三门声学相关的课程! 正说着,谷小白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又快中午了。 谷小白的大脑简直像是8缸发动机,能耗超高,饿得也快。 “唉,我好想念小苏师兄……”每当他饿了的时候,都要感慨一下。 小苏师兄走了之后,都没人给他向实验室里投食了。 “我也想他,现在都没苦力可以用了……还好我又招了一个研究生。”赵兴盛说话的样子,像是一个负心的渣男。 谷小白为小苏师兄感到了一秒钟不值。 “好,再坚持一会儿,然后去食堂吃饭,唱歌!”赵兴盛道。 谷小白每天在食堂唱歌,除非和学业冲突,或者离开学校,否则雷打不动。 但这绝对是一个好习惯,每天去食堂吃饭唱歌,总比一直闷在实验室里复习好。 “网络上那边……”赵兴盛想要问问谷小白对网络上事情发展的看法,说了半句,又顿住了:“算了,你学习吧。” 谷小白才不在意这些。 网络上,季白裁又出了新幺蛾子。 抄袭的界定和维权,是旷日持久而且吃力不讨好的事,谷小白似乎也没有太在意所谓抄袭,毕竟赵兴盛知道,谷小白并没有把《燕燕》当作自己的原创。 但是季白裁却越叫嚣越凶,还在网络上公开宣称要和谷小白比写歌。 “我参加了云村的‘光轮计划’原创歌手大赛,谷小白如果你有胆的话,敢不敢来和我比比写歌?看谁的歌能够得到更多的认可?” 赵兴盛觉得,季白裁估计是接到了云村‘光轮计划’的广告,借季白裁宣传自己的‘光轮计划’,还想把谷小白忽悠过去。 但……算了。 跳梁小丑,不用理会。 如果哪家阿猫阿狗隔空喊话,谷小白都要答应的话,那岂不是连学习的时间都没了? …… 下午一点多,物理系的实验楼前,两名中年教授和夏聪凑在一起。 一名头略秃的教授道:“小夏,小白复习的怎么样了?明天就考试了,你联系一下小白,咱们找个地方给小白答疑一下。” “对,能不能把小白骗来,就看今天了,桀桀桀桀桀桀……” 另外一名头更秃的教授,发出了反派式笑声。 :。: 这两名教授,一名是夏聪的老师,另外是他老师的好友兼研究搭档。 说到了谷小白,两个人掩不住得意,在物理实验楼前商业互吹,两颗略秃和很秃的头,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我就说小白既然那么喜欢音乐,肯定对声学感兴趣,毕竟声学可是音乐的基础。”略秃教授道。 “还是你奸诈!”更秃教授道。 “我这叫英明,我打算只要小白考得不是特别差,就给他一个及格,让他感受到我们的春风一般的温暖,然后,小白就是我们的了,桀桀桀桀桀桀……”略秃教授实在是掩不住自己的得意,频繁发出了反派式笑声。 在东原大学,声学是一个边缘小学科,全国甚至排不进前十,绝对垫底学科。 如果这是在班里一起上学,他们就是坐后三排的差生,只有凭借东原大学的金字招牌,才能招摇撞骗一下维持生活这样子。 相比之下,州鸠乐队的几位,大概都在前三排,上一位差一点拿到至尊魔戒的陈青易,已经是坐在讲桌上的那种优秀。 这两位教授有多惨? 东原大学物理系,并没有自己的声学实验室,两名教授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在建筑学院的建筑研究所里搞声学研究,此外还有一些和企业合作的声学课题,但和他们自己想要研究的方向都有些不同,而且经费申请、人员配置方面,也处处受阻。 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他们惨到了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别说实验室了…… 平时都在家里办公,或者去合作的企业去蹭一个办公室临时用用。 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想拥有自己的实验室,至少是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再也不用在林荫道、竹林里、实验楼台阶上,一边喂蚊子,一边和学生见面。 而拐跑谷小白,就是他们邪恶计划的第一步。 校园百子计划第一人,物理系至尊魔戒第一人,东原大学未来绝对的明星科学家,如果不走偏,这将是一位加强版的陈青易。 终于能够和前三排甚至超一排做朋友了,呜呜呜呜呜,好激动! 退一万步说,身为校园百子计划的第一人,谷小白身上自带的经费,就能撑起来他们计划中的实验室了。 这种经费等级,重量级不啻于一名前途无量的年轻教授,绝对人形唐僧肉啊这是。 两个人一边计划,一边命令夏聪: “我看待会我们就去你的办公室好了,你那里宽敞一些,方便指导小白。” 夏聪泪目:“好……” 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征用我的办公室,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啊…… 作为兼职辅导员,有很多关于学生的文书和事务性工作,所以夏聪是有自己的办公室的,但总是会被这两个导师征用。 夏聪觉得当时老师支持自己去当这个辅导员,肯定就是看上了这间办公室!可怜自己年少无知,乖乖入彀。 那边两位导师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已经开始计划后续了。 “小白年少无知,只要我们不断展现诚意,一定可以把小白拐过来的!” “然后我们就可以建立一座真正的声学实验室了!” “计划通!桀桀桀桀桀桀!” 继续反派式笑声。 两个人正笑着,就看到对面一个帅得可与日月同辉的少年,背着背包,走了过来。 谷小白! 整个校园里,这么耀眼的人物,可能没有第二个了。 谷小白唱完歌,在寝室睡了一个午觉,又打算来实验室闭关了。 两位声学的教授向前抢了一步,然后同时停下了。 “我们要不要矜持一下?” “矜持还是要的……”知识分子和大教授的尊严还要不要? 虽然在东原大学是后三排,到了其他的大部分学校里,他们也是前三排啊。 但是……要去其他的学校当前三排吗? 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 两个教授在那边纠结着。 谷小白大步走来,帅气的脸一点点从台阶下冒了出来。 还在纠结着的两个人就看到,那个任由他们在物理系实验楼门外晒了半个小时大太阳都无动于衷的保安,突然快步冲了出来,大手一挥,把三个人扒拉到了一边,满脸笑容地帮谷小白接过来一个背包:“小白,今天又来闭关了?” “嗯,强叔好。”谷小白点头。 “好好好,我听说,小白你打算参加声学的考试,这是打算以后在声学的方向发展吗?”强叔笑的一脸花,你看,你看,我已经是能够进入小白面孔数据库的人了! 听到这个问题,两个头秃教授慌忙竖起了耳朵。 “应该不会。”谷小白摇头。 这个年代,知识爆炸的速度太快了,已经逐渐逼近人类大脑的极限,所以天才也显得比百年前,少了许多。 但物理学其实并没有停滞不前,甚至可以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爆发、加速。 可是物理学现在已经逐渐脱离了人类的主观和本能认识,变成只能用数学去描述了,绝大部分人无法理解的。 某位大咖就曾经毫不客气地说,现在的研究生,和之前的中专大专生都差不多。 而现在的硕士也差不多已经变成基础教育了,特别是物理学方向,本科生、硕士想要在某些领域做出来成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谷小白从来没有想要在本科阶段就妄图做出来什么物理学方面的成就,他觉得自己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断的学习,学习。 先掌握人类已知的知识,才能在此基础上突破,而不是重新发明轮子浪费时间。 至于未来的发展方向,谷小白更是不着急去决定。 现在就决定,无异于在娘胎里,就想要决定自己未来的职业一样可笑。 听到谷小白的回答,两个人一脸的失望,这么一愣神,强叔已经护着谷小白进了实验楼了。 “等等……”头秃教授慌忙冲了上去,矜持又不能当饭吃! 强叔呼一声转过头来:“请留步!” 然后指着两位教授胸口的白色门禁卡道:“非实验室人员,不可以带访客入内!” “非实验室人员……”两名教授感觉自己的心被扎了个三刀六洞,痛得都快要泪奔了,带着连门禁卡都没有的夏聪,三个人就无奈地站在了那里。 “夏师兄?”谷小白也站住了,“来实验楼有事?强叔,夏师兄是我的导员,让他进来吧。” “好,进来吧。”强叔这才一摆手,放行。 两名教授有点羡慕地看着谷小白胸口挂着的绿色门禁卡吊牌,人家谷小白,这都已经可以随便在实验楼出入自如了,真羡慕…… 实验楼的门禁卡有四个等级,蓝、绿、白、黄。 黄色的门禁卡,是安保人员、工作人员专用的,每个人的权限都不同;白色的门禁卡,就是他们这种,只能进来大门,连电梯都刷不开的。 绿色的门禁卡,就是真正的实验室人员了,可以前往自己所在楼层。 等三个人都进了电梯,谷小白拿出了自己的绿色门禁卡刷了一下,就看到7楼的数字键亮了起来,谷小白伸手按下7,才意识到什么:“师兄你们要去几楼?” “呃……”两位秃头教授有点懵逼,这次的见面属于意料之外。 他们要去几楼?他们几楼都不去,而且就算是想要去,也去不了不是吗? 然后他们就看到谷小白伸出手,从自己的绿色门禁卡后面,又拽出来了一张蓝色的门禁卡,在电梯上刷了一下。 “嘀”一声,就看到电梯里两排整排的按钮,从B2到24楼的数字,瞬间全亮了起来。 (注:写之前搞调查的时候,才发现……国内的大学教授,没有办公室、实验室、研究室是常态,名校好一些,但也做不到每名教授都有……) 电梯上行,谷小白的目光在秃头教授和更秃教授的面上来回游移。 就在刚才,夏师兄帮他介绍了这两位教授,以及他们的来意。 两位教授被谷小白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躲闪,左右张望。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谷小白。 明明自己是老师,但是一想到对方是“实验室负责人”权限,就有点底气不足。 相比之下,还是夏聪自在一些,他听着谷小白在口中喃喃嘀咕什么,侧了侧身体,就听到谷小白一边看着两个老师,一边在嘀咕:“奔波儿灞……灞波尔奔……” 夏聪对谷小白还是很了解的,知道他是在记住两个老师的长相,毕竟后面还要补学时的,总不能认不出自己的老师。 他看看自己两位老师的秃头和更秃的头,然后笑喷了,赶快假装打了个喷嚏。 到了15楼,谷小白侧身让开:“奔……刘老师,高老师,我们到了……” 后面夏聪:“阿嚏,阿嚏,阿嚏……” 奔老师和灞老师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走出电梯,夏聪在后面看着,突然很好奇,谷小白在记住自己的时候,到底是在联想什么…… 好想问问看,但总觉得会被打击怎么办…… 谷小白带他们来到了“1508”的房间,拿门禁卡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谷小白自己的实验室。 毕竟带闲杂人等到王老师的实验室不太好,谷小白自己的实验室就无所谓了。 这里很没人气,谷小白平日里还是喜欢去王老师的实验室。 谷小白还没有提交课题,所以这里目前只进行了基本的装修,有几张工作台、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会客区,摆了一长两短三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看着那宽敞的办公室,奔老师和灞老师羡慕得差点要从15楼的窗户一跃而下,来个双人高空花式跳水。 不过,把人招待进来,谷小白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要招待一番吗?可是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招待的。 谷小白可是高分低能的物理系学霸,寒暄技能,不存在的! “那……我去学习了。”谷小白道。 “您忙,您忙。”奔老师和灞老师笑容满面,连连鞠躬,客气非常。 “我如果有不懂的,随时向你们请教?”谷小白又问。 “欢迎欢迎,随时欢迎。” 谷小白抓抓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还有三门考试要应付,而且明天就有一门。 谷小白刚刚关上门,奔老师和灞老师两个人就目光游移了起来。 夏聪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把自己的包放到了工作桌上。 再去接了一杯水,就看到俩人已经把各种资料摆在了工作台上。 再一晃神,两个人连笔记本都拿出来,工作起来了。 “真爽啊……” “总算也蹭到公家的地方办公了。” “真安静啊……” “没人打扰真好,可以放心整理数据了。” “赶快把最近的工作赶出来。” “用公家的电给手机充下电……” 充电器都拿出来了。 夏聪:“……” 我当初怎么猪油蒙了心,选了声学! 老师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 谷小白学到了傍晚时,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等,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糟糕,把奔老师灞老师和夏师兄忘记了! 他打开门,就看到师徒三人都在安静地工作。 这画面谷小白其实还挺喜欢的,比一个人有安感。 “小白出来了。” “我们定了晚餐,吃什么?” “晚上继续奋战?” 谷小白学习正酣:“好!” “有什么不懂的吗?”奔老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任务。 “没什么不懂的,感觉挺简单。”谷小白道。 奔老师:“……” 到了晚上九点多,奔老师和灞老师把这两天积压的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了,神清气爽,一脸兴奋地离开了。 夏聪走慢了两步,凑到了谷小白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小白啊,你要小心……” “什么?”谷小白茫然。 “有些人看起来头很秃,其实连个实验室都没有……”夏聪道。 这一刻的夏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向自家龙太子告密的虾兵似的。 龙太子大人,小心你家俩鲤鱼精,他们要造反! 谷小白:“????” 不懂。 复习,考试。 “1、谷小白《现代声学导论》100。” 当这一行数字出现在成绩系统里时,正在查询成绩的硕士考生们一片哗然。 一个大一的小学弟,参加硕士的考试,竟然考了第一名!满分! 考试的当天,他们都看到谷小白拎着背包进了教室,才知道原来谷小白也报名参加了硕士的考试。 东原大学的在读硕士们,一个个也是心高气傲的。 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是从国外名校回来的,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 但也没见过像谷小白这么大胆的。 当时他们就觉得,谷小白有点太不自量力了。 这一门课虽然并不难,但是没有基础的情况下,想要考及格? 真当我们那么好几年的朝夕拼搏,是假的吗? 但成绩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呆掉了。 别说他们了,夏聪都呆掉了…… “节操呢?你们的节操呢?”夏聪这个小虾兵,斗胆去质疑自己的老师,“为了巴结小白,连师德都不要了吗?” 夏聪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老师拼命放水,给了谷小白一个满分。 头略秃的奔老师,默默地抽出来一张试卷递给夏聪。 夏聪看了一遍谷小白的答卷,沉默了。 这张试卷,简直和谷小白的脸一样,毫无瑕疵! 然后奔老师和灞老师对望了一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哦。 这种优秀到能直接坐到讲桌上的存在,真的是自己后三排可以交朋友的吗? 就算是谷小白想,估计系里的其他老师们,也不会允许谷小白向“声学”的方向发展。 毕竟,对东原大学来说,声学实在是太边缘化了。 大热的凝聚态、高能物理、量子力学,哪一个都想要谷小白!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就默默把自己强行“遗忘”在谷小白实验室里的笔记本和资料,都带走了。 这个时刻,他们必须要避嫌,毕竟他们在谷小白的实验室里呆了差不多一整天时间,若是有人怀疑谷小白作弊怎么办? 他们的担心并非多余。 网络上,一个#谷小白作弊#的话题,悄悄火起来了。 :。: 身为名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用放大镜盯着,一旦有任何出格的举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谷小白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名人,在这个每个人身上都有摄像头的时代,他在任何地方的任何举动,都可能会被拍到。 而他网络上公开的信息,更是被人查了一遍又一遍。 据说,最近东原大学的学校网站访问量都多了。 某些人,对谷小白的了解,恐怕比对自己爸妈的了解还多。 什么时候上某节课,什么时候考什么试,每一门考了多少,一个个都门清。 这也是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谷小白参加研究生的考试,不过几天的准备时间,就直接考了一个满分,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所以#谷小白作弊#的话题,在网络的热议话题里,瞬间又占据了一席之地。 支持谷小白的人当然不爽:“《现代声学导论》只有2学分,只是导论性质而已,考满分很难吗?几乎每年都有好吧。” 小白能考满分就是作弊,那是不是世界能考满分的人,都是在作弊啊? 自己做不到,别人能做到,别人就是作弊? 你咋那么优秀? 可仅仅几天的时间,就把一门考试满分拿下,不是作弊是什么? 还有人晒出了谷小白和两个头秃教授见面的一幕:“考试之前见出题老师,不是作弊是什么?” 这个就被更多人不爽了:“当然是答疑了,如果考试之前不能见老师,那你们每次考试,是不是都要先把老师隔离三个月?” 强词夺理啊是不是。 渐渐地,这个话题和#谷小白抄袭##谷小白是否《燕燕》原创#的话题,重合了起来。 而之前,网络上对谷小白的原创持怀疑态度的人,讨论来讨论去,都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 那就是,一个16岁的小屁孩,怎么会写出来一首嫁女儿(妹妹)的歌? 而且还是一首那么契合春秋风貌、特色、音律规律的嫁女儿的歌? 这完不科学。 其实,谷小白的粉丝们对这种怀疑并不抵制,他们喜欢有理有据的怀疑,喜欢举证和推翻举证。 这是逻辑的较量,不是无厘头的自嗨。 他们中,也有一部分在考虑这个问题。 谷小白有一万个方向可以写,他为什么要写这么一首《燕燕》?这说不通啊。 谷小白之前也曾经有过自己的解释,他说自己只是对古曲进行了整理。 但还有更多的人,认为这首歌的原创,应该是赵兴盛,很多记者来问赵兴盛,把赵兴盛烦的够够的。 赵兴盛无奈:“世界的历史学家,古代文学、古代音乐的研究者都在寻找《诗经》的曲谱,为啥谁都没找到《燕燕》的曲谱?就小白找到了?小白自己还去挖古墓不成?” “肯定是他自己写的啊,不是我。人家小白唱歌那么好,目标也是大物理学家,哪用顶这种原创歌手的帽子,又不值钱。” 然后被问的烦了,有一天就不小心爆了真相:“某天晚上,这孩子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听到的这首歌,就记下来了。所以他总说这首歌不是自己写的,是整理的史料,小孩子乱说话你们也信!” 是这样? 真相竟然是这样? 那为什么在梦里也会写歌?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史料看太多了吧。” 史料看多了?立志成为物理学家的谷小白,为什么要看史料? 大家都很迷。 然后不知道谁,发出来了一段图书馆监控拍到的视频,以及谷小白一长串的春秋相关的借阅列表。 就看到图书馆里,谷小白从历史区先秦史里抱了一大堆的书,丢在了桌上。 然后就开始翻,翻,翻…… 哗哗哗哗哗,一本书从头翻到尾,一页一页的翻,却一刻不停。 翻完一本,又翻另外一本,高高一摞书翻完,也不过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就又换了一大堆,继续翻。 翻了大概两个小时,谷小白就又借了一大堆的书,抱着回宿舍了。 网友们就在讨论两个问题。 “谷小白翻书干啥?在找什么东西吗?翻了两个小时唉,找的好认真。” “东原大学的图书馆,可以借这么多本书回去吗?” 对于后面一个问题,很快就有人回答了:“如果提出研究课题,可以借很多本的,再说了那可是小白,当然愿意借几本就借几本,图书馆愿意就行呗。” 是哦,那可是小白,借几本书的优待还是有的吧。 其实这段视频,是在谷小白从梦境里回来之后,想要确定小蛾子所处时代,以及自己所处梦境真相的时间,不过那时候《燕燕》还没有人唱过。 对前一个问题…… “难道谷小白是从书里面找到的曲谱?” “我去,那都是公开出版的书,里面能找到《燕燕》的曲谱?你们以为这是九阴真经啊!” “那到底在翻什么?” 看到网友对谷小白的翻书纳闷不已,学生会的安哥都快笑喷了。 无知的孩子们啊…… 然后他突然又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立刻联系了学校的好几个部门和闪姐,然后又把一个提案,交到了学校宣传部的案头上。 《东原学霸的108式》蔡杰看到了这个提案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看着安哥,觉得这小伙子……在传媒方面,真的是个人才啊,正好可以趁现在谷小白的热度,再给东原大学打一波广告,蹭蹭谷小白的热度。 等等,不对,我们蹭小白的热度能叫蹭吗?我们是小白本白啊!我们这叫上车! “好,就拍这个!而且,这个提案,必须要快!有什么需要学校做的告诉我,我待会去亲自和校长汇报!” 蔡杰立刻开始调度,一边把手头的资料调集起来,一边派出了好多人出门去搜集更多资料,随后还集中了好几个人一起做后期,晚上的时候,一个视频就被放在了东原大学官方微博和学生会的微博上。 “你以为小白是在翻书找九阴真经?其实真相是……绝对机密,包括谷小白在内的,东原大学神级学霸的108式大公开!请看视频!” 因为谷小白的缘故,连东原大学和学生会的微博粉丝都涨了差不多快一半。 这个视频传上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了,但瞬间还是有了一大波观看。 视频开头,就是谷小白在图书馆里翻书的那一幕。 “谷小白到底在干什么??????”屏幕上“biubiubiu”冒出来了一大堆的问号。 “真相来了……”画面一转,变成了图书馆的其他监控画面,时间戳回到了六月。 谷小白又在翻书。画面放大、放大、放大,有些模糊的画面上,显示出来了谷小白翻的书:《大学物理》、《费曼物理学讲义1》、《费曼物理学讲义2》、《东原大学历年物理题库》…… 谷小白翻完一遍,然后放下书,走人。 旁边,咔嚓一声闪过了一个数字:“谷小白:费曼物理学,100分。” 然后又换了另外一个镜头,谷小白还在翻书。 《光学》、《现代光学》、《光学发展史综述》、《光学讲义》…… 咔嚓一声:“谷小白:光学,100分。” 画面快速闪现,然后咔嚓咔嚓,一摞分数出现在屏幕上,最后一个就是谷小白刚刚考完的《现代声学导论》。 看到这一幕,在看视频的人,一脸的呆滞。 问题是,视频还要给他们暴击。 “你以为他是在翻书,其实……他是在学习……” “他翻完了,就已经学完了……” 视频上出现了一个吐血的小人,闪过字样:“学神请收了神通吧,饶我一条狗命……” 屏幕前,无数人吐血。 真相真的是这样?不是吧……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强的人? “我知道你们不信,下面是东原大学学霸们概不外传的学习秘技108式,快做笔记!”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张傻兮兮的照片。 四个人的大脑袋,聚集在琴箱旁边,咧着嘴,哈哈大笑。 “先从306卖唱小分队这几个傻狍子(划掉,改成帅哥,然后帅哥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字)开始吧。” 照片一晃,聚焦到了王海侠身上。 然后视频就变成了王海侠在门厅里喷石导的那一幕。 王海侠刚刚开喷,他的身上就冒出来了一行字。 “喷之力,一段!” 然后视频速度加快,王海侠的身上嗖嗖嗖冒出来了: “喷之力,二段!” “喷之力,三段!” “……四段!五段!六段……” “十段!” “王海侠超神!” 硕大的字样一闪,就看到时间戳一变,王海侠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王海侠:《复变函数》,100分!” 然后是王海侠的采访:“喷人可以让大脑活跃起来,状态就特别好!” 旁边小字:“珍爱生命,切勿模仿!” 画面咔嚓一声,变成了复古羊皮卷,上面出现了字样: “学霸108式之一:喷人学习法。” 嗖,旁边闪过了一行小字:“感谢石导做出的卓越助攻!” 屏幕前面,石导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摸着脑袋。 他还真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下一个是周先庭,画面变成监控远距离拍摄,一个满身肌肉的少年,在走廊里做俯卧撑。单手、双手、左手、右手……他的面前摆着一本书。 《英语3》100;《英语4》100;《德语(选修)》100…… 采访:“别的又考不过小白,只能发挥一下自己的优势,把外语学好了,到时候离小白远点……运动的时候,大脑就会活跃起来,状态就特别好!” 咔嚓:“学霸108式之一:运动学习法。” 画面又变,变成了赵默。 赵默坐在路边,默默发呆。 靠在树上,发呆。 站在体育场边,发呆。 看着漂亮小姐姐,发呆。 旁边咔嚓咔嚓闪出了一系列的奖项,《校园计算机技术大赛》优胜、《物理实验室管理程序设计大奖赛》一等奖、《东原大学论坛程序优化大赛》最具创意奖…… 这是一位被物理学耽误了的IT大咖。 采访:“……” 算了,放弃采访。 咔嚓:“看小姐姐(划掉改成发呆)式学习法。” 看到这里,观众们都无语了,合着这一个寝室里,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没法活了这。 “然后让我们看向隔壁……” 画面变成了付文耀。 付文耀帅气地弹吉他、帅气地继续弹吉他、帅气地再弹吉他。 然后出现了付文耀的成就:“被谷小白击败,被谷小白击败+1,被谷小白击败+2……校园百子计划校积分前十,物理系第三……” 采访:“我每天花很多时间学习的好不好,我又不是天才,不要只拍我弹吉他啊!安哥你太过分了……” 咔嚓:“弹吉他式学习法(胡说八道)。” 看到这里,观众们都无奈摇头。 耀哥儿真惨,明明本来是要成为帅气无比大明星的,偏偏被谷小白给压制了,真惨,真惨啊…… 去投个同情票。 付文耀的粉丝默默增长中。 再然后,就是校其他的霸气学神、学长们了。 当然,其中很多还是搞笑无厘头的。 譬如一位学长一边走路一边看书,结果咚一声撞树上了。 旁边闪过他的成就:“环境学院绩点第一保持者。” “撞树式学习法(切勿模仿)。” 另外一名学姐,走着走着,嘭一声碰到了玻璃门上,看着就痛…… “撞玻璃式学习法(法学院本级第一名,和上一个学长配一脸。) 一名学长坐在五楼的窗外,认真看书。 “学不会就跳楼式学习法(该学长已经被逮捕。) 视频越到后面越瞎扯,但大家看得也越来越开心。 看着看着,就突然觉得…… 妈蛋,学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这是! 太特么强了! 学霸都如此努力,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浪费青春啊,快去努力学习…… 等等,我先看完这段视频,再去努力的! 一通瞎扯之后,画面回到了谷小白最初翻春秋史料的那一幕。 谷小白翻书的画面被加快了几十倍,旁边还出现了一个竖着的进度条。 “春秋知识量:小学、初中、高中、本科、硕士、博士……” 随着谷小白翻书,右边的进度条在飞速飙升,越过了小学、初中、高中、本科…… 在硕士的时候变慢,然后在博士那地方停了下来。 “根据核对谷小白借阅和翻阅的书目,并请教了多名历史学教授,谷小白在春秋史上的知识量,与一名在读博士相当。” 然后,视频就完结了。 “本秘籍到此结束,感谢收看。” 画面黑了下来。 没再多说一句话。 但是,这视频想要说的话,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个春秋史知识量可以跟在读博士媲美的音乐人,写出来《燕燕》这种歌,很奇怪吗? 奇怪吗? “不,我不相信,他谷小白就是作弊!” “对,他就是在作弊!” 杠精表示:“你别想骗我!” :。: 谷小白非常不爽。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燕燕》是不是抄袭。 他也不在乎别人说他的歌好不好听,能不能欣赏得来。 他也不在乎别人在网络上说他好还是说他坏。 但他就是不喜欢别人说他作弊! 妈蛋,你才作弊!你家都作弊! 老子难道是靠作弊,才走到这一步的? 心里不爽的谷小白,放下了其他的一切,把部的心神,都用在了学习上。 其实,拿到了至尊魔戒和校园百子入场券的谷小白,本来已经不在乎单科成绩了。 毕竟单科成绩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考得好也不代表一定能够成为好的物理学家。 谷小白之前之所以那么追求单科成绩,也是为了“校园百子”计划,因为其他所有的考核,都不如学习成绩来的公平,所以成绩的加权是最高的。 而只有“校园百子”计划,才能给他成为一名物理学家最重要的东西——机会。 物理学,真的是这世界上最恐怖,最耗资源的学科了。 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物理学家,需要的资源真的是太多了。 是个人不可能负担的资源。 譬如想要成为优秀的高能物理学家,难道自己去把一个国家的地下挖空,建一个直径27公里的对撞机? 想要成为优秀的天体物理学家,难道自己去山里面建个口径五百米的“天眼”? 想要捕捉到某些传说中的粒子,难道要挖一口几十公里深的深井,钻到地下深处? 想要研究核物理,难道要自己建一座核聚变实验反应堆? 那可是需要集国家之力,甚至几十个国家平摊经费,才能建起来的超大科研设备! 但,学校可以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去各种超大型的科研设施里去研究…… 当然了,物理学家也可以很省,只要有一颗超强的大脑和恐怖的知识,一支笔就能当理论物理学家了。 但这却是真正门槛最高的…… 想多了。 而他的《现代声学导论》之所以能考一百,只是因为这一科,真的不难…… 但是这些质疑声,激起了谷小白的好胜心。 好啊,你说我作弊,那我就“作弊”给你看。 在安哥等人还在努力做视频的时候,蔡杰也来到了校长的办公室,今天他是专门来向校长汇报谷小白的事的。 东原大学这种学校,是副部级。 这些学校的校长们,哪天不想当校长了,说不定就直接成了教育部长,或者跑去当高官了…… 换句话说,大学的校长,可能就是某些人一辈子近距离接触过的最大的干部了…… 为了一个学生来找校长汇报,这种事还真很少。 谁想到,这事情都不用他多说,校长似乎比他还清楚事情的发展。 既然如此那就简单了。 毕竟,关于谷小白的事,就关系到了学校的声誉,也就关系到了学校宣传工作,这是蔡杰的本职。 “为了小白同学,也为了我们物理系的声誉,我们打算请公证机构进行公证,监考人员也向校招募,和公证人员一起监考……”蔡杰道,“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小白同学其他的科目考不好……” “我相信小白。”校长笑着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当谷小白又来到了考场,准备考《应用声学》时,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他就看到好几名穿着不同制服的男男女女站在走廊里。 旁边,警察大叔带着几名眼熟的警察,守着入口,检查背包、所有的通讯工具…… 谷小白走到警察大叔面前时,一脸的纳闷。 咦?我怎么又被警察大叔抓到了?难道我又做坏事了?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做了坏事? 难道我在不经意间做了什么坏事? 谷小白已经条件反射,只要在三食堂外见到警察大叔就会扪心自问,三省其身了。 等等,我没做坏事啊,我怕什么! 旁边,和谷小白一起考试的学长们,都无奈地叹口气,和小白一起考试好倒霉…… 这监考的人,都快比考试的人多了吧。 当他们看到安哥出现的时候,震惊的发现。 妈蛋,学生会竟然要在微博上现场直播谷小白的考试? 你们还能更夸张一点吗? 其中也有几个本来心中有点小心思的,也都乖乖放弃了。 如果真的被抓住了,那绝对是丢人丢到世界了。 好在他们想多了,安哥只想拍谷小白。 他把手机直在谷小白对面不远处,然后就看到学生会的微博,粉丝蹭蹭涨。 开心开心开心~ 弹幕一条条飘了起来。 “啊,认真考试的小白,比刷题的时候还帅!” “我已炸!啊,我又炸了!” “太帅了!小白请抬头看我一眼!” “舔屏舔屏舔屏!” “看着小白刷题,考试正确率提升100!” “请官博每天直播小白学习!为国家的教育事业做贡献!” 谷小白面对镜头,倒是显得非常自然,毕竟他早就已经学会忽略镜头了。 而且,时间比许多人想象的还短得多。 进场,发卷,十五分钟之后,交卷,走人。 公证人员拍照、留存、封装。 考试结束,晚上成绩出来了。 “谷小白,《应用声学》,100” 加公证文件。 第二天。 “谷小白,《物理声学》,100” 加公证文件。 公布了成绩和公证文件之后,东原大学的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声明。 “考试公证完毕,仅此一次。日后,再有任何人肆意诋毁我校考试的公平规范性,则视为对我校名誉的诋毁与诽谤,我校24名法律相关工作人员、法学院100余名师生,数万名法学院毕业校友竭诚欢迎各位来战。” 竭诚欢迎你个头啊!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任何地方都不是法外之地,蠢也要有个限度。 人家学校都这样澄清了,然后又这样霸气的回应了,还敢说谷小白作弊的,就可以直接原地去世了。 网络上的声音,瞬间一清。 又拿到了三个满分的谷小白,也很开心。 系统也很开心。 研究生的考试季也接近尾声了,小白他终于考完了!考完了! 终于可以来搞音乐了吧。 “音乐分支:‘创作’开启。创作一首歌上传到公众平台,并得到听众的认可(好评度50以上),任务奖励:指定开启任意时间,任意地点的试炼场景。” 谷小白眼珠子瞪出来了! 这样也可以?太棒了! &a;lt;sript&a;gt;();&a;lt;/sript&a;gt; “写歌?”谷小白捏着下巴。 本学期所有考试都考完的谷小白,接下来要进入夏季学期了。 夏季学期一共有四门课程,mathematica及其应用、金工实习、电子工艺实习、外语实践。 都是实践类型的课程,和之前的课程完全不同。 谷小白也可以走出教室、自习室,开动一下身体,尝试一下社交,活跃一下大脑其他地方了。 当然,东原大学的实践课程,并不是拿来玩的,不说mathematica这种软件,是科研过程中的大杀器,必须熟练掌握,单说一个金工实习,就从基本的铸造、钳工、车、铣、削、磨开始,到各种数控机床、激光雕刻、3D打印、工业机器人等等,全都要研究学习一遍。 基本上算是从造锤子到造火箭,都走个过程,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是也很长见识。更不要说,最后还是要考察一下他们的动手能力的,得做点什么东西。 这四门课程,一共持续五周时间,其实课业并不轻松,但对物理系的学子们来说,也算是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和节奏。 换句话说,谷小白也应该多一点时间,用在音乐上了吧。 这么长时间,写首歌,应该够了吧…… 系统心想。 “写歌?什么?小白你要写歌吗?”后面王海侠听到了,脑袋就凑了过来,“写我,写我!” 好啊,谷小白无所谓,看了王海侠一眼,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我此生豪侠 踏四海 傲王侯 白马走天涯” “好好好!给我写个小姐姐爱上我的故事!”甲方提要求。 谷小白继续写。 “过万重烟花 迷望眼 离情恨 片叶未摘下” 王海侠黑了脸:“你这是在咒我万年单身狗吗?” 转身气哼哼走了。 旁边,周先庭凑了过来,道:“那不如写我吧。” “我信步闲庭 谁当先 剑周闪 千里不留行” “小姐姐的故事行不行?”周先庭双手合什。 谷小白又写: “若天下大同 寒刃收 你何曾 试我无量功” 周先庭脸黑:“过分!而且我觉得你这歌词很污!he……tui~” 谷小白茫然,哪里污了? 赵默凑过来了,周先庭白他,我们都那么惨,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脸大,能抱得小姐姐? 赵默用自己刚睡醒,还带着眼屎的无辜小眼睛看着谷小白。 谷小白又写。 “你欲言还默 眉间问 归赵时 妾心空空落。” “咦?”周先庭不爽地看过来,这是把小姐姐的心偷走了? “真过分!”怒瞪赵默。 赵默微笑,默默擦去了眼角眼屎。 谷小白继续写: “看那年繁华 如雨下 看白马 闲过多情崖。” 这果然是抱得美人归了? 而且,韵脚又回到第一句了,预示着这一段结束了。 该副歌了。 “新丰美酒斗十千 系马高楼垂柳边 偏调白羽坐金鞍 看他君臣终欢宴 相逢意气为君饮 咸阳游侠多少年……” “咦……少年行?”周先庭瞪眼。 不过是打乱了顺序的少年行。 不但诗句错乱了顺序,连诗句里面的顺序也调换了,增强了语感和韵律感。 “那就叫《少年行》吧。”谷小白写完之后,把题目写到了最上面了。 很无所谓的样子。 “哟哟哟,厉害,小白的竟然写了一首古风曲……” “小白什么时候不古风了?” 你把《燕燕》放哪里!绝对古风中的古风好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个人都凑过来了,谷小白白眼他们,你们不是都因为没有小姐姐生气了吗? 系统无语,你特么五分钟不到,就给我写了一段歌词?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啊你! 虽然有堆砌的嫌疑,但是…… 歌词……勉强还行吧。(注1) 系统忍泪。 接下来该作曲了。 谷小白道:“干脆就直接卡农和弦套一下好了……” 谷小白写歌毫无梦想,他只是想要完成任务,拿到奖励而已。 所谓和弦,简单说就是同时按下几个音,同时按下三个音的叫三和弦,四个音的叫七和弦(因为多了一个七度音程),此外还有九和弦等等…… 而套和弦写歌,是现代乐坛流水线生产的重要方式。 有的只是套和弦走向,有的是用和弦走向搭配不同的旋律,当然,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用和弦写歌。 这两年看过音乐类综艺节目的人,估计都知道一个神奇的数字,4536251,其实4536251只能占据华语乐坛写歌套路的20%,有另外一个和弦进行,比4536251用的还多,大概能有30%,那就是卡农和弦进行。 卡农和弦进行,就是来自于《卡农》的和弦,《卡农》特别好听抓耳,很符合人类的审美,许多人都曾经单曲循环过。 于是这套和弦走向,就被广泛应用于流行音乐中。 卡农和弦是C、G、Am、Em、F、C、F、G(带m的是小三和弦,大三和弦和小三和弦的区别是内部音程不同,色彩上大三和弦更明亮,小三和弦更阴郁),也就是15634145,还有一个提前终止的变体C、G、Am、Em、F、G、C,即1563461。 C和弦就是CEG三个键,其他以此类推,都是根音(最低音)上面隔一个白键(三音)按下一个白键,再隔一个白键,按下一个白键(五音)组成。 从和弦里面随便选几个音(叫和弦音)放在旋律线上,横向排列,然后再加上几个经过音(两个音高中间的音,譬如3、1中间加上2,变成3、2、1,平滑旋律线)、辅助音(音高相同的音中间加上其他音譬如1、1中间加一个2,变成1、2、1),以及其他的和弦外音(和弦外的音符),增加旋律的冲突度和丰富度。 就这么像是做数学题一样,谷小白刷刷刷刷一路写了下去,很快就把主歌的旋律线搞定了。 副歌的话,干脆就不用卡农进行了,换4536251,更抒情更唯美,继续拉平和弦,做数学题一样,选几个丢几个,加几个减几个,看看歌词和旋律线的配位调整一下节奏,把需要冲突的地方加几个和弦外音拉高一下紧张度,说五分钟有点夸张,十多分钟之后,一首歌就出现在了谷小白面前的两张白纸上。 《少年行》,卡农进行+4536251,毫无梦想的谷小白,就这么写出来了一首毫无梦想的歌。 谷小白哼唱了两遍,顺了一下旋律线,修改了几个觉得别扭的地方,一拍手: “好,接下来就是录出来了。” 系统:“……” 谷小白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请认真严肃地对待音乐,不要这么混! 你这么五分钟写的一首歌,能得到网友的好评才怪! 没有梦想的音乐人,算不上音乐人! (注1:歌词是哈叔花五分钟写的,辞藻意向堆砌出来+改编《少年行》的,就别苛求写多好了。 注2:有兴趣的iphone用户,可以打开库乐队,用钢琴卷帘窗输入音符,直接搜出来卡农和弦的音符,随便填进去自己写一段,注意每个音符的时值不要一致,加点经过音啥的,再调整一下自己听一遍,你会发现很好听……有时间的话,在低八度的位置,按照和弦转换的位置配上和弦(可以前后错位增加一下丰富度),你就发现你写了一段很好听的旋律,有兴趣的话,再配点鼓点,就可以发朋友圈装逼了……至于android用户,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软件,没用过…… 注3:用这种方式写的歌很多,譬如金莎的《星月神话》,就是完全用卡农和弦写出来的(金莎词曲唱),大概10年前还火了一阵子……据说这首歌一开始唱片公司拒绝收入她的专辑里,估计是觉得太流水线了,没想到……火了……) :。: “小侠子,把你的ipad贡献出来。” 打开iPad上的库乐队,连上谷小白的电钢,直接先录了一遍主旋律和伴奏。 毫无梦想的谷小白,直接C大调,四四拍,怎么简单怎么来,反正谷小白的音域压根就不用变调。 BMP(速度)主歌就定在110,副歌放慢点,到85。 弹的时候,还即兴在前后加上了前奏、间奏、过门……谷小白完是凭借自己的本能,随便在键盘上摸出来的音符。 但谷小白即兴的能力,说不定比写旋律的能力还要强很多,前奏、间奏、过门等等一点也不逊色。 有了基本的伴奏之后,其他的一步步来就好了。 “我去找耀哥儿借个电容麦。” 录歌的话,动圈麦的灵敏度毕竟不行,还是要电容麦。 周先庭转身去了,自从上次从付文耀那里借到了尤克里里之后,周先庭俨然把付文耀当设备仓库管理员了,反正他什么都有。 不多时,麦克风就借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看热闹的耀哥儿。 支好麦架,连上麦克风和转接口,寝室里挺安静的,再关上门,大家屏住呼吸,周先庭试麦,顺便用尤克里里扫了一段,随便加在了编曲里。 “麦克风没问题了,小白可以唱了。” 谷小白却沉吟着:“我是不是该匿名?” “匿名?为什么……” “看看大家对这首歌的反应啊。”谷小白道。 如果知道是谷小白唱的,大家对这首歌的评价,怎么可能客观的起来。 早就撕成一团了。 谷小白虽然想要完成任务,但他也不喜欢作弊。 而且,他怕麻烦。 “是哦……”几个人点头,然后纳闷:“小白你不是因为最近没歌唱了,自己写首唱的?” 谷小白翻白眼,当然不是,我有时间不去看书,偏偏来写歌,闲得蛋疼吗? 那么多好作品等着我翻唱呢好不好。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鬼才来写歌! “你匿名没用吧,一唱歌不就听出来了?”谷小白的音色,太有辨识度了。 “那就不能用常用音色……”谷小白胸腹式呼吸了几下,发了几个音,调整了一下嗓子,掩盖了自己的常用音色。 “小白你会不会烟嗓?网络上好像流行这个。”听谷小白调整嗓音,王海侠问道。 “烟嗓?”谷小白道,“不能多唱,毁声带,不过试试没问题。” 谷小白试了几句,气泡音混杂半闭合声带,找到了那种漏气的所谓烟嗓的感觉,听着谷小白发出来的那种低沉沙哑不稳定的声音,王海侠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种声音。” 寝室几个人对望一下,窃笑不已。 这种音色,和谷小白平日里的唱歌方式,真的是两个极端。 很网络,很流行,很抖音。 绝对听不出来这首歌是小白唱的。 等到这首歌真的火了,大家知道这首歌是谷小白唱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想想都觉得好玩。 当然,也得这首歌先火了再说。 调整好了嗓子,录歌开始,大家缩在一边,堵住门,清空走廊,不让人影响谷小白唱歌。 谷小白不喜欢烟嗓,觉得实在是单调乏味,毫无技巧。 他唱的时候,略微变化了一下,在气泡音和漏气程度之间加了一点变化和层次感。 瞬间就像是泥佛镀了金一样,高端了起来。 一遍过。 听了一遍,大家觉得还少点什么。 “副歌少点冲突度,小白你会不会戏腔?”金牌编曲人王海侠问道。 “戏腔是什么?”谷小白不懂。 “就这种。”王海侠随便从网络上找了点戏腔古风,让谷小白听了一下。 于是谷小白烟嗓+戏腔+升key,又把副歌唱了一遍。 那种走马天涯中带着点淡淡落寞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不错不错……有感觉了!” “感觉比我平常听的古风曲都好听啊!” “好想看到他们听到这首歌的表情……” “哈哈哈哈……我怎么有一种自己是幕后黑手,邪恶反派的感觉呢!” 306寝室的几个人兴奋莫名。 来看热闹的付文耀:“……” 他的表情是无奈的。 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的双拳是紧握的。 小白,请你们有点梦想好不好! 请你们写点有档次的歌曲好不好! 这种毫无梦想,毫无感情,毫无技巧的写歌方式,写出来的曲子,好听是好听了,但太平庸了吧! 简直拉低我们东原大学音乐人的水平线! 但是,为啥让小白一唱,就感觉高端了许多了呢? 有一个唱什么都好听都高端的嗓子,真是太气人了! “感觉还少点什么呢?”金牌编曲王海侠继续捏着下巴,捏一次,就有一个毒计冒出来,“古风曲嘛,都是钢琴、尤克里里的配乐哪里能行,得用点民族乐器,小白,笛子来一段。” 谷小白抽出来笛子,略微思索了一下,直接前奏起,中间插入了一段悠扬的笛曲。 编曲顿时丰满了许多,也中国风了许多。 特别是几个气流冲击之下,突然变调发出来的不稳定音,像是暗器破空,刀兵碰撞,杀气十足,侠气四溢。 江湖意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唔……还少点什么,我来段琵琶好了。”周先庭道。 “你还会弹琵琶?”王海侠瞪眼。 “我……当然不会。”周先庭道,“但是ipad会啊……” 他打开库乐队的乐器界面,找到了琵琶,直接乱弹了几段,选了一段感觉不错的,加到了副歌里“偏调白羽坐金鞍,看他君臣终欢宴”的位置。 感觉还不错,有种箭羽铮铮的感觉。 几个人随性在编曲里加加减减,听了几遍,觉得差不多了。 谷小白又把钢琴的伴奏,配合着新加的乐器和自己的唱腔,重新调整,重弹一遍。 最后选了一个合适的虚拟鼓手,配上了鼓点。 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写到录完,还不到一个小时。 “这首歌真的是我们写出来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出毒计和要求小姐姐的王海侠一脸的难以置信。 其他几个人也面面相觑。 好听! 真的好听! 原来想要歌好听,就这么简单…… 我们真棒!给自己点赞! 耀哥儿默默拽了自己的电容麦,抱着尤克里里走了,孤单寂寞的像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老母亲…… 东原大学音乐人的骄傲与坚持啊,没了!没了! 录完了,该上传了。 “传哪里去呢?”周先庭问。 赵默默默打开了手机,展示了一个页面,“云村音乐‘光轮计划’原创歌手大赛”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匿名的话,就不能用小白的身份证,小侠子,用你的。” “用我的干啥?我也是名人来着,用赵默的,他没存在感,别人会下意识忽略他!” “对哦,那赵默上传。” 赵默默默上传,然后拿手指点了点音乐人名字和介绍的位置。 “起个什么名字呢?” “要把我们的名字都放进去!” “侠庭白默!”王海侠道。 “为啥不是庭侠白默。”周先庭不爽。 “怎么也得把小白放前面吧,毕竟动笔的是小白啊。” 谷小白翻白眼,我只是动笔了吗?我是词曲唱好不好!是你们非要来蹭……算了我懒得跟你们争。 “而且,小白说要匿名,咱们的名字不能太显眼。” 于是……最后变成了……白墨听霞。 “音乐人:白墨听霞。” “音乐人介绍:毫无梦想的少年,混吃等死这样子。” “曲目:《少年行》。” “类型:中国风、古风。” “上传!uploading……” “感谢加入光轮计划,请等待审核。” 到了晚上,就已经审核通过,有了三个评论。 (注1:这几章干货比较多,不知道能不能看懂,其实写歌里面,词曲旋律是技术含量要求最低的,因为有时候不懂乐理的也能写出来好歌。配器、编曲、混音等等,才是技术工作……目前这首歌只能算是de级别,这里情节需要,简化了。当然网络歌曲质量本来就不高。 注2:小白的乐理、乐器精通在写歌的时候是极大的助力,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点的……看到这里觉得我也行的各位请死了成为音乐人这条心,或者乖乖去练琴!人小白是专业人士。 注3:快一个月没练琴的哈叔乖乖滚走。) :。: 云村音乐的“光轮计划”,是已经延续了好几年的原创音乐人计划。 而这两年,因为版权方面的缺失,和巨头竞争的劣势,云村音乐将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了挖掘和培养新人上。 因为互联网的发展,音乐产业的变革,网络歌曲再不像是世纪初时那么受人偏见。 曾经有一批最早的“网络歌手”,现在也已经不断进步,成了很强的音乐人了。 而且,随着手机的普及、流量的降低、市场的下沉、渠道的增多,歌曲想要火,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特别是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应用的大规模普及,一首歌,只要有一两句抓耳的副歌或者hook,就算是这首歌其他部分写得像屎,或者说这首歌连写都没写完,也立刻就能够火起来。 总而言之,市场的下沉,也意味着由更底层和更大众的用户来决定市场,他们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或者了解音乐,审美上的匮乏,导致劣币驱逐良币…… 一方面,很多音乐人认为任何人都应该欣赏到更高端,更优秀的音乐,而另一方面,这些有抱负的音乐人,被自己想要提升和拯救的耳朵们抛弃了,饿死了,挣扎着开始做量大管饱的音乐,赚了钱再补贴自己想要做的音乐。 换句话说,现在的音乐市场,做精品……已经不行了,花多少钱,赔多少钱。 反而是像“光轮计划”这样,广撒网,多抓鱼,把尽可能多的草根歌手、创作人圈到自己的盘子里,才能赚一波草根的钱。 当然了,这些和谷小白无关,他并没有想要拯救音乐之类的心思。 他只是喜滋滋地打开了评论,就看到下面三个评论。 第一条:“好听,唱歌的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好好听!” 第二条:“什么屎一样的东西,又是这种套和弦的东西,白瞎了这词。怒生气杀人” 后面还有连续三个表情。 第三条:“不错。” “三分之二的好评,66.67%了啊,快发奖励!”谷小白像是一个要糖的孩子。 系统:“……” 这才三个人评论! “评论数超过10000,结合点赞数和听众人数才能计算好评度!” 谷小白脸黑。 评论数超过10000,猴年马月才能到这种热度嘛! 系统你学坏了,发个奖励那么磨蹭,你看人家的系统,随随便便就发大礼包! 系统嘿嘿嘿嘿嘿…… 毫无廉耻之心。 那边王海侠已经注册了一个小号,和那个说他们的音乐像屎的人怼起来了。 对方好像也在线,两个人瞬间吵了十多条。 谷小白觉得,如果给王海侠足够的时间,他能刷到10000条评论! 王海侠,加油!只要你比对方多发一条,我们就赢了! 同一时间,付函的工作室里,非白即黑乐队在一楼的排练室里动次大次。 这么好条件的排练室,不用白不用,非白即黑乐队的几个,特别是黑熊精鼓手都快住这里了。 付文耀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风和正坐在旁边沙发上,调教几个乐手。 非白即黑几个人,现在基本上担当了付函和风和两个人出气包加玩具的角色。 在楼上录音录到绝望的时候,就下来欺负一下非白即黑,刷一下存在感。 看几个人对他们毕恭毕敬甚至偷偷做笔记的模样,就很腹黑的在肚子里偷笑。 “小耀来了啊,考完了?”风和问。 “考完了。”付文耀也参加了一门研究生的考试,他没有谷小白那么逆天,一次参加三门,也没能部斩获满分,但是八十多分的成绩,他也很满意了。 我辈平庸之人,要知足…… 大一就挤进校园百子校积分榜前十的付文耀,这么哀叹着。 “你来得正好,我朋友在云村当音乐总监,他们原创歌手计划搞得还不错,希望我能推荐几个种子选手,我觉得你们非白即黑乐队可以参加一下,也顺便检验一下你们新歌的水平。” 就算是再牛逼的音乐制作人,也只能说自己制作的音乐很好,但却不敢说自己制作的音乐能卖座。 能不能得到市场的认可,是需要实地去检验的。 而东原大学的校园歌手大赛,也是大众现场投票的。 “我觉得,你们至少要在光轮计划里,单项排名进入前十,才能在校歌赛原创组里拿前三。” 至于拿第一…… 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只是谷小白,厉害的人太多了。 东原大学校歌赛的水准,真的很不一般。 看谷小白学乐理、学音乐的方式和速度,就能大概了解这些人什么水准了。 不懂乐理,不懂乐器什么的,不存在的。 强悍的学习能力、卓越的思维方式,以及各自不同的学术背景,让他们非常擅长利用前人的经验,摸索出自己的道路,发挥自己的长处。 很多人只是随便玩玩,就可以在专业素质上,吊打一众非专业人士或者半职业音乐人。 这个世界上,其实永远都有捷径可走,但绝大部分人,连捷径都看不到。 付文耀整理了自己这些天录的小样,用风和发给他的邀请链接注册,上传,很快就通过了审核。 “种子通道”里面,已经有几百首歌了。 排名最高的,是一首《飞燕》,音乐人:季白裁。 一看名字就是又在蹭谷小白热度。 “这是原创计划还是抄袭计划啊……”付文耀不爽。 “这首歌我听了,不是抄袭,不过也不是他自己写的就是了,他没这水平……”风和正在手机上飞速点动手指,似乎在和人聊天,闻言道。 他也懒得多说,反正这都是行业潜规则了,人设什么的,也是包装的一部分。 赵传不也是李宗盛量身打造出来的? “切……”付文耀更不爽了,“看我们把他PK下去!” “还是挺难的吧,毕竟他有热度在呢。”风和道,蹭来的热度,也是热度。 但需要担心的,也只是热度而已。真正的好音乐人也是爱惜羽毛的,这种抄袭歌手,能不沾就不沾。 所以这首所谓的《飞燕》,质量也就那么回事。 说完,风和又低头,疯狂打字。 付文耀纳闷了:“风哥你在干什么?” “和人吵架呢……”风和气道,“有个人嘴贼臭,特别气人,死活要和我吵……” “吵架……e…”付文耀想要笑,音乐人纾解压力的方式也各有不同,不过风哥不是一向比较温和吗,还会跟人吵架? 他凑上去一看,就看到了风和开着小号,正在和一个叫“大夹子”的人吵架,已经吵了快三十条了。 大夹子?这个名字莫名熟悉啊。 再仔细一看。 “普通通道参赛作品《少年行》……” 付文耀:“……” 风哥你好自为之。 (注:各大音乐平台都有自己的原创音乐计划,音乐产业现状也和这里所说的有些区别,而且各大平台对新人的态度其实非常苛刻……行文需要,会演绎一下,请勿将云村和网易云划等号,也不要太纠结于现实,谢谢。) :。: 风和也是个犟脾气,和王海侠一吵架就是两个小时,两个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音乐吵到了市场,吵到了声学,然后又吵回来了音乐。 在对音乐的理解上,王海侠完比不上风和。但在吵架技术上,风和和王海侠之间,差了好几万光年。 一时间竟然杀的难分难解。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的吵架引来了更多的关注度,还是这首歌真的很好听,这首刚刚上传的歌,人气开始慢慢增长,更多人涌入了进来。 一边听歌,一边膜拜大神吵架,一边在旁边帮腔。 付文耀完能够理解风和的气愤。 虽然没有听出来这是小白唱的歌,但是水准还可以的词,配了个烂大街的曲,就已经很可惜了,偏偏只要是内行,就能听出来,这个主唱非常强! 可你这么强的主唱,非要去唱毁嗓子的庸俗烟嗓,非要去捏着嗓子唱半吊子的所谓戏腔…… 那感觉就像是看到小龙女、王语嫣、小双儿一起整容成了同款蛇精锥子脸,结伴去参加野鸡选美一样。 让人心疼肝痛脾痛,哪里都痛。 音乐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可真这么质问一下,风和就突然意识到。 音乐人,真的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五脏六腑就更痛了起来。 虽然付文耀很想对风和说,事情压根就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首歌只是一群熊孩子突发奇想想要当幕后黑手,炮制出来的…… 但是,算了…… 当真·幕后黑手的感觉也不错。 在风和和王海侠的争吵之中,这首歌的热度,像是坐了火箭一样,飞速上升、上升、上升…… 刚刚上传几小时之后,就有了几百个点击量,以及比点击量还高的评论。 会关注原创音乐计划的人,要么是音乐爱好者,音乐从业者,要么是一些无意间跑进来的路人。 前者进来,看到了下面如火如荼的战争,就找了个空隙,加入进去,围攻王海侠。 渐渐地,有了围攻光明顶的气势。 而后者……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人,被这完不走心,完套和弦,真的很讨巧,听起来特别顺耳的旋律抓住了。 等到谷小白的进阶版“烟嗓”响起,很多人觉得自己耳朵都要怀孕了。 好听!为什么这么好听! 再等到副歌响起来时,大概一半的人已经直接点上分享键了。 这么好听的歌,不能我一个人独享! 顶级的vocal系歌手,若是刻意去讨好观众的耳朵,若是不介意流于媚俗,那就没外行人什么事了。 所以说,有时候音乐圈的鄙视链,对整个音乐产业来说是好事,这样才能划分层次,什么水平的人,做什么水平的音乐,大家都能有饭吃。 而若是大鲸鱼在海里游完了,还非要跑到小鱼塘里面来浪一浪,嘴巴一张,恐怕就能看到河床了。 毫无疑问,谷小白就是这样一条大鲸鱼。 而且是不守规矩的大鲸鱼。 “光轮计划”拥有两个排行榜,分别是“种子通道”排行榜和“普通通道”排行榜。 前者是专门留给各大唱片公司新人、业内推荐种子选手的,此时季白裁的《飞燕》,就在这榜单的榜首,直接空降。 非白即黑的几首歌,因为刚刚上传,还排在100多名开外。 而普通通道的歌曲数量,是前者的好几倍,此时,《少年行》已经进入了前百,还在飞速上升。 同一时间,唱歌类主播徐火火正在音乐软件里,随意地翻找着。 徐火火是一名大三学生,学的是设计。 在东城这种名校林立,985、211排排站的地方,三流大学求学的她,经常觉得自己很没存在感,出去当家教都没人愿意要。 而且因为家庭条件并不好,在东城这种繁华之地,内心深处,经常会有一些小小的自卑。 直到她大二的那一年,无意间客串了一把自己同学的主播,唱了一首当时比较火的网络歌曲,结果收获了一大波的打赏。 徐火火发现了一种可以改变自己生活的新方式,一咬牙,克服了内心的自卑、敏感和羞涩,一头扎进了直播这个行当。 但事实上,这一行也没有她所想的那么顺利,大部分的时间,她每个月都只有几百块钱,完对不起晚上大段大段的时间。 而且还要将这些钱,投入到化妆品和服装上,并没有什么结余。 但偶尔出现的大额打赏,以及希望做点什么,不要那么平庸的信念支撑着她。 随着她化妆技巧的精进,加上直播软件滤镜的强大,颜值平平的她,也有了“美女主播”的称号,在一群蛇精里面有了立足之地。 到了今年年初的时候,慢慢有了起色,她也买了更专业的麦克风、声卡,算是终于入了行。 徐火火是现在网络上最受追捧的所谓“烟嗓”,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烟嗓,她只是小时候生病坏了嗓子。 但是她发现,只要自己压低了声音,唱嘶哑的歌的时候,打赏总会多一些,房间里的人数也会上涨很多。 特别是女生娇小的身躯,和低沉嘶哑的音色产生的反差,很让人惊异。 不过现在走这种路线的主播也太多了,在这些人中间,徐火火并不善于经营自己,也没有办法投入太多钱,更没有办法承担太大的风险,她的人气又渐渐回落。 直到六月份,她迷上了谷小白,借着自己学校和东原大学距离近的优势,每天中午都跑去直播谷小白唱歌。 勉强算是一个歌手的徐火火,看过的最高水平的演出,就是谷小白的现场。 她很难想象,为什么有人能够不用声卡修音,就能唱的那么好,那么高! 她自己翻唱的歌,都修到电音了好不好。 而且,不用滤镜,就能那么帅! 在直播谷小白的过程中,她的粉丝疯狂上涨,有时候直播完谷小白之后,或者在等待谷小白出场之前,她趁机唱一两首,也能得到不少人的夸奖。 但是徐火火知道,自己和真正的“火火”之间,还缺少一首“代表作”。 直播歌手,当然不可能有自己真正的作品。 只能翻唱别人的作品,然后强行当成自己的作品这样子。 可好翻好唱的歌,基本上都被别人唱完了,徐火火一直没找到这样一首。 她每天没事的时候,都会翻一下新上传的一些原创歌曲,直到刚才,她听到了一首名为《少年行》的歌曲。 徐火火的眼睛一亮,就是它了! 又到了晚上直播的时间,徐火火打开了直播软件,架上机架、接好补光灯,调好滤镜,开播: “大家好,我是徐火火,今天我给大家唱一首很好听的歌,这首歌叫《少年行》……” 直播永不停歇。 打开直播软件,很多人都会疑惑,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时间搞直播。 也会疑惑一下,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看那些用着千篇一律的滤镜,同款塌塌眉,锥子脸的人唱并不好听的歌,还会叫好打赏。 当然,也可能并没有那么多,因为直播间里最多的并不是观众,而是机器人。 但大主播的观众数量还是很可观的。 奇哥是个妹子,也是网络上最火的烟嗓女主播之一,她每天晚上开口唱歌的时候,打赏的金额和她那被滤镜修变形的脸一样引起不适。 唱完一首她的“代表作”,翻唱的《佛说不可说》之后,下面突然有人刷屏:“求奇哥唱《少年行》!” “这首歌超级好听!” “对,少年行!我刚从隔壁过来,隔壁梨花哥都唱了。” 主播奇哥很纳闷:“少年行是什么歌?我去听一下。” 过了二十多分钟,奇哥道:“我第一次听这首歌,我给大家唱一下试试……” 之前,她一边听歌,一边在轻轻哼哼,觉得这首歌并不难唱。 当然了,真的很好听! 如果能够翻唱成功,就会是自己的另外一首“代表作”! 而且,隔壁梨花哥,可是她的竞争对手,如果唱慢了,让对方学过去就惨了。 “我此生豪侠 踏四海 傲王侯 白马走天涯……” 前四句刚出来,就觉得哪里不对,怎么对方的这个“烟嗓”,不怎么高,也不怎么低,就是普普通通的中音域,却那么难唱? 这不就是烟嗓吗? 大家的嗓子都坏了,谁怕谁啊? 一定是一开始没找对感觉。 “我再重唱一遍……”奇哥整理了一下状态,重新唱:“我此生豪侠……” 还是觉得不对,但是她还是坚持唱了下去。 好不容易唱完了主歌部分,奇哥趁过门的笛声响起时,赶快调整了一下状态。 妈蛋,好难唱! 为什么这么难唱! 不就是烟嗓吗?到底哪里不一样? 刚才听的时候,完没感觉到这么难唱啊! 她压根就来不及多想,就进入了副歌部分。 “新丰美酒斗嘶呃……” 第一句都没唱完,就直接唱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唱呲了!啊哈哈哈哈,果然唱呲了!” “刚才梨花哥也呲了!” “梨花哥唱了六个字才呲呢,这个才唱了五个字。” “快来快来,李桃桃那边也快要开唱了!” “走走走!” “我打赌一亿,李桃桃也唱不出来……” “赌一亿个什么?你说清楚。” “唱不出来很正常,问题是能唱几个字。” “我猜至少能唱完第一句吧……” 评论区里,一群人幸灾乐祸地大笑着,然后呼啸着离开了。 奇哥一脸的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方面是茫然,为什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副歌,竟然那么难唱。 不就是烟嗓+戏腔吗? 另一方面是纳闷,这些人到底在玩啥? 她并不知道,今天晚上有一群人,已经玩疯了。 这些人已经调戏了好几名大主播了,而且这种调戏的风潮,还在不断向小主播蔓延。 在徐火火第一个唱《少年行》,然后唱呲了,不得不在副歌转普通的腔调,放弃烟嗓勉强唱完后,就有人转到了几个大烟嗓主播这里,希望他们也能唱一下试试。 毕竟这首歌,真的很好听,他们还是喜欢看着人的脸唱,喜欢直播的这种氛围和感觉。 但是,所有的烟嗓大主播,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唱完的。 主歌部分,大多都勉强能完成。 但副歌部分…… 目前没有一个能唱完第一句的,大多在第五六个字,比较难咬字的地方卡住了。 其实,副歌部分,如果不纠结于音色和腔调,旋律特别简单,歌词对仗工整,语感顺畅,朗朗上口,好听好唱。 但是若是加上原来的音色和腔调,那就完不一样了。 烟嗓本来就非常暗哑了,再加上戏腔,就更难控制了。 网络上的那些结合戏腔和烟嗓的歌曲,都暗到了几乎分辨不出来,像是呓语+哼哼一样。 谷小白的副歌部分,烟嗓+戏腔+升key,咋听之下平平无奇,其实边缘暗中间亮,咬字特别清晰,气息支撑稳得简直像是万丈高楼的地基,还能在保持嘶哑的感觉和戏腔转音的同时再升key,它的发声技巧其实更像是秦腔+京剧老生的发声方式了。 这已经完超越了这些主播们所能理解的领域。 中间的差别,大概是滚滚和滚滚涂装的松狮之间的差别那么大。 但是咋一看,这还真是一只滚滚。 奇哥就完没看出来这只滚滚的真面目,她咬牙道:“这首歌挺难唱的,我白天练练,明天一定唱给大家听。” 我就不信,唱不出来了! 这一天晚上,不知道多少主播,赌咒发誓,明天一定要把这首歌唱出来! 这么好听的一首歌! 多练练一定能行的! 有的,在直播间里,就直接练了起来。 第二天。 “对不起大家……白天练歌把嗓子唱坏了,我们今天晚上连麦吧……” “主播身体有恙,今日停播一天。” “主播已失踪,今天的直播交给主播家的松狮。” 当然,还是有主播完整翻唱了《少年行》,但是大多都在副歌的地方,放弃了烟嗓或者戏腔。 徐火火也是翻唱成功的人中一员。 她是最早发现这首歌的人,也是思考的最多的人。 她选择了连麦自己的同学,那位带她入行的男同学主播。 她的烟嗓唱主歌部分,到了副歌部分,男同学唱戏腔的副歌。 她的这位同学,是位偏高音的歌手,最近因为谷小白的横空出世,大家对高音的挑剔度急剧升高,日子不怎么好过。 但在这首歌里,他直接连续升key,一路上翻,直到唱破了音。 好吧,破音也算是烟嗓了…… 二者一暗一亮,一低一高,对比强烈。 加上撕裂的声音,被认为“真诚”、“有感觉”、“不做作”……还挺被认可。 一夜之后,作为所有翻唱《少年行》作品中最成功的一对组合,徐火火和她的男同学,发现自己火了。 抖音里面、快手里面,把《少年行》这首歌当配乐的视频,如同野火一般滋生。 谷小白并不知道,自己随便“炮制”出来的这首歌,已经在网络上如此火了,此时他正享受自己相对安逸,而又不太相同的夏季学期,静静等待着这首歌的评论突破10000条。 而此时此刻,东城街头,一场街头卖唱的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作为蹭谷小白流量的“独苗”,经过前期的简单筹备,《放歌街头》已经正式进入了录制阶段。 因为正好是暑假,很多学生也报名了比赛,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宣传、游说、报名、初选,最终有足足400多名(队)卖唱者入围了初赛。 这个人数,可比节目组当初想的还要多,而且这还是经过了筛选,把水平太差的筛除掉之后的数据。 同时,节目组从东城近百个可以卖唱的地点中,选出来了35个相对比较稳定而且开阔、拍摄条件较好的地点,向东城的当地部门提出了每天晚上19:30-22:30时段的使用申请。 因为《放歌街头》已经有很高的讨论热度了,而现在民众也有提升夜生活品质、丰富文化生活的需求,东城的相关部门很快就同意了拍摄申请。 随后,节目组公布了赛制。 首先是初选淘汰赛。 为了加快筛选频率,400多名(队)卖唱选手通过抽签,每三组组合成一个“卖唱圈”,共享同一个场地,然后三组在同一个场地竞争,最终获得最多支持的,通过初赛。 第一场比赛,可以说是三选一。 因为需要同时拍摄20个场地,所以拍摄人员非常多,而且因为场地限制,拍摄的设备也五花八门,有运动相机、手持云台、手机、也有更专业的摄录设备。 而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比赛和赛制,《放歌街头》还和直播平台进行了合作,开通了官方的直播帐号,对每一名来参加比赛的选手,在直播平台上进行同步直播。 毕竟,直播也算是一种“互联网+”的卖唱。 而如此一来,整个拍摄过程,拍摄环境,都进入了观众的视野,不但可以提升话题度,还可以邀请观众共同见证,防止作弊。 这大概是观众参与度最高,也最草根的综艺节目了。 同时,它也为直播群体和电视综艺群体,提供了不同的内容。 前者享受到了程参与的快感,后者则可以享受到精心剪辑之后的精彩节目。 从周一开始,每天晚上都有60支队伍来参与这第一场“出圈之战”,争取三选一出圈。 今天已经是周三,也是这场比赛的第三天。 下午七点多,“从河三人组”的黄元平急匆匆地从公交车上跳下来,撒腿就跑。 远远就看到前方的东方广场,围了一圈人。 广场的中间,三个队伍已经在准备了,他们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多米,面向外面,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摄制组的人,正在三组人中间拉出来了简单的隔离带。 隔离带只留下了一个缺口,缺口内部放了一个有着节目组大大logo的琴箱,两个二维码,允许人上前去扫码或者丢钱。 旁边,还有几个广场的保安,在帮忙维持秩序。 “太好了,赶上了……”黄元平看到比赛并没有开始,而自己一男一女的两个队友,正在圈子里东张西望,长嘘了一口气。 “你可算是来了!”看到黄元平,他的两个队友都长吁一口气,“练会了吗?” “会了,会了!”黄元平跑进圈子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比赛是提前抽签好的,一周前就已经约定了对手。 在知道自己的对手之后,三人组就压力山大。 他们只是从河职业技术学院的三名普通学生,也不是学音乐的,而他们的对手,有一个两人组合,主唱是名校的“十大校园歌手”之一,另外一个也是吉他社的骨干。另外一个,虽然不会乐器,但是唱歌不错,是网络上小有名气的主播,早早就提前发布了预告,希望他的粉丝们来支持他。 和这两个对手相比,三人组一点优势也没有。 “出圈战”三取一,可以说非常残酷,而且就算是三取一,也有一百多个人可以出圈,到了最后剪辑的时候,能剪进来几个镜头? 他们可不想连电视都上不了,就被淘汰回家。 毕竟每个人来参加的时候,都给家里吹了牛的。 所以三个人这几天,都在准备战术、练歌、排练。 还准备了几首大杀器的歌。 晚上八点,暑气稍微下降,东方广场的人流渐渐变多了起来,下班的白领,出门吃饭的一家老小,夜晚闲逛的年轻人,都开始出现在广场上。 随着导播的示意,三组都准备就绪。 “大家好,我们是从河三人组,来自从河。”三个人对望一眼,吉他声起,先唱了一首李志的歌开场。 这个开场并不燃,因为现在还不是人流的最高峰,他们准备的几个大杀器还在后面。 比赛从晚上八点开始,到十点结束,他们要唱两个小时,需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嗓子。 好在他们有三个人,可以轮流唱歌,这是他们的优势。 但是三个人中唱歌最好的,就是黄元平,他的体力也非常重要。 三个人的乐器,是吉他、非洲手鼓、尤克里里,比其他的都更丰富,这也是他们的优势,所以现场感觉还不错。 他们唱歌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后面传来了一阵高音。 “看着飞舞的尘埃 掉下来 没人发现它存在 多自由自在……” 几个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 我去,一开始就放大招? 直接唱华晨宇的《烟火里的尘埃》? 这首歌可不是一般人能唱上去的,作为新生代实力最强的男歌手之一,虽然黑他的人,比喜欢他的人还多。但回归到音乐上,这是一个优秀的音乐人,他的作品都太难唱了,并不是随便可以在KTV里面吼的歌曲,所以没什么传唱度。但没传唱度不代表没有作品,他的歌真的现场唱下来,效果绝对是炸裂。 果然,虽然对面中间破音降调,但他的琴盒很快就开张了,有人直接丢了一张百元大钞在里面,取得了开门红。 黄元平和队友对望了一眼,在对方《烟火里的尘埃》结束之后,他们直接开始放大招。 《流浪记》! 而同一时间,他们听到,隔壁另外一个二人组,也唱起了《流浪记》! 根据之前节目组的统计,出圈战前两轮中,出场率最高的一首歌,就是这首现在依然在火爆的《流浪记》。而且,单曲效果最高的,也是这首《流浪记》! 街头卖唱的少年,唱着诉说流浪的《流浪记》,其实真的很打动人。 整个比赛持续两小时,围观群众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所以他们的大招,至少可以放三四次。 过了一个小时,在晚上九点左右,人群最多的时候,三组不约而同地又开始了《流浪记》大招。 唱完《流浪记》之后,黄元平和自己的同伴对望一眼,是时候放真——大招了。 “下面我们为大家唱一首新歌,《少年行》。”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锵!”黄元平的队友,用手机放出来了一段京剧的锣鼓。 黄元平提嗓子,念韵白: “新丰美酒斗~十千—— 系马高楼垂~柳边~” 青衣! 这就是黄元平的大杀器,他的爷爷是一名京剧演员,年轻的时候唱青衣! 副歌念白结束,主歌起: “我此生豪侠 踏四海 傲王侯 白马走天涯……” 结合了京剧唱腔的声音,响彻广场。 许多急匆匆路过的男女老少,都停了下来,向这边看了过来。 从河三人组,出圈! 这几天,季白裁非常不爽。 公司专门为他打造的《飞燕》,一出来就空降在了光轮计划的原创音乐榜种子通道的榜首。 一方面是因为公司的幕后操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些支持他,讨厌谷小白的人在帮他刷流量。 后面的其他原创歌手,大部分都被他压在后面,死活翻不了身。 而且,差距还在不断扩大。 但是,普通通道那边的《少年行》的人气,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飞燕》,甚至一路奔着他的数据两倍去了。 季白裁的公司,不是没有花力气推广《飞燕》这首歌。 他们在云村音乐买了开屏广告,找了许多的主播、大V在直播、短视频中翻唱、应用这首歌,但也只是勉强拉近了一点点距离而已,还是远远不如《少年行》的人气。 面对这种境况,季白裁的经纪公司也非常着急。 作为一个专注于网红、新生偶像的经纪公司,“闪光娱乐”是一家老牌娱乐公司投资的子公司,他们已经成功挖掘、包装了许多的偶像,并在粉丝经济中,成功挖到了第一桶金。 季白裁是他们在“原创音乐人”中布局的重要一环,看中的其实是季白裁本身自带的话题性,以及还算可以的形象。 至于季白裁本身的创作能力?谁在乎? 这年代就是赚快钱,赚一波就可以走了。 至于身上的抄袭黑点……反正能在季白裁身上花钱的粉丝,是不在乎这个所谓的黑点的。 日后如果真能发展起来,再考虑洗白的事就好了。 不过,面对《少年行》的强势来袭,闪光娱乐也非常重视,一大早,季白裁就接到了通知,让他去公司参加一次会议。 一大早,季白裁就离开了公司帮他租住的出租屋。 当初谷小白刚刚火起来时,系统就对他说过一句话。 “繁华难久,人气易逝,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现在对你狂热的粉丝,三天之后就会转移目标,五天之后就有了新的偶像,一周之后你就会被人遗忘在角落。” 这句话并没有在谷小白的身上应验,但却在季白裁的身上残忍的应验了。 从最初的抄袭事件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了,季白裁的关注度,就在逐日降低,从一开始的无数人追捧,到现在几乎无人问津,靠经纪公司在网络上的造势,还维持着繁荣的假象。 这种落差是巨大的,季白裁明显感觉到,就连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对自己的态度都不怎么样了。 难道自己要被放弃了? 季白裁非常惶恐。 他从租住的出租屋走出来,旁边执勤的保安看了他一眼,完没有一点当初帮他拦住记者时的热情。 似乎这位保安也意识到,他并不是什么大明星。 他拿出手机,自己打了一辆车,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听到保安哼哼着一首歌。 听到那熟悉的旋律,季白裁下意识地就跟着哼哼了起来,哼了两句,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哼什么,恨不得立刻呸呸两声。 《少年行》! 这旋律写的实在是太抓耳,听过了就很容易跟着唱出来。 旁边的保安,完不知道季白裁为啥突然黑了脸,他笑眯眯地哼着歌,越哼越大声,还摇头晃脑的。 看来这位也是K歌达人,圈中麦霸。 季白裁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点,好在此时此刻,出租车来了。 季白裁上了车,出神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又开始哼歌了。 他回过神来,突然惊觉,出租车上,竟然也在放《少年行》! 不过,并不是原唱的版本,而是不知道谁翻唱的,暗哑嘶吼的唱腔,副歌的部分变成了喊麦,本来就语感超顺,韵律感特别强的副歌,配上了动次大次的重节奏,让人停了就忍不住要抖腿。 司机师傅听得是摇头晃脑,恨不得把出租车开上六十迈。 “这个,师傅,能不能把音乐关了?”季白裁听得非常不爽,在后面道。 司机师傅正high着呢,闻言假装没听到。 季白裁又说了一声,司机师傅在红灯前一脚刹车停住了,不爽地转过头来:“你是打车还是打碟?” “啥?”季白裁没听明白。 “打车就乖乖坐车,别操打碟的心!”司机师傅牛气地哼了一声,转回头去了。 季白裁:“……” 接下来,季白裁深切感受到了司机师傅的审美和曲库的深度。 接下来一连五首,都是《少年行》,各种不同翻唱版本的少年行! 有的烟嗓,有的喊麦,有的嘶吼,有的尖叫…… 就在季白裁的心思介于想死和想知道第六首到底还是不是《少年行》的时候,车到了。 “给个好评啊亲。”要了发票下车,司机师傅还要求好评。 好评?我给你个屁的好评!你特么跟听你打碟的人要好评去吧! 季白裁气呼呼地站在原地,给了一个狠狠的1星评价,嘴里又下意识地哼哼了起来:“新丰美酒斗十千,系马高楼垂柳边……卧槽!” 我怎么又唱起来了! 然后他发现,原来公司楼下的商户正在搞活动,音箱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这首《少年行》,几个促销人员还在门口嚷嚷着:“新品试吃,免费品尝,儿童乳酪,健康美味,今日买一赠一……” 好魔性…… 妈蛋,你搞促销能不能放点纯音乐! 季白裁慌忙钻进了旁边的入口,进了电梯,旁边又进来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戴着耳机,摇头晃脑。 季白裁斜眼看过去。 “偏调白羽坐金鞍,看他君臣终欢宴……” 我要疯了!谁特么来杀了我吧! 当季白裁终于坐到了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时,脑袋里已经是《少年行》的声音了,他越是想要停止这种旋律,就越是无法停止,这就是所谓的“耳虫”。 季白裁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从脑壳里挖出来。 这首歌,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火的! 太特么讨厌了! 有好长时间,他都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会议上说了什么。 直到会议快结束了:“现在再号召一下粉丝,继续冲榜,刷一下人气。另外,组织水军,去刷一下《少年行》的差评,把他们的好评率拉下来!” …… 谷小白已经完进入夏季学期的节奏了。 白天流窜于实践中心、计算机房之间,中午唱歌,晚上回到寝室,就继续学习后续的课程。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都会去看一眼《少年行》的评论数和好评度。 昨天看已经七千多评论了,好评度也在89%左右。 今天差不多就快要过万了吧,马上就可以领奖励了。 谷小白点开了云村音乐看了一眼,顿时面色一变。 评论:8727条。 喜欢:139852 不喜欢:96629 什么鬼! 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差评! 王海侠看着客户端,皱眉道:“我们被黑了!” 第二天一早,是thetica的实践课。 角落里,谷小白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输入各种公式、代码和参数,非常认真的模样。 课程的讲师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小白,你在做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谷小白面前的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用不同颜色标出来的日程表。 “这是你大二年的课程安排?终于算出来了?”讲师看得眼睛发直,脸发黑“这也太可怕了吧……” 简直就是五加二白加黑啊! 谷小白的脸更黑,他颓丧地趴在了桌子上。 “输了,输给了thetica酱……” 讲师:“……” 不要随随便便就和世界上最强的数学运算软件比啊喂! 而且……需要用thetica计算自己年课程安排的人,更可怕! 离他远点! 讲师赶快闪到一边,就看到旁边王海侠开了五六个窗口,双手闪电一般在键盘上敲打着。 这是又和谁喷起来了? 旁边,显示着王海侠的项目名称:“国网喷子战斗力热力图分析”。 这是在用thetica科学指导自己喷人吗? 再看向旁边的周先庭。 “在健身房遇到小姐姐并恋爱的泊松分布……” 算了,当我没看到。 看看现在的单身狗们,都被虐成什么样了!真惨! 然后又转到了旁边的赵默身上。 就看到赵默完没开thetica,反而开着一个聊天窗口。 “小姐姐你好,我也想支持裁缝哥哥,能不能带我入行?” 嗯?在和小姐姐聊天? 难道这个不声不响的赵默,其实是一位潜藏的牛人?竟然有小姐姐聊天!裁缝哥哥又是谁? 然后就看到赵默不多时就加入了一个群,里面人很多,在哗哗哗的拼命刷屏。 “大家好,我是新人,我叫沫沫,今年19岁,特别喜欢裁缝哥哥的歌!” 沫沫?呕……难道赵默其实是女装大佬? 顿时,群里刷出来一堆“新人爆照”的发言。 就看到赵默熟练地打开了一张图片和PS软件。 咦,这不是小白的照片吗? 就看到赵默修尖下巴,加上长发,修细眉形,换了衣服,想了想,又缩小了一下眼睛,柔和了一下鼻梁,算是丑化了一下。 顿时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就出现在了赵默的屏幕上。 截图发微信上,再在手机上添加了几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滤镜和心形图案,又加上了手机水印,发到了群里。 很有后现代解构主义00后模糊自拍的高级感。 “我去,好漂亮的小姐姐!” “舔屏!” “已经被掰弯!” “再爆几张!” 群里女生居多,女生玩的其实比男生还开,很快下面就又有人要求更多张了。 赵默想了想,抬头看向了对面的谷小白。 感受到赵默的目光,谷小白茫然看过来。 “怎么了?” 赵默:“……” “我脸上有东西吗?”谷小白右手摸脸。 赵默“咔嚓”一声,抓拍了一张,又转回头去。 谷小白:“?????” 赵默低头,鼠标飞快挪动,不到两分钟,谷小白右手摸脸的照片,就变成了一张小姐姐托腮歪脑袋的照片。 娇憨可爱,任谁也看不出来,这其实是个男孩子。 沫沫:“我在学校机房里,我们很多同学都想要支持一下裁缝哥哥!嘟嘟嘴.jpg!” 讲师:“……” 很快,赵默就又混到了另外一个群里。 群里正在讨论:“好奇怪,这个APP怎么不好用了?” “差评和好评都刷不上去了。” “好半天才动一下的样子……” 群主给赵默讲解:“就是这个超级应援APP,可以支持自动切换云村音乐的帐号,你下载了之后,注册一个帐号,充值会员,然后再绑定一下,再然后就可以切换小号,就能不断换号刷差评了,现在服务器可能瘫了,你先等等,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谷小白刷下去!” 沫沫:“好哒,小姐姐,我有点笨,可能不太会,我先试试看。眨眼.jpg” 讲师:“……” 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然后就看到赵默打开了下载链接,找到了下载页面,搜索发布公司,查询企业注册信息,查询法人资料、搜寻网络上各种信息…… 随后下载应援软件APP,解包,看代码,网络上筛选对比,继续下载、解包、看代码,搜索企业注册信息,查询法人…… 一个多小时之后,一节大课结束,赵默也把一个文件包打包,发到了网络举报平台。 “网络黑产应用‘超级应援APP’及其他十三种使用同种代码的网络黑产APP开发商、运营商利益链详解及证据链打包。” 沫沫:“小姐姐们,我下课了,等我下次上课的时候再研究,再见,么么哒.jpg。” 赵默下线,关机,拎起背包,走人。 讲师:“……” 他看着赵默那平静甚至冷淡的表情,总觉得这个小伙子好可怕。 这么可怕的孩子,一定会单身一辈子! 然后再看看四个单身狗肩并肩走出机房,突然反省…… 是不是自己的课程太无聊,让这些学霸们闲的发慌了? 妈蛋,闲的发慌的学霸们真可怕! 赵默在门口的垃圾桶前面停了一下,把手里喝完的饮料瓶,丢进了可回收垃圾里。 垃圾桶上,一行字清晰可见。 “垃圾分类,人人有责。” 当天晚上,一则新闻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网络执法机构发布了127家APP整改名单,其中中后部分,有一个专门的网络黑产模块,列出了27个勒令关闭,执法机构立刻介入调查的APP名单,其中最后十四个里,“超级应援APP”和它的十三个兄弟,赫然在列。 赵默上床睡觉之前看到了这则新闻。 他打开云村音乐看了一眼《少年行》的数据。 乱刷的差评已经停止了增长。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床上已经睡着了的谷小白,默默笑了笑,放下手机。 翻了个身,深吸一口气,睡觉! 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觉,不知道多少机房被突击检查,多少公司被连夜查封。 估计他们做梦想不到,他们会遭遇这种事,只是因为有一个少年,顺手分类了一下垃圾而已。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而这位少年自己也没想到,监管方的效率如此之高,凭借他一己之力以及几张女装照片,就为一群人提前敲响了丧钟,甚至重创了整个黑产行业。 几天之后,又有一则新闻爆出:“某地网警破获网络黑产案件,其中‘超级应援APP’半年盈利万元……各网站表示,会努力脱水被影响数据,保证榜单的公平公正……” 这已经是后话了。 (注:本章的情节,灵感来源于星援App,详情可自行搜索,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种黑产真的是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大快人心……) 同一时间,在另一座城市里,付函在保镖的保护下,从摄影棚里走出来,低调地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直奔机场。 付函的《歌王之战》首次录制已经结束了。 身为补位歌手,他唱了自己那首特别炫技的代表作,转音转的特别华丽,直接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而网络上,付函参加歌王之战、付函娱乐破冰、付函华丽转音燃爆现场等等话题,也已经开始预热了。 就等下周五晚上的时候,节目正式开播了。 估计到时候收视率会有不错的表现。 作为一名一线歌手,虽然大部分时间付函都很低调,但是一旦上综艺,反响还是很大的。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接娱乐节目,而且他的那个“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家产”的梗,在网络上也非常火爆。 但是付函压力很大。 因为《歌王之战》上的歌手,实力都太强了。 付函是一名创作歌手,长于对音乐的理解,多种音乐体系的吸收发展,以及本身对音乐的优秀审美。 他并不是voal系,在这种现场竞技的节目上,实在是非常吃亏。 在第一次录制结束之后,节目组就已经和他沟通了下一次录制的选歌。 节目组提供的歌单里,并没有他想要唱的歌。 他打算翻唱一首风和原创,但是因为他的专辑满了,最终给了别人的歌。 这首歌也很适合他的声线和转音,因为本来就是给他写的。 在《歌王之战》这种舞台上,想要拿到好成绩,在兼顾现场的同时,还要源源不断地拿出来新东西,让观众保持新鲜感和紧张感。 这对付函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毕竟他的目标,不是随便混一期节目,而是拿第一! 但是新鲜总是有限度的,考虑到赛程的问题,现在就拿出来大招,到最后反而可能乏力。 上一场的名次很靠前,这一次他被淘汰的可能性不大。 应该比较安,选歌可以保守一些。 但要尽可能进行一些能让人耳目一新的改编。 但真正让付函急着回去的,却不是准备下一首歌的改编,而是谷小白终于答应给他录《燕燕》了! 下了飞机,付函联系了一位业内顶级的录音师好友,然后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准备录音。 上午八点半,谷小白带着三名好奇宝宝,就来到了付函的工作室。 “欢迎,欢迎各位学弟。”付函也不摆大明星架子,非常热情地就迎了上去,和几位小学弟们热情握手,“早就听小耀说过你们了,有空就跟小耀一起来玩啊。” 付函对306寝室的几个,也不算是陌生了,毕竟看他们的演出视频也看了好几遍。 “风和你帮忙照顾一下几个小伙子,小白,咱们先沟通一下录音的事?”知道谷小白之前没录过音,付函担心时间不够,一分钟也不想耽误。 毕竟录音棚里唱歌,和在现场唱歌是完不同的。 付函和谷小白走在前面,商量录音的事,风和陪着其他三个人走在后面,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对了,你叫……王海侠?”打完字,抬头看向了身边的少年,没话找话说。 风和也是个不怎么善于交流的人。 “嗯,叫我小侠子就好。”王海侠说了一句,低头,拿出手机,打字。 周先庭和赵默都跟着上去了,王海侠和风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战斗不休。 两个人突然觉得总是玩手机不太礼貌,抬起头来,对望了一眼,礼貌一笑。 “小侠子你名字不错啊,大气。” “风哥您的名字也很帅气。” “大牌制作人,感觉人还不错啊。”王海侠想。 “不都说他是个大喷子吗?是个不错的少年啊。”风和想。 然后低头,继续疯狂战斗。 …… 录音棚里,谷小白已经站在了麦克风前,好奇地左右看着。 黑色防喷网,银亮电容麦,看起来就很高级,确认过眼神,是谷小白买不起的装备。 硕大的监听耳机,能包住谷小白的半张脸。 嗯,也确认过眼神,贵就一个字。 谷小白已经学完了声学了,他知道人类听到的声音,其实是包含混响的,而在录音棚里,声学设计会去掉绝大部分的混响,留下的就是所谓的“干声”,然后再根据歌曲的意向、需求,制造出来不同环境的混响,也就是所谓的“湿声”。 没有混响的干声,其实是非常难听的,干瘪、生涩,任何的瑕疵都会暴露出来,有时候这种声音,会影响歌手的发挥,所以会“听干录湿”,也就是返送的声音,会进行基础的混响修饰。 录音棚里墙壁上的木质纵横隔板,起到的作用是将声音“劈开”,而墙壁上的开孔泡沫,以及地面的地毯,墙壁上悬挂的褶皱帘子,都是为了使其无法反射。 既然录音没有开始,谷小白就摘下监听耳机,好奇地尝试在录音棚里发声,然后认真地听取声音反馈,认真的像是一个做实验的孩子。 巨大的玻璃窗外面,付函、风和和录音师,呆滞地看着录音棚里面。 谷小白因为要戴耳机的缘故,把帽子摘下来了,但耳机压镜腿不舒服,所以眼镜干脆也摘了。 颜压ax! 几个人就觉得,录音棚里本来昏暗的灯光,突然变得超级刺眼。 我去,要不要这么夸张,这是主角光环吧这! 就算是见过娱乐圈无数俊男美女的付函,这会儿小心脏都有点扑通扑通的,紧张。 好想偷偷把这一幕录下来,到时候放在自己燕燕的v里! 其实录音棚里是有摄像头的,就是拍摄在录音棚里唱歌的画面素材的那种,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开启摄像头的冲动,深吸两口气,压住。 “可以开始了吗?”谷小白在里面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啥动静,问道。 谷小白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才让几个人回过神来,一转脸,就看到王海侠几个人在后面捂着嘴偷笑呢。 好吧……丢人了。 谷小白并不知道外面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他等到耳边响起了配乐的声音,就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开始录。 “小白,你第一遍就先熟悉一下流程,在录音棚里,和外面声音不一样,你可能需要调整一下。”付函对着话筒道。 里面,谷小白微微点了点头。 燕燕的前奏很长,前奏结束,谷小白精准无比地进入了第一段。 声音大了! 谷小白被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一缩,然后控制自己的音量,缩减动态。 果然,在录音棚里唱歌,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没有环境噪音,超高灵敏的电容麦,都和之前在台上,嘈杂的环境里,用动圈麦唱歌的感觉完全不同。 和上次在寝室里,自己录《少年行》也不一样。 其实,付函没想过,这不但是谷小白第一次在录音棚里录音,而且也是第一次听耳返。 外面,付函、风和和录音师,都戴上了监听耳机。 他们的耳机,返送的是完全的“干声”。 人的声音里,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清晰地展现出来。 音准、音色、节奏、稳定性、气息…… 但付函三个人,却听得目瞪口呆。 好强!太强了! 音准毫无瑕疵,音色控制自如,节奏精准,整体稳定到可怕,气息平缓,如此灵敏的电容麦,都很难听到换气声。 这什么妖怪啊! 都说大潮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录音棚里的感觉就是如此,去掉了所有的混响之后,本来就露了一颗脑袋在水面上的谷小白,露出了水面下的部分。 哪里是裸泳啊,简直就是反重力发动机、反物质能量装甲、高能质子炮武装起来的外星战斗机器人! 为了找到合适的情绪,谷小白的这一轨,直接从头录到尾,并没有只录他的第三段和最后一段的和声。 一遍唱完之后,录音师给了付函一个白眼:“函哥,我佩服你的勇气。” 多大勇气和这样的谷小白一起录歌! 这小子简直就是行走的唱歌机器! 付函觉得自己又受到打击了。 “我再重新录一遍。”谷小白却觉得自己刚才录的并不好。 第一次录,很多地方动态收放不自然,而且太紧张了,情绪没控制好。 第二遍,音色一层层变化,情绪丝丝入扣,一层层前推,一层层递进…… 即便只是干音,外面戴着耳机的几个人,都听得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录音棚里昏暗的灯光,可以帮助谷小白保持专注。 没有其他的任何人干扰,谷小白的情绪,完全沉入了这首歌里。 他唱着歌,眼前就闪过了二兔子,赵兴盛和陈老教授的身影,闪过了在婚宴之上看到的一幕幕,也闪过了小蛾子的身影。 情感,就变得更加细腻和深情起来。 这是谷小白唱得最好的州鸠版《燕燕》,也是几个人听得最好的一版《燕燕》。 然后谷小白又单独录了几段和声,就过了。 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分钟。 “我好想给小白录专辑。”录音师捂着胸口,“不要钱也行!” 听这样的歌手唱歌,真的是太享受了。 在录音师这行里,有一句话。 人比设备重要。 好的歌手,用再渣的设备,都能出好效果。 而垃圾歌手,用上天价录音棚,百万录音师,出来的也是翔,顶多在翔上撒上金箔装点一下而已。 “你可从来没说你不给我要钱啊。”付函有点不爽。 这位录音师,并不是他这里常驻的那位,而是专门请来的老朋友,业内大佬,收费超高。 如果不是用一顿烧烤加两瓶啤酒贿赂他,他都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录音棚,来别人这里帮忙录。 “听完这个,你让我再怎么给你录嘛,你的那段价格翻倍!”录音师痛并快乐着。 “早知道小白录的这么顺畅,我干啥还请你来,白花钱!”付函生气,他知道谷小白时间比较紧张,所以请来了老朋友,免得录音过程中出现问题。 不说自己的那位常驻录音师小兄弟,单说风和,现在的制作人,都是录音精通。 但好的录音师,是可以指点和指导歌手如何解决各种现场遇到的问题的,而录音的时候,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譬如第一次听耳返,第一次听自己的干音,不会控制音量,不会控制动态,都会影响录音。 但是谷小白真的强到了超出常规,所有问题顺顺利利度过。 他们并不知道,谷小白的记忆宫殿里,有一个“曲库系统”,被谷小白当成了自带频谱仪。 换句话说,人谷小白说话的时候,都自带耳返。 压根用不到这些。 “反正今天的钱你已经付完了……”录音师直接凑到了话筒前:“小白,函哥这个录的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再录个你自己的版本?对了,那个,其实我也可以唱和声的。” 什么鬼!付函想要骂人,要唱也是我给小白唱和声啊!我来!我来! 录个自己的版本? 谷小白挺心动的。 说实话,在录音棚里唱歌,和在台上唱歌,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台上面对万千观众,像是上大课。 在录音棚里独自唱歌,像是上自习。 各有各的好,谷小白都喜欢。 又过了半个小时。 “小白,你要不要把你的钢琴版也录出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 “小白,你还有没有其他歌要录的?今天免费大奉送!” 免费?你可收着我的钱呢! 付函拼命翻白眼。 怎么看这进度,小白今天一天,就能把一张专辑录出来似的? 已经被这张专辑折磨了快一个月的付函嫉妒到质壁分离。 谷小白又录了《东山谣》和《天涯歌女》,觉得有点累了,就从录音棚里走了出来。 “今天上午的工作完了?”金牌录音师一脸的开心,今天这钱赚的真轻松。 混缩之类的,后面再说,他很想和小白聊聊,问问啥时候出专辑。 “我也要录,我也要录!”旁边周先庭左右看看,把手举起来了。 我身为306排名第二的歌手,也有自己的代表作的! 请让我也享受一下专业级待遇! “小李,你陪小同学玩玩。”金牌录音师才不打算调教周先庭这种外行,转脸把脏活丢给了付函工作室常驻的录音师小李。 “哎?我记得我是付了钱的啊。”旁边,付函按住了小李的肩膀,不让他起来,笑眯眯看着自己损友录音师:“你们今天有什么想要唱的,想要录的,可抓紧机会啊,这种大牌录音师,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几个少年雀跃。 于是,周先庭进了录音棚。 付函把监听耳机给录音师扣上了,还使劲按了按。 “别摘下来哈!我可是每一分钟都付了钱的!” 录音师呆滞地看到周先庭进了录音棚。 “不,让我死了吧……” “我不想录了……” “谁来救救我……” 付函带着谷小白到隔壁房间编曲去了,其他人坐在旁边沙发上,玩手机,看热闹。 “有人要喝点什么吗?”风和站起来。 哎呀和人吵架真累,喝点肥宅快乐水加油! “给我一瓶可乐。”王海侠头也不抬地举手。 这个人真难对付! 能在我东院喷神王海侠的面前坚持这么久,我敬你是条汉子! “这期的踢馆歌手决定了。” 中午,付函请客,大家一起到别墅旁边的一处很隐蔽的私房菜吃饭。 非白即黑也跟着一起蹭到了大餐,付文耀也被付函叫来当陪客,都是学长学弟们餐桌上的气氛倒是很轻松。 吃着吃着,付函接了一个电话,突然眉头皱起。 “谁?唱什么?”风和还在对着手机使劲,随口问了一句。 “陈宇杰,唱《少年行》。” “什么?”半个桌子的人都抬起头来。 当然大家关注的重点都不同。 “陈宇杰是那个陈宇杰?网络歌手?”风和听到之后,撇嘴,“难怪选一首这种歌……” 很不屑的样子。 “这首歌不好吗?”王海侠不爽。 风和抬头,正视王海侠,就要给他科普一下这首歌为什么不好。 看到这一幕,付文耀汗毛都竖起来了,不好,风哥和小侠子要厮杀起来了! 眼看就要火星撞地球,付文耀连忙岔开话题:“这个陈宇杰唱功也就网络主播水平吧,而且连张专辑都没发过,怎么能让他上《歌王之战》?” “大概是因为这期的收视率太低了,话题度也太低了吧,想要收割一些年轻的观众吧……”付函哭笑不得地摇头,“我现在已经有点后悔自己上这个节目了……” 《歌王之战》之前的每一期,都是全国收视率最高的歌手竞技类节目,偏偏今年节目组请了一堆功成名就的老前辈来唱歌,一个个又佛又仙,连争胜的欲望都没有,不论是节目的冲突性还是戏剧性、竞技性,都下降了许多,整个节目都弥漫着一股陈腐与无趣的气息,收视率直线下跌。 前两期播出之后,节目都上不了话题榜,也是醉了。 付函来了之后,才算是有了一点起色,但是付函也很无奈,他上这节目不是为了拯救节目的人气,而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咖位,让自己最后一年能牛掰一点,好光明正大回去代言自家的产品。 可为啥这节目却堕落成了这样? 节目组也在为了人气拼命挣扎,踢馆环节竟然还引入了网络投票推举歌手的机制,结果投票最高的,都是一些什么牛鬼蛇神…… 踢馆不成功就算了,如果踢馆成功了,一想到自己日后会被人说成和陈宇杰这种连正式歌手都算不上,连专辑都没发过的人同台竞技…… 付函已经想退赛了…… “陈宇杰唱《少年行》,难道他就是这首歌的作者?”那边,风和却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可能,那家伙能写出来这么好的歌?”王海侠不屑撇嘴。 “这种歌哪里好了?”风和就要拍案而起。 风和平日里是个很温和的人,但是这几天,实在是被《少年行》撩拨到火起,说起来就要炸。 “风哥你醉了,走,去洗把脸。”付文耀连忙一个示意,和黑熊精一左一右架住了风和,向门外拖去。 “什么?我不喝酒啊,我哪里喝醉了,你们干什么……” 等等,哪里不对? 付函可不像风和那样,除了音乐其他都毫无兴趣,他可是商界精英家庭出身的。 他感觉酒桌上的气氛不对。 “你们都知道这首歌?”付函问,他看了一下几个人的神色,目光落在谷小白的面上。 小白不像是会关心这种歌的人啊。 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可能:“小白,难道这首歌是你唱的?” 谷小白否认道:“怎么可能嘛!” 其他几个人偷笑。 是啊,怎么可能嘛,付函也觉得不可能。 说出来,自己也摇头失笑了。 网络上,也早就有人请愿谷小白唱《少年行》了。 因为这首歌,明明是俗气的曲子,听起来很普通的烟嗓+戏腔,可问题就是难唱。 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个翻唱,能将原唱完整翻唱下来,更别说超越原唱了。 不只是网络主播,一些颇有唱功的专业歌手,也尝试过了。 纷纷挑战失败。 所以大家都很想看看谷小白能不能搞定这首歌。 闪姐也给谷小白建议了好几次,谷小白就是不唱。 现在网络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是不是谷小白也唱不来这首歌了。 谷小白的粉丝们,都觉得这种讨论是在找茬。 人家小白明明是高音好不好,你让人家唱烟嗓,你欺负人呐? 再说了,这种唱法毁嗓子知不知道? 俺家小白的稚嫩小嗓子,好好呵护都来不及,你们想干啥?啊?造反是不是? 306寝室的几个闷骚少年,每当看到这些讨论的时候,特别是见到人非常认真地讨论,在不考虑会不会毁嗓子的情况下,谷小白能不能唱,能不能超越原唱的时候,都要笑得打跌。 谷小白当然不能唱了啊! 他一唱岂不是露馅了,让人知道他其实才是原唱了? 这种躲在后面,看别人讨论来讨论去的感觉超好玩。 而且网络上也有很多人,都在讨论这首歌的原唱到底是谁,不过“白墨听霞”并没有留下任何的自我介绍和联系方式,云村那边也没有对外透露消息,或许觉得这种神秘,更利于这首歌的发酵。 音乐圈里本来是没有秘密的,但云村音乐的人,对这首歌还真是非常认真的在保密,目前还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 付函觉得,他们可能想要把这个秘密留到最后的颁奖典礼上宣布,好制造一个爆点。 所以这位白墨听霞的身份,一定会够惊爆…… 到底是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真和你们没关系?白墨听霞……好像你们四个的名字啊。”付函又问。 “没什么关系吧。” “我们只是听过而已。” “真的不是我们。” 四个人都摆手。 付函狐疑。 算了……果然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就听到谷小白道:“不过,我觉得写这首歌的人,简直是天才!” 毫不留情的自夸! “嗯,绝对是不世出的天才!” “几千年难见的天才!” “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 306众人继续毫不留情的自夸。 付函笑喷了:“难怪这首歌能火,果然你们年轻人都喜欢……” 然后他觉得自己应该给年轻人们科普一下正确的审美观和音乐观,道:“这首歌使用了两种最常见的和弦套路,并没有什么对音乐,对人文的思考,歌词和曲调都是流水线模式的,我感觉写这首歌的人,应该是个混迹乐坛的老油子,不过若是真的混迹了很多年,还在写这种充满了匠气的音乐,怕是这辈子在乐坛的成就,都不大了……” 谷小白脸黑。 你才老油子!你才成就不大! 难道我不是一个写歌的天才吗? 我怎么可能不是写歌天才! 我一定是写歌天才对不对? 系统还在这时候跳出来添乱 “被专业音乐人士差评,请宿主加强学习,认真写歌,写出能让专业音乐人士赞许的好歌!” 系统那个开心啊,谷小白那么随随便便就写出来了一首大火的歌,让系统很无奈。 这个世界的人,审美观都怎么了!怎么能那么水! 但是他势单力薄,完无能改变谷小白的艺术审美。 现在有了付函等人的神助攻,系统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盟友。 谷小白同学,现在请付助教上课中,请你认真听讲,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首歌里面的理性思维多过了感性思维,没什么感情。”录音师也道,“虽然原唱凭借出色的唱功,赋予了这首歌情绪与动态,但是它就像是用机器雕刻出来的工艺品,虽然精致,但是没有艺术气息。” “工业品怎么了?现在最高科技最强大的东西,难道不都是工业品吗?难道还有人能用手打磨出来7n的芯片?”王海侠不服。 “嗯……从理科生的思维方式来说,确实是如此,不过艺术的思维方式是不同的……”付函也不知道怎么和几位未来的物理学家解释。 此路不通啊! 然后他摇头苦笑道“其实我觉得,物理学家们不适合写歌,理性思维会妨碍艺术的感性思维与创造力,譬如小耀,他写的歌完符合乐理,各种对位工整,和弦板正,但是……” 说起来在乐理方面,付文耀比谷小白还是强一些的,毕竟学了很多年的音乐,他已经开始接触古典音乐的许多技法,把许多流行音乐里不怎么用的技法,都糅合了进自己的歌里去,但是……就是不好听啊! 音乐,它的一只脚跨在物理学上,另外一只脚却跨在心理声学上。 物理,是客观存在的,恒定不变的,理论总是在不断被完善,但基础却并没有被推翻。 但心理声学却是一种永远在变化、永远在发展的东西,人类永远也无法完了解自己。 物理学家们,似乎很难接受不受公式控制的东西,也对无法测量的东西嗤之以鼻,尽可能排除它们的影响,聚焦在可以观测的东西上。 这种思维的差异,造成每次付文耀写了歌,付函都要给他大改,还要被他振振有词的嫌弃。如果不是自己弟弟,早就打一顿踢出去了。 付函吐槽了几句,却并不知道,他已经成功激起了谷小白的好胜心。 我们物理学家(未来的)怎么可能连一首歌都搞不定? 谷小白非常不爽,我还就不信,我写不出你们喜欢的歌! 不就是写歌吗?! 系统“大音乐家系统‘创作’支线第二弹。创作一首得到专业音乐人认可的音乐(好评度50以上),任务奖励指定开启任意时间,任意地点的试炼场景。” 又是一个任意时间、任意地点的试炼场景! 谷小白觉得,系统这真是大出血了! 之前的那个奖励还没拿到,第二个就又来了。 看来系统真的很注重音乐创作。 好吧,就让我来为物理学家正名! 付函感慨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说多了,转变了话题“风和该不是掉坑里了吧,算了,大家都吃完了吧,走吧,不等他了。” 结账走人。 下午,送走了四个人,付函皱着眉回到了工作室。 “这次的比赛,看来得力以赴了啊……” “《少年行》这首歌,不管愿不愿意承不承认,都特别难唱,群众基础和感染力也够,如果陈宇杰真的能唱好,还真可能踢馆成功……”付函觉得自己,可能必须改变一下选曲策略,如果这次名次在陈宇杰后面…… 想想都不爽! 必须放大招了! “我决定了,这次我就唱《燕燕》!” “唱《燕燕》?”风和猛然抬头,“第三段你怎么唱?” “我可以请个高音歌手或者女歌手陪我一起上台……”付函道,然后他灵机一动“或者……我放个真·大招!” “真大招?你是想……” “没错。”付函缓缓点头。 “你一定是疯了。”风和呆滞半晌。 “不,我要拿第一!” “我要成为热搜榜第一!” “我要成为超级大咖!” “我要回去代言我家的产品!” 付函怒吼! 此时此刻,他争胜的,前所未有的强烈! 绝对不能让自甘堕落的节目组,把自己给拖累了! 绝对不能让那些不好好唱歌,不好好做音乐,整天刷人气的所谓歌手,有一点点的机会! 就让我来让你感受一下,被碾压的快感吧!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付函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个对手。其他的比赛对手,他都已经很了解,甚至有一些是他听着对方的歌长大的,但是对陈宇杰,他了解并不多。 考虑到《少年行》这首歌本身的难度和影响力,付函真的不敢大意。 而且,付函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打开了手机,调出了《少年行》,仔细看歌词。 第一段 “我此生豪‘侠’ 踏四‘海’ 傲‘王’侯 白马走天涯” 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第一段歌词,从右向左,斜着看。 王海侠三个字,正好连成一条直线。 王海侠! 付函再看向了第三段,从右向左,斜着看。 “我信步闲‘庭’ 谁当‘先’ 剑‘周’闪 千里不留行” 周先庭? 果然,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再看第五段,从右向左,斜着看。 “你欲言还‘默’ 眉间问 归‘赵’时 妾心空空落。” 赵默! “一群熊孩子!竟然还玩这一套!”付函一巴掌,把自己的大腿都拍红了。 明明名字都嵌入进去了,还说不是你们的歌! 欺负我老眼昏花咋滴! 然后付函忍不住想笑。 妈蛋,世界的人,竟然都没发现这个小伎俩吗? 还是说,已经有人发现了,正和自己一样,偷偷憋笑呢…… 等等…… “我今天,是不是已经得罪了他们了?”付函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在饭桌上说的话。 差点要打自己的嘴巴。 笑,你还有脸笑! “什么?”风和大惊,“我不在那么一会儿,你就把他们得罪了吗?你到底说了什么?” 风和一边低头和人狂喷,一边觉得,就付函这智商,在娱乐圈里混到现在也没死,肯定是因为家里太有钱。 呸,死土豪! …… 机场,戴着墨镜帽子的陈宇杰被记者拦住了。 “现在网络传言,《少年行》是您的杰作,请问是不是真的?” “您打算在《歌王之战》上唱《少年行》,是因为这首歌是您自己的作品吗?” “您真的就是‘白墨听霞’吗?” 陈宇杰站住,回头对着镜头微笑“现在我不想回应太多,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完我的歌就知道了。这一次,我会展现真正的实力!” 媒体 “神曲有主陈宇杰默认自己是白墨听霞!” “陈宇杰剑指歌王,大战一触即发!” 网络上一片喧嚣热闹。 《歌王之战》的节目组松了一口气,流量,终于来了。 (495月票了,先更了吧。在这里继续求一下月票。 另外,这首歌里埋的名字……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吧。) 。 保姆车从机场高速上下来,又在拥堵的市内道路上行驶了半个多消失,拐过了路口,速度就开始慢了下来。 前座上坐着的付函的助理“嚯”一声坐直了身体。 就看到窗外道路两边,站满了迎接的人群。 “陈宇杰必胜!” “宇杰无敌,梦想必胜!” “梦想天生,我杰第一!” “歌王诞生!少年无敌!” 各种各样的横幅,拉满了两侧,看到有一辆车过来,粉丝们疯狂叫了起来,但是看到车连停都没有停,也不是他们想要等的那辆车的车号,就又无趣地转过头去。 “这阵势,这口气……”后座上,付函也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是来参加录制而已,竟然就这么大阵势?果然是网红,比他们这些真正的演艺圈艺人还要受追捧。 “这就是节目组想要的大流量啊。”助理感慨道。 然后助理突然忍不住笑:“如果小白的粉丝知道小白要来参加这次的《歌王之战》录制,会是什么场景?” “唔……”付函和助理一起捏着下巴浮想联翩,然后差点笑喷了。 估计陈宇杰的粉丝会被打得妈都不认识吧…… 就连司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差点把车开进路边的应援团人群里。 那画面,想想就会觉得好美腻。 笑完之后,付函转头看向了身边静静坐着的少年。 谷小白似乎完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正静静看着窗外出神。 谷小白之所以答应这次演出,甚至不惜请了两天假,是因为付函提出了他根本就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的条件。 “我听说你有自己的实验室了,但现在还没有启动?” “只要你帮我夺冠,我就帮你拉一个不低于50万元的横向项目,让你把实验室搞起来!” 在没有实验室之前,谷小白想的是。 物理学的本科生,根本连最前沿的物理学研究的边都没摸到呢,搞什么研究。 但是真有人要帮他把实验室弄起来的时候,谷小白的想法是。 管他是什么研究呢,先搞个小项目再说!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谷小白的学习能力有了很大的增幅,时间上反而变得宽松了起来,已经有余力顾及点其他了。 就这样,财大气粗的付函,挥舞着钞票,像是一个寻欢的大爷,夺了纯洁如同一朵小花的谷小白一血。 既然答应了,对谷小白来说,比赛,即便是音乐比赛,都是要力以赴的。 更不要说,对方还是这种大佬金主! 所以他想要拿出来最完美的《燕燕》。 可惜,前两天云村音乐的后台发消息,说最近有黑产app刷数据,“光轮计划”的榜单数据异常,所以暂时冻结了评论和评价功能,云村音乐正在进行数据脱水。 奖励肯定是拿不到了。 谷小白觉得,冥冥中有某种力量,不想让自己再去找小蛾子。 这力量,和自己的妖琴一样邪门。 或许,跨越时空的这种情感上的联系,本就是违背法则的事吧,所以才会经历种种阻挠。 所以,现在只能用不完美的状态,去演唱这首《燕燕》。 或者,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完美的存在,永远都是有缺憾的。 保姆车在电视台的台上停下,立刻有负责和他们对接的工作人员上前,帮他们拉开了车门。 《歌王之战》实行的也是所谓的音乐合伙人制度,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帮参赛的歌手们安排比赛,帮一些不怎么擅长综艺节目的歌手,快速融入综艺环境,提升节目的综艺感。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借这节目的高曝光度,让某些人多露露脸,提升一下咖位。 付函的音乐合伙人叫张智妍,是一名电视台最近力捧的主持人,当她看到谷小白从车上下来时,有一瞬间失神。 然后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小白!啊,小白!” “嘘”付函赶快示意她冷静一点,“这可是我请来的秘密武器!” 付函觉得,自己这辈子听到的路人尖叫,都没有陪着谷小白一路走来听到的多。 从值机登机开始,到坐上头等舱,再到从机场出来,一路上就像是有一只千足蜈蚣精,拼命踩路上女孩子的脚似的。 长得帅就那么沾光吗? 为什么?明明我也是高大帅气好不好。 好吧,虽然现在有点老了…… 明明我才是大明星好不好! 好吧,虽然现在完比不上流量们了…… 付函的内心,充满了被拍死在沙滩上的无奈。 不行,我要坚持住,就算是被拍死,也必须是被小白这样的人拍死! 听到付函这么说,张智妍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也引得许多人转过头来,好在正好此时,远方传来了一阵更撕心裂肺的叫声。 “杰哥!” “陈宇杰!陈宇杰!” “杰哥我爱你,杰哥无敌!” 却是陈宇杰来了。 陈宇杰从窗户里挥着手,外面等着的粉丝们,就已经激动地泪水狂洒了。 当他从车上下来时,那些粉丝们还差点冲上平台,好在被早就已经严阵以待的保安们拦住了。 陈宇杰走上平台,接受刚刚下车时的采访时,就听到许多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道:“好棒哦,终于见到真人了!” “我还以为上网络上都是说的假的,没想到真人比照片和视频好看那么多!” “好帅,好帅!好开心,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帅!完蛋了,我沦陷了!”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红了,唱歌那么好,人又长的那么帅!天哪噜,如果我冲上去和他握握手的话,我会不会被辞退啊……” 陈宇杰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是啊,我唱歌又好,人长得又帅,小姐姐们要不要约一下啊。 然后他又听到工作人员道。 “可惜戴着帽子和眼镜,如果能摘下来就好了……” 陈宇杰微笑着,把自己的帽子和墨镜摘下来了,笑着环视左右,然后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门。 旁边,摄像机在追拍,把他从下车开始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拼才华吧……” 是啊是啊,我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就是要拼才华! “这次的比赛,大概也没有悬念了吧,只要他一上台,那就赢了啊!” “对啊,只要站上台,谁忍心不投票给他!” “绝对赢了!” 啊哈哈哈哈,我赢定了! 陈宇杰信心十足。 这就是我陈宇杰的魅力! 《歌王之战》的票,一半是甄选赠予,一半是出售。 而且出售的价格,可以说是各种节目中最贵的,决赛的票价,最高达六千多元,还没有投票权。 即便是如此,依然一票难求,因为这舞台,可以说是国内最好的舞台之一,出场的演出嘉宾,也是咖位最高的。 谷小白站在上方观众坐区的黑暗中的,看着前方的舞台,听着舞台上发出来的乐声,偶尔还会从口中发出不同频率,高低不等的声音,然后认真地倾听着返回的声音。 他的脑海之中,各种数据在不断翻腾,口中喃喃低语: “清晰度C80大概-2dB,早期混响衰减好陡峭,晚期混响衰减也很慢,好棒好棒……明亮度的话,EDT2000/EDTMIN大概1.0?嗯……EDT4000/EDTMIN应该是在0.8?也好棒好棒。和食堂里完不一样,食堂里的混响都糊成一团了……” 在谷小白的身后,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壮实中年人,正在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想要说话,但看他似乎很专注的模样,又忍住。 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小伙子,你是搞建筑声学的?” “啊,不是……”谷小白吓了一跳,转回头来,不好意思道:“我刚学完声学。” “那些数字,你从什么地方看到的?”中年人纳闷。 “呃……”谷小白更不好意思了,“我自己计算的……” “就那么啊啊啊?”壮实中年人想要翻白眼,你当自己是海豚啊。 但想了想,翻白眼多影响形象啊,只是多露了一丝丝的眼白,依然保持了一张严肃脸。 当然,现在后面非常黑,这一点点的眼白,就显得特别明显。 “就这么‘啊啊啊’啊,超好玩的,你要不要试试?”说着,谷小白胸腹式呼吸几下,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到了从小蛾子那里学来的,拥有最强共鸣峰的“白氏唱腔”,“啊——”一声吼了出来。 一边吼,一边原地转圈。 就听到谷小白洪亮的声音,旋转着向四面八方轰了出去,然后又被从四面八方反射回来。 那一瞬间,像是一颗颗的飞弹天女散花一般飞出去,然后又倦鸟归巢一般飞了回来,在自己的耳边炸开。 经过了大厅声学结构的改造,谷小白的声音衰减了非常多,但是返回的声音,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混响,早期混响和晚期混响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延迟。 此外,虽然大部分声音衰减了,但有某些角度,声音反而得到了加强,像是在耳边大吼一样,震得人耳膜痛,眨眼之间,这强大的声音,又迅速衰减消失,变成了若有若无的低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声音的万花筒,在你的耳边展开,绚烂美丽。 好吧,果然很好玩,但是你确定这东西是拿来玩的? 中年人的眼白又多出来了一分,刚想说话,就听到舞台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白,小白,来排练了!这孩子又跑哪里去了!” 付函站在舞台上,非常无奈。 本以为谷小白是个沉稳的孩子,很有学者风范。 但是到了这大厅里之后,才发现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想试一试摸一摸。 这不,眨眼之间,人又跑没了! 付函叹口气,怎么觉得自己不是来排练的,是带孩子出门旅游的?早知道就该给这家伙带个保姆,看住他! “来了来了!”谷小白收声,站在原地一秒钟,等到四面八方的回音返回来,这才摇了摇脑袋,向台上跑。 中年人默默摇头,抬头看向了空旷的大厅。 我要不要试试‘啊啊啊’? 有点冲动。 不行,按捺住,稳重!稳重! “先试试麦克风。”看到谷小白上台,音响师把一个麦克风递给了谷小白。 “小白你试试,这次在台上唱歌,要用电容麦。”付函道,“和你平时在食堂里用动圈麦唱歌的时候不一样,要更细腻一点,和在录音棚里用电容麦录歌也不一样,不用那么收着。” 然后他又递过来耳返:“还有耳返,戴上试试看,这个和录音棚里差不多。” 谷小白拿着耳返,有点茫然,分辨了半天左右耳。 “小白你也没戴过耳返吧。”付函看着谷小白,感慨道。 “嗯……”谷小白好奇地研究着耳返,然后把接收器别到了腰上,对着话筒说话,好奇地听着自己的声音,被自己的声音逗得嘎嘎直笑,“果然和录音棚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了,录音棚里削掉了混响,这里的混响却非常充足,但是,有那么好笑吗? 真是一个完稚嫩的小家伙啊。 现代音乐工业的绝大部分流程,他竟然都没有接触过! 可就这样的稚嫩小嗓子,用那些简陋的舞台系统,到底怎么唱出来那么可怕的,几乎毫无瑕疵的声音的! 这就是所谓天才吗? 越来越觉得这孩子真可怕。 旁边音响师又道:“最好把你可能用到的音域都试一下,看看我们该如何调整EQ。” 对音响师来说,这次演出谷小白的现场调音并不难,因为要戴耳返,没有返送音箱,舞台上的干扰就少了很多。 而且谷小白这次是配角,只是站在角落里,帮忙唱和音的,没有多少舞台动作和现场互动,收音之类的都很简单。 唯一的问题是,需要试试谷小白的音色,看看哪些地方需要EQ渲染加强一下。 “所有音域吗?”谷小白眨眨眼,摘下了右耳的耳返,“那我就试试了。” “嗯?”付函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至于哪里不妙,他一时间没想出来。 就看到谷小白胸腹式呼吸了几下,然后低沉浑厚的lowA,也就是A2,从他的口腔里发出来。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健身、跑步、爬树、气息训练,以及白氏唱腔超进化之后,这是谷小白目前为止,能稳定唱出来的最低音。比《左手指月》的最低音,还要低六个半音。 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浪扑面而来,本来从台阶上向下走的中年人下意识一个后退,然后被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台阶上了。 哎呦,老子的尾椎! 然后就听到谷小白一路向上升key,升key! A2、B2到C3,然后一路到C4,也就是中央C,然后到C5(high C),再继续向上C6、D6、E6……再向上开始转哨音,低音哨到C7,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坐在正前方,被扩音之后谷小白的声音正面轰炸的中年人,觉得肾上腺激素和尾椎的剧痛一起向上升,上升! 轰一声,直充头顶。 “哎呦,老子的天灵盖!” 中年人都不知道是该捂尾巴根还是捂脑瓜顶了。 谷小白在台上,继续向上飙:D7、E7、F7、G7、A7、B7—— C8! 直接用自己的哨音音域摸到了钢琴的最后一个键之后,谷小白又略微向上一扬,维持了片刻,然后收声。 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付函在内,已经完被震傻了。 魔鲸咆哮,场寂然。 中年人呆滞坐在台阶上,差点把尾椎的剧痛都忘了。 然后他听到台上谷小白道:“好玩,我还想再试一次。” 中年人猛然起身,撒腿就跑。 “你给我住手!” 老子的音响系统,不是让你这么玩的! “喂?喂?没声了?” 谷小白还想玩一次,却发现,手中的话筒没声了。 “坏了?怎么办,要不要陪啊……” 拾音头是纽曼的,好贵。 手持发射器是森海的,好贵。 怎么办?怎么办?要赔了吗? 旁边,付函终于从震惊中醒了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谷小白展现自己的音域。 也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谷小白的实力。 这特么几个八度了? 从a2到8? 五个半八度? 这是人吗? 是人吗? 而且不是录音棚里一句句顶出来,抠出来的五个半八度,是现场的无缝切换! 中间的换声区呢? 为啥听起来,是完没有瑕疵的切换? 这是什么神仙妖怪! 他并不知道,这就是系统赋予谷小白的强悍到宛若机器的肌肉肢体控制,加上谷小白自己对自己声音的理解,结合到一起,产生的完不科学的科学发声方式。 而且是没有可复制性的发声方式。 可以说,在高音这个领域里,像谷小白者死,因为谷小白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完碾压你。 而你,只会被说成是模仿者。 学谷小白者……也死。 因为谷小白的发声方式,是当前的声乐技术条件下,几乎不可能复制下来的,根本不可能学会。 就算是在系统的“声乐技巧库”里,这也是顶级的发声技巧才能达到的程度,高音里面,谷小白已经快要杀穿题库了。 如果说高音是一条大道,谷小白就像是一只躺在马路上睡觉的大鲸鱼,遮住了半边道路,让专攻高音的歌手们的路,越发狭窄了。 当然了,唱歌远远不只是高音,还有其他无数可以发展的方向。 律动、转音、语感、乐句处理…… 但一个歌手的音域,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他的上下限。 音域狭窄的人,想要唱出层次感,要比别人难好几倍。 而音域宽广的人,天生就有巨大的优势。 譬如情绪的递进,别人可能需要各种细腻处理,而他只需要升ke,有时候就够了。 简单、直白、爽爆! 而这一切的种子,就是一开始系统发大礼包,送给谷小白的“音域上限加八度”和“初级发声技巧”。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不受控制了。 这就是物理学家,你给他一个公式,他可以推导出来无数个公式给你,完不按教学大纲来。 这一刻,付函想要哀嚎。 我到底请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上台啊我! 这样的怪物上了台,我要怎么压住! 到底是我参赛还是他参赛啊! 付函欲哭无泪,看向了旁边出现的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绝望地伸出手去:“楼爷,救我!” “我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音响总监楼爷叹息。 助演嘉宾,向来不能喧宾夺主的。 换句话说,你请多强的助演嘉宾,就要有多强的实力! 没有谭晶大魔王的实力,就最好别请唢呐帮你吹《九儿》。 没有林俊杰的实力,也最好别请大鼓敲《消愁》。 “完了,这个坏了,好几万!”付函戳谷小白手中的麦克风。 “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吗?”谷小白紧张的要死,赔不起怎么办,现在卖身还来得及吗?啊?来得及吗? 付函的心理终于得到了安慰。 愚蠢的小白! 我不可能输给这个蠢萌蠢萌的谷小白! 付函看着还在捧着话筒,似乎等着话筒起死回生的谷小白,猛然一咬牙。 拼了! 我付函纵横乐坛十多年,几千个日日夜夜,也不是白混的! 我就不信,我配不上小白的和音! “可以排练了吗?”付函问旁边的楼爷。 楼爷点头,其他人基本上也都准备好了。 付函请来的助演嘉宾,其实远远不只谷小白一个。 有一个专门请来的键盘手,也是帮他的专辑里录那段光蛇声效的键盘手大神。 此外,还有古琴、古埙、笛子、排箫、大建鼓,以及半个合唱团…… 甚至,还有编钟! 为了这编曲,他甚至专门去找了一趟赵兴盛,请教了一些古代乐器编配的问题,在这点上,赵兴盛是真正的专家。 但当时赵兴盛曾经对付函说,最好还是不要请谷小白,因为…… 压不住! 这孩子如果真火力开,太变态了! 但是付函没听,现在他后悔了。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拼了! 拼尽力! 唱到死为止!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两个小时之后,坐在调音台后的楼爷,默默地给付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了,时间到了,该准备一下,给下一组了。” 说到下一组,楼爷明显松懈了许多,“下一组直接给个板式混响,再调一下eq就行了,你们看着弄吧。” 完没有那么多变的音色,那么丰富的乐器,那么大的编配。 不用考虑到舞台上的每一处拾音,每一个返送,每一个走位。 更没有谷小白那恐怖的音域和动态范围。 也没有付函那细腻到极点的语感,和充沛到满溢的感情。 更不用考虑如何将两者完美结合。 现代音乐工业的背后,其实是技术。 而他们这些连面都不会露的技术人员,才是这座舞台的根基,才是一棵大树的枝杈。 歌手与乐手,不过是绿叶与红花而已。 绿叶红花常飘零,但树干与枝杈却一直都在。 楼爷的面前,有一张纸,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各种数据和参数,然后他问坐在身旁的谷小白:“小白,看懂了吗?” “还有很多不懂,电声学我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学。”谷小白认真道,“谢谢楼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慢慢学,不着急。”楼爷笑着拍拍谷小白的肩膀。 学太快了,我们不就没饭吃了吗。 付函无奈叹息,排练后半段,舞美灯光都弄好了,就剩下他自己在那里一遍遍磨了,其他人都用录音糊弄。 现在终于结束了。 “走了走了!”付函伸懒腰,“回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然后明天吓死他们!” “走,我送你们出去。”楼爷真撒手不管,把现场交给自己的副手了,搂着谷小白的后背,向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传授着许多的经验。 还一边伸手摸着自己的尾巴根。 副手也丝毫不惧,就像楼爷说的,下一场随便调调就行。 下一个是陈宇杰排练,他来到入口处时,就看到一群人堵在入口,还有人在抹着眼泪哭。 “好幸福,呜呜呜呜……” “好想明天能听一下现场!” “你想多了,明天现场录音,咱们可要忙了……” “这么多人,都是来听我排练的吗?”陈宇杰露出了自己最帅的笑容。 (注:高端的电容麦一般都比较脆弱,而且拾音头和后面的发射器是分开的,有接口,但也不会太容易坏。不过据说有歌手汗手太厉害,排练+现场演出连续报废了三个,调音师都抓狂了。) 《歌王之战》的现场录制,付函作为上一次的第一名,选择了第一个出场。 第一个出场有利有弊,好处就是不会受别人影响。坏处就是人总是对时间最近的事情印象深刻。 最后所有观众最终投票打分的时候,已经对第一个忘得差不多了。 但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第一个直接把他们震傻了,后面的都听不进去! 有可能吗? 付函的休息室里,谷小白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慢慢翻动。 旁边还有几本《电声技术与音响系统》、《电声器件材料及物性基础》…… 都是楼爷推荐的书目,工作人员帮忙买来的。 旁边,付函的合伙人张智妍两眼冒心的看着谷小白。 哇,小白刷题杀! 现场版的小白刷题杀! 其实这些请来的嘉宾、和声、乐手们,是不应该在付函的休息室里的,毕竟《歌王之战》的节目组,也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上节目来刷存在感的。 不该露脸的,就不给露脸。 但是谷小白…… 请再给我来一打! 谷小白的出现,对节目组来说,大概是今年以来最大的惊喜,现在收视率下降的《歌王之战》,连陈宇杰这种二线流量都饥不择食了,何况谷小白这种顶级大流量? 他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谷小白身边,多拍点画面,甚至直接跟到了酒店。 付函当初请谷小白来的时候,跟谷小白的父母通了电话,还给学校做了保证。 绝对不会让小白离开自己视线。 人家小白才16岁,是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 现在他就是代理监护人。 所以,到了酒店之后,他就毫不留情地把拍摄人员赶走了“好了好了,拍够了吧,酒店就别拍了,小白该睡觉了!” 昨天压根没拍够,这会儿,付函休息室里的摄像机,都比别人那里的多两台。 付函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些摄像机,他的心中,一直在想着自己的比赛。 面临自己迄今为止,最重视的一场比赛,付函本来其实有点紧张的,但是看到谷小白那么淡定的模样,不知道为啥,突然觉得不紧张了。 然后他就看到谷小白翻过去一页,突然又翻回来,多看了一眼。 啊哈哈哈哈,小白也紧张了! 之前从来不用看第二遍的! 原来你也会紧张? 然后他就看到谷小白抬起头来“函哥,你要给我拉,到底是什么横向项目?” 付函看着谷小白好兴奋好激动好期待的表情,无语半晌。 原来是因为在想这个问题所以走神了吗? 小白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先帮我夺冠再说!”付函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敲了谷小白的脑袋。 又等了片刻,通知响起来“请一号歌手准备上台。” “小白,走了。”付函站起来,一身玄衣,衬上了古朴的暗红色拼缀物,颇有一种上古先秦时代“玄端”的神韵。 当这么一身衣服的付函登上舞台时,台下也传来了一阵惊呼。 一名大妈两手捧心“想当初我家小函函刚出道的时候,白衣少年,弹着吉他,简直像是白马王子一样,现在一身黑衣,还是那么帅……” 台上,灯光暗了下来。 随后,叮叮咚咚的编钟声,响彻整个大厅。 浑厚、幽远、极具穿透力的音色,即便是不用扩音器,都可以传遍整个大厅。 而这编钟的气势,比原版的《燕燕》还要大得多,因为它是用的真正的编钟! 完整复刻版的曾侯乙编钟,重达十多吨不说,这支编钟乐团,就不是一般人能请得起的,太贵了! 灯光渐渐亮起,六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女,双手各执一锤,站在编钟之后,从不同的三个八度,敲出了燕燕的旋律。 钮钟震荡,甬钟回响。 随后,巨大的镈钟被撞响。 “咚……”一声,传遍场。 这是令人灵魂颤栗之音。 似乎瞬间就激起了每个人血脉之中,某种本以为磨灭了的因子。 身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随后是巨大的建鼓被双人左右擂响,两个人整齐划一,左右擂动,像是有人对着镜子在敲鼓。 钟鼓齐鸣,然后又渐渐低沉下去。 三个八度的编钟声,一个个消失,终于钟声低不可闻。 在这时,古琴、古埙、排箫起…… 宛若幽幽的上古之风,轻轻裹住了所有人。 有足够的人数,足够的乐器,足够的排面,整个现场编排得特别大气,不论是视觉效果,还是听觉效果,都是满分。 等到编钟慢慢消失,在场的观众们这才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身体,而后台,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候场的歌手们,一个个张口结舌。 “太厉害了!” “国粹,这是真正的国粹啊!” “看来今天函哥真的放大招了。” 付函大袖招招,抬起话筒,古雅雄浑的古音,充斥整个现场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半吟半唱,似巫似祝。 这是付函这一版本的《燕燕》第一次出现在现场,第一次出现在录音棚之外。 歌声一起,他就已经代入了感情,他的目光幽远而略带悲戚,声音微颤却依然稳定,情绪微露却绝不失控。 然后,宛若天神共鸣一般的雄浑声音响起,将他的声音稳稳向上托举。 灯光再次亮起。 足足三排男声合唱团,身穿黑衣,出现在了他背后的舞台一侧,用低沉的声音,念诵着《燕燕》的第一段。 两个声音合在一处,像是一人祝祭,万人回响。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哗!”刚刚消下去一点点的鸡皮疙瘩,瞬间又起来了。 太大气了! 这一刻,付函不是站在台上,而是在上古先秦,祷告上苍! 这一刻,他就是那威武的君王,而那三排黑衣人,则是侍卫与从者。 付函左手拿着话筒,右手轻轻一拂,袍袖招展,一派王者风范。 台下,一片安静,两千五百多年的苍莽岁月,扑面而来,震得人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舞台上的光芒,变得格外迷乱,那宛若光蛇一般的音效响起,在满大厅里回荡。 像是斗转星移,划出了无尽的星轨。 又像是岁月轮回,天君俯瞰世间万物。 叮咚的编钟再次响起,这一刻的《燕燕》,充满了神性。 在候场的专业歌手们,也都瞪大了眼睛。 “太大了吧……这个编曲。” “压不住啊,这个……真的压不住。” “这个比原版还大了,大太多了!” “函哥疯了!” “我真好奇,他请了谁当助演嘉宾,敢这样编曲!” 另外一侧的灯光慢慢亮起。 谷小白站在灯光之下,抬起了长笛。 身体一扬一顿,如泣如诉的笛音炸开场。 看到谷小白的刹那,台下猛然响起了一阵狂呼。 “小白,真的是小白!” 大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什么?竟然有人比我们小函函还帅!” 这一点也不科学! 。 虽然从来不愿意打颜值牌,而是专心致志做音乐,但是付函毕竟是付文耀的堂哥,他们一家的基因,其实非常优秀,兄弟几个,90分帅哥是跑不了的。 付函刚出道的时候,也是小鲜肉级别的,一身白衣,一把吉他,加上本身的底蕴与气质,简直就是白马王子,被称为“少女杀手”。 但是岁月是把杀猪刀,随着岁月的轮回,付函就从少女杀手变成了少妇杀手、大婶杀手、大妈杀手…… 当然了,身在娱乐圈,保养比较好,加上台上的妆容,付函看起来依然是帅气逼人。 而且,因为年龄的增长,那成熟稳重的气质,加上一身黑红配色的衣服,端庄大气,就像是古代君王。 而站在角落里,一身白衣,下摆衬红,横吹长笛的谷小白出来时,真的像是天君降临一样。 在谷小白的笛声响起的刹那,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微微点头。 其实,在上古先秦的礼服里,黑红二色是大夫以上才能穿的颜色,黑色的上衣,被称为玄端。 除了玄端之外,还有素端,是凶礼之服,其实也是比玄端更高等级的场合才能穿的礼服。 谷小白和付函两个人的服装设计,形制上并不相同,但都借用了上古先秦礼服的设计元素,一个黑红配色,一个白红配色,有着强烈的暗示。 这两个人,和其他人都不同。 其他人,不论是合唱团还是民乐手,甚至编钟建鼓,都是配角,都是背景。 这两个人,才是主角! 不,在谷小白在台上的时候,他才是主角! 谷小白的笛子出来的时候,场的焦点就转移了。 当谷小白的吟唱和声响起时,之前场拼尽力营造出来的气氛,似乎瞬间就被刷掉了。 什么钟鼓齐鸣,什么琴箫合奏,一切都被遗忘。 那一瞬间,就只有一个谷小白,站在台上! 舞台一侧,程参与了排练的楼爷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当初彩排的时候,灯光没有开,谷小白也没有带妆! 即便是这样,当初彩排的时候,付函也是拼尽力,才压住了谷小白。 这孩子,简直是舞台上天生的王者! 可现在这样的谷小白,能压住吗? 压不住会怎么样? 压得住谷小白,付函就是这场当之无愧的第一。 压不住谷小白,付函就是一个为了得第一,请原唱上台帮唱的心机boy! 付函他在台上,像是已身为人王,屹立在万民之上,权力之巅。 但一身素端,带妆状态下,俊美到不似人类的谷小白,出现在舞台上时。 气势更盛三分。 付函又看了一眼谷小白。 这孩子,真是一点也没有留手,如果不是我也有两把刷子,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台上,付函的表情变了。 如果单纯比身体的机能,这个舞台上,有一个算一个,在谷小白的面前,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孩子就是一个怪物! 五个半八度的音域,何止是变态! 但今天,付函要唱的,不是小情的《燕燕》。 他要和谷小白比的,也不是唱功。 付函对着谷小白微微一笑,似乎在说。 “小白,看着点,哥哥今天告诉你,唱歌,不只是唱而已……” 台下,大妈的心都快萌化了。 天哪噜,小函函和小白白,天哪噜,天哪噜! 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少女心! 到底哪一款才是我的菜! 呸,成年人才不要做选择,我都要! 舞台上,付函的身躯挺起,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也变得极具共鸣,浑厚无比。 就算是读了足以和历史学博士媲美的春秋史书,就算是写出来《燕燕》这样的歌,但谷小白终究是一个孩子,他对《燕燕》的理解,远远不足。 《燕燕》是一首送别诗,可这历史上,上下五千年,送别的,何止是一个出嫁的妹妹? 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有“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萧瑟。 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惜别。 有“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的洒脱。 有“阳关万里道,不见一人归”的失落。 有“万里辞家事鼓鼙,金陵驿路楚云西”的豪迈。 而《燕燕》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首送别诗! 送别之祖,离愁之源! 这两千多年来,有多少人,曾经因为一首《燕燕》而黯然伤神。 又有多少人,因为一首《燕燕》而慷慨悲歌。 这一切,小白,你知道吗? 小白你最大的短板,就是因为你太年轻…… 年轻真好啊…… 但…… 正因为你年轻,所以不懂得,离别有时候不只是小情,还是大义! 谷小白已经将小情唱到了极致,但是,这大义的《燕燕》,才是我的最终杀手锏! 台下,无数的观众如痴如醉。 后台,在候场的歌手们目瞪口呆。 原来,《燕燕》还能这么唱! 大义满腔! 这一刻,付函唱的不是送自己的妹妹出嫁。 他唱的是慷慨赴国难,万里奔行营,诗人行万里,浪子游天涯。 唱的是五千年的悠悠岁月,流淌在每一个人骨子里的离愁。 以及离愁之后,燃起的那火焰。 眨眼之间,这星星之火,已然燎原。 后方,本来担忧的楼爷,将自己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谷小白很强,超级强。 但……这一刻舞台上的主角,依然是付函。 他,压住了。 一曲终了,当付函从歌曲里收回情绪时,他看到的,是下方疯狂挥舞双手的人群,想哭,想笑,想要冲上舞台的观众们。 还有大妈带着哭腔的大喊:“小函函我永远爱你!” 然后再喊:“小白白我也爱你!” 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心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小白白,一半是小函函。 至于家里的老公儿子…… 算了,谁还记得他们! “小白白,小函函!加油!你们是第一名!真正的第一!” 付函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他定了定神,道:“谢谢大家,谢谢我的小兄弟小白,也谢谢各位艺术家们……” 谷小白站在一旁,向台下鞠躬,这一刻,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不用去看《燕燕》的共鸣度,他一定已经越过了,那最后一道坎! 原来,《燕燕》还可以是这样的《燕燕》! 答谢,离场,台下还久久无法平息。 第二名候场歌手已经在一旁等待了。 “付函老师真的发大招了,我也必须力以赴才行!” (注1:《燕燕》的来历,到底是谁写给谁的,目前有五六种说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中国第一首离别诗…… 注2:网络上有人把这种小歌大唱,小情小爱的歌曲唱得豪情满怀的唱法,叫“大义腔”,这是个完不准确和没有科学依据的定义,大家听听就好。不过我觉得韩磊老师在《我是歌手》第二季上的表现可以参考,韩磊老师硬生生把一首《暗香》唱成了《暗中为你砍死了几十个杀手攻下了数百个城池你说花真香》,超赞,网易云音乐搜索《暗香》就有。) 乐手们自行退场,付函却带着谷小白从前面下台,迎接观众的欢呼。 走出了通道,合伙人张智妍就尖叫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两个人。 “啊啊啊啊,我太爱你们了!函哥!小白!你们太棒了!” 付函哈哈大笑,他今天太开心了! “今天唱这首歌,真的是太爽了!”付函笑完,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拍了拍胸口,道:“不过也实在是太难了,感觉唱完这首歌,我得短寿三年!” 付函觉得,今天的状态,几乎是自己踏入音乐界以来,最好的一次。 但这种表演方式,根本是在燃烧生命力。 和谷小白在台上演出,两个人像是battle,又像是在合作,激发出了付函百分之二百的潜力,自己都要油尽灯枯了。 但付函突然觉得,冒了那么大的险,把谷小白拽到了台上,实在是太正确的决定了! 我还有潜力可以挖! 我还可以提升咖位! 我可以的! “函哥,这次我们一定可以拿第一!”张智妍的拳头都挥了起来。 “不敢说,不敢说,后面的老师肯定都憋着大招呢。”付函摇头道:“再说了,现在拿不拿第一已经不重要了,能够把这首歌最好的状态,属于我的状态呈现给大家,我已经很满意了。” 为了拿第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差点玩没了半条命的付函,说着漂亮话。 他的内心,其实是飞扬的。 我肯定第一啊! 我连小白都搬出来了! 谁特么不给我投票投第一,我回去让小侠子喷死他! 此时此刻,没有上场的其他选手,也在讨论着这次的演出。 “付函老师真的是太厉害了,这一次说不定是第一了。” “付函老师和小白的合作,简直是太强了,我也好想和小白合作!” 他们是第一组唱完的,所以目前大厅里还没有其他人。 第二名已经上台开始表演了,谷小白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听着。 “这个也好强。”付函坐在沙发上,听着第二名爆发力十足的唱腔,纳闷道:“今天这都怎么了?” “因为函哥你第一个首发就这么强,大家都斗志十足啊!”张智妍道。 付函微微摇头。 第二名出场的叫陶然,和付函差不多年龄,算是一名vocal系歌手,不过唱商不高,审美也不太行,是那种除了飙高音,别的方面并不出彩的人,所以明明身体机能不错,但这么多年都没有大火,这一场很可能就会被淘汰了。 但此时,陶然的表现,明显比上一次录制的时候,高了一个档次。 不论是感情,还是乐句处理,都比之前很好多。 当然了,审美还是不行……明明是飙高音,却让人觉得油腻腻的,非要加许多的花哨技法。 付函为他鞠了一把同情的泪水,如果他在其他的位置,可能还好,但是他竟然跟在自己和谷小白的后面。 谷小白的声音,非常干净、清澈,像是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一块没有涂抹的画布,一杯清冽甘甜的山泉水,让人有无穷无尽的想象,再怎么听都不腻,听他飙高音,是让人灵魂都要出窍的。 谷小白的技能树,真的是一股脑点到底,在音域和音色控制这条路上,一路走到了极致。 真不知道这孩子的基础是怎么打的,打得是真稳固,一点歪路也没走。 但是陶然……大概是没打好基础又跑偏了的弱化版谷小白。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又遭遇变故,只能在夜店驻唱拼命赚钱,没能好好打磨磨练自己的声音,反而从野路子歌手身上学了不少坏毛病,所以虽然身体机能很好,但没有优秀制作人愿意和他合作,所以一直连三线都算不上。 现在年龄偏大,身体机能已经开始退化了,更显油腻。 如果说谷小白是一碗山泉水,那么他就是一碗刷锅水。 刚刚喝了一碗甘甜清冽的山泉水,现在又要喝刷锅水,谁喝得下去? 不过陶然非常勤奋刻苦,每天都在拼命练声保持状态,这个世界,更多的机会,也往往会留给勤奋的人,所以他才来到了《歌王之战》的舞台。 但这或许就是他最高的成就了。 露个脸,刷一波热度,然后继续路人。 想到这里,付函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起来,连陶然都已经在《歌王之战》上站了三期还没被淘汰,那谷小白岂不是已经足以在《歌王之战》的舞台上,独霸一方了? 再想到自家那个还在为了校歌赛前三拼命努力的可怜堂弟付文耀。 算了,我不想要那个弟弟了,小白,请你改名叫付小白! 付函的思绪,已经想到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了。 舞台表演还在继续,正如付函所猜测的,观众对陶然演出的反响完全算不上热烈。 但已经超过了他之前的表演许多。 付函甚至有种感觉,陶然是在模仿谷小白。 他把自己油滑的部分去掉了许多,简单直白干净了。 或许,这一期他并不会被淘汰。 陶然唱完回来,进门就双手合什:“付函老师!小白老师!你们太棒了!” “哪里,哪里,是小白歌写的好,陶然老师你也好棒,演出简直完美。” 付函和陶然,开启了例行的商业互吹,现在还在准备第三名选手的舞美,谷小白静静坐在旁边,开始翻书。 但眨眼之间,陶然就弃了付函,跑到了谷小白身边,一脸认真道:“小白老师,您刚才唱的实在是太好了,请问您刚开始那个嗯↗昂→啊↗那个音色的转换,是怎么做到的?” 谷小白放下了手中的书,认真道:“就是我的吟唱和声第13秒左右的那个嗯↗昂→啊↗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音色转换,太赞了,一开始好浑厚,然后瞬间就变得好空灵,小白老师您唱出来就太好听了,太厉害……” “这地方,一开始的共鸣峰在低音的第2、3、4谐波,然后中间那个昂→听起来特别和谐,因为共鸣峰在第4、5、6谐波,然后到啊↗的时候,共鸣峰在8、9谐波,所以非常高,非常空灵……” 陶然:“……” 脑袋发晕眼发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 付函在旁边差点笑喷。 一般人说到声乐技巧的时候,都是胸声、头声、混声、强弱混、真声、假声、咽声…… 就只有谷小白会跟你扯这个第一第二谐波啥啥啥! 只有这个时候,付函才会意识到,谷小白完全不是正儿八经声乐科班出身的啊。 这孩子的声乐体系…… 一言难尽的复杂。 谷小白有点为难地抓了抓脑袋,对陶然道:“这么跟你解释起来有点难,不如我给你列个书目吧,你回去之后看一下……” 谷小白刷刷刷地写了一列长长的声学书目:“《声学基础》、《应用声学》、《音乐声学与心理声学》……” 陶然茫然:“唱歌要看这么多书?要看这种书?” “其实并不多,里面很多内容是交叉的,你能看懂一本,其他的查缺补漏就好了。” “真的……要看?”高中辍学的陶然继续呆滞。 “当然了,不然怎么学唱歌?”谷小白道。 陶然:“??????” 茫然脸.jpg。 付函:“……” 张智妍:“……” 一圈摄影师:“……” :。: 整个现场录制时间,其实只有一个半小时左右,所以节目的编排非常紧凑。 一个接一个的选手上台。 付函在旁边关注着自己对手们的表现。 这个今天表现好棒,不过离我们还差得远。 这个今天的表现也好赞!老前辈发威了!果然你大爷就是你大爷! 不过……顶多第二,离我们还差得远。 这一个…… 付函一边看着大家的表现,一边在心里打着分,然后表情就越发淡定。 而陶然,似乎并没有关注自己的成绩,他就一直凑在谷小白的身边,向他请教。 不过,两个人有点鸡同鸭讲。 谷小白说半天自己的物理向声乐知识,陶然一脸茫然。 陶然说半天自己的野杂发声技巧,谷小白也茫然。 “小白老师,咱们有没有不用这种很物理的语言描述的方法啊,我就想知道这个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学渣陶然,在学霸谷小白的面前,露出了被碾压到尘埃的卑微笑容。 “这个,恐怕没有吧……”谷小白道“不懂音乐,怎么唱歌啊……” 陶然“……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我学不好物理,我还不能唱歌了怎么着? 我也唱了那么多年了好不好。 “那你知道为什么人类历史上,那么多的文明独立发展出来了自己最初的音乐理论和音律基础,却几乎完一致吗?” 陶然“……”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研究音乐的,我就是一个唱歌的! “因为人类的音乐,甚至和谐这个概念,都是从音的谐波中诞生出来的,所有的音阶、音程,都只是在模拟自然中谐波之间的音程而已。” “自然界中,每一个声音,都有无穷无尽的谐波,而在人类最早发现,也是最优美、最和谐的五度相生率之中,低八度和高八度之间的频率关系是12,也就是第一谐波(基音)与第二谐波之间的频率关系。五度音程的频率之比是23,也是第二谐波与第三谐波之间的音程;三和弦的频率之比是4:5:6,是第四、第五、第六谐波之间的音程;相邻音之间的频率比值是89,就是第8、第9谐波之间的频率比,纯律之中有部分音程是910,可以类推……音乐,其实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数学关系的排列组合,也可以说,自然界中的任何一个声音,都是一首音乐。” “人类其实从来都没有创造出来什么,人类只是在不断发现而已。所以,学好物理,可以让你更好地发现自然中的规律,发现自己的发声规律,发现……” 谷小白认真地讲课,如果赵兴盛在这里,一定会感动到热泪盈眶,当年那个问自己“音乐是什么”的孩子,现在已经理解了音乐的本质,再也不用问自己了! 回答不出来我好惶恐好不好! 但现场的各位—— 陶然“……” 付函“……” 其他歌手“……” 一票合伙人和摄影师“……” 导演,我是不是看错台了?这是《歌王之战》没错吧,怎么感觉是《走近科学》呢? 导演?导演? “哈哈哈哈,付函你们今天表现太好了。” “不不不,刘老师您今天简直是我辈楷模。” “陈老师您今天的表现肯定拿第一。” “哪里哪里,我今天肯定是垫底了。” “不会不会,这不还有一个踢馆歌手的嘛!” 大家赶快开始了新一轮的商业互吹,才会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的模样。 陶然终于在小白老师的面前放弃了挣扎。 他看着手中的那一张写了很多书目的书,像是捧着九阴真经的梅超风似的。 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只能练出来九阴白骨爪? “好,那我回去好好学一下……小白老师,这些书您都看过了吗?” 是不是我看过了就可以唱歌像您一样好听? 果然,想练绝世武功,就要下尽苦功? “没有,里面有一些书是比较浅显的入门科普书。”谷小白道。 陶然“……” 总感觉自己被裸的鄙视了。 算了,有九阴白骨爪也够了!也能纵横江湖了! “那……怎么知道自己的共鸣峰,是哪几个谐波呢?”一名笑眯眯的老歌手,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哎呀,这孩子虽然净是说些听不懂的话,但是看起来太可爱了,想拐跑。 “呃……你们听不出来吗?”谷小白灵魂拷问。 老年歌手面色一黑。 我特么的连绝对音感都没有,我特么的还能听出来声音的谐波? 这孩子一点也不可爱! 事实上,即便是这些顶级的歌手,都有很多不识谱,无法视唱的…… 艺术这东西,完可以凭老天爷赏饭吃。 看陶然也在看着他,谷小白想了想,道“那就每次练歌都录下来,找个音频软件,分析一下频谱就好了。” 陶然“好……” 老歌手“……” 总感觉这个话题谈不下去了。 大家默契地转移话题 “哎呀,踢馆歌手上台了。” “我们来看看这位踢馆歌手的表现。”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后生可畏,说不定这位踢馆歌手也很厉害……” “唔,听听看,听听看,对年轻人不能小瞧啊……” 于是,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了刚刚上台的陈宇杰身上。 一脸满怀期待的慈祥表情。 片刻之后。 “这什么鬼?” “我特么……唔……”赶快捂住嘴。 “有勇气是好的。” “但还需要更脚踏实地一点。” “这选歌不是太合适,换首歌可能更好。” 一群老前辈,在舞台上还要顾及形象,无奈地选择中性的语言,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有攻击性。 “《少年行》这首歌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啊!”谷小白转头。 “呃……”大家看着谷小白那认真的眼睛,生怕他再给自己说一大堆物理知识,分析《少年行》好在哪里,连忙道“这首歌呃……还好吧……” 付函偷笑,赶快给大家定调子“歌很好,是没唱好。” “对对对,这首歌年轻人都挺喜欢的。” “没错,我女儿也很喜欢,还打算让我唱来着。” “对,这首歌太难唱了,换我也唱不出来。” 心机boy付函继续定调子“这首歌原唱太厉害了,别人根本就唱不出来这种感觉。” 看到谷小白笑容满面,顿时给自己点了个赞。 看,这才叫拍白马屁的最高境界! 大家也顺着话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说,选一首这么有特色,还很难唱的歌,这就是选歌没选好。” “对对对,是这样没错。” 谷小白满意地点头。 没错,这首歌当然是好的,是超级好的! 就是这家伙没唱好!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一个人唱的好听的,唉,好想自己现场唱一次…… 心痒痒。 那边,陈宇杰唱完,下台了。 台下的观众们,礼貌性地鼓掌。 还有零星的年轻人,喊了陈宇杰的名字。 陈宇杰下了台,接受现场的采访,自我感觉还不错。 “我觉得我唱的可以了,如果有人不喜欢,那是他们不懂欣赏。” “其实节目组选了我,是正确的选择。” “实力和外表是没有关系的,我就是想要证明一下,你不能因为我年轻,我长的帅,我在网上很红,就觉得我没有唱功。” “我真的不想让人说是靠颜值火起来的,我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大厅里,谷小白又在低头看书,从前面的电视上听到这句话,茫然抬头。 这人在说什么?什么颜值?什么实力?什么很红? 这下子老艺术家们也绷不住了,“噗”一声,场笑喷。 。 同一时间,东原大学,头很秃的奔老师和头更秃的灞老师,头碰头地窝在夏聪师兄的办公室里,用颤抖的手,点开了某基金项目公示的网页。 两个人的脑袋,将室内的光线,增亮了43。 借着这亮光,两个人把一个网页,然后从头到尾的浏览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再看了一遍。 “没有!” “还是没有!” “竟然真没有!” “怎么能这样!”奔老师狠狠地摔了一把手中的鼠标,“国家、高官的项目,怎么一个也没申请上!” “那是我的鼠标!”夏聪心疼啊。 “你还心疼你的鼠标,一定是你的项目申请书写的不够好!”奔老师甩锅。 旁边,灞老师茫然:“今年就一个纵向项目都没了?” “没了!”奔老师拍大腿。 “唉,怎么会……”灞老师叹息。 两个人相对无言,脑袋显得更亮了,室内光线已经增亮了58之多,还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空气中,都是愁落的头发在飘零。 过了片刻,奔老师问:“那横向项目呢?” “除了年初那个,之后再也没有了,才十多万块钱的经费,今年到底怎么了!” “纵向没有,横向也没有,怎么能那么邪门呢!”(注) “年底就要考核续聘了啊……”奔老师瑟瑟发抖,“我该不会被解聘吧……”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伸手拍了拍夏聪的肩膀:“阿聪啊,老师对不起你,让你年纪轻轻,就没了老师,呜呜呜呜……” 夏聪心想:“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换老师了?太好了!” 等等,东原大学物理系教声学的,就这么俩教授啊呸,剩下的是小喽啰了! 真把他们俩解聘了,会不会给我弄两个更咸鱼的老师来啊…… 再说了……后妈哪有亲妈好,这俩虽然咸鱼,但毕竟是亲的啊,如果真换了,自己可就成了后妈的孩子了…… 这可怎么办啊……夏聪也开始发愁了。 “只能看看厅局级项目有没有什么可以捡漏的了,蚊子腿也是肉啊……”两个人叹息着,“还有横向项目那边,得努力拉项目了,至少得拉个十万二十万的项目来啊……” “扣工资事小,降待遇也是小事,真被解聘了,太丢人了……” 两个人心想着,如果真的死活拉不到项目,估计到了九月十月的时候,就要准备找下家了。 中西部的那些二三线学校,总能找到合适的坑吧。 但是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东原大学,实在是不甘心。 说起来,两个人都是三十六七岁就评了教授的,通常来说,评教授职称,平均年龄大概在40岁。 虽然为了这个称号,头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放在别的地方,那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可惜这里是东原大学的物理系,妖孽扎堆出现的地方。 这里有一堆三十刚出头就成了教授的大咖,譬如谷小白那个总是懒得出场的老师老王。 还有三十出头,就拿到了国家顶级奖项,冲击国际大奖的妖孽,譬如陈青易…… 怎么能离开!还没有做出一番成就来啊! 这么好的平台,如果都做不出成就来,换个平台,又如何出成就? 可平台再高,没有合适的土壤,又该怎么办? 两个人虽然头很秃,但其实都只有四十岁左右…… 科研生命,还有一个青春的尾巴。 偶尔做梦的时候,还是能梦到自己撞了大运,中了杰青长江。 当然,只是做梦而已。 两个人,渐渐也已经不再做这样的梦了。 一日,就接着一日过。 明天,且等明天再说。 希望……明天能更好吧。 …… 谷小白没有感受到《歌王之战》那格外墨迹的颁布成绩的环节,毕竟他不是正式的参赛歌手。 付函也没有参加,而是把听取成绩的环节交给了自己的合伙人张智妍。 现场比赛的录制刚刚结束,付函就带着谷小白离开电视台,匆匆赶往机场。 谷小白只请了两天假,排练一天,录制一天,今天已经最后一天了,付函要赶今天晚上11点的飞机,把谷小白送回去。 这是他答应了谷小白的父母的,而且,他也不想把这事儿交给自己的助理去做。 离别之前,歌手们对谷小白依依惜别:“小白,再来啊!” “下次我请你帮我唱和声好了!” 付函怒目而视,谁,敢抢我的专用和声? 就连楼爷都出来相送,一边挥手一边摸着尾巴根:“小白,有空我去帮你看看你的音响系统,好好帮你布置一下。” 还有陶然:“小白老师,我们微信联系!” 付函笑着摇头。 得,小白这趟没白来,表演了一场,竟然还收了一个徒弟。 比自己的收获,可要丰富多了。 再和众人道别,上车,直奔机场。 下了飞机,付函就接到了张智妍的电话,说本次没有公布前三名的排名,所以付函他们的排名依然未知。 付函哭笑不得,这个节目组,玩这些成绩的花样,都出花了。 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排名。 其他人的成绩之中,踢馆歌手陈宇杰,毫无悬念的踢馆失败。 陶然险之又险的低空擦边掠过,只差一票就被淘汰。 但毕竟留了下来。 不知道这样的运气,他还能维持多久? 又或者,他修炼了谷小白的“九阴真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纵横江湖也不一定。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谷小白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在车上却又精神起来,拽着付函问道:“函哥,你到底会给我拉个什么样的横向项目?” 果然,谷小白念念不忘的还是这个。 “你想要研究什么项目,我就帮你拉什么项目,怎么,不相信函哥我的实力?”付函失笑。 五十万的横向项目,哪里拉不来啊。 虽然物理学的产业应用比较少,对口单位也不多,但是找找自家老爸、三叔、堂兄表弟他们的关系网,还不是轻而易举? 其实若是说简单,付函完可以直接给谷小白五十万,何必再去动用关系,给谷小白找课题? 谷小白的出场费,绝对值这个价钱。 只是付函觉得,直接给谷小白钱并不好,他和谷小白的关系,也绝对不该定位在金钱关系上。 而且他知道谷小白更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有人在物理这条道路上,助他一臂之力,帮他起飞。 他愿意当那个,给谷小白装上翅膀的人。 (注:纵向项目通常是探索未知,理论创新与科研突破,大多是国家、部位等拨款资助的项目;横向项目侧重应用,多由企业或者应用单位付款。) 这一夜,谷小白难得的失眠了。 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然后睁着眼睛,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到了四点才勉强睡着。 好在谷小白的睡眠效率超高,早上七点起床的时候,他就又精神奕奕了。 “我决定了,我要研究声学!” 谷小白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向寝室小伙伴们宣布自己的决定。 目前为止,他在物理学上知识最丰富的,就是声学相关,兴趣也是满满。 虽然声学在当前的科研体系中已经很成熟,在物理学中完不是热门方向,就算是做出来成就,也很难登上ns两大顶级期刊,顶多上个子刊,但是在产业、实际应用中都很广泛,还是有所可为的。 再说了,水浅了反而好折腾,在真正找到自己想要发展的方向之前,以声学来积累经验,锻炼科研的思维方式,熟悉国内科研环境,以及经费的申请各种流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庭哥,今天上午再帮我给老师请一下假。”谷小白决定了,就不再耽搁,他洗漱完,背上自己的背包,就出了门。 今天上午,还是atheatica的实践课,上课的讲师,看到谷小白的位置空着,就又凑了过来。 “小白去录《歌王之战》还没回来?” 这么一问,大家就都转过头来。 谷小白去参加《歌王之战》的录制,并没有广而告之,但是他的同学们都是知道的,其实也与有荣焉的模样。 这可是国最顶级的音乐类节目之一,虽然只是当助演嘉宾,但是去参赛的付函,也是我们的学长啊! 学长、学弟联袂征战顶级的音乐舞台,也是一段佳话了。 “回来了。”周先庭道,“后半夜回来的,都快三点了……” “现在在补觉?”讲师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旷课什么的……对学霸来说,算个事儿吗? 人家学霸,都要卡着40的出勤率,用atheatica计算课程分布的,自己这课才旷了几节? 已经很给面子了。 “没,一大早就起来了。”周先庭道。 “那怎么不来上课?”讲师先反省自己,是不是我的课程太无聊了? 周先庭今天没有计算艳遇几率,王海侠也没有科学喷人,就连赵默都没有再女装沫沫儿的样子…… 都坐在那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哦,他去系里打申请去了。”周先庭道,“还说让我帮他请假来着。” “申请什么?” “申请启用自己的实验室。” 讲师“……” 我为什么要问! 我现在开始嫉妒了怎么办?我嫉妒到质壁分离了怎么办!啊啊啊,我已经开始量子缠绕了怎么办! …… 系办公区域,谷小白站在一名工作人员面前。 “还需要指导老师?” “是的。”工作人员仔细翻着自己面前的条文,谷小白这种明明是本科生,偏偏拥有了自己的实验室的学生,在东原大学物理系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所有的事情,都是特事特办,连相关的条文,都是新鲜出炉的,之前都没有先例。 说实话,在制定这条文的时候,他们估计都没想到,这条文真能用到。 “目前您只能成立系级实验室,而且需要至少一名副教授及以上的指导老师,毕竟开展项目是需要职称的……唔,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几名指导老师?”工作人员殷勤地拿出了手机。 随便在篮球球友群里说两句,估计立刻就有人飞奔而来。 这可是当谷小白的指导老师啊! 谷小白想了想,还是打给了夏聪。 老师的话,还是熟的比较好。 不到十分钟,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飞奔的声音。 头很秃的奔老师和头更秃的灞老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然后又过了足足三分钟,夏聪才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捂着胸口拼命喘息。 妈蛋,自己这俩鲤鱼精老师,是直接进化成暴鲤龙了吗?跑得那么快? 自己东原大学运动会硕士组万米长跑第三名,竟然都追不上! 希望,对人的驱动力,是无穷无尽的。 “小白,你坐。”奔老师使劲擦了擦旁边的沙发,让谷小白坐下。 “不就是申请嘛,这些东西我们来填就好了。”连项目申请都不自己写,结果一个项目都没申请到的灞老师,殷勤地捏起了笔。 夏聪在旁边翻白眼,往日里你们帮我多写几个项目申请,说不定现在就有项目了! 又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两个人填好了所有的资料,工作人员把资料整理了一下,道“小白同学,资料这样就可以了,我把资料报上去,审批流程大概七个工作日,然后牌子应该就可以下来了……” 系级实验室的建立,主要是系里审批,学校复核,不用上报更高的部门审核,通过之后提交备案就好了,所以流程简单,一周搞定。 “在这之前,你已经可以开始准备课题、申请实验器材了,这些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另外系级实验室,学校会给每年五万元基本的支持费用,我会帮您建立一个实验室账户。” “对了,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看到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谷小白还不走,工作人员问道。 “唔……实验室门禁卡在什么地方办理?” …… 又是物理实验楼。 头很秃的奔老师向前一步,两手叉腰,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大楼。 头更秃的灞老师向前一大步,两手叉腰,站在了更向前的位置。 两个人的胸前,绿色的门禁卡闪闪发亮。 “阿聪,你站这里!”灞老师还回头指挥夏聪站到自己身边,让阿聪一起摆pose。 夏聪假装自己已经失聪。 “物理实验楼,我们来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也能堂堂正正的走进去了!” 两个人横着膀子,同手同脚地上了台阶,站在大门之前,然后潇洒地刷开了大厅的门。 “关上,关上,让我也刷一次!” 再然后,两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大厅里,站在了保安的面前。 大叔看了他们一眼,就无视了他们。 “要不要照个合影?” “当然要照一张,阿聪呢?” 夏聪躲在门外,能离俩人多远就多远。 太丢人了。 谷小白站在他旁边,喃喃低语“我怎么觉得……自己捡了两条咸鱼呢。” 夏聪泪流满面,小白啊,你终于看到这俩鲤鱼精……不对,咸鱼精的真面目了! 吐槽着自己老师太咸鱼的夏聪,走进电梯里,用自己的绿色门禁卡刷亮15楼的按钮的时候,心中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我也要刷一声,让两排的按钮,亮起来! 。 公元前66年,初秋。 鸡鸣过后,鲍叔牙猛然睁开了眼睛。 院子里,传来了犬吠和低声呵斥声,以及犬类的呜咽声。 鲍叔牙凑到门缝,向外看去,就看到白干正站在院子里,伸出大手,撸了撸那只委屈呜咽的傻狗的脑袋。 然后,白干轻轻推开了公子小白的房门,走了进去。 果然! 仆从告诉他,每天天未亮时,白干都会进入公子小白的房间,约莫一刻钟,才会出来,形迹可疑。 这让鲍叔牙吃惊万分,难道自家公子,有那种癖好? 白干啊白干,你浓眉大眼的,竟然是这种人? 这种癖好倒无所谓……若是白干有不轨之心,想要加害公子…… 想到这里,鲍叔牙再也待不下去了,走出房门,先撸了撸那只傻狗,然后悄悄钻进公子小白的房间,就看到白干站在里间公子小白的床前,低声念叨着什么。 走近了,就听到白干在公子的床头一遍遍念叨:“小白,小白,小白,公子,小白,小白……” 这是在干什么? 鲍叔牙茫然? 鲍叔牙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啪”一声,回头一看,却是傻狗也跟进来了,碰掉了门闩。 床上的公子小白啥也没听到,睡的像是死猪一样。 声音也惊动了白干,他转头看了一眼,微微低头施礼,口中还是在念叨:“小白,公子,小白……” 鲍叔牙突然就明白了,他一把拽住了白干: “谁让你如此做的!” “是公子的吩咐。小白,小白,小白……” “不行,你这是在谋害公子!”鲍叔牙伸手去捂白干的嘴。 白干挣扎开:“公子命令每天必须念诵五百次……小白,小白,小白……” “你还嫌公子的失魂症不重怎么的?住口……” “我只是在执行公子的命令,小白,小白,小白……” 两个人拉拉扯扯之中,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乎有人动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愕然转头。 “嗨,鲍叔,嗨,白叔!” 这个打招呼的方式…… 白干肃容行礼:“公子!” “唉……”鲍叔牙叹口气,果然,公子又失魂了…… 谷小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眼前黑暗的光线。 这个没有光污染的年代,一切朦胧而不清楚。 目光左右扫了扫,又打了一声招呼:“嗨,傻狗。” 傻狗这会儿一点也不傻的模样,颠颠跑到了谷小白的面前,把脑袋凑过去,让谷小白撸。 “我上次离开之后,过了几天了?”谷小白问旁边的白干。 “公子,您离开已经七日了。”白干肃容回答,“属下按照公子的吩咐每天念诵您的名字,一日也没有荒废。” 鲍叔牙总觉得这个对话,有点诡异。 唉,天知道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公子的躯体,公子的魂魄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受苦…… 公子这个病,最近发了好几次了,鲍叔牙也不知道悄悄找了多少巫祝,都没能驱除。 唉,肯定是因为他们莒国的巫祝水平不行。 发愁啊。 “公子,我这几日,派了数人,在周边寻找,找到了一些线索,但依然没有找到小蛾子姑娘。”白干先汇报工作。 “嗯,辛苦了。”谷小白道,“是我方向错了,我们应该找那位瞽乐师才对,瞽乐师形象更鲜明,大家的印象应该更深刻,找到他,就算找不到小蛾子,也至少能找到线索。” “唔……”白干思索了片刻,“公子所言极是,我这就派白田去传令。” 白田是白干的侄子,小伙子精力旺盛,聪明精干跑得快,经常被当传令兵使。 一说到跑得快,谷小白就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老朋友。 然后又想到了警察大叔说的,没有监控的年代,重要的是走访,顿时有了主意。 “唔……走访……”谷小白起身,道:“走,咱们去见我一个朋友。” 白干和鲍叔牙对望一眼,领命而去。 得,好好的懒觉,又睡不成了。 匆匆赶到了那颗横伸华盖的大树之下,天色才刚刚大亮,谷小白辨认了一下方向:“这边!” 两辆车向前疾驰,不多时,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了一些喧闹的声音。 “咦?”谷小白抬头看去,就看到前方有一辆黑色的马车,还有吹吹打打的队伍。 这个谷小白太熟悉了,这是迎亲的队伍啊。 只是这支队伍有些惊慌,旁边还有两辆马车,以及一些衣衫齐整的从人,手中皆有刀兵,还牵着恶犬。 被围住的迎亲队伍惊慌失措,然后被驱赶开来,四散奔逃。 只剩下了迎亲的御者。 “定然是城里的几名贵族子弟,又出来厮混了,这次又不知道要祸害哪家的女子。”鲍叔牙皱眉,“公子,我们躲开一些?” 谷小白其实也不愿意节外生枝,这个时代太危险了,而且现在自己也是寄人篱下。 但是他走不了啊。 “我好像看到了熟人……”谷小白叹口气,驾车的那位,身穿礼服的,不是仲兔又是谁? 这个时候他怎么能走?难道眼睁睁看着仲兔被人欺凌吗? “唔……果然。”白干道,“公子,左侧那位是大夫招荼的嫡子景,另外那位是大夫陈侯的别子胜,都是您的……” “狐朋狗友?”谷小白哭笑不得。 为啥总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呢? 白干品咂了一下“狐朋狗友”四个字,点了点头。 “嗯,是他们啊,之前七日里,有三日您都和他们一起寻欢作乐……”鲍叔牙连连摇头,堂堂公子,整天和一些大夫之子厮混,成何体统? 谷小白摆摆手,别说了,打住! 不过,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 看起来至少没危险! 人群之中,仲兔本来心中就惶恐之极,此时看到又来了一个,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算是不死,怕是这门亲事也完蛋了。 谁想到,后来那人,远远说了几句,摆了摆手,这几个人竟然就退走了。 然后几名看起来颇为凶神恶煞,更加彪悍干练的人凑上前来。 仲兔都不敢抬头去看,只能将脑袋深深低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二兔儿?你又嫁妹妹了?” “师白?”看到谷小白,仲兔特别开心,“不是,今天是我娶亲啦!” 谷小白立刻沉下脸来。 什么?你娶亲了?单身狗的革命友谊呢?唵? 我连小蛾子都没找到,你竟然都娶亲了,太过分了! 白干,给我砍了他! 仲兔这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完没有看出来谷小白的不爽,乐呵呵道“能见到您太好了,我还正希望您能和小蛾子一起为我唱一曲呢,不过小蛾子说你已经走了……” 说完,仲兔才觉得哪里不对,他茫然看看站在谷小白身边的四五名大汉,以及他身后停着的两辆车,一脸懵逼。 这什么情况?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发现当初和自己一起在路边发传单勤工俭学的小伙伴,身后停着两辆劳斯莱斯,还有保镖随行一样。 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白干站在谷小白的身边,手扶腰间的短剑,冷冷地看着仲兔。 仲兔被那冰冷的目光刺得打了个寒颤,再看看其他人一脸警惕的模样,恍惚间,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对谷小白那么恭敬,对这俩混吃混喝的乐师,非但不曾把他们赶走,还非要让自己送他们一只羊了。 绝对不只是因为谷小白和小蛾子唱歌唱得好! “嗯?”谷小白却是一愣,“你见到了小蛾子?” “小蛾子现在就在我家啊……”仲兔道。 又在我家混吃混喝呢,差点把我迎亲的大雁都吃掉……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功夫? 这一刻,谷小白差点热泪盈眶。 “快走,快走!” 又赶到了那熟悉的小村,前方人依然熙熙攘攘,谷小白跳下马车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草棚里的小蛾子,正捧着一颗桃子,啃得汁水四溢,脑袋上的发髻依然垂在一边,随着她吃东西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小蛾子!”谷小白叫了一声,声音就有点哽住了。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对小蛾子,到底是什么感情。 明知道,小蛾子在2500年前,对他来说,早就已经是作古的古人。 在小蛾子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已经发生过了的历史。 担忧,或者牵挂,其实都毫无意义。 但见到这个曾经相依为命好几天的小姑娘,这个让他心疼,让他无奈,又让他牵肠挂肚的小姑娘,谷小白绷不住了。 小蛾子听到了这个声音,猛然转过头来,然后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小白哥哥!小白哥哥!” 扑进了谷小白的怀里,才意识到了不对,又一把把谷小白推开,脸都红透了。 谷小白也不生气,微笑着看着小蛾子。 说是微笑,其实现在的谷小白,眼泪有点绷不住了。 终于,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了! 小蛾子他没有被狼吃掉,也没有被野猪拱了,她活蹦乱跳的在自己眼前,真好!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小蛾子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蛾子抬头看着谷小白,半晌,突然憋出来一句“小白哥哥,你变丑了!” 谷小白脸一下子黑了。 变丑了?丑你个头啊! 我的这张脸虽然说不上帅,但也比平均值高出来113好不好! 他掐住小蛾子的小脸,把她掐哭了。 “走,小蛾子,跟我回去!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谷小白拽着小蛾子就走。 谁想到小蛾子却挣脱了他的手,道“我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谷小白茫然,在外面有什么好?整天餐风露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还要担心有人图谋不轨。 如果被人拐跑了,当了童养媳怎么办?被人拐跑了,摘了器官怎么办! 想想都可怕! “我也不知道,但是小白哥哥你之前说过,除非你跟我说了暗号,否则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跟你走。” “我?”谷小白茫然,“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不行。”小蛾子摇头,“我也答应过小白哥哥你,不能说。” 谷小白呆滞。 这什么鬼? 等等…… 谷小白摸着脑袋,难道说,我穿越回来的时间,其实并不是线性的? 难道我后来又穿越到了之前的时间点,告诉了小蛾子某些事情? 可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阻止小蛾子和自己一起离开? “那暗号是什么?”谷小白问道。 “小白哥哥,你当我是傻子吗?”小蛾子差点给谷小白翻个白眼。 谷小白“……” 这孩子竟然不上当,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谷小白的到来,引起了人群的一阵骚乱,仲兔的父亲出来,向谷小白恭敬行礼。 看他们那眼眸深处蕴含着的畏惧,谷小白突然之间就明白了。 历史上的公子小白,也就是未来的齐桓公,其实并不是一个雄才大略之人,甚至还可以说是才能平庸,荒淫残暴之辈。 一辈子荒唐事做了不知道多少。 他之所以会成为春秋五霸之首,靠的不过是知人善用而已,任用了管仲和鲍叔牙而已。 即便如此,到了晚年,也陷入了宠信奸佞,饿死宫中的地步。 如果让小蛾子跟着这样的公子小白离开,天知道会遭遇到什么事! “原来,我要防火防盗……防自己啊……”谷小白哭笑不得。 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这,大概是最无奈的事了。 谷小白摇摇头,又看向了旁边毕恭毕敬站着的仲兔一家,摆手道“你们不用管我,不要耽搁了仪式,我和小蛾子聊聊天,你们忙你们的。” 仲兔欲言又止。 “啊,怪我……”谷小白以手加额,恐怕小蛾子,就是这婚礼仪式的重要一环啊。 仲兔请小蛾子来,可不是请他吃烤鹅的。 “要唱歌了吗?”谷小白抽出了自己的笛子,“唱什么歌?” “使不得,使不得!”仲兔的父亲连连摆手。 他早就看出了谷小白的身份不凡。 却不知道谷小白的身份,是如此不凡。 看谷小白此时身边的从人,再听仲兔说,谷小白对大夫之子呼来喝去,仲兔的父亲已经害怕了。 他们不过是没落的士族而已,如何高攀得起。 “此时我就是师白而已。”谷小白摆手,道“仲兔是我的朋友,既然仲兔娶亲,又怎么能不献上一曲呢?” “还唱《燕燕》吗?”然后他问小蛾子。 娶亲的时候唱燕燕不太合适吧。 “不,我新学了一首歌,是盲伯教我的,我唱给你听。”小蛾子道。 “盲伯?”谷小白看向了草棚的方向。 一名瞽乐师跪坐在草棚里,他面容苍老,身形消瘦,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但身边却有一对贝壳兽面纹装饰鼓身,鼓面有方形鳞纹,非常华贵的鼓。 两只鼓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纹饰也各有不同。 轻轻敲响,声如鼍龙吼叫,低沉连绵。 “这两只鼓不是……”看到这鼓,鲍叔牙和白干对望一眼,有些诧异,又看了看谷小白,却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听到谷小白的脚步声,瞽乐师盲伯转过头来“年轻人,我们之前见过?” “没有。”谷小白道,他虽然脸盲,但这样一对鼓,如果他见过,一定会记得,“这是什么鼓?” “此乃鼍鼓。”瞽乐师盲伯道。 。 乡野之中,大宅之内,影壁之前,仲兔面红耳赤,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看着站在前面的女孩子。 这真的只是一个女孩子,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妆容简单,青春靓丽。 春秋时期,男子二十岁加冠,女子十五岁及笄,就可以结婚了,考虑到古人计算岁数的方式,实际年龄应该还要年轻一些,春秋年代适婚年龄的女孩子,对现代人来说,都是三年起步的大萝莉。 仲兔长相也不错,今天特意刮干净了胡须,是个干干净净的小伙子。 他看着新娘,心中似乎还有点莫名茫然。 我今天就结婚了? 这个女子,就是我的新娘? 好奇怪哦。 旁边,谷小白手持笛子,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仲兔是谷小白第一个结婚的朋友,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自己朋友的婚礼。 仲兔的年龄,其实和谷小白的同学们差不多,所以谷小白有种突然参加自己同学婚礼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怪异。 大概就是“唉,二兔儿都结婚了……而我还是单身狗,嫉妒死了。” “世界何其不公,让我们烧死这家伙吧!”这种。 嫉妒使谷小白丑陋,他真想打个电话报警“歪!警察大叔吗?快把这只欺凌幼女的二兔子抓起来!” 伸手摸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在古代。 唉,不开心啊!警察大叔,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今天他算是男方的宾客,从这个角度看结婚,别有一番感觉。 对谷小白来说,找到了小蛾子,知道她还安,就已经很满足了,他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又开始放飞自我,看着仲兔和新娘,被司仪人员扯着,像是傀儡一般进行繁琐的仪式,很是好奇,扯着白干不停问东问西。 旁边瞽乐师盲伯侧耳聆听着喧闹的现场,笑道“小蛾子到了明年,就也能嫁人了……” 小蛾子回头剜了盲伯一眼,小声道“哪有……我才不……” 盲伯双目皆盲,根本就看不到,但不用看也知道小蛾子什么表情,笑得像是偷到了鸟蛋的老海龟。 小蛾子又剜了他一眼,偷偷抬头,看向了前方好奇宝宝一般的谷小白,脸一下子就红了。 还好小白哥哥没有听到。 我才不要嫁人呢,呸! 嫁人有什么好! 时间推移,按照流程,该乐师上场了,仲兔的父亲向谷小白恭敬施礼“有请师白。” 谷小白点头,招呼了一声小蛾子和盲伯,双手抬起,笛子凑在了唇边。 身后,盲伯已经敲响了面前的两只鼓。 这是一对鼍鼓,使用鼍龙的腹部之皮蒙成的。 所谓鼍龙,就是扬子鳄,扬子鳄虽然有一身坚硬的鳞甲,但它腹部的皮,若是硝制好了,却极为柔软坚韧,是最上等的皮料。 扬子鳄多生在南方,北方较少,加上鳞甲坚硬,武器简陋,扬子鳄又多在水中,所以捕猎不易。 即便是古代扬子鳄数量很多,远不是珍稀动物,扬子鳄的皮也依然华贵。 而鼍鼓需要的腹部皮料的宽度,必须是成年大鳄,才能提供的,所以鼍鼓这种乐器,是经常和特磬配对,只有宫廷之人才能享受。 真不知道,这样一位衣不蔽体的瞽乐师,是如何拥有这么一对鼓的。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特困户家里摆着一架斯坦威大三角那么诡异。 看得出来,盲伯对这鼓格外爱惜,上面每一片贝壳装饰都擦拭的一尘不染,两只鼓下方的鼓墩没有上漆,但是做工非常精良,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自己衣不蔽体,平日却用一块干净整洁的葛布,将那对鼓包裹起来,背在身上,行走从不离身。 两只鼓一只高瘦,发出的鼓声洪亮,是雄鼓,一只矮胖,发出的鼓声低沉,是雌鼓。 今天的曲调欢畅,所以多用雄鼓,他的两手在雄鼓上,或拍、或摸、或切,手掌与鼓面一触即分,敲出来了音高变化,节奏型也很丰富的拍子,动-次次-大大次,动次-次次-次大次…… 中国古代音乐的节奏,叫做“板眼”,这大概就是“一板一眼”这个词的来历。 板是重拍,眼是轻拍,换句话说“一板一眼”如果是一首歌的话,一定是2/4拍。 盲伯的这节奏,是“一板两眼”,也就是3/4的三拍子。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着,脖子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只蹦迪的老海龟。 果然,掌握节奏,哪里用大脑,用身体就够了! 听着盲伯的鼓声,谷小白也忍不住感叹,这节奏,玩得漂亮! 比台上的黑熊精鼓手稳多了! 盲伯在那稳定节奏之中,还会闪电一般在旁边的雌鼓上摸一把,咚一声,铺出了漂亮的低音音色。 两节雄鼓一声雌鼓,又分出了另外一种轻重,不对,这不是三拍子,这是6/8拍! 充满律动的鼓声,铺满现场,仅仅是两只鼓,玩出来的花样,竟然不逊色黑熊精鼓手的一套架子鼓。 谷小白也很是赞叹,原来这个年代,就已经有这种造诣的卓越乐手。 也难怪盲伯拥有这么好一对鼓,这真是吃饭的家伙,估计部家当都投资进去了吧。 在这稳定的鼓声之中,谷小白抬起了笛子。 “哩……”一声,清丽、欢快的笛声起,稳定的八六拍,正适合谷小白的三吐音,摇头晃脑,好不欢快。 鼓声笛声之后,小蛾子的声音起。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夫君候在影壁前,冠垂白绦在耳边,玉坠摇我心儿乱;”(注) 《诗经·齐风·著》! 小蛾子今天的唱腔,完不同于往日里那爆发性的高亢嗓音。 她的声压依然极大,传遍场,但控制得极为柔和婉转。 这首歌,是完用新娘的角度称颂新郎的。 它的感情,并不像《燕燕》那么感情强烈,而是温婉含蓄,透着一股娇羞与惶惑。 所谓著,就是正门与影墙之间的空间,当新娘踏进了这方空间时,就相当于已经进了男方的家门。 未来会怎么样?婆家会不会对自己好?托付终身的丈夫,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新娘心中很紧张,于是抬起头来看去,就看到了未来的丈夫在前方恭谨地引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帅气的背影,耳畔的丝绦,以及下方缀的美玉,一时间,又是不安,又是期待。 《著》的曲调,简单质朴,但小蛾子却将这样的一首歌,唱得婉转又丝丝入扣。 特别是后面的“乎而”双语气词,一句一变,层层递进。 简简单单的三句,却似乎将人的心儿都摇乱了。 谷小白听得如痴如醉,差点忘记了吹笛子。 谷小白自问“白氏唱腔”超进化之后,在音域和音色的控制上,应该已经超越小蛾子了,但是这种语感,这种乐句的处理,这种细腻的感情…… 果然,这就是我的小蛾子啊。 (注依然是哈叔的意译版本,请不要拿去糊弄语文老师!) 。 简单的曲调,唱出细腻的感情,真的是太难了。 越简单的歌,越不炫技的唱法,越难唱。 这方面是谷小白的短板,但小蛾子的表现,简直也是教科书级的。 听小蛾子第一段唱完,谷小白眼睛一闭,欢快的笛音,突然变得缓慢而悠扬。 盲伯的鼓声变化,雄鼓节奏也变得简单了起来,雌鼓低音变多,铺满全场。 曲调,显得有些悲伤了起来。 大喜,向来是大悲。 人类的感情,就是如此奇怪。 仲兔的母亲,听着那婉转的笛曲,看着仲兔轩昂的身影,身穿礼服的模样,却不由自主地悲从心来,又开始抹泪。 我的儿子,我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儿子,他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已经要娶亲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成家立业了。 新娘也被这乐曲勾起了心伤,她低下头去,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仲兔的背影,后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头戴的冠帽上垂下的各色丝绦,以及丝绦上缀着的美玉。 这就是自己要托付终身的人? 仲兔按照司仪的指示,在影墙之前停下,傀儡一般做着繁琐的礼仪,忙里偷闲回过头来,看了自己的新娘一眼,然后悄悄咧嘴,做了个鬼脸。 新娘看到了,眼睛垂下,不去看他,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她眼中的两滴泪再也含不住,顺着面颊流下,在敷粉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泪痕,然后她飞速抬起头来,看向了前面的仲兔,翻了个小白眼,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格外明亮,就看到仲兔被司仪的长辈轻轻踢了一脚,差点笑出声来。 这一刻,新娘那梨花带雨,笑中含泪的模样,把仲兔完全看呆了。 这一刻,他的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幸福感。 这……就是我的新娘! 我的新娘! 我结婚了! 我也有妻子了! 旁边的司仪,又狠狠拽了他几下,他才反应过来,继续向前走。 歌声继续: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夫君侯在庭院间,冠垂青绦在耳边,玉坠晃我心儿羞;” 合着这首歌的曲调,仲兔一路引领新娘向里走,一路走过影墙之前,走进庭院,又站住了。 新娘抬起头来,想着仲兔会不会再回头偷偷看自己。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这个人的新娘了。 不再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子。 或许被踢了好几脚的缘故,仲兔终于学乖了,老老实实一步步向前走,再没回头。 新娘有些失望,她低下头,也认真地走路。 突然,觉得前方仲兔动了动。 他是不是又看自己了? 新娘抬起头去,看向了前方的仲兔,依然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他到底有没有再看我? 仲兔似乎真的没有回头看,规规矩矩的向前走。 谷小白则走在仲兔身旁,像是一名伴郎,陪着自己的朋友走进婚姻的殿堂。 竹笛横在他的唇边,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哭就哭,让人笑就笑。 而他的身后,小蛾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唱着歌。 盲伯坐在门外,雌雄二鼓的声音稳稳传来。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夫君侯在正堂前,冠垂黄绦在耳边,玉坠荡我心儿甜。” 小蛾子唱完最后一句,抬起头来,看向了前面认真吹笛子的谷小白的背影。 眼中,放佛又映出了梦境中,另外一个小白的影子。 “小白哥哥……” 走到了正堂门口,谷小白停住了脚步,目送着仲兔进入了正堂,完成仪式。 身为朋友,他也只能送仲兔到这里了。 “唉,有些人他虽然还活着,但是在我的心里,已经死了,仲兔你就安心的去吧……”谷小白嫉妒啊。 此时此刻,愁绪满怀的不只是谷小白,白田站在谷小白身侧,哀怨地看着仲兔,对白干道:“叔父,你何时也帮我提一门亲事啊……” 谷小白转头看着白田,咦,原来白田这家伙也是单身狗吗? 好同志!日后一定好好重用你! 然后他就听到白干道:“我近些日子也在想此事,咱们还不知何日回去,说不定要在这里长久居留下去……这样吧……” 他问旁边陪侍的仲兔叔父原吴:“你家可还有待嫁的女儿吗?” “我尚有一女,年将及笄。”原吴回答。 “许配给我侄儿可好。” “好!好!”原吴也乐得合不拢嘴。 什么?谷小白都惊呆了。 白田这个混蛋,竟然这样也脱单了! 看,这是你未来的待遇,撕拉,没了! 就在此时,谷小白听到了一个声音:“小白……小白……小白……” “咦?”谷小白茫然,谁叫我?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叫他啊。 那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到他觉得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拽了出来,然后身体又猛然一沉,睁开眼睛。 眼前是王海侠的脸:“小白,小白,快醒醒,你看,有人在卖唱!” “还卖唱呢,人家仲兔都结婚了……”谷小白嘀咕一声,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我醒过来了?我是在哪里? “什么结婚?你做梦了?快醒醒!看,那边在卖唱,我们去蹭摊吧!” 谷小白花了十多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今天是金工实习课程的参观日,他们乘坐学校的大巴车,到一家工业园区进行了为期一天的参观学习,到了晚上才回来。 一天过得很充实,也很累,四个人在大巴车上睡着了,进入市区之后,王海侠被走走停停的大巴车晃醒了,无意间向外看了一眼,就发现车窗外正是东方广场,广场上很多人围着几个卖唱的队伍。 然后他就把寝室的几个人全喊醒了。 谷小白茫然了半晌,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最近太疲劳,所以都没刻意去激活试练,却没想到在车上睡着自动激活了试练。 就看到手机上显示着:“试练暂停,剩余时间67:23:08。” “系统,我的试练还可以临时中断?”谷小白瞪眼,还能这样玩? “当前试炼场景已经多次进入,魂穿躯体与宿主的联系较为稳固,可中断次数2次,每次中断时间不超过五天。” 谷小白放下心来,这才问王海侠:“你说什么蹭摊?蹭什么摊?” 从河,郊外,城乡结合部的一座平房里,黄元平背起了吉他,刚想出门,就听到大院的门呼一声打开,父亲像是沉默的活火山一样,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糟糕,父亲提前回来了,一定是查岗自己不在。 “你陈叔说你今天又没去打工。”黄父开口,却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怒气冲冲,但语气之下,却依然听得到压抑的怒火。 “我不想去打工。”黄元平回答,却有些心虚。 “这事儿不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我已经跟你陈叔说好了,你也快毕业了,现在去也是为了提前适应一下,以后进了车间表现好,说不定还能混个管理当当,也不用那么累。”黄父语气还算是平静。 黄元平就读的学校,不过是一个职业技术学院,大二结束之后,基本上就要离校去实习了。 而黄元平已经大二暑假,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放歌街头》的第一期,上周末已经播出了,收视率据说不错,有很多街头卖唱的人,其实实力还不错,修完音之后还能听。而且有些人有故事,有些人有热情,这种完草根的演出,给人了完不同的体验。 当然,重头戏是足足十五分钟的,306卖唱团在现场表演《左手指月》的画面。 很多人完是冲着谷小白和石导与306卖唱团的隔空互动去的。 黄元平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放歌街头》的节目两遍,却没有在里面看到哪怕一帧自己的画面。 然后失望到想哭。 果然,我们还是太弱了吗? 那之后,黄元平曾经一度想要放弃,但他还是决定再坚持下去。 至少,他们还没有被淘汰。 于是找爷爷继续练声,练习《少年行》,练吉他……但父母,并不是特别支持。 “我和你妈也商量过了,如果这比赛你真能赢,我们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如果你比赛赢不了,就乖乖回来打工实习,也别去卖唱啥的了,丢人。” 黄元平想要问,卖唱哪里丢人了?在车间流水线上打工就高贵? 你打工了一辈子,失业了几次?家不也就是挣扎在温饱上? 但是他说不出来。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出门了。 晚上,集合了小伙伴的黄元平,又来到了熟悉的东方广场。 今天是《放歌街头》的battle赛。 所有从出圈赛里出圈的选手,将会抽签两两对战,然后二选一。 battle战将会进行三轮,每次地点都是抽签抽出来的,和其他随机两队在同一个现场,尽可能抹除不同地点、不同日期的状态影响,battle胜利的队伍,才能进入后续的赛程。 今天是黄元平三个人的第二轮battle。 他们不但要和身边的两个对手抢人气,还要和不知道在哪里卖唱的battle对象争积分。 但黄元平状态并不好。 连续的高强度比赛,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的紧张,以及和父亲的争执,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在高铁上睡了一觉,黄元平发现自己感冒了。 今天这一场,前一个小时几乎都是黄元平的两个同伴在撑着。 黄元平一直在养精蓄锐,等待放大招。 他们专门改编了的《少年行》。 眼看到了晚上人最多的时候,黄元平站到了主唱的位置。 “大家好,下面我为大家唱一首《少年行》。” 台下传来了微小的欢呼声,并不热烈。 但是黄元平已经很满意了,他甚至还有愧疚感。 就算是只有这寥寥的数人,也是专门为了他而来的。 这些人,是之前看过直播的吧。 也有人,将他们唱的《少年行》传到网络上,帮他们收获了一点点的粉丝。 在一波庸俗烟嗓喊麦中间,黄元平结合了戏曲唱法的《少年行》,像是一股清流,受到一些人的好评,还有人到他们的微博下面留言支持他们。 但他们今天状态并不好,没办法给这些人,呈现出自己最高的水准。 “抱歉,这两天的比赛强度太高了,我的嗓子状态不太好,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唱好这首歌。” 黄元平开唱《少年行》,但唱了几句,就不得不降调。 和第一天比起来,人群的反应并不怎么热烈,很多人都离开了,移动向了其他的两个卖唱队伍。 人群渐渐稀疏起来,站在人群后面的一名中年人,向旁边躲了躲,藏到了一名高壮的观众后面。 他的手里,捏着五张红红的票子,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投进那琴箱里。 对面传来了《流浪记》的声音,又有人放大招了。 人群越来越稀少,黄元平唱着唱着,突然很想哭,或许自己一辈子,都该在流水线上,在工厂里,或许自己就不该去卖唱,不该去参加这比赛。 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反抗过父母,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想要去做什么事。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梦想。 出身城乡结合部,却没有成为拆迁户。 学习不好脑袋笨,只能去上职业学院。 没有专业学过音乐,吉他也练了没几年,唱歌也不专业,第一次卖唱,都紧张的快尿了,唱完之后,连一个停下脚步的人都没有。 越长大,就越觉得自己渺小。 像是一个蝼蚁。 这样的他,从来没有梦想,他真的只是不想和自己的父辈一样,一辈子做着连机器都能做的工作,然后静静等着机器取代自己。 但恐怕到此为止了。 …… “师傅,前面请停一下,我们从这里下车。” 306的四个人从路口下了车,才发现现场和他们想象的不同。 “是《放歌街头》?他们的这节目,搞得还蛮有声有色嘛。”王海侠讶然。 “那我们还蹭不蹭了?”周先庭犹豫,“他们这是在比赛吧。” “当然要蹭了。”王海侠道,“他们这是在街头卖唱,没有人蹭摊,那还叫什么卖唱对不对?” 所谓蹭摊,就是卖唱的时候,经常会有路过的小哥哥小姐姐跑过来要求自己也唱一首。 而且,经常会遇到高手,比卖唱的唱的还好。 很多卖唱过的音乐爱好者,到了外地,见到有人卖唱,也经常会技痒跑去蹭摊卖唱。 这本来就是卖唱中,再普通不过的场景。 是卖唱者之间最熟悉的交流方式。 “再说了,我猜那位石大叔,知道我们要来蹭摊,笑都要笑疯了。” 也对。 “蹭哪个?”谷小白左右看看,在场有三支乐队在唱歌。 就在此时,《少年行》的声音响起。 还用说蹭哪个吗? “这么有品位,就这个了!”王海侠伸手一指。 几个人走进去,静静听完一曲,礼貌请求“您好,请问能不能蹭个摊?我们也想唱一首。” 旁边,一名工作人员呆滞半晌,拿出手机“石导,快来东方广场!出大事了!” 。 “啊啊啊啊啊!” 东城,付函的别墅里,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付函使把手中的吉他丢在沙发上,使劲地挠着脑袋。 “这是又怎么了?”风和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啊!”付函把自己的脑袋挠得像鸡窝,“怎么写都不对!” 风和无奈地摇摇头,音乐人嘛,总是从一个瓶颈,掉入另外一个瓶颈。 天天喊着瓶颈并不奇怪。 但是最近付函的瓶颈,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经常被瓶颈卡住,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水平下降了,江郎才尽。 一个是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 付函是后者。 在这个越来越多单曲,越来越少人做专辑,也越来越少人将一张专辑从头听到尾的时代,付函依然在认真地做着专辑。 每一首歌的位置、每一首歌的意义,每一首歌的风格,都经过了精心排列。 一张专辑,就像是一场电影,一出音乐剧,有序曲,有起承,有,有转合,有尾声。 在付函的新专辑里,《燕燕》就是这个。 但是真正将整首专辑录到差不多时,付函却发现,这张专辑,似乎有些不完整。 这首精心编排,格局超大的《燕燕》,像是画了一个问号,问出来一个问题。 却没有给出回答。 付函想要写一首能够与之匹配的歌曲,放在自己的专辑结尾处。 但是无论怎么写都不对。 再怎么简化结构,都没有那种质朴直白的感觉,再怎么编织旋律线,都缺少那种打动人心的效果。 写出来的几段旋律,都不过是《燕燕》拙劣的翻版而已。 这种感觉,让付函痛苦死了。 不过,这种痛苦,别人也帮不到他,风和自问自己绝对写不出谷小白那种风格的歌曲的。 他们都是经过了完整的西方古典音乐训练的人,许多东西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和那种质朴的感觉,完不同。 他摇摇头,又低头对着手机打字。 “你还在和小侠……大夹子吵架?”付函纳闷。 “没,今天那家伙没出现,不知道在忙什么。”风和道,“不过我看又有人在撕你和小白了……” “又撕?”付函无奈摇头,“是因为陈宇杰?” “对……”风和道。 付函叹口气,都不用猜。 撕就撕去吧。 两个人在《歌王之战》上录的《燕燕》要到下周才会播出,但是消息已经有人透露出来了。 陈宇杰毫无悬念地被淘汰,让他的粉丝们愤怒非常,想要找一个发泄口。 就有人把这个枪口对准了付函和谷小白,说他们两个作弊,两个打一个什么的。 而所谓谷小白抄袭的话题,又被翻了上来,又有人拿《燕燕》的抄袭说事,说付函在《歌王之战》这种舞台上,唱一首抄袭的歌,简直是毫无道德底线,让付函滚出娱乐圈。 这么一来,连付函的佛系粉丝,都快绷不住了,在网络上和人吵成一团。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恶意炒热度,在另外一个选秀节目上,有选手唱了那首抄袭的《早餐》,然后还有人推波助澜,将这两个话题,又合到了一处,蹭热度蹭到丧心病狂。 季白裁的“粉丝”,或者说幕后推手,又跳出来蹦达,说谷小白的《燕燕》之后,再无原创作品,而季白裁已经又有了两首参加光轮计划的原创歌曲,说明谷小白压根就没有创作能力…… 狠狠给季白裁在光轮计划里拉了一波热度。 反正,现在网络上,又是一番群魔乱舞,乱到没边了。 听风和这么一说,付函的眼球都快翻到脑袋后面去了。 这些粉圈的人,一天到晚闲着没事,总能找到撕的地方,似乎觉得这么撕对自己的偶像有好处? 说谷小白没有创作能力,那你们偶像在《歌王之战》上唱的《少年行》又是啥? 季白裁的制作公司拼尽力,又炮制出来一首所谓“新作”,两首的成绩加起来,不也照样离《少年行》越来越远? 不过……小白写歌的能力,真的很迷,《燕燕》是他的,《少年行》也是他的,真不知道他下一首歌,会写出什么样的来。 付函看了一会儿网络上的风风雨雨,又继续低头,和自己的新歌较劲。 那边,风和又对着手机忙活了半天,突然大叫一声“函哥,快点来看!” “怎么了?”付函正忙着呢,没好气道“没事别打扰我,我刚有点眉目!” “小白又有新歌了!”风和道。 “什么?”付函丢下吉他,就凑到了风和的身边。 手机屏幕上,是粉丝拍摄的画面。 谷小白站在人群中“下面我给大家唱首新歌,这首歌叫《著》。” “著是什么意思?著作权的意思吗?”风和茫然,“小白是要说自己没有抄袭吗?” “著?难道……等等……”最近这几天,为了找灵感,付函不知道把诗经翻了多少遍了,立刻想到了什么。 “又是诗经!” 第二首! 而且,是……《著》! 光线不好,手机画质很渣,声音也很渣,还晃动得厉害。 画面上,谷小白站在借来的电子琴前,弹着简单的旋律。 他的身后,有一名鼓手,用非洲手鼓打出来简单的6/8拍节奏。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当谷小白毫不炫技,而是变得非常细腻婉转的歌声响起时,付函下巴都掉下来了。 就是这种感觉! 简单直白,却直入人心的旋律! 就是这种! 他写了那么久都没能写出来的旋律! 没想到,小白竟然又写了一首! 而且这张专辑的开局,是嫁女儿的《燕燕》。 结尾当然要是夸新郎的《著》。 就像是那位依依不舍,终于出嫁的女子,见到了自己的夫君,觉得非常满意,从此幸福美满过一生…… 就像是童话一样完美。 付函觉得,这首歌,简直就是专门为他写的。 “问题是……小白到底怎么能写出来这么多和婚礼相关的歌的?”付函纳闷。 小白不还是单身吗?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对婚礼那么感兴趣?这孩子到底多想结婚啊? 才16岁,整天脑袋里在想啥? “大概是最近婚礼蹭多了,而且跟你一起唱了《燕燕》,又有新的感悟?”风和道,“等等,快听!这首歌唱得比之前的都要细腻得多!这种语感和乐句的处理……这孩子的唱商真高!” 风和情不自禁赞叹道。 vocal系歌手,大多成也机能,败也机能,拥有太好的身体机能,却往往陷入唯机能论,在别的方向无法突破。 唱法老旧、唱商不足、审美太差、乱飙高音,都是他们的通病。 因此被耽搁了的人数不胜数。 但谷小白的这歌曲处理,简直丝丝入扣,完美无瑕。 他并不知道,谷小白其实是在利用自己的曲库系统模仿小蛾子,一边模仿,一边学习。 谷小白自己一个理工男,目前绝对不可能有这么细腻的处理和感悟。 付函坐下来,认真听完了整首歌,然后被吓到了。 “如果小白在《歌王之战》的舞台上,处理的也这么细腻……” 我特么就完了,根本不可能压得住! “难道他短短几天,就进步这么大?不对啊,不可能啊……难道之前,谷小白是收着功力,让着自己?” 付函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 华灯初上,刚刚开启夜生活的各大商圈,一片繁忙。 蒋明初一家三口,刚刚从餐馆里走出来,慢慢走着,消化着肚子里的食物。 女儿一反常态,没有一直盯着手机,反而左右张望着,像是一只放哨的细尾獴。 “快,爸,这边!这边!”突然,女儿叫了起来,对后面招了招手,向前面的一群人里面钻了进去。 看到这人群,蒋明初突然就明白了。 哎,竟然还是上当了! 女儿这是要赶鸭子上架了! 难怪女儿今天吵着闹着要出来吃饭,不肯在家里吃!原来是为了这个! 蒋明初是一名声乐系教授,供职于东城艺术大学,这也是一座远近闻名的艺术院校,不少艺术圈、演艺界的大咖,都出身于这所学校。 他科班出身,有二级演员的高级职称,也教出来了不少的学生,更是很多晚会的常客。 女儿开学就是高三了,正是学习最紧的时候,蒋明初曾经想过让女儿学艺术,但让蒋明初无奈的是,女儿似乎一点也没有遗传自己的艺术细胞,和其他的青少年一样,喜欢刷抖音,看直播,追番剧,以及各种吐槽。 每次看到女儿屏幕上那满天乱飞的弹幕,他就觉得眼晕了,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们,在这种信息轰炸的情况下,如何体会和品味艺术,别人的弹幕写得再好,不是自己的体悟,又怎么能一样呢? 大概这就是代沟吧,现在的年轻人,早就已经习惯了信息轰炸,习惯了接受快速而密集的信息,却不习惯独立思考。 毕竟许多问题,早就已经有了答案,过程就不重要了。 这种快节奏的时代,怕是再也没有人稳下心来做艺术了吧…… 最近这段时间,女儿迷上了一个街头卖唱的节目,每天晚上几乎都捧着手机,在那里叽叽呱呱直乐,一边乐还一边和一群小伙伴们语音聊天,大呼小叫,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切来切去,切得飞快。 用她们的话说,这叫“跳摊”,和“跳岛”一个概念。 每天晚上几十个参赛的选手,同时有几十首歌,总有一首是她们喜欢的。 每当有哪个人唱起来他们喜欢的歌,就开始互相通知,蜂拥而上,拼命刷屏。 如果同时有两首歌都喜欢,那就比较纠结了。 女儿放言: “只要我切的够快,就可以无缝同时听完两首歌!” 接着就是无敌抽风手。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蒋明初估计就已经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了。 艺术,能这样欣赏? 而从昨天晚上开始,女儿就在吵吵着,让自己去“蹭摊”。 蹭摊?那是什么鬼? 我堂堂艺术系教授,二级演员,晚会歌手,跑去蹭摊? “人家小白都去蹭摊了,你再厉害,有人家小白厉害?”女儿还给了他一个白眼。 “嗨?女儿,爸爸在你心目中,不一直是最厉害的吗?”蒋明初觉得自己已经失宠了。 “就你这种态度,不肯接受新事物,难怪你的歌在云村音乐上评论量还不过百,还有七个是你自己小号发的!”女儿的白眼,让蒋明初的心里哇凉哇凉的。 然后就冷战了大半天,到了下午突然就又热络起来。 “老蒋,晚上请我吃饭呗。” “东方广场新开了一家我喜欢的烤鱼,咱们去尝一尝啊!” 就算是心里哇凉,蒋明初在女儿的面前,也只是一个战五渣,只能乖乖投降。 此时,就算是知道自己上当了,也只能乖乖追上去,就看到女儿站在一个圈子外面,指着里面道:“爸,爸,就是这个,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小哥哥!长得超帅!声音也好好听!” 蒋明初向里面看了看,发现唱歌的小伙子,还没自己的学生们好看,不过干干净净的。 至于声音嘛……自己的学生,哪一个声音不好听! 哪次把女儿带去学校,女儿都对那些小哥哥爱答不理的,反而喜欢这个?这什么审美嘛! “爸,你快去帮他,小哥哥积分落后了,今天再不能反超,就要被淘汰了!”女儿晃着他的手。 “我……”蒋明初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蹭摊!也就是说,到街上在别人唱歌的地方,卖唱,帮人拉票! 我堂堂一个晚会歌手,二级演员,声乐教授,我…… 蒋明初瞪眼,向妻子求救,妻子却只是在旁边微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人家小白都去蹭摊了,节目组也发出邀请,说开放蹭摊赛制,欢迎各界人士来蹭摊了,好多人都去蹭摊,网上今天都讨论疯了,你还端着那么大架子!” 蒋明初很说我什么身份啊,怎么能和年轻小伙子比。 但他觉得自己如果真这么说了,估计今天就没办法活着进家门了。 “还有,今天上午陈伯伯也去蹭摊了,网络上讨论的可热烈了,说真有艺术家风范!”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女儿跺脚。 蒋明初看看老婆,再看看女儿,叹口气道:“好吧,唱啥?唱个《这就是我》?” 《这就是我》是蒋明初经常唱的晚会曲目。 “不好不好,现场要唱个有感情的……就唱《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你不经常练吗?”女儿连曲目都选好了。 蒋明初哭笑不得,今天真是被安排的妥妥的。 正好那边小伙子们唱完了一首,女儿连忙跑进去,先丢上去几张百元大钞,让蒋明初看着都心疼,那都是抠的他的私房钱啊! 然后还大喊:“小哥哥,我是你的粉丝!我会一直支持你!” “小哥哥,这是我爸,我今天专门拉我爸来帮你!”说着,女儿就对后面招手。 蒋明初哭笑不得地上前,然后就看到那小伙子很恭敬地对他鞠了一躬:“蒋老师!” “你认识我?” “我是咱们学校作曲系的,曾经听过老师您的课。”小伙子道。 “哦……”这下子,心里的那点抵触一下子就消失了。 帮自己的学生拉票嘛,蒋明初站直了身躯。 明明是大裤衩白体恤,穿的像是一个普通大叔似的。 但是站直了身体,气势也就出来了。 “大家好,我是蒋明初,我今天来帮这位小伙子拉拉票,请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多参与……” 这种江湖式的说话方式,说起来还挺爽。 有种年轻时看武侠小说的感觉。 人群中还有中老年人在叫:“是蒋老师!” “电视上那个,唱歌老好听了!” 很好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平日里唱的都是大晚会,从台风到台下,几乎都端着,这种感觉还挺新奇。 “爸,我帮你放伴奏!”女儿举着手机,冲了进去。 伴奏响起,蒋明初酝酿了一下情绪,浑厚的声音响起。 “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 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 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 奔流在……” 他听到女儿的声音在尖叫:“那是我爸,我爸最厉害了!请给我爸打赏!” 那一瞬间,他又开心,又骄傲,又无奈…… 唉,继续唱吧。 声音响彻广场,满溢的情绪,像是大河一般奔流、咆哮、淹没场。 (没有存稿真疲惫,整天被追的筋疲力尽……不过,月末了,继续作死求月票!) 现在已经是七月下旬,大部分学校基本上都放假了。 正是一年之中,娱乐市场最繁荣,闲得蛋疼的人最多,网络舆情最瞬息万变,炒作最不嫌事大的时候。 这个时候上映的电影,往往拥有全年最高的票房。 这个时候上榜的热搜,才算是全年最扎实的流量。 看看各种榜单上,真的是群魔乱舞,什么人都出来了。 综艺类榜单上,《歌王之战》、《放歌街头》排名前列。 而《放歌街头》的热度,最近已经稳定上升,已经隐隐有第一的趋势。 歌手圈里,俨然出现了一股蹭圈的热潮。 许多意想不到的人,竟然都纷纷跑去蹭了。 网友笑称,这真是一档“蹭出来”的节目,“众筹拍节目”,真互联网综艺的模式。 明星之类的,这周排名第一的不是平日里拼命刷榜的一群流量们,也不是谷小白,而是一位不写歌不发专辑中年发福喝奶茶的胖子。 一场圣战刚刚结束,渣浪获得了想要的关注和话题,但却透支了无数人的热情,根据统计数据,卸载量激增,日活同比继续下降。 然后大流量的粉丝们,宣布再也不给渣浪送钱,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流量退出,后面依然各种群魔乱舞,当然,像陈宇杰这种网红级别的,都进不了前二十。 但他的粉丝们,最近战斗力明显在增长,调转了枪口,对准了谷小白和《歌王之战》。 “什么屎一样的《著》,那么难听!没有我们杰哥的歌好听一百倍!” “对,《燕燕》都是抄的,《著》肯定也是抄的!” “杰哥加油,你的歌才是最好听的!《少年行》无敌!” 最近,陈宇杰搞直播的时候,经常会唱《少年行》,俨然真的把这首歌,当成了自己的代表作了。不得不说,他没有刻意去模仿原唱的唱法,而是用自己一贯的深情式唱法,很讨好许多人的耳朵,所以陈宇杰的粉丝们,俨然把这首《少年行》当成了他的歌。 “把《少年行》的版权买下来,让杰哥出专辑!” “杰哥的少年行唱的那么好听,凭什么淘汰杰哥!” “一定是黑幕!” “我杰哥比《歌王之战》里那些老家伙加一起还厉害!他们那些人的歌,现在谁还听啊!” “现场投票的是不是都是聋子!” “两千万的杰哥粉丝们,战斗起来,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一片争论之中,时间来到了周五晚上。 《歌王之战》新一期,首播! 作为国内最顶级的音乐类节目,《歌王之战》虽然近期人气下滑,收视率下降,但毕竟还是顶级。 而且,因为强大的话题度和制作方不遗余力的各种推荐,这一周刚刚开播,就已经有了不俗的收视率。 挨过墨迹的各种植入广告、精心剪辑的先导片段就出来了。 “这一期,我们迎来了一位网络推举的踢馆歌手……”画面上,出现了陈宇杰的粉丝们疯狂欢迎他的画面。 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来历。 这也是应有之意,毕竟他是正式的踢馆歌手。 “以及一位格外低调的……助演嘉宾。” 画面上,戴着帽子、眼镜的谷小白从车上下来。 当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这个时候,还留着悬念。 网络上吵得再热火朝天,但依然还有一部分的观众,在看比赛之前,并不关注,甚至刻意回避相关的信息,以免影响代入感和期待感。 就像是看电影之前防止被剧透一样。 所以还有一大堆人,不知道这位神秘嘉宾是谁。 然后就闪过了工作人员的反应:“天哪,真的是太好看了!” “我还以为上网络上都是说的假的,没想到真人比照片和视频好看那么多!” “好帅,好帅!好开心,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帅!完蛋了,我沦陷了!” 电视机前,陈宇杰也正在看节目首播。 看到这里,他愤怒地吼了起来:“什么鬼!这明明是说我的!怎么剪辑到谷小白那里去了!太过分了!黑幕!黑幕!” 电视上画面切换,画面有些摇晃,是工作人员守在门口,用手机偷偷录制的画面。 远方,谷小白站在舞台上,在试音。 从A2开始,宛若怪兽咆哮的低音震慑全场,然后一路上升上升…… 旁边,标出来了当前的音高,像是温度计的水柱一样,向上飙升,然后直接破表! “这位神秘的嘉宾,在现场排练时,展示出了可以横跨五个八度的音域,直接震坏了手中的话筒!” 紧接着是音响总监楼爷的采访:“他可能是我这三十多年见过的,身体机能最强的歌手,而且他还没有其他的机能型的歌手的一些坏毛病,特别聪明,特别好学,真的是太厉害了……” 然后是付函的采访:“他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性的唱作人,我唱的这首歌,就是他写的,请他来当助演嘉宾,是我做的最冒险的决定,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说,他(付函)是靠助演嘉宾拿第一……” “您认为这次您能拿第一吗?”主持人问。 “对,我们肯定能拿第一。”付函并不避讳,道,“如果这次我们不能拿第一的话,我觉得我就不用再唱歌了。” 接着,又是其他歌手的混剪。 “这个肯定是第一,如果不是第一,我就不玩了。” “肯定第一啊,如果没拿第一,那就真的只能说是那啥(黑幕)了……哈哈,你知道吧。” “**(消声)老师肯定是第一!他是我最喜欢的歌手,而且教了我好多唱歌上的东西,**(消声)老师,加油!永远支持你!”陶然。 “这可能是这个舞台上,迄今为止,最震撼,最完美的表演。”一位老艺术家。 画面闪过,就直接切到了表演开始。 付函从通道后走了出来。 字幕浮现。 《燕燕》 原唱:谷小白 作曲:谷小白 作词:佚名(诗经) 编曲:赵兴盛付函风和谷小白 助演嘉宾:谷小白 笛子演奏:谷小白 编钟演奏:…… …… 小城,谷氏全羊火锅店。 这一个多月以来,火锅店里几乎每天都爆满,许多老顾客都抱怨,现在想要来吃个饭,都得提前好几天预定了。 店里雇了三个人,却依然忙得不可开交,夫妻俩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并快乐着。 一楼是是几个四人桌和几个包厢,几名中年人坐在门口,正在喝酒吃火锅。 正前方,吧台附近装了一台电视,此时正在播放着《歌王之战》的首播。 一名食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突然叫了起来:“老谷!老谷,别忙了,快出来看!这个是不是你家小白!” 谷平和张学翠从后厨擦着手走出来,抬头看去。 恰好灯光亮起,一身素端的谷小白,像是天君降临一般站在那里。 “哇!”同一时间,千家万户的电视前,响起了一阵尖叫声。 这是谷小白第一次带妆亮相! 眨眼之间,网络上……炸了! 谷平和张学翠看着电视上的谷小白,骄傲得依靠在一起。 “我儿子真帅,随我!” “哪能是随你?明明是随我!” :。: 赵兴盛的装备,倒是让他们警惕了起来。 毕竟一身骚包装备的,要么是垃圾,要么是大佬,技术不行装备凑,各行各业莫不如此。 但赵兴盛完没在注意他们,这两把键盘,就是他大杀四方的大杀器,大红色的88键配重Nord stage3在下,骚气闪耀,黑色的61键半配重Roland FA06在上,低调内敛,然后又连上了一台cbook pro,调出了Logic Pro里的工程文件,看这架势,就像是要干一票大的。 通常来说,作为一个键盘手,不但是整个乐队里最精通乐理的,往往也是最能的,而在“州鸠乐队”里,赵兴盛也是这个发起人和核心,其他人,譬如谷小白的老师老王,都是被他带入坑的。 在对面磨盘草的围观之下,州鸠乐队的鼓手和贝斯手也到了。 看到鼓手和贝斯手的装备时,几个人都瞪眼了:“这都啥跟啥啊!” 首先进来的是一面巨大的堂鼓。 这东西太大了,鼓手借了一个推车,才把它搬进来。 然后是一堆小鼓,不是架子鼓那种鼓,而是完中国鼓制式的,红漆牛皮面的鼓。 这个叫排鼓,是堂鼓和腰鼓改良出来的打击乐器,有点像是中国的架子鼓。 然后贝斯手把贝斯拿出来,连上线,试了两下就丢在一边,把一个架子一撑,一把古琴搁那儿了,在那里开始调音。 “咚~” “嗡~” 古琴是声少音多,拨一下,响半天,很是空灵。 再一转脸,就看到谷小白打开了自己脚边的两个盒子,一个盒子里,伸出来一排笛子,另外一个盒子里,却是一只古埙。 再转脸,就看到赵兴盛,也拿出来了一只排箫,在那里试音。 “这都是啥!都是啥!”对面的磨盘草乐队看的有点晕。 这是民乐团吗?这些乐器,就算是民乐团里都很少用啊。 这次对面这个乐队,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啊。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乐队? 说起来,州鸠乐队大概是国内乐队界的一朵奇葩了。 不算谷小白这个临时成员的话,州鸠乐队现在的的4名正式成员的学历都是博士,平均年龄35岁,职业都是教授,一个博导三个硕导,专业方向分别为材料学的鼓手、历史学的键盘手、物理学的吉他手、文学的贝斯手。 至于因为要去美国不得不退队的那名主唱,则是搞化工的教授,同时也是吉他手。 谷小白的学历在里面,完是属于拖后腿的存在。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过来的女方这边的宾客里面,谷小白也是拖后腿的存在。 好多人提前到了,就来乐队这边寒暄一番,谷小白叫老师都叫的累了。 明明是一场婚礼演出,怎么弄得跟学校的元旦晚会似的? 过了片刻,幕布垂下,把两边的舞台遮挡起来,这才算是安生了。 很快,大批宾客到来,新人就位,在外面的司仪指挥之下,一切按部就班地举行,热闹喧嚣。 谷小白从幕布后面偷偷向外看去,就看到一个板着脸的老爷子坐在那里。 “那就是我老师……”赵兴盛的脑袋也钻出来。 “老爷子看起来很生气啊。” “嗯,我老师本来希望一切从简的……” “咦,师妹好漂亮。”老王的关注重点歪了。 不对,老王终于把关注重点歪了回来。 四个老男人就开始讨论师妹了。 谷小白看着那漂亮的师妹,就开始想小蛾子。 回过神来,就听到台上的司仪道:“两位新人结婚之后,日子一定比蜜糖还要甜,下面请磨盘草乐队为我们献上《suger》。” 此时,台下已经宾朋满座,一大半都是男方的宾客,大概三分之二还要多一些,其中一半都是年轻男女,应该是新郎的同事朋友,热情喧闹。 “竟然还有乐队现场演出,有钱人就是有钱人。” “竟然是磨盘草唉!厉害!” “磨盘草很厉害吗?” “那当然,国内知名的乐队,各大音乐节的常客了。” “有名的乐队,不都去参加《乐队的夏天》了吗?” “那才去了几个乐队。” “《suger》?骚当的那个?” “我去,如果我的婚礼上,有乐队现场给我唱《suger》,我能开心死。” “如果是骚当来亲自给我唱就好了。” “你真美,想得美。” 台下的骚动之中,音乐声响起,磨盘草的主唱骚气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I'hurting, baby, I'broken down I need your loving, loving, I now When I'without you I'sothing >  You got begging Begging, I'on knees……” 《suger》这首歌,是美国流行摇滚乐队roon5的作品,这支乐队在国内被叫做“魔力红”,而主唱则被称为骚当。 这首歌之所以和婚礼结合起来,是因为其MV,拍摄的是魔力红乐队在新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到别人的婚礼上现场演唱,引爆场。 也正是因为这个MV,在场的很多年轻人,都听过这首歌。 这首歌是流行摇滚,并不难唱,因为魔力红的主唱骚当,也不是那种唱功强的人,现场频频翻车…… 磨盘草的主唱,长得有些小帅,在台上骚气地切换真假音的样子,挺有骚当的范儿。 搭配上大屏幕上播放出来的一对新人拍摄的各种视频和照片,现场顿时变得热烈了起来。 磨盘草的主唱,唱的high了,跳出了自己的舞台,跑到了主舞台上,一边唱,一边向下面挥舞着手,让大家站起来。 乐队带动气氛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大家纷纷响应,恰好此时,副歌起。 “Yar~ Yes, please~” 副歌一般都是旋律比较洗脑的部分,台下就算是不会唱的,也跟着high了起来,跟着摆动着身体瞎嚷嚷。 磨盘草的主唱,好死不死还去撩台上的双方父母,让双方都站起来。 “啊,老爷子好像更生气了。” “好,马上就该我们了,灭了他们!”赵兴盛握拳。 同一时间,付函正坐着车回到东城酒店,其这这几天也下榻在这里。 “咦……有人唱歌?”付函听到声音,好奇地下了车,“走,过去看看。” 一曲终了,场气氛热烈了起来。 在司仪的主持下,一对新人正在向对方父母端茶。 老爷子坐在旁边,黑着脸,满脑袋都在冒着:“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也不知道他在不爽个啥。 反正,有时候老丈人看女婿,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的。 其他的也可能都是借口,最终都是因为自己心爱的女儿,被人抢走了。 老爷子前半生都在野外奔波,发掘、保护各种遗迹古墓,四十多岁才老来得女,真的是一颗掌上明珠。 小师妹也是争气,虽然没有继承衣钵去考古,也已经拿下了文学类的博士学位。 在老爷子的心目中,自己的女婿,大概要是一位要才华有才华,要颜值有颜值,要底蕴有底蕴的绝代才子,才可以把自己女儿放心交到他的手中。 只可惜,这世界上,大部分的爱情,都不以父母的意志为转移,而且有的时候,是越怕啥就越来啥。 老爷子给自己女儿介绍了各种青年才俊,偏偏她就是不喜欢,反而是喜欢上了这个在老爷子看来,满身铜臭的商人。 这让老爷子怎么开心得起来。 这会儿,他已经开始左顾右盼了。 老子准备的刀斧手呢?怎么还不上来,把这家伙给我砍了! “老爷子不爽了,老王,上!”赵兴盛挥手,下令。 老王颠颠跑到了音响师那里,伸手,就把推子拉下来了。 司仪还在叨叨呢,突然发现话筒没声了,他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幕布,被人刷一声拽了开来。 等等,还没到你们呢! 赵兴盛那里等他?他今天是……奉命砸场子! 他和谷小白对望一眼,两个人对望一眼,四只手同时砸下。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谷小白手下沉重的钢琴音色,加上赵兴盛手下合成器模拟出来的辉煌无比的小号音色,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不是命运,胜是命运。 门德尔松,《婚礼进行曲》! 其实婚礼进行曲有两个版本,一个是门德尔松版本的,高亢激昂;一个是瓦格纳版本的,庄严肃穆。 当初赵兴盛也准备了两套方案,如果现场比较容易hold住,就用瓦格纳版本;如果现场已经被对方燃爆了,那就先声夺人,直接乱拳砸死再说! 这场演出的难度特别大,因为他们奉命砸场子,但是不能真把场子砸塌了。 这毕竟是结婚啊,得让老师高兴了,还不能把好事变坏事。 最好,还能解开老师的心结。 换句话说,他们要做的,是抢主导权! 把一场让老师不爽的婚礼,硬生生改成老师喜欢的调调,说不定能让这个要嫁女的老人,开心一下下。 所以,必须把先前的浮华、喧嚣都砸了去! 所以,明明是婚礼进行曲,却弹奏得像是要打架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后方,大堂鼓一起加入。 州鸠乐队的第一次亮相,没有丝毫的节制,直接所有乐器上,来了一个大合奏,像是一通乱拳打了过来,打的人头昏脑胀,沉重的鼓声,震得大厅顶部的水晶吊灯都在摇晃。 这大概是最暴力的婚礼进行曲了,听完了就想扛着新娘子上战场的那种。 宾客们惊疑不定,发生了什么了?现在就开始婚礼进行曲了吗? 等等,不对…… 婚礼进行曲的声音渐渐降低,现场只剩下了宾客们的喧哗,下一秒,谷小白切换音色,手指重重按下,一声清冽宛若从远古传来的声音,从音箱里发出来,极具穿透力的音色,传遍整个大厅,甚至传到了大厅之外。 “叮……咚……叮……叮……叮……” 旷古绝今,清越辽阔。 门外,付函已经走到了门口,却猛然顿住了脚步。 编钟! 这个旋律…… 古朴,纯粹,简单的旋律,却有一种特别的韵味儿。 音乐人,对优秀的音乐是无力抵抗的,如果说付函本来只是好奇,现在却是心里像是被猫儿挠了一样,他迫不及待地向前两步。 是谁?谁在表演? 大厅里,一切浮华褪去,宛若从远古传来的编钟之后,大堂鼓擂动,继续铺垫着一层低音,然后赵兴盛把排箫凑到了口边。 “哩……”空灵的排箫声传来,像是吹拂了千年的风吹过窗棂,吹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呜……”谷小白拿起了一只古埙,凑在嘴边吹奏,另一种空灵,另一种清美。 “咚~嗡~~~~”在乐队的最后,坐在古琴前面的贝斯手伸手一拨,余韵无比悠长的古琴声加入。 然后他凑近了话筒,应和着《燕燕》的旋律,曼声长吟: “燕燕于飞, 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 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 泣涕如雨……” 不是现代汉语,而是古音! 文学系教授,一出手就是不凡! 雄浑的男中音,在编钟、排箫、古琴、古埙的伴奏之下,像是穿越了亘古岁月的先贤,在浩大的祭典之上,祭祀上苍,祷告天帝一般。 华丽! 高雅! 以及…… 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好听就行了! 随着编钟渐渐隐没,排箫声也渐渐消失,那宛若祷告上苍的雄浑声音,也渐渐飘散在天地之间,只剩下古埙和古琴的声音,还在缭绕。 赵兴盛播放出来了一段采样而来的马车声、鸟鸣声、喧闹声…… 然后他凑到了话筒前面,低沉地道:“燕燕于飞,差池其羽,我的妹妹,就要出嫁了……” 新娘怔怔看着乐队的方向。 《燕燕》这首歌,大概是自带鄙视链的。 往来的宾客里,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够听懂。 这些人,都是女方的宾客中,老爷子的同事、学生、朋友。 新娘也是能听懂的。 这一句话一出,情绪真快绷不住了,眼角已经有了泪花。 反而是新郎,在旁边一脸茫然。 当然,音乐本来就是最好的语言。 虽然听不懂歌词,现场却已经从那雄浑的音乐之中,感受到了沉重仿若历史的力量。 新娘看过来时,赵兴盛却已经低下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动,“咚叮咚咚!”雄浑的编钟又响了起来。 他的左手在上方的键盘上,敲出编钟的音色,右手却已经挪到了下方的主键盘,两只手同时在上下两个键盘上跳跃着。 上方的编钟缓慢而有力,下方的手指,却幻化成了一团光影。 “嗖嗖嗖嗖~啾啾啾啾~” 奇特的电子合成音色,从键盘里飘了出来。 曲风,变了! “嗖~啾啾啾啾~~嗖啾啾啾~~~嘁嘁嘁嘁~啾啾啾啾~~” 在赵兴盛的指尖,奇特的合成电子音色,宛若激光镭射在不停折射,又像是漫天极光笼罩夜空,变幻莫测,铺满了整个现场。 沉重的大堂鼓,一声声擂动,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那感觉,就像是对上天的祷告,竟然真得换来了上苍的回应,天空之中光芒万丈,天神降临,君临万物。 钟声回荡,天地沟通,人神合一! “我去……”对面,看着赵兴盛几乎看不清的手指,磨盘草的键盘手都呆住了:“键盘大神啊!” 妈蛋,怎么哪里都能遇到键盘大神!一个业余的乐队,怎么会有这种大神! 却不知道,人家赵兴盛之前可是钢琴大手,差点被央音的钢琴系录取,虽然因为手受伤,放弃了钢琴生涯,但也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登上顶峰而已,并不是废了,现在的水平,依然是演奏级。 再加上这么长时间乐队的磨练,玩起键盘来,简直出神入化。 大堂鼓的声音填充在最下方,说不出的厚实,鼓手的一只鼓槌在敲大堂鼓,另外一只闪电一般在排鼓上擂动,咚咚咚咚嘣嘣嘣嘣,鼓声越来越清脆,越来越高,像是有人在步步登仙。 古埙和古琴的余韵,在这激烈而迷幻的电子乐之中回荡,明明是平缓之极,连节奏都不明显,却极具律动感,像是有一个毛毛虫钻到了脊椎里,不使劲晃几下身体,就有点承受不住似的。 大门口,付函两只耳朵都不够用了,这特么什么编曲! 这什么神仙编曲! 一首明明古典之极的乐曲,怎么突然变成了迷幻电子风了? 但是……真特么好听! 州鸠乐队这支乐队,其实是有点神经分裂的。 一半文科一半理工,喜欢的东西实在是差太多。 赵兴盛和文学系的贝斯手,都特别喜欢古代的各种乐器和音乐。 而老王和材料学的鼓手,则特别喜欢合成音色和各种现代乐器。 乐队每个人都很有个性和特色,经常会有各种即兴。 即兴好了,就是神来之笔,即兴不好,就是车祸现场。 所以他们只能是业余乐队,专业不起来啊。 譬如现在,弹着古琴的贝斯手,突然仰天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哈……” 宛若羽化登仙,快意天下。 但长笑声却渐渐变小,似乎又染上了一层悲色。 贝斯手瞪着对面霸占了调音台,往下拉推子的老王,你干啥,我还没笑完呢,干啥拉我的麦! 老王回了个白眼,别抢戏!现在不是你即兴的时候! 笑声逝,歌声起。 不是谷小白。 唱歌的是赵兴盛。 谷小白是这支乐队的主唱,但他就是不唱! 在赵兴盛准备开唱的时候,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古埙,抽出了一根A调大笛。 埙他也就会吹刚才那些,临时抱佛脚来的。 但笛子嘛…… 空灵的古埙声消失,若有若无的弱吹笛音,营造出一层悲色。 赵兴盛的男低音,慢慢响起。 “燕燕于飞, 颉之颃之。 之子于归, 远于将之。 瞻望弗及, 伫立以泣。” 赵兴盛的嗓音并不好,唱功也算不上多好,比普通人好些。 当然,这是以谷小白的标准来说。 其实他主要是吃亏在音域比较低,如果是合适的音区,比对面的磨盘草,也差不了哪里去。 而且这首歌,也是他唱最合适。 赵兴盛和自己的老师,在荒郊野外、荒山野岭发掘各种古墓古迹的时候,朝夕相处了小十年的时间,面对过野兽,面对过灾害,也面对过病痛,这种师徒情,和普通的还是不一样。 说是情同父子,也不为过。 年轻的时候,他曾经在老师家里蹭吃蹭喝,也曾经和小师妹朝夕相处,宛若兄妹。 曾经,老师还打算把小师妹介绍给他,不过两个人都不来电就是了。 但没有男女之情,却不代表没有别的感情。 看着老师,再看看小师妹,赵兴盛回忆起了往日一切,他的声音,厚重之中,带上了一丝丝的悲戚。 他低沉的音色,宛若荒原旷野上的上古先王,慷慨悲歌,又像是大地在轰鸣,万山回响。 “哎?” “咦?” “这首歌……” 台下的观众们,特别是历史系的宾客们,都瞪大眼睛。 台上,赵兴盛的老师的眼睛也猛然瞪大。 等等,这曲子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是搞音乐的,所以对音乐的敏感度不足。 刚才听旋律的时候,只觉得古朴大气。 贝斯手用古音朗诵的时候,老爷子还在心里默默挑剔了一番,找到了几处发音上的错误。 但此时赵兴盛直接唱起来时,所有的想法,似乎都消失了! 《燕燕》是诗经里的一首。 《诗经》记载的其实并不是诗,而是歌。 或者说,诗歌本来就不分家。 《诗经》是有谱的,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早就已经佚失。 而作为中国古代文化的一颗璀璨明珠,从古至今,几乎每朝每代,都有人尝试为诗经谱曲。 最近的一次,还是清朝的《钦定诗经乐谱书》。 但这些后期谱的曲子,却都没有得到后世的肯定和传承。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哪里不对,你钦定也没用。 本来,诗经里最多的就是各地的民歌,民歌是何等的鲜活,何等的接地气儿,怎么是后期的官方谱曲能媲美的? 但听到赵兴盛的歌声时,他们却突然觉得。 这感觉……怎么那么奇怪? 就像有一块缺失了很久的拼图…… 不知道被谁,偷偷拼上了。 这就是真正的,原装的…… 古曲《燕燕》! 尽管是迷幻电子配乐之下的古曲! 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像是先王悲泣,四野同悲。 又是一段结束之后,谷小白放下笛子,手指重重砸下,接手了编钟音色的伴奏。 而老王也回来了,他没有弹吉他,而是敲打着打击垫,各色的合成音效铺垫场,格外丰富的信息轰炸人耳,让人应接不暇。 赵兴盛拿起旁边的MIDI呼吸控制器含在嘴里。 他左手控制弯音轮,右手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口中含着di呼吸控制器,利用呼吸的轻重控制音色的变化。 三个包络控制之下,赵兴盛合成制作出来的那华丽宛若天空极光的音效,像是活过来一样,灵动得像是漫天飞舞的光蛇,空间感极强,在现场优秀的音响之下,环绕场,引得人下意识地抬头,四处乱看。 而这音效,可以像管风琴那样回响,可以像小提琴那样颤动,可以像鼓声那样弹跳…… 但不论这音色如何变幻,编钟、大鼓和古琴的声音,依然稳稳地传来,不愠不火。 对面,磨盘草的键盘手的膝盖都要碎了。 而主唱的面色,更是不好看。 两个人互相喷: “你看看人家,明明是主唱,连键盘都玩得那么好!” “不,这是人家的键盘手,唱得那么好,你身为主唱不羞愧吗?” 州鸠乐队完不知道对面撕起来了,老王手指重重敲下。 “咔嚓!咔嚓!咔嚓!”连续三声雷响,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吓人,宛若天君震怒,大地回鸣。 然后“哗……”采样的雨声响起。 “哗……呼……” 预存的采样音色,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场栗然。 就在此时,谷小白昂起头:“燕燕于飞,下上其音↗” 一只雨燕,穿云而过! 标志性的高亢嗓音,瞬间炸满场。 这,才是真·主唱! 付函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在刚才那雷声响起的时候,他眉头猛然皱起。 这编曲太大,太重了! 大到偏离主题,重到掩盖本相了! 待会儿,你怎么拉回来? 在他看来,这编曲,已经算是失败了。 但在谷小白的嗓音响起来的时候,什么迷幻宛若光蛇的音效,什么轰炸得大脑都无法思考的loop,什么宛若天君震怒的雷声,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场,就只有谷小白的声音! 高亢、凝聚,极具感染力! 天君赐福,大地回响又怎么样? 天君请您归天吧,大地请您趴着吧。 今天,我这出嫁的妹妹,她才是主角! 对面,本来还在互相撕的主场和键盘手,下巴都快掉了。 明哥却像是快要虚脱了一样,向后退了一步。 等了那么久,终于来了! 到底还是来了,不枉我等那么久! 门口的付函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就呆住了。 这音色太具有辨识度了,让人连忘都忘不了。 小白? 小白怎么在这里? 然后有一声尖叫声响起来:“小白!是小白!啊啊啊啊!小白!小白!” 一位女宾尖叫起来,抓住自己身旁的男伴,又蹦又跳。 小白?哪个小白? 还有人在疑惑中,但是台下,突然之间,已经有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尖叫的,大部分都是年轻女生,还有一些老阿姨,兴奋得像是孩子似的。 旁边的人纳闷,谁是小白?很厉害?大明星? 这些妹子,刚才磨盘草唱sugar的时候,都没这么开心啊。 难道对面的这个乐队,更大牌? 付函却是哭笑不得。 妈蛋,小白竟然连外面随便跑场,都能碰到这么多的粉丝吗?这到底谁才是大明星啊。 付·真大明星·函表示有些嫉妒。 台上,灯光师也意识到了什么,灯光直接打到了谷小白的身上。 身闪耀着光芒的少年,就那么站在键盘前,手中敲打着编钟的音色,口中发出似乎比编钟还具穿透力的嗓音。 像是世界的目光,都要被吸引过去。 顿时,台下那些本来不认识谷小白的女士们,也被圈粉了。 这小哥哥长得也太帅了! 这小哥哥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这是在作弊啊这是! 就连第一次看谷小白现场的付函,都好久才能回过神来,去欣赏音乐本身。 州鸠乐队的这个编曲,其实很有讲究的。 付函不但拥有丰厚的乐理基础,音乐素养,而且他也是东原大学哲学类毕业的,大概听出来了这首歌编曲里的脉络。 第一段,像是祷告上天,在向天帝禀报,我们,今日要嫁女儿了! 第二段,像是大地应和,四野共鸣,我,厚土大地,同意这门婚事! 第三段,谷小白的高亢嗓音,将其中的情感宣泄得淋漓尽致,这才是嫁女儿的景象,是人声、人气儿、人的情绪。 这三段里面层层递进不说,里面似乎还暗含着“天地人”的哲学思想。 若最后一段…… 就在付函想最后一段的时候,最后一段来了。 Loop、光蛇音效都停止了,只剩下编钟、大鼓、古琴。 贝斯手凑到了话筒前,古音曼声朗诵: “仲氏任只, 其心塞渊。 终温且惠, 淑慎其身。 先君之思, 以勖寡人……” 宛若礼官继续昭告上天,宣扬新娘的美德。 谷小白的声音变小,高音吟唱,像是燕子在天空翱翔,又像是已经远去的妹妹,在远方呼唤着。 赵兴盛凑到了话筒前,低声唱: “我的妹妹憨厚可信, 我的妹妹诚实细心, 我的妹妹温柔贤淑, 我的妹妹善良谨慎, 我的妹妹她今天要…… 出……嫁……了……” 最后一个气声,低沉之极,余韵袅袅,良久不绝。 下一秒,谷小白和赵兴盛的双手重重砸下,编钟鸣响,大鼓擂动,光蛇的音效炸满场! 然后赵兴盛的右手,在琴键上快速一抚。 “嗖~~”极具空间感,像是从无数光蛇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汇聚的音效传来,乐曲戛然而止。 天君归位,大地平歇,大礼已成! 我的妹妹,她出嫁了! 付函目瞪口呆,震惊,又释然。 果然! 果然是这样! 原来编曲,竟然还能编出这种范儿! 天。 地。 人。 和!!! 这什么胸襟!这什么气势! 你这特么,这是皇帝嫁女儿吧! 还得上祷天帝,下告黄土,天地同庆,万民欢呼吗? 你你你你……你们太过分了你! 台下的其他人,虽然听不出来这么多的潜台词。 但是那传达的意象,确实一点不差地接收到了。 本来,上一个乐队唱了《sugar》之后,他们觉得新娘太幸福了,嫁入豪门,半生无忧。 现在,听完了《燕燕》之后,他们觉得…… 妈蛋,这新郎是娶了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儿,还是哪家豪门的小公主啊。 真是太牛掰了! 台下,大家议论纷纷。 “听说女方是大学问家,书香世家。” “女方的爸爸是咱们国内历史学界的泰斗级人物。” “国宝级的大师啊!” “对啊,大师级的人物,才能有这种气度吧。” “厉害,佩服,羡慕不来……” “那当然,能请我们小白来唱歌!太厉害了!”这是女粉丝们。 老爷子在台上那个爽啊。 爽翻了! 不知道为啥,也不生气了,看那个拐走了自己宝贝女儿的臭小子,也稍微顺眼了点。 板着的脸,也没那么黑了。 他对对面招招手,赵兴盛和自己的队友交换了一下目光,快步跑了过去,其他人也乖乖跟着。 没办法啊,就算他们都是事业有成的大教授了,在老爷子面前,还是学生辈的。 老爷子从司仪手里接过了麦克风,熟练得就像是之前主持的无数个历史和文化类的会议似的,直接就接管了场。 他骄傲地拉住了赵兴盛,道:“这是我的弟子,赵兴盛,东原大学历史系教授,这是他的乐队小伙伴们,都是东原大学的教授们……” 台下:“233333……” 乐队小伙伴们,哈哈哈哈。 老爷子对赵兴盛的乐队还是很熟悉的,一个个介绍过去,听到一个个教授的名头,下面的人,更是觉得…… “哇……” 没办法,教授本来就很厉害了。 东原大学的教授,就更厉害了。 这样一支乐队,估计在国内,也是绝无仅有的吧。 难怪那么厉害! 等介绍到谷小白的时候,老爷子一愣。 他倒是不认识谷小白。 “老师您好,我是东原大学物理系的学生,王教授是我的老师,我叫谷小白。”谷小白乖乖鞠躬。 当学生就这点好,遇到谁都可以叫老师,诚恳而不失礼。 “小白!” “啊啊啊啊!小白!小白!小白!” 台下狂呼乱叫。 “原来你就是小白。”老爷子连连点头,似乎听过谷小白很多次了。 旁边新娘也看过来,然后脸红了。 新郎觉得有点嫉妒。 介绍完谷小白,老爷子走到了女儿面前,拉住了她的手,看向了新郎。 “菽儿是我最心爱的女儿,我前半生最大的希望,是能够事业有成,我后半生最大的希望,却是我女儿能够幸福。” “今天,我把菽儿交给你,希望你们能够和和美美地一生相伴。” 说着,老爷子把女儿的手,交到了新郎的手里。 然后眼睛就湿润了。 谷平和张学翠,其实都算得上是俊男美女,当年在厂里的时候,就是厂草厂花,自然互相吸引,走到了一起。 不过这么多年的岁月重担,也让两个人失去了俊美的容颜,留下沧桑的痕迹。 而且两个人都只能算是十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奇的化学反应,生下来了这么一个儿子。 莫非生儿子其实是加法? 再加上两个人都不算是高智商的人,曾经一度十分怀疑点什么。 所以,为了家庭和谐,夫妻俩已经暗搓搓地去鉴定过了,是亲生的,没抱错。 但是家庭并没有就此变得和谐,譬如谷小白到底是遗传了谁的问题,就是一个世纪难题,值得每隔两天就争一次。 电视上,演出继续。 这首《燕燕》,实在是被期待了太久了。 很多人甚至担心,谷小白的演出,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期待。 能不能对得起网友的期待? 如果期待值,被抬得太高了,实际的演出再好,都可能会被吹毛求疵。 但当谷小白和付函的演出真正出现时,所有的期待,都被填上了,甚至更好!更优秀! 这是谷小白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大型综艺节目。 不是被蹭,也不是自己跑去蹭。 不是街头,不是食堂,而是在最顶级的舞台上。 舞美、服装、现场音响……一切都是最顶级的! 这也是谷小白的实力,第一次被完美的释放了出来。 而付函这个搭档,也可以说是神助攻。 编钟与建鼓。 笛子与合唱团。 两千五百年前的曲调,与现代最强的音响系统。 付函与谷小白。 那宛若上古君王再临的现场,那大气磅礴的编曲,那黑衣君王与白衣天君的气势,那几乎完美的合作。 真的,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在《歌王之战》的舞台上,最完美无瑕的演出! 至于后面的演出?谁还记得什么后面的演出? 当这曲《燕燕》刚播完时,网络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特别是闪姐的粉丝站上,已经发出来了一个主题帖,无数的粉丝们疯狂涌入、讨论,兴奋到不能自已。 “太震撼了,这次合作,简直让我想到了玛丽亚·凯莉和惠特妮·休斯顿合作的《hen you believe》,那是两位天后的最强合作,现在站在台上的是两位天王!如果有一天,中国的音乐能够走向世界,那一定是他们两个!” “两个人都太强了,我以前还总觉得函哥是在蹭咱们小白的热度,但是函哥的这场表现,让我入坑了……” “对,严格来说,今天函哥的表现,比小白还好,当然,也可能是小白一直在收着,没有抢函哥的风头。从感情的细腻度上来说,我觉得小白现场唱的那首《著》,都比这首《燕燕》细腻许多。不过……已经可以说完美了,不能苛求更多!今天我小白的颜值,我能吹一百年!” “感谢楼上,也感谢小白!十五年函哥老粉,今天成了小白粉丝了,原谅我之前年少无知,还觉得一个小孩子能厉害到什么地方去,今天真服了,新人报道!” “函哥的粉丝,就别在小白的粉丝圈里自称年少无知了吧,老哥!” “向老哥问好!” “向大叔低头!” “大爷请喝茶!” “滚开,我是阿姨啦!” “小姐姐你好!” “小姐姐好漂亮!” 下面一片和谐。 这一次演出,让付函和谷小白的粉丝,产生了部分程度的合流。 优秀的音乐人是会互相吸引的,优秀的音乐人的粉丝,其实也会互相吸引。 当然,付函的粉丝们,大部分已经超龄离团,佛系粉丝,不玩微博了。 不过,不玩微博的人,也有另外一个阵地,那就是朋友圈。 不知道多少对谷小白来说,是叔叔阿姨,大爷大妈级别的人,戴着老花镜,认真地在朋友圈里发下了自己的兴奋之情。 “函哥出道十五年之后,还能创造新的巅峰,真的是太幸福了。” “希望阿函不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一直这么走下去,多和小白这样优秀的音乐人合作!” “作为一个低调的老粉丝,今天只能晒一晒我收藏的小函函的专辑了!” “翻出了我的d机,再听一遍我函哥。” “翻出了我的ipod,没想到充上电还能用,第一首就是我函的歌,听完之后泪流满面,时光啊时光,你偷走了我的什么……” “翻出了我的alkan,找到小函函第一盘专辑的磁带……” 微博上是新神的加冕仪式,朋友圈里是大型怀旧现场。 年龄跨度两代,甚至快要到三代的粉丝们,从60后到10后,都有人在讨论。 真的是,再挑剔的人,也没有办法说这次演出不好。 不,还是有可以挑剔的地方的。 “小白没摘眼镜!” “对,没摘眼镜!” “好想看看传说中摘掉眼镜的小白!” “颜压ax的小白,到底什么时候能出现!” “帽子摘掉了就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你们这些颜控死开,小白是我的!只能对我摘眼镜!斜眼笑pg。” 一阵狂欢之后,许多人都忘记了后面还有其他人的演出了。 这一次的演出,质量都非常高,可以说是开播以来,平均水平最高的一届。 大概是被这种超高水平的演出刺激到,一些佛系的老前辈,都拿出来了自己的身力量,展现了一把什么叫做你大爷和你大娘依然是你大爷和你大娘。 竞争格外激烈。 慢慢又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这节目又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再多的故事,再多的剪辑,其实都没有用,音乐,真的只有好的音乐才能让人永远记住。” “单曲循环的歌曲列表里,又多了好多首……今天这场比赛真是太赞了!” “真的是殿堂级的,音乐家!” 对这期《歌王之战》的各种赞誉,让热度直线飙升,《歌王之战》的节目组,看着收视率和网络上的讨论热度,笑得都快疯了。 回暖了,真的回暖了! 这都是谷小白带来的化学反应啊! 很快,比赛到了尾声。 “咦,是不是马上该踢馆歌手了?” “那个陈宇杰?” 谷小白的粉丝们,都一脸不屑的表情。 “唱《少年行》还没原唱唱得好,真不知道他的粉丝怎么那么大脸,还敢吹他。” “原唱其实唱得很好,你没见那么多人都没办法完美翻唱吗?” “各位请冷静,大家都是些小白的粉丝,应该以科学和客观的态度评判事物,先听听再说,别先入为主。” “有道理,先听听,说不定能摸到咱们小白的脚指头呢?对这些网红来说,已经不错了。” “滚开,小白的脚指头是我的!变态斜眼笑pg” 然后陈宇杰出场,电视上出现了他的采访: “实力和外表是没有关系的,我就是想要证明一下,你不能因为我年轻,我长的帅,我在网上很红,就觉得我没有唱功。” “我真的不想让人说是靠颜值火起来的,我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谷小白的粉丝们无语。 在有小白的节目里,说这种话? “节目组这是在拉仇恨吧,还是在打脸?” “这是节目组的锅吗?这是自己智商低吧……” 听到陈宇杰说的这些话,别说谷小白的粉丝们,就连路人观众,这会儿都纳闷了。 这是谁? 难道又是一个超牛逼的年轻人? 没听说现在出现了这么多的牛逼人物啊。 但是……之前那小伙子,那么年轻,就那么强! 这个说不定也很强? 来,听听看,听听看。 演出开始。 当陈宇杰那种用力过度的深沉音色响起来时,电视前的观众们都是一脸懵逼的。 这什么鬼? 这种声音,不是经常配着模板式深情前奏和动次大次,出现在深夜出租车大叔电台里或者养生专家卖药节目里,又或者晨练老头外放的大喇叭和广场舞大妈的舞曲里的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舞台上? 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审美,不同的音乐有不同的受众。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都有其存在的土壤,但艺术确实是有高低之分,而且是有标准的。 这就像是不同的年级。 譬如民谣,作为最简单、最质朴的音乐,都不需要乐理知识,拿起来吉他,弹出来曲调,写个词就可以了,就像是小学语文,大家都能听得懂,看得明白,感情直白,受众非常广,也容易得高分。(黑人嘻哈也类似) 好听的民谣,就是卷面漂亮分数高的小学考卷,大家听到了之后,都会感慨一句:“这孩子不错,未来有前途!” 每个人都有被小学作文感动的经历,因为质朴的语言也有力量。 而一些好到爆表的民谣,就像是在写400字的作文时,写出来了一篇《将进酒》,超纲了。但并不能代表民谣本身的档次都这么高。 它的音乐性是受限的,而如果它的音乐性提升了,也就不是民谣,而是其他的音乐形式了。 就算是小学升初中了。 古典音乐,作为最复杂、最丰富、最需要理论知识的音乐,可以看作是大学课程,受众当然也少,想要做好了也最难,情感也最含蓄,最细腻,而且大家都听不懂。 但是不影响大家知道它牛逼。 各种实验音乐,往往是在现有的音乐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像是搞科研。而它们的理论基础,就是通过古典音乐发展起来的一套声学和乐理基础。 而流行音乐的各种风格,大概就是从小学到高中的不同科目,你可以喜欢或者不喜欢,但大多都是从最基础的东西上发展起来的,却也到不了开拓新领域的程度,就算是各种风格的互相融合,也顶多是个理综题。 而且,越高级受众越少。 对人类来说,受限于人类本身生理的上限,传统的艺术形式,其实已经摸到了艺术的塔尖,剩下的都只是拓展宽度了。 譬如古典音乐,譬如唐诗宋词,都是可以虐的现代音乐、现代诗词直接吐血的存在。 但人类又发明了电影、游戏等等新的艺术形式,将更多的艺术结合起来。 于是有了气势恢宏的电影配乐,有了细致入微的游戏声效…… 艺术和科技的发展方向是一致的,越来越宏观、越来越微观、越来越复杂。 但在某个单独的领域,依然还是那些东西。 所以,音乐其实是有标准的,虽然很难比较。 譬如做的一团糟的高中试卷,和卷面干净漂亮直接满分的小学试卷,哪个好?哪个更有前途? 没办法比较。 但出现在《歌王之战》这种舞台上的音乐,你至少也要是满分的小学试卷,或者是八十分以上的初中试卷,又或者是及格的六十分试卷。 现在陈宇杰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实际上只有三年级水平,却跟班跟到了初三的学渣。 能到初三,完得感谢九年义务教育! 你还上台发表学习感言? 这样的水平,到底是怎么有这种自信的? 简直自信到让人怀疑人生。 此时此刻,电视面前,观众分成了两个极端。 一边是《歌王之战》节目的原本受众,其实一脸的呆滞懵逼。 而陈宇杰的两千万粉丝们,激动到热泪盈眶。 我杰哥最强! 我杰哥宇宙无敌! 我杰哥已经可以吊打所有人了!快听啊,多好听啊!呜呜呜呜,我已经感动到热泪盈眶了! 我都已经跪在地上听了,杰哥你慢点走,等等你的粉丝!我快要跟不上你了! 杰哥雄起! 杰哥统一世界,统一宇宙!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你怎么给小学生解释这道初三题做错了,他还是觉得这个就是牛逼。 因为里面填的都是他们认识的字。 相比之下,燕燕是什么垃圾? 那么多乐器,脑浆子都痛了。 唱来唱去,都是听不懂的东西。 你们这些人到底在欢呼个啥? 陈宇杰的粉丝们,也不懂那些因为《燕燕》兴奋到发疯的人,到底在欢呼个啥。 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在网络上又开始拼命争吵了起来。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自己才掌握了真理,为别人的固执和无知痛心疾首。 这个时候,陈宇杰的粉丝们,还有一丝希望。 “我们杰哥,他一定可以拿第一!” “对,之前放出来的杰哥被淘汰的消息,肯定是骗人的!” “我杰哥靠的是才华,不是靠颜值!” “对,让那些只有颜值的人去吃屎去吧!说的就是谷小白!颜值有什么用,才华才是永远的!” 但当官方宣布陈宇杰倒数第一名,踢馆失败时,网络上简直是哀鸿遍野。 “杰哥唱这么好,都能淘汰,肯定有黑幕!” “你们是不是聋子!” 当然了,节目组为了悬念,把前三名的名次留到下期公布,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布分数。 陈宇杰的粉丝们,很是不平。 “请公布分数!让我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请立刻公布分数!不要遮遮掩掩的!” 看到这种关注度,节目组快开心死了,立刻关注分数,不可能的! 乖乖等到下一期吧!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到了本季结束再公布! …… 躺在沙发上,看完了本期的节目,付函开心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网上看看网友们的评论。 就在此时,他手机响了起来。 “三叔?”付函接起来。 “嗯,小函,不错啊,闹出来大新闻了。” “嘿嘿嘿嘿……”在长辈面前,付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咱们公司的新产品要上市了,想要找个代言人……” 付函立刻坐直了身体,什么?我终于够咖位,代言我家自己的产品了吗? 然后他就听到对面道:“你问问那个叫谷小白的小伙子,要不要来做代言……” “什么鬼!”付函气的挂了电话,电话挂断之前,还听到对面传来三叔爽朗的笑声。 又被三叔耍了! 努力,我要努力! …… 火锅店里,听完了谷小白的演出,夫妻俩骄傲极了。 看,这就是我儿子,牛不牛逼!厉不厉害! 谷平大手一挥:“今天开心!在场的所有人,部免单!” 顿时感觉肋下一阵剧痛,连忙改口:“八折,八折!” 张学翠的乾坤指依然没放开。 “哎呦……九折……再打折就亏了,亏了……” 咱得赚钱给儿子买房子呢,不能太大方! (月末了,继续求月票) :。: “让实验室负责人亲自来给我们开门,真是罪过。”物理系实验楼,赵兴盛带着自己的两个学生,又来蹭仪器,见到谷小白,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谷小白丢给他一个白眼,最近谷小白很忙,赵兴盛也很忙,谷小白快一个星期沒见到他了,还挺想念呢,没想到见面就要被打趣。 “小白你又写了一首新歌?”赵兴盛又问。 至于歌王之战什么的,倒是不值一提。 小白有这种表现,难道不是正常吗? “梦里听的。”谷小白道。 赵兴盛愕然“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春秋大梦?” “嗯……”谷小白点头。 赵兴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孩子做一次梦就蹦出来一首新歌,而且是质量这么高的新歌! 而且……这首歌的意义,远不只是一首歌! 谷小白唱《著》的第二天早上,赵兴盛就在自己的同事和业界群里面,看到有人讨论这首歌讨论了几百条,连觉都没睡。 然后赶快找到了比较清晰的版本,认真听了一遍。 虽然是钢琴和非洲手鼓的伴奏,听不出来太多的韵味,但是仅仅是曲调,就已经让人吃惊。 这特么难道不是原曲? 能让一群研究先秦文学、历史学、考古学、音乐史的教授专家研究员们,像是追星族一样,不睡觉去讨论一首歌,大概也只有谷小白能做到了。 接下来,这个群里面,前所未有的活跃了起来,一天能讨论上千条。 就连赵兴盛的老师,都知道了这件事,还专门说起来,说谷小白已经是“诗经谱曲第一人”了,能让两首诗经的歌曲,在现代社会如此大规模的传唱,这种文化上的贡献,足以载入史册。 赵兴盛并不觉得自己的老师过誉了。中国自古以来,都是以史为鉴,以文化为根源,不像西方以宗教为根源。各种宗教、信仰到了中国,都要被同化成中国人的模样,变成中国人的文化。 中国作为唯一还存在的文明古国,在二十一世纪,又以独特的面貌,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靠的是什么?当然是靠的这种根植于血脉中的文化。 而“四书五经”,可以算是中国文化之源,为“四书五经”固根培土,其潜在的影响力,几乎是无可估量的。 犹豫了一下,赵兴盛道“小白,我老师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当他的研究生。” “哎?”谷小白愕然。 其实赵兴盛本来是不打算问的,毕竟谷小白的志向是当物理学家。 人家小白在音乐上的天赋那么高,成就那么高,都毫不动摇,坚定不移地搞自己的物理,这不,现在连自己的实验室都搞起来了。 至于研究历史,翻各种史书…… 赵兴盛是这世界上仅有的几个知道真相的人。 谷小白他压根就是为了解读自己的那个“春秋大梦”好不好! 你当人家真的对历史感兴趣了? 错觉,都是错觉! 随着《燕燕》这首歌,在文化圈里掀起的浪潮,赵兴盛的老师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被赵兴盛劝回去了。 而且,骨子里赵兴盛也觉得,谷小白写出来《燕燕》这首歌,其实是运气好。 做梦写歌这种事…… 总不能每次都做这种逼真到需要去研究史书的春秋大梦吧。 谁想到,第二首歌,又横空出世。 就连对谷小白格外了解,甚至可以竞争一下“世界最了解谷小白奖”的赵兴盛,都忍不住要大叫一声“妖孽!” 实在是太妖孽了! 而且谷小白最变态的地方,其实还不只是写出来《燕燕》这首歌。 研究古代音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致力于复原古曲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有很多人详尽考证,复原古曲,但最后呢?也不过是束之高阁,对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影响力。 谷小白最变态的地方是,他能写,能唱,还能红! 能把最古老的音乐,和现代乐理、乐器相结合,改造成现代人依然愿意传唱,甚至可以爆红的样子,还不失其原本的风韵! 这一点,就太牛了。 艺术从来是需要进步的,不进步的只能被淘汰。 让现代的人喜欢上两千五百年前原汁原味的古曲是不可能的,但稍加改造就能做到这点,何乐而不为? 当然了,说到这点,身为《燕燕》御用编曲人的赵兴盛,还是要自得一下子的。 我们州鸠乐队,就是这么牛,服不服? 让谷小白这样的妖孽,和历史学擦肩而过,赵兴盛也是有点遗憾的。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态,道“小白,我老师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学生了,本来说好了我是他的关门弟子的,这次真的是诚意十足……” 谷小白“呃……” 不知道怎么拒绝好,毕竟人家老爷子盛情相邀了。 “而且,我老师说,可以让你直博!” “直博?我才大一啊。”谷小白茫然。 “你的大学还能上几年?下学期开学了你就可以考虑这事了。”赵兴盛斜眼看这个心里没点b数的孩子。 谷小白用atheatica排自己课程的壮举,已经在学校里传遍了。 谷小白脑袋又一转“等等,直博,你该不是在骗我!” 国内的科研环境里,直博大概就等于被套牢当成廉价劳动力了,问一下直博的师兄们,十个里面倒是有八个苦不堪言…… 现在的国内就业环境,各种高校的职位要求水涨船高,没有海外名校经历的博士,是不值钱的。 “我骗你干啥!这是中国史的博士!又不用你去海外留学!”赵兴盛差点要咆哮,这孩子想的还真多,“再说了,你只是多个学位而已,我老师徒子徒孙一大堆,又不用压榨你干活……” 反正谷小白的成就都已经做出来了,他的老师也真的只是爱才而已。 总不能真的整天让谷小白到探方里趴着挖土吧。 那就不是爱惜人才,是毁坏人才了。 “我老师说了,论文题目都帮你想好了,就写《古曲〈燕燕〉与〈著〉的文化考证及曲谱还原》,写出来就帮你文,发了论文就让你毕业,毕了业你就是谷博士了……” “有那么简单?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谷小白道。 “呃……该修的课程和该参加的考试,也还是要有的……不过我和老师会尽可能帮你免修、免试。或者,你多复原几首古曲,多写几篇论文,然后我和老师力帮你破例,直接授予学位!” 这个付函就是在吹牛了。 历史上,十多岁就直接拿博士学位的有,而且还是物理学这种自然科学的妖孽,但那是国外,而且是几十年前。 譬如谢耳朵不喜欢的那位小鬼的原型,就是16岁拿物理学博士学位。 文史类的,民国时的大师们,二十岁就已经当教授教课的也有,但那个年代更久。 现代社会,国内的教育制度下,目前只有一位大牛,因为硕士毕业论文实在是太优秀了,直接授予了博士学位……实际上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也走了一定的流程,而且那也是几十年前了。 所以……赵兴盛真的是在吹牛。 谷小白盯赵兴盛,你一定是在忽悠我上贼船! 你以为我会上当? “唉,以你的记忆力和学习方式,学文史类的东西,能花多长时间?”赵兴盛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拿棒棒糖拐卖小女孩的怪蜀黍,“又花不了多长时间,多一个博士学位,多好?谷博士?小白博士?drgu?……” 谷小白被赵兴盛叫的心痒痒,但还是忍住了。 呸,连系统都没能诱惑我,人家许诺给我的,可是人类最强的音乐家! 一个“谷博士”就能把我拐走?没门! “帮我多谢老爷子的好意……”不过此生已许物理,还有音乐当小三,再难许卿了。 赵兴盛叹息,果然……小白的意志力太坚定了!这点筹码还不够! 他摇摇头,道“我老师说,让咱们把《著》录出来,我找时间编下曲,咱们约个排练录一下。” 唱个歌,都快成学术任务了,赵兴盛也是痛并快乐着。 “好。”谷小白答应,“过两天吧,这首歌现在还少很多东西……” “行,不急。”知道谷小白比较忙,赵兴盛也不着急,点点头,转头去忙自己的了。 忙了一会儿,发现谷小白并没有走,反而站在他的身边。 “这是什么?”谷小白看着他手中的图纸。 怎么感觉好熟悉…… “我们在想办法复原一种乐器,叫做鼍鼓……”赵兴盛道。(注) “复原鼍鼓?”谷小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是吧……鼍鼓?是我认识的那个鼍鼓吗? 怎么感觉这么巧?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叮咚一响,一个任务弹了出来 “‘重见天日’任务分支开启亲手复原一件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打击与节奏乐器,奖励基础节奏与律动训练。” 谷小白“……” 我就说,这事情怎么那么巧!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不过,这次谷小白和系统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 “嗯,遗迹里发掘出来了很多的乐器,其中鼍鼓就有七对之多,形制各不相同,但是保存的都相对完好,虽然已经部分腐朽,但根据目前得到的资料,已经足以将这个乐器复原了。” 说到这里,赵兴盛特别开心“没想到我研究的这么小众的方向,都能有这么多的大发现!” 成为超级大牛,指日可待! 说着,赵兴盛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孩子,怎么会对复原鼍鼓感兴趣? 然后他就听到谷小白道“复原鼍鼓,肯定要用到声学吧。” (其实鼍鼓已经被复原,细节也和本书描写略有不同,这里是为了情节需要,请大家当成平行世界。) 。 “对啊。”赵兴盛还在研究图纸,道:“这次在咱们学校发现的古遗迹群,简直是太庞大了,现在发掘出来的还不到十分之一,都已经堪称考古奇迹了……这可能是咱们国家迄今为止,最大的考古项目。真是难以想象,咱们学校下方,竟然有这么庞大的一座古代宝库!” “所以我老师和几位大佬一起牵头,向国家提出了申请,成立专项,前几天国家已经批复了,教育部、文化部、科技部等七八个部委共同牵头,计划外专项拨款,其中有一个大项目,就是进行古代乐器复原,咱们学校的各大研究机构也都会鼎力支持。声学方面,我打算和咱们学校的建筑声学所沟通一下,组个跨学科的项目组……” 说到这里,赵兴盛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转头,就看到谷小白两眼发亮地看着他。 “我们也是声学研究所啊!”谷小白道。 “哎?”赵兴盛眼睛一瞪,你们那也叫声学研究所?不是弄着玩的吗? 不当家不知粮米贵,谷小白现在是真正认识到这一点了。 搞科研,除了理论物理学、数学,这种完可以靠一人之力打天下的学科之外,都是团体工作。 想要出成绩,就要有自己的实验室,有研究经费,有资助项目,有科研团队…… 完不像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只要埋头研究就够了。 反正,这段时间,谷小白为了筹备自己的实验室,可以说殚精竭虑。 这还只是一个没开张的小小系级实验室而已。 而且,自家的两个咸鱼教授,今年一个纵向项目都没有,纵向项目是横向项目远远不能替代的,也是科研生命中最重要的,若是只搞横向项目,早就去业界了,哪用留在大学里? 要是过两个月,这俩人还没有纵向项目,恐怕要被被辞退了,自己到哪里再去找其他两条头那么秃,能帮实验室省电的咸鱼去? 谷小白为自己的两位咸鱼老师,操碎了心。 身为教授,你们俩怎么能那么弱鸡嘛! 咸鱼老师不给力,谷小白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可挑挑拣拣的,能捡到项目就行! 部委专项拨款,这也是纵向项目吧?而且是部委级的,国家重点级的项目! 就算是个子项目…… 可以多接几个嘛对不对? 谷小白瞬间看到了自己的实验室腾飞的契机! “你们?你们资质不够吧……”赵兴盛道,“而且复原一种乐器,并不只是简单的复原外形,我们想要尽可能地还原它的音色和使用方式,不但要有声学技术,还要考虑到它的文化性历史性,这个挺复杂的……” 谷小白道:“我在梦里听过鼍鼓。” 赵兴盛:“……” 如果别人说,自己在梦里什么什么的,他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但是,这是声称在梦里听到了《燕燕》和《著》,然后就写出来的谷小白。 说到这里,谷小白内心忍不住叹息,系统这是打算联合音乐和历史,围剿物理学吗? 这家伙好像变聪明了,变得比之前难对付了。 赵兴盛其实已经心动了,他沉吟了片刻,道:“但是资历不够就是不够……这样吧,如果你答应当我老师的博士,我就帮你找我老师去说情!” 谷小白:“……” “你不答应的话,我也没办法,以我们的关系,我肯定力挺你,但这种大项目,我是说不上话的,我老师才有这个影响力。”赵兴盛摊手。 还有这样的? 强买强卖?! 赵小龙虾你别太过分了! 两个人剑拔弩张,旁边两名学生面面相觑。 “要打起来了吗?” “别去拉架,小心溅一脸血!” “太可怕了,我要发视频给小苏师兄,分享这惊悚一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立刻开启了视频,现场直播。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谷小白的脑海里不断衡量。 多学一门历史,需要花费的时间是多少? 而实验室起步,可以得到的好处又有多少? 终于,他决定了:“如果你答应让我们参加这次发掘的所有声学项目,我就……当你老师的学生好了……” 看谷小白勉勉强强的样子,赵兴盛又不爽又无奈,当我老师的直博生,还委屈了你咋滴? 我当初为了进入师门,可是程门立雪上加霜,凿壁偷光老师家产,这才让老师收下了我……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而且,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想法,你答应了来直博,到时候过河拆桥,直接放弃学位或者消极怠工,肯定是这么想的! 不过……能骗来就是胜利,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治你。 萝卜吊那里,就不相信你不向前跑。 “那我去给我老师说说。”赵兴盛道,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过了片刻,赵兴盛回来道:“我老师说了,只要是咱们学校的实验室,肯定有优先考虑,但是所有的科研项目都是要竞争招标的,你们要提交相关材料,最好提供一份项目书,到时候由专家评审。” 赵兴盛道:“我老师能帮你争取的,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你这可是要和咱们学校的建筑声学所直接竞争的!” 其实很多话赵兴盛都没说,许多名额都已经定下了,老师为了谷小白可以说是欠了许多人请,而且这还是很多人觉得谷小白不可能竞争过的情况下。 反正不会改变结果,让学生们早点参与到科学研究里来也不错。 为人师表,能看到学生的进步和成长,也是一件好事。 “明白了,我一定能够拿到这个项目的,让老师放心吧!”谷小白握拳。 噗,这就改口了?这个小机灵鬼,嘴倒是甜,心机boy! 赵兴盛差点绷不住笑喷了。 然后他就听到谷小白道:“那,赵师兄有什么内幕消息要告诉我的吗?” 哎?赵师兄?等等,我降辈分了?我这就降辈分了?这不对啊…… 赵师兄坐在那里,像是可达鸭一样捧着脑袋,满脑门的问号。 从赵兴盛的手里,拿到了一些资料,谷小白转身就到了十五楼,然后打电话给自家的两个快晒成咸鱼的鲤鱼精。 “咱们实验室还没正式挂牌,就已经有了纵向项目了?”电话那头,两个鲤鱼精快要蹦起来了,“我们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谷小白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思索。 复原鼍鼓,有一个东西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鳄鱼皮。 到哪里能弄到鳄鱼皮呢? 扬子鳄的皮是不可能的,这是国家保护动物,野外已经快要灭绝了。 而且,鳄鱼皮很贵的吧,特别是这种能蒙鼓的鳄鱼皮。 谷小白正纠结着,电话又响了起来。 付函:“小白,我要买你的新歌!报个价吧!哥出得起!” 上午九点整,物理系实验楼的前面,人山人海。 在物理系实验楼墙壁上,一连串的牌子最后,多出来一个新的牌子。 牌子上被红绸布蒙着,一片喜庆。 两名很有派头的中年人站在牌子两边,伸手扯住了红绸布,拽了下来。 “哗”一声,红绸布落地。 “谷小白声学实验室(系级)”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耀。 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审批,实验室终于批下来了。 学校、系里的几个领导,站在旁边,呱唧呱唧鼓掌。 旁边,大几十个上百个记者,疯狂拍照、摄像! 露脸的学校、系里的领导们简直与有荣焉,区区一个系级实验室成立,往日里连个记者都请不来的,挂上网的新闻,估计点击量都不过千,今天,竟然有这么多记者来! 而现在围观的人群,怕是都要上千了,平日里学校组织个活动,都来不了这么多人。 而且,年龄和性别的比例,已经有所变化,从原来的小姐姐居多,变成了大妈大婶阿姨也很多,连大叔大爷都有的局面。 这就是谷小白的影响力,在《歌王之战》播出之后,简直如日中天,太可怕了。 警察大叔带着战友们维持秩序,频频擦汗。 这,大概是东原大学有史以来,参加人数最多的实验室揭牌仪式了。 谷小白站在旁边,静静看着那牌子,心中难免激动。 当初拼尽力,竞争校园百子计划的时候,可没想到,校园百子计划的最终名单还没有颁布,自己就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实验室!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风景在路上吧,这个世界上的无数发现,其实都是另外一项研究的意外之喜。 甚至有时候是走错了路,却找对了结果。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系级实验室,但是自己的物理学术之路,终于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身后,混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自己实验室的奔老师和灞老师,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们终于也有实验室了! 虽然这是我们物理学术的不知道第几步,但终究还是有了自己的实验室! 虽然老板是眼前这位,不过名义上来说,我们才是指导老师啊,是老板的老师,就连老板也要听我们的! 谷小白竟然真的被我们拐到自己的道路上来了,如果日后拼命忽悠一下的话…… 桀桀桀桀桀桀。 两个鲤鱼精,发出了残暴的笑声。 而两个鲤鱼精的身后,夏聪冷眼旁观着。 丢人不。 就这样混到了一个系级实验室,竟然还很开心! 有点出息好不好! 小白龙大人,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帮您看好这俩鲤鱼精,不让他们作妖的! 此时此刻,奔老师和灞老师已经在浮想联翩了。 “小白你放心,虽然我们现在只是一个系级实验室……” “但很快就可以成为校级了!” “然后成为高官重点实验室!” “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世界上最强的声学实验室!” 夏聪在后面拼命扯两个人的衣服。 一年都没有拉到项目的人,吹起牛来倒是一点也不虚,但你们也要看看这牛是对谁吹的,现在小白才是老板啊喂!你们这不相当于员工立下军令状吗?小心完不成任务,小白把你们踢了。 而且,那么会吹牛,为啥一年都没拉到项目? 两个人吹着吹着,也有点心虚了,声音小了下来。 就在此时,又是一名中年人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谷小白,道“小白,你想要从声学方向发展的话,可以来我们实验室啊!” 谷小白茫然,你哪位? 不好意思,脸盲。 “我是咱们学校声学所的负责人,我叫邓舜扬。” “邓老师您好。”谷小白连忙行礼,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你想研究什么方向,我可以给你找几个老师或者师兄带带你,我们实验室的设备,也是东城最好的,甚至是附近几个省市最好的声学所,不论是纵向项目还是横向项目,都非常多,足以让你施展才华。” 谷小白笑了笑,道“谢谢老师,不过我现在有自己的声学所了。” “其实科研,是很残酷的一件事,竞争也非常激烈,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很多时候,作为实验室负责人,其实是没有时间做科研的,你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牵扯了太多的精力,如果你真想好好搞科研,找个大平台才是正确的选择。” 谷小白点头,其实他已经感受到了。 邓舜扬顿了顿“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声学所直博啊!” 又一个邀请谷小白直博的。 谷小白身后,两个秃头鲤鱼精目露凶光,想要啃死邓舜扬,但是在邓舜扬看过来时,又露出了谦卑的笑容。 没办法,这位其实是他们的老板。 现在他们很多研究,还得依托人家做。 “我听说你们也想竞争鼍鼓复原项目,其实如果你想要做这个方向的话,完可以来我们这里啊,我找两个资深师兄帮你护航,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搞科研。” “我们自己也可以做。”谷小白道。 邓舜扬摇摇头,道“过几天就要提交项目书,这么短时间里,你连实验室的仪器设备都审批不下来,怎么和我们竞争?不如来我们这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搞研究,操心的事情交给我,多好?” 邓舜扬的这句话说的很诚恳。 然后他道“我们也需要你的音乐知识与才华,来帮我们完成这个项目。” “抱歉,我想试试……” 邓舜扬摇摇头,道“好吧……小老虎总是想要试试自己的爪子的……那你加油!” 拍了拍谷小白的肩膀,邓舜扬转身离开了。 谷小白看着他的背影,皱眉思索。 邓舜扬说的很对,如果用普通的方式,他们不可能竞争过声学所。 而且根据赵兴盛所说,后续还有许多的乐器复原项目。 这可能是目前自己的实验室,唯一能接到的纵向项目了。 只能剑走偏锋,搞点出格的了。 能否成功,谷小白也没有信心…… 但只能如此。 …… 春秋,大宅里,谷小白的双眼迷糊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清明了起来。 回来了,还是离开的时间和地点。 并没有人意识到谷小白其实离开了好几天。 仪式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宴会了。 谷小白不用回头,都能听到身后小蛾子嘴角滴答滴答的口水声。 回头摸了摸小蛾子的脑袋,谷小白走向了大门口,站在了盲伯的面前。 “盲伯,能不能让我看看您这鼍鼓?” 。 “小白,我来串门来了!”赵兴盛拎着一大袋子各种零食,跟着夏聪走进了谷小白的实验室。 谷小白的实验室开张了,怎么也得庆祝一下。 他进门就看到里面两个光头教授,正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似乎是在做文字工作。 谷小白坐在他的房间里,正在看书。 赵兴盛拎着零食走进去,仔细一看,发现谷小白看的是几本关于电磁学的书,还在旁边写写画画。 “你们不是搞声学吗?怎么还在学电磁学?”赵兴盛纳闷。 “哦……声学和电磁学其实是相通的。”谷小白道。 赵兴盛“?????” 我是个文科生,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谷小白一边在旁边写写画画,不知道又在推导什么公式,还是在计算什么,一边对赵兴盛解释 “其实两者可以用同一个公式计算,19世纪 70年代,德国物理学家亥姆霍兹,从电磁波的波动方程经过分离变量后,得到一个方程? 2a + k2a = 0……” 不懂。 隐约间,赵兴盛感受到了,上次被谷小白的笛子公式支配的恐惧。 他很想现在就夺路而逃。 “这个方程中的? 2就是通常我们所说的拉普拉斯算子, a是波动的振型(或称固有振型), k是这个振型对应的频率(或称固有频率)。” 什么?我们通常不这么说话啊!拉普拉斯不是宠物小精灵吗? “这个方程不仅适用于电磁波,也适用于薄膜振动,乃至弦振动,因为弦是一维的,薄膜是二维的,而电磁波是三维的,它们都是在震动,遵循同一个规律。” 这个大概是懂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万变不离其宗。 “对于一般振动问题来说,是给了物体的形状、质量分布来求物体的固有振型和频率,这种问题的提法称为正问题。” “现在我们还可以反过来,如果知道了一个物体的固有振型和频率,我们就可以反过来知道它的形状……” “薄膜震动的方式,不像弦震动,可以看作是叠加在一起的正弦波,它的振型非常复杂,这种振型影响到了一面鼓的音色。” “然后在鼓面上某些点缀上一些重物,就可以抑制它的某个振动方式,就可以将鼓的音色做得更好……” 这个赵兴盛还是懂的,给鼓调音嘛! 而且,同样是鼓,有的人敲出来好听,有的人敲出来难听,就是因为这个。 打击位置和力度不同,音色就不同。 音色控制,永远是最重要也最难的技巧。 不过现代人不常这么用,现代人通常是开发出来更合适的材料,或者控制材料本身的厚度变化,来抑制某些不好的波形。 但是古人的话,肯定是没办法做到这点的。 “所以你在通过计算,来减少工作量?”赵兴盛懂了。 “可以这么说。”谷小白道。 “然后再考虑到材料本身的问题,鼍鼓使用的皮,是扬子鳄的皮,扬子鳄属于鼍属,也就是短吻鳄,国内就只有一种短吻鳄,就是扬子鳄,但是用扬子鳄的皮是违法的,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美洲短吻鳄的腹皮来制作鼍鼓。美洲短吻鳄的体型比扬子鳄要大,所以要选择年轻的短吻鳄。”(注1) “此外遗迹之中,发现了大量的鼍龙的骨板,也就是说,古人对扬子鳄皮的硝制很粗浅,还有大量的骨板残留,并不像现代的鳄鱼皮那么柔软,那么鼍鼓的边缘其实拥有一定的厚度和硬度,中间腹部竹节纹,皮肤没有骨化的部分才比较柔软,所以鼍鼓应该是一种介于板震动和膜震动之间的情况,外圈板震动,内圈更近似于膜震动……” “两种不同的震动复合在一起,这也造就了它非常奇特的音色,和其他的鼓的音色,都不太相同。”(注2) 赵兴盛听的连连点头,听起来谷小白说的非常有道理。 “行啊,小白,你们这么快就搞得有声有色了!”赵兴盛赞叹道。 果然不愧是小白,就算是这次谷小白没有赢得项目,这种宝贵的经验,以及求证、求知的过程,也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 老师一定很高兴看到小白又有这样的进步。 就在此时,另外一个房门打开了,秦川从里面探出头来“小白,可以来调音了!” 调音? 什么鬼? “这就来!”谷小白进入了另一个房间,就看到秦川、静学姐和306的四个单身狗都在。 谷小白没有太多人能用,所以他的朋友都来帮忙了。 里面还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以及两个掏空了的树干。 一张被剪裁成圆形的鳄鱼皮,被蒙在掏空的树干上。 “哪里来的鳄鱼皮?”赵兴盛瞪眼。 鳄鱼皮号称皮中黄金,特别是这几张鳄鱼皮,都是背开皮,腹部几乎没有瑕疵,真的可以说是价比黄金,一张十多万,现场有至少七八张。 这多少钱了? 一百万总有了吧。 “函哥有一个朋友,开了咱们国内最大的皮革代工厂,赞助了我这么几张。”谷小白道。 这就是付函买《著》的代价了。 绝对大出血。 “其他的经费呢?”赵兴盛又问,现在谷小白的实验室里,压根就没有什么经费吧。 而且没有申请课题,实验室的款项也是不能随便动用的。 现在的项目经费监管前所未有的严格。 可看看现场的各种工具、仪器,一个也不少,俨然直接把这间房间布置成了一个完备的工作室。 “306宿舍舍费赞助。”周先庭在旁边举了举手。 306宿舍舍费?这些工具和木材、以及人工费,也不是小数目啊,宿舍的舍费还能有这么多钱? 等等…… 306舍费?那岂不是说……是306卖唱那么多次赚到的经费? 卖唱的打赏其实没多少,就算是306卖唱团,现场能收到的钱,也顶多几千。 但是每次都被蹭的306卖唱团,迄今为止已经有三个节目上了《放歌街头》。 每次石导都说要付钱的,考虑到《放歌街头》现在的火爆程度,以及随之带来的广告收入,这笔钱是多少? 石导要付多少钱,才能继续蹭谷小白的表演? 恐怕东原大学最大款的寝室,就此诞生! 赵兴盛摇摇头。 现在的孩子们……实在是太不得了了。 然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东西上。 这几张鳄鱼皮的硝制并不是特别精美,依然残留着一些骨板和硬度,正是模拟了古代的硝制状态。 毕竟复原乐器,要的不是完美,也不是改进,而是其独特的风貌和音色。 鼍鼓本来就是极具特色的一种鼓,这世界上,用鳄鱼皮蒙的鼓,还有哪个?恐怕独此一份了。 为了调节声音,鳄鱼皮的四周,用几十个不同的夹子固定住,夹子上连着调节张力的螺栓,向下扯住鳄鱼鼓皮,紧紧蒙在掏空的树干上。 谷小白上前,伸出手去,轻轻敲打。 “逢逢”的声音传出来,音色暗中带亮,非常奇特。 “这个音高低了一些,再扯紧一些。”谷小白道。 秦川调整了一下拉力,谷小白又敲了敲,点了点头,道“差不多了,12号螺栓再紧半圈,27号螺栓再松半圈。” 继续调整。 谷小白又试了试音,音高差不多了,开始调整音色。 如是再三,谷小白觉得没问题了。 然后他伸出双手,在鼓皮上拍打了起来,有时候一只手掌切住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的鼓面,另外一只手敲打边缘,试探每一个边缘的音色。 “动次大次打次打次”的节奏声响起来。 谷小白的节奏并不是特别熟练,毕竟他之前,其实并没有接触过打击乐器。 “小白你打鼓还没我好听!”王海侠在旁边嘲笑谷小白,被谷小白翻了个白眼。 但是赵兴盛在旁边听着,却百味杂陈。 这简简单单的节奏,却是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 像是远古的祖先擂响了胸膛。 “没问题,这个鼓面固定起来,然后咱们换底部。” 谷小白并没有时间感慨什么,他继续制鼓。 现在,这只鼓距离完还原,还有很远的距离。 鼓的底部,通常是拿来共鸣的,但也有些双面敲打的鼓。 鼍鼓并非如此,主要是共鸣。 但谷小白还是敲打着听音色,不断调整。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两只鼍鼓的四个面都被固定好了,谷小白敲了半天,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了,可以把贝壳纹饰和漆料涂上了。” “好来,交给我们吧。”秦川舔舔嘴唇,开始干活。 这种活,是他比较擅长的。 他指挥着306寝室的其他几个单身狗,将贝壳打磨成固定的形状,依次嵌入了鼓身之上预先挖出来的位置。 抽象古朴的兽面纹就出现在鼓身上。 “你们……这就直接把鼍鼓复原出来了?”赵兴盛觉得有点怀疑人生。 “对啊。”谷小白道,“你想,我们如果正儿八经的竞争走流程,肯定竞争不过声学所的邓老师啊。” “所以……你就打算到时候直接拎着鼍鼓冲进去?” “嗯哼……毕竟再多理论也比不过实物对不对?” “那……之前你给我说的那些理论……” “哦,到时候拿来糊弄评委的,总不能说这鼓是我靠耳朵还原的。” 赵兴盛“……” 说了半天的理论,结果到最后,所有的声学基础,都只是你的一对耳朵? 这一刻他只想咆哮。 你们这是谷小白声学实验室? 这明明就是谷小白耳朵玄学实验室好不好! 谷小白同学,你是一个科学家! 请你使用科学的方式,堂堂正正的竞争! 这样不好,非常不好! 谷小白伸出手,又轻轻敲了几下两只鼍鼓,他的记忆宫殿里,复杂的振型不断变换,叠加。 曲库系统再次升级! 他是靠的双耳没错,但别人的双耳,不可能听出面震动的振型来。 这才是他的杀手锏。 (注1看到的资料上写扬子鳄禁止商业用途,而且现存种群存在近亲繁殖问题,种族延续困难,但新闻上又有说扬子鳄肉可以吃,还有过“以鳄养鳄”计划,可市场上却并没有扬子鳄的皮流通,应该是规模不大,就不祸害自家的扬子鳄了,去祸害别家的。) 注2本章内容是哈叔根据声学资料、考古资料和关于鳄鱼的研究杜撰出来的,请勿完当真。另,总感觉现在复原的鼍鼓,压根就不能叫鼍鼓。你不用鳄鱼皮蒙皮,就仿造一个样子,能叫鼍鼓吗?材质不一样,音色能一样吗?对不对?当然用鳄鱼皮蒙皮太贵了,用不起…… 注3看资料的时候,看到了许多关于扬子鳄的故事,令人唏嘘。这家伙真是个蠢萌物,可惜长得太丑,不然又是一个滚滚。) 。 历史系的一间会议室之外,一名中年人对谷小白打了一个招呼。 “小白同学,又见面了。” “您哪位?” “我姓邓。” “???” “……邓舜扬。”邓舜扬瞪了一眼身后两个捂嘴偷笑的博士生一眼,无奈地自报姓名。 小白同学的脸盲名声在外,但是自己作为他的最大竞争对手,都没有资格让他记住脸了吗? 小白同学,不能正视你的对手,往往就会导致失败啊! “哦,邓老师,您好。”谷小白连忙道。 “小白同学准备的怎么样了?”邓舜扬问道。 “我们是竞争对手,我不能告诉你。”谷小白道。 邓舜扬哭笑不得,我只是打算指点你一下好不好! 小同学你认真的样子真可爱。 年轻人啊年轻人,就是这么天真! 因为遗迹就在东原大学内,而且许多都亟待保护,所以就近发掘、就近研究、就近保护,东原大学的发言权颇大。 而声学相关的合作项目,基本上就是东原大学声学所的囊中之物。 虽然突然杀出来了个谷小白,但邓舜扬还真没怎么把谷小白当做对手。 在他看来,这次的竞争,就像是东原大学的各位老师,一起给谷小白上一堂课,叫做《科研界的残酷真相》。 两个秃头咸鱼精加上一个本科生,要经费没经费,要设备没设备,怎么和他们这个附近几个省市最大的声学所相比? 中间也差的太多了。 当然,因为这次的竞争,关系着以后大概十多个同类项目的归属,做好了是很容易出成果的,也很容易打出来知名度,日后就可以拉更多的横向项目。 所以邓舜扬还是亲自跟进了一下。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谷小白拉到自己的声学所来。 有时候搞科研也像是开公司,名人效应是无法忽略的,谷小白的知名度,大概比几十个杰青加起来还高…… 也就是几十个邓舜扬的水平。 这就是所谓的明星科学家。 更别说谷小白其他方面那无法忽视的属性,譬如帅。 不说别的,日后如果接项目竞标,双方差不多的水准,对方派出一打秃头咸鱼,而自己派了谷小白去,只要露个脸,微笑一下下,就秒杀众生了好不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有科学论证的。 世界总是对好看的人格外友好。 若是在国外,谷小白这种就属于顶级的科学说客,游说优惠政策、忽悠投资、甚至左右政府的大方向,都不是问题。 所以邓舜扬一点也不敢忽视谷小白,也并不在谷小白的面前摆架子。 但话题有点进行不下去了,这个小同学,他好难聊! 就在此时,赵兴盛出来通知“两位都请进吧,老师们想要同时听听你们的方案。” 一行人入场。 会议室里一边,已经坐了十多位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 老的怕是快六十了,年轻的也就二十多岁。 赵兴盛的老师邹老,就坐在正中间,一脸严肃的模样。 不过见到谷小白时,他还是露出了笑意。 这个世界,对长得好看的人,就是easy模式啊! 邓舜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戴了头发补片的脑袋,感慨万千。 等再过十来年,小白也秃了头…… 想到谷小白光头的模样…… “啊呔!哪里来的妖僧!竟然诱惑女施主!” 幻想到这个场景,邓舜扬泪流满面。 不能比!真的不能比! “这次不算是一个严格的招标,咱们也就不用太拘泥于形式,就算是一个交流会吧。”邹老道,“乐器复原是复原远古音乐,复兴传统文化的必经之路,所以我们也想多了解一下各位对乐器复原的想法,也希望你们双方能够多交流一下,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不要闭门造车,或者自己建起了壁垒,科学,最主要的就是要互相交流嘛。” 邓舜扬觉得,邹老的提携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据说邹老把谷小白收为关门弟子了? 说不定最终这些乐器复原项目里,还是会有几个,给谷小白吧。 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只要拿到大部分就好了。 “我们今天的题目是《结合历史建筑及表演场景反推鼍鼓的音色特点及复原》,自古以来,音乐的形式和乐器的音色,与表演的场景息息相关……” 邓舜扬亲自汇报,拿出来自己声学所做的厚厚的一叠资料,先给每个人发了一本,然后又打开幻灯片,讲了半天。 从他们最拿手的建筑声学开始讲起,然后讲到了各种乐器的演变,最终又讲到了如何反推…… 其中涉及到的各种知识、理论,都是历史学家平日里接触不到的,邓舜扬讲得深入浅出,像是做了一节科普。 他讲着讲着,看了一眼谷小白。 发现谷小白也听得认真,心中满意。 虽然这孩子天真的可爱,但毕竟还是一个刻苦学习的好学生! 邓舜扬讲完了自己的之后,就连邹老都问了几个问题,邓舜扬一一解答,信手拈来,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赵兴盛最后问“古乐器复原,不只是一个声学问题,还是一个文化问题、音乐问题,请问这方面声学所有什么优势呢?” “现代的声学研究,绕不开和音乐的接壤,我们声学所,也有几名比较擅长音乐的研究人员,譬如我的学生朱启南,就是咱们校歌赛上一届的第一名。”他指了指旁边两名博士生之一,那名博士生站起来,对大佬们鞠了一躬。 谷小白也转头看了过去,那名博士生感受到了谷小白的目光,也微笑着对谷小白点了点头。 朱启南是个有点胖,戴眼镜的学长,笑起来很平和,很腼腆,刚才也没有说话,完看不出来,这位就是校歌赛的冠军。 校歌赛的冠军,大概就是稳入各种电视选秀节目前十的水平了。 对业余选手来说,已经非常高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朱启南同学最擅长的就是说唱,对节奏和律动有独特的爱好,对各种打击乐器也有研究,在场的许多人应该也听过他的现场,这也算是我们的一个小小的优势吧。”邓舜扬道。 赵兴盛点头,他提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提醒谷小白。 小心这个学长,很厉害。 “至于文化方面,就还需要赵教授您这种专家多多指点了。”邓舜扬常年经营声学所,说话让人听着很舒服。 “不敢,我还只是一个初学者,不过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赵兴盛道。 然后他对邹老点头道“我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那好……”邹老道,“谷小白同学,该你们了,来说说你们研究所的方案吧。” 谷小白对奔老师点了点头,奔老师拿出了自己的资料,磕磕巴巴念了起来。 相比声学所,谷小白这边不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差了太多了。 奔老师磕磕巴巴念完之后,在场的一半都没听懂。 毕竟在场的大多是物理学家,隔行如隔山啊。 邹老心中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小白,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看来,谷小白这边还是太嫩了,能有这个交流的机会,对他来说,也已经很珍贵了,毕竟大一的孩子…… 然后他就听到谷小白道“我想为大家唱首歌。” 。 “唱首歌?”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部愕然。 小白同学,我们虽然看起来比较轻松,但其实也是在招标好不好,请你严肃一点! 不过,听小白唱歌…… 邹老还在那边纠结该鼓掌还是该呵斥时,已经有人鼓起掌来了。 谷小白在历史学家里面,也是大明星来着。 现场不少谷小白的粉丝。 “好!”一名年轻的历史学家,还兴奋到叫好。 “邓教授?”邹老看向了邓舜扬,征询他的意见。 邓舜扬能说什么? 得到允许,谷小白和两个秃头咸鱼对望了一下,站起来,转身,从身后把一个箱子拉了过来。 大家面面相觑,有点纳闷。 这箱子在房间里放了有一会儿了,大家都是看了几眼,就没太注意,还以为是谁暂时放在会议室里的。 两只咸鱼一左一右,将箱子立起来,然后打开,就看到两只被硬质海绵泡沫保护着的鼓,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高、一矮、一粗、一细,青铜箍面,身嵌贝壳兽面纹,鼓面鳄鱼纹路宛然,朱漆做旧略显斑驳。 “鼍鼓!”看到这两只鼓的刹那,几名历史学家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鼍鼓的木制外壳和蒙面皮革,是经不住岁月洗礼的。 在地下埋藏了两千多年之后,等到发掘出来时,大多都已经完腐朽。 近几十年发现的鼍鼓,都已经腐朽到只剩下了外壳上镶嵌的兽面纹饰,遗迹残留的鳄鱼骨板。 曾经有一段时间,历史学家一度以为,这其实是某种“嵌蚌漆牌饰”,后来才发现,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鼍鼓! 对鼍鼓的考证格外艰难,有些时候,只能通过地面上残留的痕迹,来推断它的大小和高度。 即便是东原大学的这处遗迹保存最好,也不过只剩下了半截树桩,其他的一切都已经腐朽了。 综合发现的十多处鼍鼓的信息,才有了基本的数据,但到底如何复原,如何使其重新响起,却依然是一个大难题。 可现在,在看到这面华贵的鼓时,他们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鼍鼓!只能是鼍鼓!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原来,复原之后的鼍鼓,是这个模样? 真想知道,它听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 然后,他们就看到谷小白伸手,将两只鼍鼓,从巷子里拎了出来,放在了两个木制鼓墩上。 “逢逢”两声,谷小白伸手在其中一面上轻轻敲打两下。 宛若鳄鱼叫声的声音响起,低频和高频共存的奇特音色,响彻整个会议室。 正如谷小白所说,鼍鼓的音色,像是板震动中间加上膜震动,振动面越小,频率越高,振动面越大,频率越低,鼍鼓的音色,就是这种高低混合而成。高音极具穿透力,低音却可以传出去很远。 这种音色,和现代的几乎所有的鼓,都完不同。 听到这声音,“哗”一声,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直接站了起来。 鼍鼓逢逢,朦艘奏功。 诗经之上,曾经这么形容鼍鼓的声音。 鼍,也就是所谓的扬子鳄,古代称其为鼍龙,猪婆龙,其实它就是中华龙文化、龙崇拜的起源。 四足、长尾、短吻,仔细看,就会发现大部分图腾里的龙头都很像扬子鳄的脑袋,除了没有角。 它的声音,可以传出一公里远,像是打雷;鼍总是在下雨之前鸣叫,所以世人认为它可以行云布雨;洪水到来时,鼍也总是非常活跃,所以让人认为它可以兴风作浪;鼍总是在水下钻出洞穴筑巢,所以就有了海底龙宫的传说;它有种种的神异,让人类不解,而又崇拜。 换句话说,所谓鼍鼓,其实是用龙皮蒙鼓。 这是何等的尊贵。 当然了。鼍鼓之所以诞生,也是因为那时候的扬子鳄分布特别广泛,从亚热带到温带都有分部,长江黄河流域都有,人鼍混居现象格外常见,只要是常居水边,出门见到几条鼍龙在自家的门口趴着,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顶多跺两下脚,把鼍龙吓走的那种常见。 所以鼍鼓从大汶口文化(公元前3500年)早期,就已经出现,到了龙山文化(公元前2500年左右)时,就已经有了木制鼍鼓,然后存在了几千年的时间,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人类的历史之中。 但它依然是一种尊贵的象征,迄今为止,发现的所有的鼍鼓,几乎都是王公贵族的陪葬品,而且都是放在棺木旁边的,可见其主人对其的重视。 此时此刻,谷小白站在鼍鼓之前,奏响了这数千年前的古老乐器。 他不用鼓槌,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拍、打、敲、切,节奏从简单,开始变得繁复了起来。 加花! 疯狂加花! “动-次-大-次-大-次,动-次次-大-次次-大-次次,动-次动次-大-次动次-动大-次动次……” 然后他的右手,闪电一般在摆在右侧的雌鼓上敲了一下,将左手也加入到了鼓声之中去。 “动-次动次-大-(逢)动次大-动大大-次动大次……” 谷小白的两只手,像是蝴蝶翻飞一样,在鼓面上敲出来了繁复而又复杂的节奏,小小的两个鼓,两只手,竟然感觉是有一组鼓在敲响一样。 听着这样的节奏,所有的人下意识地就想要摆动身体。 就像是数千年前的古人祖先,在火堆之旁,跳起舞蹈,祭祀天地,驱赶野兽一样。 对面,赵兴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昨天小白打鼓不还稀烂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打鼓了? 这稳的一匹的节奏,这娴熟的手法是怎么回事? 他当然不知道,谷小白完成了鼍鼓的复原,被奖励了“基础节奏与律动被动训练”。 现在的小白,大概已经是可以虐杀黑熊精鼓手的存在了。 在赵兴盛的惊讶中,谷小白热身完成。 他鼓声一顿,再响起时,鼓声变得简单了起来。 然后开口唱: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著》! 谷小白的新歌! 鼓其实也是有音高的,人耳对非周期性的音高并不敏感,所以无法产生旋律性,但配上歌声就不同了。因为鼓的音高,也是可以和旋律产生和声的。 细腻婉转的古朴旋律,配上音色变化的奇特鼓声,仿佛从远古而来,穿越了悠悠岁月。 邹老严肃地站起来,静静聆听。 老大都站起来了,其他人怎么办?只能依次站起,面容严肃,似乎不站着,就是对这首歌不敬一般。 邓舜扬本来也坐着呢,此时也哭笑不得地站了起来。 这什么鬼……敬祀先祖吗? 但这并不是谷小白想要的效果。 唱完第一段,谷小白突然一笑,手中鼓的节奏猛然一变。 简简单单,右手两下,左手一下,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嗒。” 赵兴盛眼睛大睁,哎?变成了2/4反拍?! 这不是黑人音乐的感觉吗? 然后鼓声停。 “俟-我-于-著——乎→而↗——” 接着鼓声再起: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嗒。” 再唱: “充-耳-以-素——乎↗而→——” 鼓声又起: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嗒。” “尚-之-以-琼华——乎↘而→——”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嗒。” “吼-嘿-吼-嘿——乎→而↘——”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逢逢-嗒。” 旋律没变,节奏变了,整首歌给人的感觉,也立刻就变了! 这就是律动感! 这就是groove! 可,这是《著》??? 这怎么可能是《著》?!! 那一瞬间,赵兴盛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个新郎,他是因为结婚高兴傻了,跳着《uptown funk》里的螃蟹步,就出来迎亲了! 你这么浪,会被人打的好不好! 但是……好开心! 我好想跳舞! 赵兴盛忍不住了,他晃着身子就跳起来了。 邹老站在那里,面色格外的古怪。 刚才,在听到谷小白敲响鼍鼓,唱起《著》时,他肃立原地,满腔激动,甚至有种要热泪盈眶的感觉。 并不是他的感情多么丰富,而是一旦你对一件事物的了解越多,就越有感情。 譬如你听说老家的一个破土房子烧了,你或许觉得烧了更好,可以盖新的。 可这时若是你的父母告诉你,这房子是一百年前,你的曾曾祖父从河边背来的石块,从南山伐来的大梁,带着三五个兄弟一起盖起来的,这里曾经血战过日寇,这里曾经抗击过山洪,也曾经孕育了你好几代的祖祖辈辈,见证了上百人的悲欢离合,甚至连你自己,都出生在这栋房子里…… 那你可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去看看这座传奇的房屋,忍不住跑去给它申请个遗址保护,再在外面立个牌子供起来。 东西没有变,但了解的越多,世界就越丰富。 这就是知识与文化的魅力。 也是考古与历史的魅力。 对邹老来说,就是如此。 若是你日常读古籍,读到过“鼉鼓三声报天子,雕旗兽舰凌波起”,读到过“逢逢鼉鼓溪边过,百尺楼船万钧柁”,读到过“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若是你发掘古墓,看到过那腐朽的鼍鼓,在泥土上留下的印痕。看到过被盗贼滋扰之后,只剩下散落的残骸,看到这昔日瑰宝,只能以残落之躯保存在博物馆里,再也不能如往日一般响起。 你也会如邹老这般感慨。 这五千前的历史传承,五千年后早已绝迹。 可现在,他终于听到了这种音色。 宛如时光倒流,逝去的再回。 鼍鼓逢逢,这不只是一只鼓,更是五千年的岁月。 《荀子·乐论》说过“声乐之象鼓大丽,钟统实,磬廉制,竽笙箫和,管龠发猛,埙篪翁博,瑟易良,琴妇好,歌清尽,舞意天道兼。” 又说“鼓其乐之君邪。故鼓似天,钟似地,磬似水,竽笙箫和管龠,似星辰日月,鼗柷、拊鞷、椌楬似万物。” 古人认为,鼓是音乐的主宰,是统御万物的王者,是天。 而鼍鼓……它是鼓的王者。 君王现世,万民朝拜。 这鼓中的王者,它理应受到这样的尊敬。 可小白……你这是在唱的什么鬼?敲的什么鬼? 小白同学,请你严肃认真地唱首歌! 当初知道老洪和谷小白在食堂里吵架,化身黑粉的时候,邹老是表示鄙视的。 这个老鬼,老了老了,晚节不保,一点体统都没了! 但是,现在他明白老洪的感觉了! 我也想和小白绝交! 我要把这孩子逐出师门! 邹老忍不住吹胡子瞪眼,堂堂鼍鼓,怎么能演奏这样的音乐! 但是,他的手和脚都表示反对。 谷小白的鼓声,律动感实在是太强了! 这种律动,来自于一段节奏型精准的时值、不断的重复与细微的变化。 它对一名鼓手来说,最大的要求,就是准! 01秒的误差也不行! 人类的节奏感,是一种远比人类本身的时间感更精准百倍的时间感知能力。 这是一种模式的感知与复制,人类正是依靠这样的节奏感,进行精准无比的狩猎与配合,在危险的环境里与野兽搏斗,在意识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自发避开各种危机与险境。 它似乎和大脑、和意识无关,更像是根植于反射和本能,是一种让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动的能力。 或许,那些没有节奏感的人,早就已经和没有方向感的人一起,被野兽吃掉了…… 而谷小白的精准,是系统一开始被动训练时,就已经精准无比地训练出来的,和他的音准一样,是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 但这种精准,却不像是机械,它依然有一种不断的变化,不断的推进。 所以,他的音乐,往往都会拥有一种奇特的,律动的内核。 律动,它不是节奏,它是一种推动力! 在这之前,谷小白自己是没有意识到的。 直到他自己经过了系统的“基础节奏与律动训练”,他才意识到了“律动”的重要性。 此时此刻。 每一个鼓点,都像是敲在心坎上。 每一个节奏,都像是搔到了痒处。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绳子,牵扯着你的手脚。 就像是有一道道的电流脉冲,不断地刺激着你。 当第一个人开始忍不住跳舞的时候,其他人就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进去。 正如《乐论》之中所说的那样“曷以知舞之意?曰目不自见,耳不自闻也,然而治俯仰诎信进退迟速莫不廉制,尽筋骨之力以要钟鼓俯会之节而靡有悖逆者,众积意謘謘乎!” (跳舞是怎么回事呢?跳舞的人又不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自己,听自己,但是低头、抬头、弯曲、伸直、前进、后退、缓慢、快速的动作时无不干净利落明白清楚,尽身体的力量去迎合钟、鼓的节奏,而无所违背,因为音乐将所有人串联在了一起。) 这,就是鼓! 门外,赵兴盛的几个学生百无聊赖地守着,他们算是这次会议的工作人员,随时等候召唤。 过了片刻,一阵鼓声从里面传出来。 那“逢逢-嗒,逢逢-嗒”的节拍,让他们下意识地扭来扭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自己扭动。 “奇怪,里面在干什么?”一名学生悄悄推开了身后的会议室门,向里面看去。 就看到赵兴盛和几个年轻的老师,正在拍手跺脚扭身子。 “啪啪-咚!啪啪-咚!啪啪-咚啪咚!” 一边拍手跺脚,还跟着唱着什么呼而呼而的。 “老师疯了?”关上门,这学生回过头来,对自己的同伴道。 “我看看。”另外一个学生,也凑了过去。 就看到几个年龄稍大的也在拍手跺脚扭身子。 “不好了,咱们系的那几个教授都疯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另外一名学生不信,也凑上前看了一眼。 “我的天,就连邹老都疯了!” 这一刻,门外的几个人,也快忍不住了。 他们想要跳螃蟹步,他们想横行霸道,他们想要晃着走路,从这里晃到寝室,再晃去食堂。 就这么晃到天荒地老。 会议室里,谷小白唱完最后一句,节奏慢慢加快,然后眼花缭乱的加花之后,两手同时落下,同时抬起。 “逢咚!” 音乐停歇。 谷小白抬起头,看向了场。 场中寂静了片刻。 大家还一脸的潮红,没办法从兴奋中平复下来。 “咳咳,那个……我们回去研究研究。”红着脸的邹老咳嗽了一声,道“那,咱们今天,散会!” 落荒而逃。 。 “鼍鼓复原”项目,最终还是被“谷小白声学实验室”拿到了手。 毕竟,古代的乐器到底是什么样,什么声音,没有人见过它的本来面貌,也没有人听过它的演奏;这并不完是的科技竞争,正如赵兴盛所说,人文、音乐方面的因素,其实更多。 声学所的技术实力,足以碾压谷小白的实验室,但是在人文和音乐方面,特别是音乐方面,被谷小白毫不留情的碾压了。 当谷小白直接拿出来复原的鼍鼓,演奏了一曲《著》,以古曲起,以现代乐理和音乐风格和,直接鼓动场,就连邓舜扬都被感染时。 谁敢说,这不是鼍鼓? 就连邓舜扬自己都觉得,古代的鼍鼓,到了现代,它一定是这个样子,一定是这个音色。 遥想古人,听着逢逢鼍鼓,跳起细腰舞时,或许就是这等风范。 当然,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水桶大粗腰,一点也不像细腰舞。 其实古代乐器,它本就是简单的智慧,朴素的思想,依托的是自然的规律与原始的材料,并不需要太多的声学知识。 声学知识只是为了更尽可能地还原它的风貌,但基础类的就够了,不需要太多前沿的研究。 就连邓舜扬都觉得自己输的不怨,毕竟谷小白太有说服力了,他觉得如果是自己,也会把这一票投给谷小白。 然后他忍不住埋怨自己的学生朱启南:“启南你也加把劲啊,你们不都是唱歌的吗,把小白压下去!” 朱启南翻个白眼,想要回头吐槽一句:“老师,你不也是搞物理的,咋不去和杨振宁比比?” 然后想了想,忍住了。 人在屋檐下,低头! “今年你不是直接参加校歌赛的决赛吗?加油,给咱们声学所争口气!把第一拿下来!需要所里支持,你就说话!”邓舜扬挥舞着拳头。 被一个本科生闹着玩的实验室夺了一血,邓舜扬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谷小白,一点也不可爱,你看,这是你的直博机会,撕拉,没了! “真的?”朱启南转头。 “当然是真的,要人给人,要假给假,要钱……钱不行,走不了账!”邓舜扬挥舞着拳头,道,然后一脸纳闷道:“你还真能和谷小白竞争?我可是听说谷小白是上了《歌王之战》的!” 像邓舜扬这种不爱看综艺的人,都听说过《歌王之战》和《燕燕》的事,《歌王之战》这种节目,能上去的,都是真正的牛逼人物啊。 朱启南简直想要喷血。 老师,如果你觉得我不可能赢,那你之前是在说啥?难道是在打嘴炮? 邓舜扬表示:我就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上了歌王之战,也不见得就一定不可战胜,靠战术还是有可能的。”朱启南道,“小白最大的缺点,就是唱歌风格太单一,而且他唱的歌和现代的年轻人审美趋向并不一致,最近更是向古曲复原,世界音乐的方向走了,这注定不是能够大火的风格。他走得太快了,很快就会超出他粉丝的欣赏能力了。” “我不是听说小白现在非常火?” “那是因为……他是小白吧。”朱启南哭笑不得。 我如果长那么一张脸,我也有那么多粉丝。 谷小白的亲姐粉阿姨粉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 而且也是因为在国内这种畸形的网络环境、偶像环境之下,靠脸吃饭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才会有谷小白现在的这种影响力。 但谷小白走的这条路,却并不能算是一条康庄大道。 “总而言之……”朱启南叹口气道:“一个音乐人,他如果没什么追求,他可能大红大紫,他一旦有了点追求,恐怕就要离自己的粉丝越来越远了,因为曲高永远和寡……你看他这两首新歌,一首《燕燕》,一首《著》,其实都并不怎么受欢迎。因为《燕燕》这首歌,他甚至还和自己的粉丝吵了架,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出现了抄袭风波,也不可能火起来。而《著》这首歌,现在网络上,都还没有什么太多人讨论……” 朱启南说的没错。 这两首歌,都是谷小白的原创,都是拥有无与伦比的文化意义,是让学界沸腾的存在。 但是学界能有几个人?他们的支持有什么意义吗? 对身为歌手的谷小白来说,没有。 普通的歌迷们,其实是不喜欢这种歌的。 这不符合他们的审美。 以一己之力扭转所有人的审美是不可能的,无异于螳臂当车,最终恐怕会被碾成肉泥。 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黑人音乐崛起开始,世界的音乐潮流,就已经不可逆转了。 下一个潮流,谁知道是什么时候?但绝对不是现在就是了。 “如果小白在接下来的比赛,还唱这种类型的歌的话,我还是可以尝试阻击他一下的。” 所谓阻击,是“阻拦并攻击”的意思,不是狙击,面对谷小白,没人敢说自己能够对他一枪毙命,只能防御性地尝试一下。 说不定就拦住了呢? “我擅长的是说唱,是hip-hop,是直白的语言和感受,是情绪,是现场,是节奏,是谁都能听懂的歌词,是不加掩饰的宣泄,这就是我的长处,也是小白的弱点,voal系歌手,不让他们飙高音选技巧?怎么可能?他们放不下这种身段……” “我感觉谷小白的节奏也很不错啊……”邓舜扬茫然。 “我们rapper就是靠beat吃饭的,小白还太嫩。”朱启南傲然道。 邓舜扬瞥了一眼朱启南,那天在会场跳得比谁都开心的是谁? “我听到有groove的音乐就想跳舞,广场舞我都跳过!”朱启南红了脸。 邓舜扬叹口气,你这个音乐人,可是够没追求的。 “好,那就说定了,你这就去把小白给我拉下马!”邓舜扬道:“这段时间,你可以把精力都放在比赛方面了。” “真的?”朱启南纳闷,老师不是一向喜欢把学生用到死为止吗?今天怎么那么大方? “反正接下来,项目估计也会少很多,时间多得是……”邓舜扬幽幽道。 朱启南:“……” 这真是残酷的真相。 “对了,小白每天中午,都在食堂里演出是不是?”邓舜扬戴上了帽子,又拿出来了一个口罩。 “老师您要干啥?” “我再去听一遍《著》。” 谁说《著》没有粉丝的?人家邓舜扬就已经喜欢上了。 “记住,一定要努力把小白给干掉!拿到第一!今天开始给你放假!”邓舜扬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叮嘱朱启南。 朱启南:“……” 我的老师,他真是深明大义,公私分明。 还有点精神分裂。 “好,既然老师都支持了,我就努力,把小白拉下来!”朱启南紧握双拳。 但朱启南不知道,谷小白他其实…… 在音乐上,真的是毫无追求。 “万岁!”306寝室里,四个单身狗开了一瓶啤酒,用一次性纸杯倒了,高高举起。 然后喝了一口。 “呸,真难喝。”谷小白把杯子里的酒吐了。 “我也觉得啤酒好难喝,为啥有人喜欢……”王海侠痛苦地咽了下去,“是不是过期了?” “唉,弱鸡……”周先庭鄙视地看着几个人,“我可是从小就千杯不醉的,你们真的是男生?难道不是男装妹子?” 周先庭又浮想联翩了,如果我的室友突然变成了妹子怎么办? 王海侠就算了,如果小白实际上是个妹子……哇,我是不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生? “酒精永久性损伤智力,所以你现在才那么蠢。”王海侠毒舌。 旁边,女装大佬茉茉儿默默地损伤着自己的智力。 于是一场庆功宴,五秒钟之内结束了一半。 “还是吃东西庆祝好了!”弱鸡的谷小白和王海侠,对着旁边的炸鸡开始使劲。 而且,肥宅快乐水也有气泡嘛!和啤酒有什么区别! 还更好喝! “干杯!” 换了肥宅快乐水,庆祝重新开始。 这是谷小白声学实验室的胜利,也是306的胜利。 如果不是同学们、朋友们都来帮忙,谷小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鼍鼓的复原。 谷小白的每一步,都是因为身边有人在支持着他。 不过,“东原大学遗迹发掘与保护委员会”也并没有把所有的复原任务都交给谷小白的实验室,这不现实。 在“鼍鼓”之后,谷小白的实验室算是拿到了一张准入通行证,随后谷小白的实验室和声学所,分别得到了两个乐器的复原项目。 谷小白得到的是“筑”和“篪”两种乐器的复原。 “筑”,是中国最早,或许也是世界最早的击弦乐器,演奏方式类似扬琴。“篪”则是古代的一种竹管横吹乐器,很像是笛子,但却是两端封闭,发声方式和埙近似。(注) 这些古代的乐器,或者是因为移动、使用不便,又或者是因为制作、保存不易,又或者是演奏、场景受限,逐渐被更优秀、更近似的乐器所替代。 譬如筑渐渐被音色近似的古筝所替代,篪则被笛子等替代。 这两种乐器,谷小白都没怎么有印象,即便是在梦中也没有见过。 该怎么复原,目前还没有头绪。 不过……这就不是谷小白要担心的事了,项目争取来了,接下来干活的事儿,就该交给俩秃头咸鱼了对不对? 不然还当什么老板? 而且,项目都是以年计的,像谷小白这样,几天之内赶出来了一个鼍鼓,这才是在作弊,不是科研的常态。 所以声学所才输得那么惨。 几天时间,连搜集各种资料,写出来一个基本的项目方案,都有点来不及。 谷小白自己,最重要的依然是努力完成学业,尽可能压缩基础知识学习的时间。 “对了,今天是不是要播出《歌王之战》下一期了?”自称千杯不醉,喝了两杯就已经微醺的周先庭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哦,快看看!赵默!” 赵默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找到了直播,把音量调到最大。 今天晚上,是专门用来庆祝的,大家约好了,谷小白不能去刷题,周先庭不能去健身,王海侠不能去喷人,赵默也不能不说话。 这对四个人来说,是一个异常艰难的挑战,必须找点事干。 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听完了付函的演出。 这一次,付函唱了一首李宗盛的情歌,李宗盛的情歌,本来就是所谓的“大情歌”,唱出来总和别人不一样,显得特别有生活,有感情。 而这样一首大情歌,更是被付函唱出了大气蓬勃的感觉,看得出来,付函在摸索新的歌路。 而且效果不错,观众都很买账。 最近他专辑录的很顺,心情也很不错,虽然买谷小白的新歌《著》实在是大出血,但是付函有钱啊。 再来十首也买得起。 心情好,现场表现也就好。 “函哥不错啊。” “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感觉。” “虽然没有小白在场撑腰……” “但是打之前的几个没问题。” 但后面几个,就觉得有点无聊了。 没有了谷小白的刺激,与上次那超纲的《燕燕》,经济氛围又低迷了下来。 一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被淘汰的老前辈,情怀党,把这节目拉回了佛系节奏。 “唉,没有小白,这节目组果然不行。” “没话题啊。” “陶然的还不错。”谷小白道。 陶然是最后一个出场,表现却比之前亮眼了许多。 最近陶然经常也会在网络上,跟谷小白讨论一下唱歌和声学的问题。 他还说找了一位家教,帮自己补习,至于真假,谷小白不知道。 但是从现场表演来看,陶然的演出有种洗去铅华的感觉,干净了很多,没必要的技巧,也少了许多。 到底是谷小白的作用,还是声学的作用,没人知道。 所有歌手都唱完之后,主持人上台:“下面欢迎返场歌手陈宇杰,为大家演唱……” 听陈宇杰唱了两句,赵默撇了撇嘴,点下了静音。 “什么玩意儿。”白墨听霞的四位大咖,对这种口水歌表现出了完的不屑。 等到宣布成绩,《歌王之战》的收视率达到了高峰。 因为许多人都想知道,上一期的《燕燕》到底是实至名归的第一名,还是爆冷没有拿到第一。 导演磨磨唧唧半天,插了一堆的广告,在大家都恨不得上去掐死他的时候。 “相信上一场的第一,大家心目中已经有了一个名字了,让我们来大声说出他们的名字!” “付函!” “谷小白!” “燕燕!” 在场的人,稀里哗啦地叫了起来,然后哈哈哈笑成一团。 “上一期还有很多人想要知道具体的分数,不过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公布,现在将上期的具体分数进行公布……” “曲目《燕燕》获得本节目开播以来最高得票率,323。恭喜付函,创造了《歌王之战》开播以来,新的历史!” 因为每人三票,分别投给不同的人,所以323的得票率,几乎可以说几乎所有人,都给《燕燕》投了票。 付函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拱拱手道:“胜之不武,胜之不武,靠小白。” “加油,实至名归。” “不会不会,你下次还能把小白请来,我们不怕你得第一。” “干脆把小白请来当补位歌手吧。” 歌手们纷纷恭喜,还发出邀请。 “我问过小白了。”付函道,导演很明显也很在意,耳朵都竖了起来。 “他说,导演公布名次太磨叽了,浪费时间,他不想来……” “哈哈哈哈哈。”大家顿时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没有没有,开玩笑,小白说最近学业比较忙,歌手的赛制时间太长了,还要两头跑,他耽搁不起。”付函连忙解释。 “对,小白这个年龄,还是学业为重。” “暑假来玩玩还可以,其他时间估计就没时间了。” “这赛制确实太长了。”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天天被折腾,不然我也退赛,和小白去作伴……”还有一位老前辈敲了敲自己的老腰。 眼看现场有点不受控制,导演连忙咳嗽了一声道:“此外还有另外一个票数,其实踢馆歌手得票数一直以来都是不公布的,但是因为之前网络上呼声太强烈了,这次也直接公布票数,当然,我们首先要说明,本次的所有票数都得到了公证处的公证……” 顿了顿,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导演道:“上一场踢馆歌手陈宇杰的得票数是……” “三票。” “现场的人都聋了吗?唱这么好听,竟然没有人投票!” 这一刻,陈宇杰的粉丝们,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溃了。 我杰哥唱那么好,我杰哥那么帅,我杰哥世界最棒,我杰哥认真努力又宠粉丝,你们都死了妈了吗?都不投他! 而其他的观众们,听到这个结果之后,脑袋里也在咆哮。 “现场的人都聋了吗?唱这么难听,竟然还有人投票?我想知道,那三票是谁投的!” 不用说,网络上又吵成了一团。 而此时此刻,陈宇杰正在直播,和他的两千多万名粉丝,一起等待着这个结果。 虽然陈宇杰踢馆失败了,但这对陈宇杰这种网红歌手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歌王之战》那是什么级别的舞台? 虽然《歌王之战》的收视率不再,但是这是曾经创造了奇迹和记录,曾经引起网大讨论的现象级节目。 播出了这么多季之后,节目组已经显露了颓势,就是因为所有登上节目的歌手,都是最优秀的,最顶级的。 普通的歌手,能上这舞台上露个脸,都已经足以庆幸万分了。 陈宇杰踢馆失败,那叫“虽败犹荣”。 能够在《歌手》舞台上唱两首歌,对他自己,对他的粉丝,都算是拔高了一个档次。 可惜……他有一群脑残的粉丝,非要让节目组把最终的票数爆出来。 节目组能怎么办? 之前的一个星期,节目组的每个人,都已经被骂了祖宗十八辈了。 怎么可能还给陈宇杰藏着掖着? 恐怕节目组也早就已经盼着这一期播出了。 现在爆出来了,你们开心了? 在这个成绩爆出来的时候,陈宇杰在直播里直接爆了粗口“卧槽,我要恁死他们!” 虽然陈宇杰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慌忙改口,言不由衷地表示“能够登上这个舞台,已经非常开心了,感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 但他的挫败感和恼羞成怒的模样,却是压根就掩盖不下来。 我特么的,踢馆失败也就罢了,怎么可能那么低的分? 这一刻,就像是一个学渣初三学生,拼命掩盖自己只有三年级实力的事实,却终于在中考中原形毕露,却不肯相信,这才是自己真正实力一样。 这一刻,陈宇杰的粉丝们都爆炸了,他们在网络上拼命问候节目组,问候付函和谷小白的家人,问候其他所有的节目组成员…… 宛若疯狗一样的到处乱咬。 306寝室里,王海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顿时忍不住“靠”一声叫了起来。 “等等!”周先庭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今天说好了不能喷人的!” 旁边,谷小白正在像一只长的超帅的大苍蝇一样搓着手,他手痒,他想要去学习,去刷题! 赵默今天已经被逼说了七句话了,表情像是便秘了一样难受。 而他周先庭自己,每天都要做的好几组健身动作,今天没做! 他两条大腿里的肌肉纤维,都在哀鸣颤抖了。 今天可是306专门留出来专门庆祝的一夜,事前已经打赌了,谁先破例,谁就打扫接下来一周的卫生。 还要帮其他人洗臭袜子。 王海侠想到周先庭健身回来之后,那袜子的酸爽味道,咬牙道 “我要忍住!不能喷人……不能喷人……” 啊啊啊,好想去喷这群喷子们!喷死丫的!喷得他妈都不认识! 不行,我绝对不要帮庭哥洗臭袜子,会死人的。 王海侠搓手,又搓手,一时间,四个焦虑的单身狗们,像是四只脑袋碰脑袋开会的大头苍蝇,两只手搓得都掉皮了。 “是谁提议今天晚上要庆祝,什么也不能干的?”王海侠发难。 “是你。”赵默道,看得出来,说了这两个字,他已经难受到要毒发身亡了。 周先庭两条腿下意识地用力,似乎想要在凳子上悄悄扎个马步,谷小白两眼向上看着天花板,神游物外,已经快要进入自己的记忆宫殿了。 但是他们都还在憋着。 王海侠内心深处那团火焰,终于忍不住了,他拍手道 “我们来写歌吧!” “写歌?” “嗯,白墨听霞到现在都只有一首作品!是不是也太孤单了?我看许多参赛的音乐人,已经写了好几首歌了。”王海侠道。 “好主意。” “写歌。” “嗯。” 其他三个人同意,一拍即合。 这么无所事事,真的要把三个人憋出病来了! “写什么呢?”谷小白把电钢拉了过来。 “我要写一首骂人的歌!”王海侠挥手道。 “还写原来那种模式的?”谷小白拿出笔,打算作曲。 卡农进行,4536251,这些我熟,看我五分钟再给你写一首…… “小白你有点理想好不好!我们要挑战点新难度!”王海侠对毫无梦想的谷小白表示鄙视。 然后王海侠就被周先庭鄙视了“离了小白,你会写歌?我看你是要喊麦吧,这个我熟。只要善用这、那、你、我、他,人人都可以喊麦。” 说着,周先庭从旁边拽过来了一把卡宏鼓,啪啪咚咚地先打出来了几个节奏,然后开口唱 “锄禾你日当午, 汗滴我禾下土。 谁知这盘中餐, 粒粒他皆辛苦……怎么样?怎么样?” 旁边,王海侠默默翻了个白眼。 “至少我们要rap好不好,喊麦多low啊!不过这节奏不错。这个节奏留下,然后再加点别的……” 谷小白来到钢琴前,随手在键盘上按出来了几个低音,往复循环,帮周先庭丰富了一下节奏。 “嗯,感觉有了。”王海侠跟着节奏,点着脑袋摇头晃脑“哟,哟……” “半杯啤酒下肚, 老子满心不服, 唱歌比喊麦还土 世界都说想吐 想要请你闭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可知道我用心良苦, 有胆别让粉丝把你维护。 啊哼,啊哼。” 王海侠晃着脑袋,有点接不下去了,一直在哪里啊哼,啊哼。 周先庭想要接,但是一时之间接不下去,旁边赵默拍着自己的大腿,打着拍子接了下去。 “抄袭打榜中伤我的部 无耻羞辱恶意让我觉悟 什么原创什么梦想 什么礼义廉耻 不过是一块遮羞布 什么才华什么比赛 什么华语乐坛 比不过口袋里的钞票数目” “狠!”王海侠给赵默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又接了下去 “你们嘴里一个侠字 却不知那是我的名字 你们觉得自己是王子 却没听过老子姓氏……” 这个时候,周先庭终于有了灵感 “你们唱着我写的歌 糟蹋我所有的心血 丢人丢到整个世界 还觉得自己是个角色 这天下闹剧横行 什么时候才能喊停 让我拿一张手纸 去厕所把你们拉干净 嗯哼,嗯哼……” 这最后一句,把大家都恶心住了,周先庭也唱不下去了,一拍手,指向了谷小白“来,hook!” 唉?hook?该我唱副歌了?副歌唱什么? 这一刻,谷小白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写歌天赋。 他随手在键盘上弹出来了几个音符,终于有了灵感。 “戏腔?” “戏腔。” “烟嗓?” “烟嗓。” 谷小白气息下沉,捏起嗓子 “武圣千里来打脸 武安坑你四十万 武穆金牌掌你嘴 武襄射你千百箭 武侯草船不如你 一身是箭箭破天……” 四个人对望一眼,齐声和“就你贱,就你贱!” 然后四个人哈哈哈笑成一团。 。 表演结束了,但是付函不想走。 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问州鸠乐队了。 不过这也好办,他让身边的助理包了一个红包,然后凑到了台下的赵兴盛身边。 大明星就是这么方便,很快就蹭到了主桌。 老爷子这边人丁不旺,来的大多是他的弟子们,坐了好几桌。 老爷子让州鸠乐队和谷小白和自己坐了一桌,亲自作陪。 毕竟赵兴盛是他的弟子,来是本分,其他人可都是情分,付函也凑到了这桌,他一点也不摆大明星架子,很恭敬地执弟子礼,很快就和赵兴盛等人打成一片。 老爷子心结打开了,很开心,喝了一杯酒,问赵兴盛道:“兴盛,今天那曲子,你写的?” 付函就是想要问这个,闻言耳朵就支棱了起来。 “编曲是我们一起编的,曲子是小白写的。”赵兴盛道。 “小白?”老爷子和付函,都转脸看向了谷小白 谷小白一直在旁边狂吃。 富豪家的婚宴,桌上的食物,谷小白别说吃过了,很多连见都没见过。 好吃! 吃吃吃吃! 终于明白小吃货小蛾子是什么感受了! 谁也别打扰我吃吃吃吃! 周边桌,一圈女生在偷拍他。 “啊啊,小白吃东西好可爱!” “我想要投食小白!” “投食!投食!我要投食!” “小白小白小白……”赵兴盛叫了他好几声,他才茫然地抬起头。 嘴上一圈食物残渣,赶快伸舌头舔了舔。 “曲子?曲子不是我写的啊……”谷小白道,然后又低头吃吃吃。 “不是?”大家都疑惑。 “这小子,做了一个梦,梦里梦见的,非说不是自己写的……”赵兴盛哭笑不得。 大家:“233333……” “真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听人唱的。”谷小白抬起头,认真道。 他是听小蛾子唱的,但小蛾子也说是跟别人学的,所以……这到底是谁的作曲呢? “你是听到的,然后记录了下来,谱子是你写的,对吧。”赵兴盛笑。 谷小白想了想,这个没问题,点头。 “这个就叫采风啊,版权也是你的。”赵兴盛道。 在自己梦里采风,众人又是“233333……” 谷小白疑惑,是这样? “小白你知道《天涯歌女》其实本来也是民歌小调吧,但是它的作曲者,却是贺绿汀。” 谷小白点头。 “这就是采风,你把本来民间的,没有记录的曲子记录下来,加工整理成曲谱,它就不会失传,可以永传后世了,这就是对音乐的贡献。你整理的曲谱,就是你的版权,你这个版本的著作权就是你的。” “哦……”谷小白点头,然后强调:“可是这曲子真的不是我写的。” 大家都蜜汁微笑。 是是是,你自己抄了自己梦里的曲调,所以不是你写的…… 话说回来,连做梦都能谱曲,还能谱成这样的曲子,这孩子…… 真可怕。 谷小白完无从解释。 “这么说来,小白你也有自己的原创曲目了。”付函在旁边道,“要不要录个单曲啊。” 谷小白眨眨眼,众人恍然。 “对哦……” “这是小白第一首原创歌曲吧。” “之前都是翻唱来着。” “录出来,录出来。” “要说原创单曲的话,也是乐队的吧。”谷小白道,编曲也不是我的啊。 “你要正式当我们主唱吗?”鼓手瞪眼。 其实他们这个乐队,今天真的是完超水平发挥了。 就跟唐朝乐队的《梦回唐朝》似的,超过了其他作品很大一大截。 毕竟他们真的只是业余乐队,排练时间不足,发挥肯定不稳定。 但今天一曲《燕燕》,乐队的几个人,真的是high爆了! 好high! 超high! 他们也有很多原创曲目,不说别的,仅仅是赵兴盛,作词作曲编曲都没问题。 但也没有哪个,能和今天的这首《燕燕》相提并论的。 谷小白的加入,就像是让“州鸠乐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中间他们本来也以为要玩砸了,没想到被小白拉回来了! 跟着小白,有肉吃啊! “可以啊。”谷小白无所谓的。 反正这也是一支业余乐队,并不会接商演啥的,顶多就是偶尔友情演出。 而且,今天谷小白玩的也非常high! 和之前只是唱不同,今天谷小白换了好几种乐器,担当了各种角色,然后觉得…… 果然音乐挺好玩的。 虽然有点不务正业。 “那你们赶快把这首歌录出来。”付函终于图穷匕见,“因为我想在新专和演唱会上,翻唱你们的这首歌……” 总不能比原唱还早出来嘛,那就叫原唱,不叫翻唱了。 “你直接唱就是了,不用录。”赵兴盛翻翻手机。 果然,小白的粉丝站上,已经把高清视频放出来了。 闪姐这个站姐真是太敬业了,现在她是不是就躲在现场某处呢? 一顿午饭之后,谷小白吃得肚皮都鼓起来了,这才捂着肚子,背着琴,拎着笛子古埙离开。 付函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付文耀。 “小耀,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付文耀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坏消息? “小白他也有原创单曲了。”付函道。 “很厉害?”付文耀问。 “你说呢……”付函叹口气,能让他专门打电话告诉付文耀的,能不厉害吗? “是啊,小白弄出来的东西……”付文耀想哭。 能不厉害吗? 妈蛋,我刚刚打算参加原创组的比赛好不好! 难道小白也会跑来原创组,和自己PK吗?明明去年的各路师兄师姐,已经很强了! 东原大学的校歌赛原创歌手一大堆,实力非常强。 校歌赛的赛制是去年进入16强的选手,可以直接和参加今年的32强比赛,所以之前的复赛之类的,一些厉害的师兄师姐,压根并没有出现,而是在旁边当观众,磨刀霍霍。 他们已经磨砺了一年,谁知道会拿出来怎么样的作品。 付文耀完是不想和谷小白正面对决,才跑来原创组的。 如果小白也要插一脚进来…… 付文耀想要哭。 上个大学,想要不留遗憾怎么那么难! 小白,请你乖乖回去刷题! 另外一边,谷小白正坐在乐队的车上。 手机突然叮咚一响,一个对话框弹出来:“恭喜宿主完成跑场演出任务,奖励‘曲库系统’。” “曲库系统是什么东西?”谷小白问,其实他之前压根就没在意这个奖励。 “曲库系统可以将宿主听过的所有歌曲记录下来,随时调用。”系统回答,回答完突然有点心虚。 “要占用我大脑内存的东西吧,无卵用。”谷小白嫌弃,而且要记我自己不会记?我可是同时拥有记忆宫殿和拍照式记忆的男人! 不出所料,果然被嫌弃了。 系统泪奔。 人家的宿主凭借一脑袋的各种歌,都可以在异世界混得风生水起的好不好!你凭什么看不起曲库系统! 凭什么! 东城,付函的别墅里,付函正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他刚刚转发了《歌王之战》官方发布的,他本次的参赛歌曲,下面一群人在膜拜。 “十五年函粉,小函函你永远不会让我们函粉失望!” “小白粉丝路过,函哥牛逼,函哥加油!” “函叔请一定得第一!” “我函雄起!歌王无敌……” 看着下方许多粉丝的鼓励,付函忍不住笑得咧开嘴。 当然,各种恶意中伤,恶言相向也多得是,不过付函这么多年的歌坛混过来,早就已经宠辱不惊,见到了骂人的,就不厌其烦的拉黑,他就不信某人真的有两千万粉丝。 见到有看起来眼熟的粉丝,就回复两句,立刻就被粉丝们兴奋的转发。 “函哥老年人了,这么晚了不睡觉,还在刷微博,小心身体!” “对啊,一边参赛一边录新专辑,身子还还要不要了?” “有这时间和人聊天打屁,不如去录新歌。” 付函哭笑不得,他倒是想要睡,但是有人拉着他,不让他睡啊。 他转身看过去,就看到不远处,风和正一遍又一遍地改编曲。 就在不久之前,风和以“一棵想发芽的大树”为化名,参加了《蒙面唱歌不用猜》节目,成功成为当期的假面歌王,接下来是持续守擂,看能守多少场了。 《蒙面唱歌不用猜》的赛制是每一轮八个人,以唱歌battle,首先是两人合唱,由在场的所有评委和观众选出唱歌比较好的那位,直接进入下一轮,失败的揭面离场。(注) 然后才是单人演唱,四进二,二进一,胜利者再和上次的歌王进行battle,最终在台上守擂的永远都只有一个。 风和几乎从来没有在台前唱过歌,但他的唱功其实非常强,上次以近乎压倒性的优势夺冠,成为当期的假面歌王之后,也引起了一轮讨论,因为这个真的是猜不出来是谁。 只有几个风和最亲近的人,譬如付函,或者其他由风和制作过专辑,合作过的歌手,才猜得出来,台上的是他。 当然,这些人也不可能主动去泄露风和的身份就是了。 风和是一个比较羞涩的人,他不喜欢站在台前,但是假面却给了他一个伪装,给了他安感,所以风和非常珍惜这个舞台,准备特别充分。 付函从没有见风和这么认真过,甚至有点嫉妒。 你如果帮我制作专辑的时候这么认真,我早就已经是大咖了好不好,哪里还用去参加《歌王之战》! 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风和,付函手机滴滴一响,却是付文耀发来的。 “哥,白墨听霞又发新歌了。” 付文耀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白墨听霞又跑去借他的设备录歌了! 付函吓了一跳,什么,又发新歌了? 然后又忍不住想要笑。 该不会还是卡农进行、4536251吧…… 风和准得气死。 他现在和小侠子还没分出胜负来呢,一天不吵身发痒。 还是我先听听吧。 付函打开了云村音乐,点开了收藏的音乐人“白墨听霞”,直接点了进去。 《就你贱》?这什么歌名? 看到这名字,付函就差点笑喷了。 然后点开了音频。 依然是渣音质,一听就是在宿舍里录的。 不过好音乐不在音质,还有人专门模拟磁带甚至唱片时代的“低保真”风格呢,也是一种特殊的风格。 倒是听听音乐怎么样。 开头,就是觥筹交错的声音。 “干杯。” “喝!” “呸,真难喝!” “我还是喝肥宅快乐水吧。” “呼……哗……” 四个声音都不认识,肯定是谷小白他们找同学来演的。 然后鼓点起,简单的动次大次基本节奏“逢哒空哒”。 不过这个音色……听起来很奇特,不知道是什么合成器合成的。 实际上,这音色是谷小白从实验室里搬了鼍鼓出来,敲出来的。 然后像是变调猫儿叫的电子音:“哇~哇~嗷~哇~嗷~” 可能是拿猫叫变调做的鬼畜。 然后是某种合成器的声音,大概是随便选择的音色。 付函是知道这几个孩子写歌有多么随意的。 但整个beat已经很丰富了,对一首黑炮来说,足够了。 而且,这首歌的beat做的律动感十足,有一种难言的力量在里面。 仔细听,那种律动感,几乎来自于鼓。 “这鼓手不错啊,是哪位?”付函疑惑了几秒钟。 随后,王海侠的声音响起。 王海侠的音色似乎经过了简单的变调,有点电音的感觉,不过也掩盖了他的音色。 当然,付函对他们太熟悉了,还是能听出来的。 “半杯啤酒下肚, 老子满心不服, 唱歌比喊麦还土 世界都说想吐……” 付函听得目瞪口呆,这首歌这个时候出来,是直接在说陈宇杰吗? 可不是吗?陈宇杰上次唱了他们的《少年行》,陈宇杰的粉丝还整天吵吵嚷嚷着,说要把《少年行》的版权买下来,变成自己的歌呢。 甚至还有很多人,牵强附会,说《少年行》就是陈宇杰的原创。 估计陈宇杰做梦也不会想到,《少年行》的作者,就是他们疯狂辱骂的谷小白吧。 现在正主儿出来反击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应? “这下子新闻可就大喽……” 付函甚至能想到,明天网络铺天盖地的新闻。 “《少年行》作者不满某网红狂热粉丝,写歌讽刺,爆红网络……” “网红歌手翻唱之后,原唱写了这么一首歌回应,网红歌手只听了一句就崩溃……” 各种标题党。 至于这首歌能不能红。 这么有态度的歌,而且在这个话题性节点上出来,它能不红吗? 再向下听,付函是越听越觉得牙痛。 这可是直接打脸上去了。 妈蛋,说的真狠啊…… 王海侠唱完了第一段,付函连连点头,王海侠这孩子的节奏感和语速都不错,两个比较长的句子,都是十六分音符打底,差不多算是一个合格的rapper了,当然,很多地方还能听出来修音、对齐拍子的痕迹,不过这对王海侠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付函心想,这大概是王海侠平日里喷人练出来的语速,语速慢了喷不了人啊…… 随后赵默开口。 他并没有变调,这世界上,听过他说话的人,估计不超过十个人,他出去卖唱的时候唱过两首歌,还没被人录下来。 赵默的音域比较低,很有气氛。 而这段歌词速度放慢,停顿较多,但是语气更狠,不但连抄袭的季白裁一起骂进去了,后面那段“什么礼义廉耻,不过是一块遮羞的布”,让付函都觉得汗颜。 这歌词写得犀利,果然话少的人更深刻吗? 这一群孩子,刚刚接触这个娱乐圈,还没两个月呢,估计就已经看到这个圈子里最丑恶的东西了。 再想想这一群年轻人,也没什么顾忌,估计想要骂就骂出来了,压根就不会多想。 如果真的进了这个圈子,反而不敢骂了。 像他一样。 随后周先庭的声音响起,他自称是306排名第二的唱将,声音却最没有辨识度,有点模仿的痕迹,但他的音准不错,没怎么修音。 而他的歌词,也极具个性。 到了周先庭直接把那些人比作“大便”,说要“让我拿一张手纸,去厕所把你们拉干净”之后,还配上了冲马桶的声音,让人捧腹也不是,恶心也不是,哭笑不得。 这也……太有态度了吧! 到了这里,付函觉得,这首歌火起来的大多数因素都有了,现在还缺少一个抓耳的旋律。 副歌,也就是所谓的hook,原意是“钩子”,就是勾住你耳朵的旋律段落。 这一段,歌词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旋律要好听。 通常来说,说唱歌手们会邀请一些空灵的女声、高亢的男声来帮忙唱hook,总之和rap部分反差越大越好。 下一秒,谷小白的hook起: 依然是《少年行》的烟嗓、戏腔: “武圣千里来打脸 武安坑你四十万 武穆金牌掌你嘴 武襄射你千百箭 武侯草船不如你 一身是箭箭破天……” 付函听得是直瞪眼。 武圣是关羽千里走单骑,武安是白起坑杀四十万,武穆是岳飞十二道金牌,武襄是狄青箭术无双,武侯是诸葛亮草船借箭,五个历史人物和典故拉出来,五大名将都比不过一个贱人,这写歌风格还是一贯的谷小白。 就在此时,鼓点突然加强,几个人的声音和了起来: “就你贱,就你贱!” “你最贱,你最贱!” “你怎么能这么贱!” “我看你还能怎么贱……” 然后又是一段前面rap和hook的重复,只是这次hook唱完之后,变成了几个戏精飙戏。 “呔,贱人受死!” “你这个贱人,纳命来!”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这个贱人!” 就在此时,乐曲戛然而止,留下了一声惊呼: “啊~贱人,饶命……” 那一瞬间,付函“噗”一声,笑喷了。 贱人太强了,惹不起! 他有一种感觉,这首歌,绝对会是一代神曲! 听完一遍,付函忍不住又听了一遍。 然后又听了一遍。 然后还打算再听一遍。 听得腿都要抖断了。 就在此时,他觉得自己面前一黑,有人影一闪。 风和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啊,你知道了是不是!” “白墨听霞就是306是不是!我一直吵架的就是小侠子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了,竟然不告诉我!” 付函一愣,哎呀,糟糕,风和听出来了。 当然听出来了,306其他人又不像谷小白一样,那么擅长掩盖自己的音色,风和这种靠耳朵吃饭的,听不出来才怪! 再说了,人家小侠子都说了“你们嘴里一个侠字,却不知那是我的名字”,多明显啊! 不过他依然嬉皮笑脸装傻:“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被风和啐了一口。 “呸,你真贱!” 然后风和开车就冲出去了,估计是找王海侠真人PK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怏怏回来了。 “他们寝室锁门了,且让他多活一晚!” 这恨意……真是滔天啊。 付函瑟瑟发抖。 (注:这里参考了韩版《蒙面歌王》的赛制,国内的这个赛制,简直一言难尽,不过韩版消耗歌手的次数实在是太快了,简直是绞肉机的速度,国内压根就没有这么多能上台的歌手,歌手储备差了太多了……) 曾经人类是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但自从有了智能手机之后,就变成了一点才睡,从不想起了。 这首歌传上去,已经快要凌晨了,但对有志气有追求的人来说,凌晨算什么? 起来浪啊! 正是浪的飞起的时候。 时间不从睡觉里面挤,从哪里挤? 睡觉之前刷一刷视频,听听歌,看看直播,刷刷新闻,这都是正常操作。 而喷喷人,骂骂脑残,为这个世界减少一点垃圾,则更是为世界做贡献了,晚睡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所以,当《就你贱》这首歌出现之后,没到两分钟的时间,就出现了第一条评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评论开始翻着翻儿向上飞。 毕竟,《少年行》现在是各种短视频应用和直播软件里最火的歌,它的作者出了新歌,关注度自然高。 某直播软件的直播间里,几个敬业的唱歌主播,还在唱歌。 “下面再唱一首歌,陪大家睡觉。”徐火火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刚才她在直播上陪着大家看了这期的《歌王之战》,毕竟这期《歌王之战》的话题度超高,她的许多粉丝,都跑去看《歌王之战》了,和它争夺时间段不明智。 在《歌王之战》加广告,或者磨磨唧唧宣布名次的时候,徐火火还抽空给大家唱了几首。 当然远没有《歌王之战》上那么好,但是也得到了不少的好评。 “今天还是唱《少年行》吧,最近一直在练,觉得有点进步了。”徐火火的直播间,最近比之前火了许多,因为她的《少年行》翻唱吸引了挺多的粉丝。 网络上其他人的翻唱,都没她唱的有感觉。 “还是连麦磊磊同学。”徐火火和自己的男同学磊磊,最近关系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不少粉丝在推波助澜,两个人也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每天都点名要两个人汇报进展。 此时,两个人唱起来的时候,下面就有人刷打赏了。 “拿去,去开房吧!” “结婚红包!” “买喜糖!” 让两个人哭笑不得。 但是唱着唱着,下面的评论区就变得不和谐了起来。 “你们凭什么唱我杰哥的歌,要不要脸!” “不准唱《少年行》!” “《少年行》只有我杰哥能唱!” “对,不要脸,唱得那么难听,还有脸唱!” 这是陈宇杰的粉丝们,在到处乱咬。 今天晚上,陈宇杰的粉丝们都疯了,他们觉得所有人都欠他们一个道歉,欠他们一个公正,他们觉得自己是掌握了真理的少数人,在对抗这个愚蠢而麻木的世界。 而世界上所有人,都在针对他们。 这种愤怒,是足以烧毁一切的。 但是其他人哪里惯着他,纷纷和他们对喷,维护自己喜欢的主播。 “你杰哥了不起,就得了三票!” “我去台上放个屁,都能比三票多!” “陈宇杰的粉丝们都疯了,一群疯狗。” “陈宇杰,再不管好你的粉丝,就要出大事了!” “现在已经出大事了,大家快去看啊,白墨听霞大大出新歌了!火火,快去翻唱,太爽了!” “什么?白墨听霞大大出新歌了?” “这个时候?” “我去听听看!” “火火别走,我马上回来!” 直播间里的人数在飞速减少,徐火火也打开了云村音乐。 最近她听过最多的,就是这首《少年行》,直接点入音乐人,就看到一首名为《就你贱》的歌,出现在白墨听霞的名下。 再听到那beat,徐火火有点纳闷,这是什么风格的? Hip-hop? 白墨听霞竟然唱了一首黑炮? 听着歌词,徐火火就有点面红耳赤。 但是,好听! 特别是那副歌部分,一贯的中国风,一贯的白墨听霞风格,旋律特别抓耳,腔调特别好听,唱功特别强悍! 但是这个怎么唱? 而且……这个还要不要唱? 徐火火听完歌,看了看直播间里的粉丝数,人数正在回流,显然大家都听完回来了。 “我去,这首歌太牛了吧!” “真敢说!” “比《少年行》还牛!” “肯定是原唱被某些跳梁小丑惹恼了。” “最近某杰真的是跳得厉害啊,上了一个《歌王之战》,可把他的粉丝骄傲上天了。” “明明是人家的歌,强行唱成自己的,如果是我,我也生气。” 徐火火看着大家的评论,有点纠结道:“白大大该不是在说我吧……” “怎么可能是在说你啊,我们火火唱歌那么好听。” “对啊,你明明是白墨听霞的小迷妹,天天在这里夸白墨听霞,如果我是白墨听霞,肯定不会讨厌你。” “白墨听霞肯定是在说某些牛到上天的人。” “不知道自己姓啥,不知道自己老几了,先有自己的作品再说吧。” “火火加油,永远支持你,不过如果真想走这条路,火火你最好去系统学习一下,烟嗓毁嗓子,少唱点吧。” 然后又有粉丝撺掇:“火火,你不和磊磊一起试试吗?” “我不太会唱rap……”徐火火有点纠结。 “没关系,唱唱呗,这首歌肯定火。” “可能会被禁播,哈哈哈哈……” “不会不会,又没有什么不良信息。” “隔壁奇哥也想要唱了,别输给他们!” 徐火火被怂恿之下,决定试试。 这一夜,又是唱歌类主播们忙碌到死的一夜,许多干脆直接直播到了凌晨一两点钟。 这首歌的rap部分其实并不难,因为rap的是王海侠三个人,他们毕竟不是专业歌者,说不定还会被一些专业的rapper鄙视,所以对这些直播歌手,非常友好。 不友好的依然是副歌部分,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比《少年行》整首都那么难唱好多了。 而且,这第二首歌里,也藏了许多的信息。 网络上,白墨听霞也已经有自己的应援团了,他们也建了几个粉丝站,但是没有什么凝聚力和讨论度,因为白墨听霞从不出现。 大多数的讨论,还是在《就你贱》这首歌的评论区。 “果然,白墨听霞应该是四个人。” “听起来很年轻,就像是介绍的那样,混吃等死的少年,毫无梦想。” “我觉得,我好像知道白墨听霞是谁了,是我非常喜欢的另外一个歌手。” “我好像……也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猜的是谁,不过不可能,嗓音完不一样,虽然他们也算是四个人。”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绝对不可能。” “不信,要不要打赌?” “赌什么,我赌,绝对不可能是他们!” 网络上已经有些人,觉得可能是谷小白了,但是绝大部分人,依然觉得不可能。 这嗓音,怎么可能是谷小白? 邓品和朱芸,自从《音乐快车》翻车之后,就暂时失业了。 不过这种失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他就被《放歌街头》聘请为现场嘉宾,随后他把朱芸也拽去了。 再然后,他又被《蒙面唱歌不用猜》请去当轮换嘉宾。 上一次《音乐快车》翻车事件,反而让他和朱芸两个人的知名度和咖位有所上升,并被谷小白的粉丝所喜欢。 随后,云村音乐的“光轮计划”,又来聘请他进入专家评审组。 其实一开始邓品是有点不爽的,因为季白裁就是“光轮计划”扶持的一个歌手。 但是光轮计划的负责人和他私交不错,对他保证说,“光轮计划”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抄袭的,季白裁的某首歌抄袭了,其实原本也不怪他,而是节目组怂恿,是经纪公司包装,对这个人的才华,并不能一棍子打死部。 毕竟…… 华语乐坛这种音乐环境,各种抄袭、扒谱,简直不要太多。 很多老前辈的屁股后面都有一串屎。 当然了,不只是华语乐坛,世界的音乐界都是如此,还有许多跨国互抄,抄好几个版本,到最后已经不知道到底谁抄谁的跨国无头公案。 “再说了,你加入光轮计划,见到了任何疑似抄袭的歌曲,就可以直接举报或者提出来,这也是你的责任,对不对?”光轮计划的负责人道。 邓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当然了,人总要恰饭的,当光轮计划的评选专家,虽然顾问费不太高,但不用去坐班,也不用去拍摄,可以碎片时间干活,还能第一时间接触到许多有才华的音乐新人资料,对邓品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工作了。 而自从当了“光轮计划”的评审专家之后,就经常有媒体采访他。 而其中最多的话题,就是“谁是白墨听霞?” 音乐这个市场,虽然萎缩的厉害,音乐的影响力,也已经退居到了各种电影、电视剧、综艺、短视频的后方。 但依然还是有很多的关注度的。 特别是火爆了许久的《少年行》,又是网络上各种翻唱,又是被歌手唱上《歌王之战》,即便唱的不好听,可也是持续不断的曝光度。 这首歌,现在俨然已经是云村力推,光轮计划的门面。 如果一个刚刚加入云村的新用户,让电台自动推送,随机播放,不超过十首,准能听到这首《少年行》。 而《就你贱》的横空出世,更是将这种热度推向了风尖浪口。 这首歌拥有犀利的言辞,毫不做作的态度,正迎合现代网友们的喜好。 而它出现的时机,又实在是太及时了,引起了一群人好事的狂欢。 一夜过去,网络上和娱乐圈相关的,讨论度最高的三个话题,就是《歌王之战》新一期播出、陈宇杰只有三票,以及白墨听霞写歌骂陈宇杰。 陈宇杰的粉丝们都疯了,在微博上疯狂大闹,闹得天翻地覆。 可“白墨听霞”到底是谁? 是某个惊才绝艳却籍籍无名的年轻音乐人? 还是某个隐藏姓名的回锅肉音乐人? 又或者,干脆是云村光轮计划为了吸引人气,搞的官方策划? 网络上,大家都在猜测,已经提出了不下十个人名了。 但凡其中有被人猜到的,有被人提到的名字,都有陈宇杰的粉丝跑去乱咬。 网络上还有人发起了投票,认为“白墨听霞”是谷小白306的人数,达到了21%。 这个比例虽然不多,但是要知道,在榜单上的人名,至少有20个之多。 而且,越来越多的线索,被从这首歌里找了出来。 譬如深埋其中的三个人的名字。 可唯一的问题是,这个主唱的声音,和谷小白一点都不像。 难道306里面,还藏着一个烟嗓大神? 又或者,有人在拿306当幌子,吸引火力? 这种讨论,快把邓品憋死了。 身为评委,他是能接触到这些歌手的个人资料的,但是他签了保密协议。 而且,就算是没签保密协议,他也不能出卖谷小白啊,现在陈宇杰的粉丝们正不理智呢。 节目上被谷小白吊打,节目下面被谷小白写歌骂,天知道他的粉丝会干出来什么事。 再说了,这也是活该,如果陈宇杰的粉丝不去惹谷小白,估计还不会被骂的这么惨,现在真的是世界都知道了…… 连不知道陈宇杰是谁,不看《歌王之战》的人,都知道了,火出圈的惨。 他可是听说,陈宇杰在直播中放话,要恁死谷小白…… 不行,不能出卖小白。 每次被记者采访,他都笑眯眯道:“怎么可能?小白的声音和这个完不像嘛!” “对啊,网络上说这是小白唱的,你让他们自己试试?小白那种干净通透的音色,怎么才能变成这种烟嗓?这压根不科学。” “软件变声、修音,都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的,如果有这种技术和软件,那我们还唱什么歌?都交给电脑就可以了对不对?这肯定是有人在和小白或者306开玩笑,或者他是小白或者306的粉丝。” “我觉得,这首歌的作者,可能在《放歌街头》的参赛选手里。”邓品拼命放烟雾弹,顺便帮自己的节目做广告。 “也可能是某个烟嗓主播,我听到一些主播唱得有点像,状态好加上后期修音的话,说不定能达到这个效果。”继续放烟雾弹。 “还有可能是谷小白的同学、朋友。东原大学卧虎藏龙,厉害的音乐人多得是,你们可以关注一下东原大学的校歌赛,说不定能有新发现。”疯狂烟雾弹。 “你说歌词?歌词可以随便写,但歌不可能随便唱。但我觉得,今年的歌坛里,最让人惊喜的,就是两个人,或者两个组合,一个是谷小白,一个是白墨听霞。”再放烟雾弹。 “我觉得,这两个人,可以并成为‘歌坛大小白’,歌坛新生代,可能就是大小白扛起来了……” “我觉得不用太久,原唱估计就会站出来自己唱这首歌了,大家拭目以待就好了。” 一连串的烟雾弹,炸得媒体和大众晕头转向。 本来基本上已经锁定了谷小白的粉丝和媒体,一时间又被说的纠结了。 对哦,就算是再怎么着,谷小白也不可能唱出来这种声音对不对? 那到底是谁? “我呸!”风和也看到了邓品接受采访时发表的言论,“无耻的骗子!” 结果,他和付函也被媒体追着采访了,毕竟付函和风和,是谷小白在音乐圈子里接触最多的人。 “小白?不可能是小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风和捏着拳头,恶狠狠道。 呸,你们怎么不采访一下我是不是“一棵想要发芽的大树”?为什么不采访一下我参加《蒙面唱歌不用猜》?为什么不采访一下我想怎么弄死王海侠?就知道采访小白的事! “嗯,我以我的名誉担保,白墨听霞绝对不是小白。”付函道。 名誉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不要了! 网络上的纷纷扰扰,向来和谷小白没有关系,录完歌之后,谷小白就去洗簌了。 这段时间,他忙于复原鼍鼓,无暇他顾。 今天晚上,他打算回到梦中的春秋,再不回去,中断次数就要失效了。 虽然手中还握有一次“指定时间”的机会,是《少年行》终于解禁了数据,好评度90%,系统奖励给他的。 但这个机会太宝贵了,不知道该不该用在这里。 他拎着手机进了浴室:“系统,请开始你的表演。” 其他人对望几眼,摇摇头。 唉,可怜的系统又要被虐了。 这个系统真是智障,就算是那些音乐APP的智障算法,也该能够推荐成功一首歌了啊。 这可怜的系统,到现在还没怎么推荐成功过,整天被小白呵斥。 然后就听到浴室里,传来了音乐声。 “谁在悬崖沏一壶茶,温热前世的牵挂。 而我在调整千年的时差,爱恨喝下。 岁月在岩石上敲打,我又留长了头发。 耐心等待海岸线的变化,大雨就要下……” 听到这首歌的时候,谷小白一怔,然后就静静站在了那里。 门外,王海侠几个人,也在竖着耳朵听着,过了足足一分钟了,谷小白竟然还没喊停。 “这是推荐成功了?” “这个智障系统,终于成功了!” “浮一大白!”千杯不醉的周先庭,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肥宅快乐水。 对健身的人来说,喝肥宅快乐水这种放纵的事,过了今天晚上12点,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门外的人,完不知道谷小白听到这首歌时的感受。 特别是进入了第二段时。 “海风一直眷恋着沙,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错过我新长的枝丫,和我的白发, 蝴蝶依旧狂恋着花,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错过我转世的脸颊,你还爱我吗。 我等你一句话,一生行走望断天崖, 最远不过是晚霞,而你今生又在哪户人家……” 听完之后,他又默默站了一会儿,道:“加入曲库。” “《千年之恋》加入曲库。” …… 春秋,仲兔家的宅院里,鲍叔牙、白干、白田、仲兔四个人,缩在一间房外,默默听着。 当然不是在听仲兔的墙根,毕竟仲兔都在外面呢,而且,这是仲兔出嫁妹妹的房间。 里面,谷小白和小蛾子正在吵架。 “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外面太危险了。我拜托仲兔他们照顾你……” “不要,我和盲伯约好了,要跟他一起去卖唱,我能照顾我自己,不用别人照顾我。”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外面那么危险,你怎么就天天到处乱跑!”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到处乱跑,还饿晕在外面……” 门外,鲍叔牙和白干连连点头,上次公子小白失踪,可把他们吓坏了。 “我……那能一样吗?”谷小白急得抓脑袋,上次又不是我要跑的,天知道这个身体那个智障,为什么没事要乱跑,还饿晕在街头。 “一样的,一样的。”门外,鲍叔牙和白干心中道,你知道说别人,怎么就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心情? 照顾你这个整天到处乱跑的公子,我们容易吗? 真是太不容易了! 还动不动就会失魂症发作,简直难度x! 小蛾子,多说两句,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谷小白急得要死。 他从小就是一个乖宝宝,天天宅在家里读书学习。 但他却从来没有经历过小蛾子的人生。 小蛾子,她就像是一只在野外生活惯了的小兽,你想要把她关在家里,养在圈里,那还不如杀了她。 人类适应环境的能力是非常强大的。 但被环境同化的能力,也是一样的强大。 她宁愿在野外,和盲伯餐风露宿,也不愿意住在这里,享受安逸的生活。 谷小白完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但正所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再说了,在这个春秋之年,一场瘟疫就可以灭村,一场战乱就足以灭城的时代,谁又真正安了? 许久,谷小白和小蛾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两个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小蛾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这里一趟,汇报一下自己的消息。 谷小白回到了这个年代,也会先来这里看一看,两个人交换一下信息。 小蛾子在这个时代,宛若无根的浮萍,谷小白也无法控制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去哪里。 两人隔着两千多年时差,也只能把这里当作一个中转站,在时空的洪流之中,宛若两只暴风雨中的蝴蝶一般,挣扎求生,苛求能见一面。 谁,也不比谁更高贵,比谁更安。 不管是飘泊天涯的歌女,还是即将成为王者的谷小白。 …… 河边,谷小白躺在青翠的草地上,看着天空的白云。 没有污染,没有喧嚣,没有电话的滋扰。 这是一方真正的净土。 身边,小蛾子正轻轻哼着歌。 不远处,傻狗正追得小白羊到处乱跑。 突然,又汪汪汪叫了起来。 谷小白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只鼍龙,也就是扬子鳄,在水边昂着头,看着傻狗,垂涎着小白羊。 谷小白吓了一跳,小蛾子却站起来,大叫着冲了上去。 那扬子鳄吓得一昂头,发出了“逢”一声,宛若火炮炸裂一般的巨响,然后转头就钻进了水里。 “哈哈哈哈哈……”小蛾子在河边笑得前合后仰。 谷小白惊魂甫定,也看着那只扬子鳄发呆。 他从资料上看过,扬子鳄作为体型最小的鳄鱼,其实非常怂。 但没想到这么怂,和人类狭路相逢,竟然是被吓跑的那个。 但仔细想想小蛾子的战斗力,谷小白不得不给这只鳄鱼点个赞。 “逃的好!否则你就成了小蛾子的午餐了!” 水里,那只扬子鳄从水面浮出来,看着河边的小蛾子,张开嘴,发出了委屈似的哼哼声,震得附近的水面都在冒泡泡。 小蛾子在岸边露出了凶悍的神色,像是一只小母熊似的,呲牙咧嘴。 然后,还像鳄鱼一样,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对面的鳄鱼叫了几声,又来了几只,一起对着小蛾子叫,和小蛾子你来我回,吼个不停。 谷小白试着学了学这种低沉的吼声,觉得好难发出来,他觉得,小蛾子唱歌的技巧,估计就是吓唬各种野兽时学会的…… 果然,人类才是真正的动物界霸主! 战斗力绝对不只0.5鹅! 谷小白伸手摸了摸旁边明显被吓到了的傻狗,道:“傻狗啊傻狗,你可千万不要惹这个小丫头,也别去欺负那只小白羊,她厉害着呢。说不定我哪次回来,你就被她吃掉消化掉了……” 连他堂堂的春秋五霸之首(未来的)齐桓公,都镇不住她。 小蛾子转过头来,傻狗吓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到了谷小白的身后。 谷小白哭笑不得,但傻狗也有点怂…… “小蛾子,我教你唱首歌吧。”看水里的鼍龙越来越多,生怕小蛾子被这些鼍龙围殴,谷小白道。 于是《千年之恋》的歌声,在这河边响起。 许久之后,谷小白的眼前渐渐模糊。 “小蛾子,我该走了,再见……” “《燕燕》试练完成,系统奖励:特殊低音发声技巧‘鼍龙吼’被动训练。” “特殊奖励:‘一首歌的时间’,你赢得了‘传说歌者’小蛾子的信任,她愿意为了你,跨越一切未知,穿越时空的洪流,共唱一首歌(《千年之恋》)。” “特殊奖励:‘生灵护佑’;您赢得了‘普通生灵’傻狗的信任,它愿意为了你,跨越一切未知,穿越时空的洪流,咬你所有敌人的屁股(时长5分钟)。” 哎?什么鬼? :。: 东原大学2019级硕士新生尹沙林,有点纠结地拎着行李走出东原高铁站。 过去的几个月里,尹沙林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经历了过山车。 考研成绩不理想,没有考上自己原来报考的导师,结果只能调剂或者二战。 在纠结了许久之后,决定接受调剂的尹沙林,拼命找了一圈的学校,发现东原大学的一名教授竟然愿意接受自己! 东原大学!这可是比他之前报考的学校还要高端的学校!虽然在他报考的专业上并不算特别好,但那可是东原大学! 总比二战再劳心劳力一年好多了,毕竟现在硕士也越来越不吃香了,而且越晚越不吃香。 接到了东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自此尹沙林的人生过山车冲上了高坡。 家里甚至兴奋地给他办了升学宴。 然后深入研究的时候,尹沙林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掉入了坑里。 接触过的学长们,纷纷表示…… “老师挺好的,就是没什么项目。” “也没什么机会,就是混个学历。” “好处是平日里挺闲的,坏处就是恐怕没啥前途。” “毕业还是能毕业的,不过你得很努力才行……” 尹沙林觉得自己完蛋了。 肯定是完蛋了。 人生过山车,落入谷底。 而就在他打算咸鱼地过三年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学长的电话,如果他家里没有重要事需要处理的话,请提前到学校报到,老师最近项目比较多,比较忙,需要人手。 最近项目忙? 需要人手? 不是咸鱼老师吗? 虽然纠结,而且对自己人生最后一个正儿八经的暑假恋恋不舍,但尹沙林还是背上了行囊,直奔东原大学。 进了东原大学,给学长打了电话,按照指示来到了一栋楼的旁边,就有一名学长匆匆来接他。 “先把行李放在我宿舍里吧,今天还有两个同学会到,回头一起帮你们办理提前入住……走,先去实验室!” 来了就去实验室? 这一刻,尹沙林有一种自己终于沦落成了廉价劳动力的悲哀,也有一种即将做出来什么事业的兴奋。 跟着学长进了气派的实验楼,一路来到了25楼,进了实验室,就看到一个颇大的房间里,隔出来了十好几个工位的模样,大家都在忙碌着。 不像是实验室,倒像是什么公司的员工区。 “你在这个位置,待会儿我给你介绍一个学长,你先跟着学着点。”学长安排了他,“午饭的话你先跟我一起去吃,食堂用饭卡打饭有优惠,其他的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我就坐在那里……” 学长交代了几句,尹沙林好奇问道:“学长,咱们实验室是干什么的?我之前怎么看咱们老师没有实验室啊,而且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现在在做什么项目?” “哦,咱们老师不是实验室老板,老板另有其人,最近咱们接了好几个乐器复原的项目,现在都有点忙不过来了……”学长说了两句,然后摇摇头,道:“你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啊,心真大……” 呃……这是被学长批评了吗?尹沙林有点忐忑。 “很……很忙吗?”尹沙林心里有点打怵,毕竟之前都是学生,突然就要过上传说中白加黑五加二的科研狗生活了吗? “很忙。”学长还没来得及解释,就住了口,站直了身体,看向了门口。 实验室里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门口,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一路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尹沙林瞪大眼睛看着,我去,好帅! 刺眼的帅! 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 等那少年进去了办公室好久了,尹沙林才茫然道:“学长,咱们实验室已经忙到要抓本科生的壮丁了吗?等等,这个年龄,本科生也太早了吧,是咱们老板的孩子?” 学长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咱们实验室叫什么名字?” “门口不是挂着的吗?谷小白声学实验室……” “那你不知道谷小白是谁?” 尹沙林确实不知道,一脸茫然:“哪位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声学大佬?” “你之前的一两个月,都在干什么?”学长以手加额。 “协调调剂,等通知书,睡觉,玩游戏……”尹沙林道。 典型理科宅男自暴自弃的生活方式,简直毫无梦想。 “难怪……”学长摇摇头,道:“刚才那位帅的突破天际的,就是咱们老板,谷小白。” “啥?”尹沙林瞪眼,“逆生长?驻颜有术?化妆达人?” “什么啊,小白今年才十六岁……”学长一巴掌拍过去,摇头道:“看来,你需要补的课,还有很多啊,这样吧,中午我带你去补补课……” “白声所生存指南第一条。”旁边,另外一名学长转过头来,传授经验:“本实验室的社会地位从上到下依次为本科生,导师,科研狗。见到随意出入实验室的本科生,请鞠躬问好,因为他们不但是你的老板,还是你导师的老板……” “或者实验室赞助人。”又有一名学长,在旁边补充。 “这什么……鬼……”尹沙林吐槽都吐不出来。 我这是进了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 “这就是东原大学啊,孩子。”学长拍拍他的肩膀。 忙碌半晌,学长来叫尹沙林:“走,去吃午饭。” “我上午十点多吃了一些,不太饿,不然就不去了吧。”尹沙林刚刚跟师兄学了点东西,有点心痒难搔。 “白声所生存指南第二条,中午一定要去食堂吃饭。” 唉?这也是生存指南? 懵懵懂懂来到了食堂,就看到食堂里一片爆满,都快挤不进去了。 “食堂这是在赶庙会呢?”尹沙林呆滞。 “没事,待会儿人就少了。”学长道,然后顺着人潮挤了进去。 然后就听到食堂里,拼命吵成一团。 “燕燕!我们要听燕燕!” “著!我们要听著!” “燕燕!我们是专程跑来听燕燕的!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高铁,你不能让我们失望啊!”这个是专程跑来听《燕燕》的,毕竟现在《燕燕》太火了,火爆国! “燕燕已经那么有名了,没必要再听了,等哪天著也火起来,你就可以告诉别人,你早就已经听过了对不对!唱著!”这个说的也很有道理。 还有人起哄喊:“《少年行》!唱《少年行》!” 不过依然争论不休。 然后尹沙林就听到一个大嗓门拼命拍桌子:“唱《燕燕》!” 老洪的三根毛翘啊翘,我都原谅你了,让你唱燕燕了,你小子赶快唱!别墨迹! “唱《著》,我是你老师!你得听我的!”一个年龄比老洪小许多的老爷子,板着一张脸。 “噗……他们在争什么?真搞笑。”尹沙林觉得这些老头子争来抢去的,很有意思。 “声学所生存指南……不对,东原大学生存指南第三条……千万不要嘲笑食堂里坐着的大佬,因为他们的咖位往往比年龄还大。”学长道。 什么大佬?你在说什么啊…… 尹沙林觉得自己学长太夸张,然后他目光一扫,就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自己梦寐以求,但是完不够格报考的导师,邓舜扬。 就看到邓舜扬拼命拍着桌子:“唱《著》,我连课题都让给你了,你给我唱《著》!” 一边拍桌子,脑袋上的补发片一边青春飞扬。 “呸,明明是我家小白自己争取到的,不要脸!”学长嘀咕。 尹沙林瞪眼:“不是说不要嘲笑大佬吗?” “没事,这个咖位还不够大。” 尹沙林茫然,感觉在东原大学想要生存,好复杂哦。 :。: 前方舞台上,谷小白站在台上,又撑起来了自己的电钢。 “一首《著》,谢谢大家。”谷小白道。 下面吵得再厉害,他向来不管,唱完就走。 这方面来说,谷小白也是个渣男,一点也不“宠粉丝”。 但他的每次演出都诚意十足,堪称完美,这方面来说,比那些“宠粉丝”但是唱得稀烂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台下,三根毛的老洪气得拍桌子大叫,带着黑粉们纷纷起哄。 最近大概是喊的太多,老洪去体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肺功能都增强了。 警察大叔抱着肩膀,站在舞台一侧,音箱后方,看着下方。 谷小白和自己粉丝的这种互动,他已经很习惯了。 看起来很激烈,实际上是谷小白粉丝,对谷小白特殊的爱。 人群中还有几个人在乱窜,正是那几位特别活跃的黑粉小伙子,看到了生面孔、看起来像是外地来游客的家伙,就上前去推销自己的黑粉公众号。 许多新来的人,很快就被拉入了黑粉的阵营,拼命和谷小白唱反调。 往日里,警察大叔估计就只会在旁边笑呵呵看着,也不干涉。 但今天,警察大叔有些紧张,大厅里的警察和保安,也明显比往日里多了许多。 因为,网络上有人对谷小白发出了死亡威胁。 谷小白刚刚开唱几句,警察大叔经看到有一个目光闪烁的女人,正从后面向前移动。 这个女人戴着帽子,捂着口罩,穿着一身防晒衣,看起来和其他的游客打扮很相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警察大叔总觉得有点危险。 这女人慢慢钻到了前排,引起了一群小姐姐们的不爽,但是她们忙着听谷小白的演出,没有说什么。 女人站在前面等了大概半分钟,突然从背包里拎出来了一个瓶子拧开,向谷小白砸了过去。 警察大叔早就已经注意她了,此时猛然冲出,一把将谷小白拽开。 那瓶子从空中飘过,“嘭”一声落在舞台上,瓶口里洒出了某些液体,洒在地面上。 地面顿时被腐蚀,一股气味挥发出来。 警察大叔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是硫酸?还是什么? 如果这瓶子洒到了谷小白的身上,简直后果不堪设想! 他连忙把小白拉到了身后,保护起来,转头向人群中看去。 就看到那女人正钻入了人群之中。 “抓住他!”警察大叔大喝一声,他的战友从旁边冲过去,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此时大家都惊慌了起来,骚动中,眼看那人就要躲入人群里。 就在此时,警察大叔就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声怒吼。 “呜汪汪汪汪!” 一条大黄狗闪电一般从他的身后冲了出去,钻进了人群中,一口咬住了那女人的半边大腿,死活不放口。 傻狗! 谷小白目瞪口呆,傻狗竟然真穿越千年,为了他来咬人了! 这一刻,谷小白不知道是惊慌,还是感动,还是好笑。 突然有人袭击谷小白,还有狗咬人,人群更加骚动起来,就在此时,一声大喝传来:“都别惊慌!” 声如洪钟的老洪,像是一根铁松一般站在那里,镇住了所有人。 他伸手一指:“先抓人!维持秩序!” 两三名警察一起扑上去,把那女人拽到了一边,傻狗还死死咬着她的腿,不肯松口。 “傻狗,好孩子!”谷小白摸了摸傻狗的脑袋,“松口吧!” 傻狗松开嘴,一嘴血就想要去舔谷小白,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 “哎呀,愁死了,快去洗洗。”谷小白被舔了一手血,拽着傻狗来到了洗手池的旁边,然后又跑去食堂窗口,帮他打了好几块肉丢给他。 不能让人家傻狗白穿越千年啊! “嗷呜呜呜!”傻狗看到好几块把子肉和鸡腿鸡翅,兴奋地嗷呜呜乱叫,三两口就吃下肚里去,兴奋地哈赤哈赤喘气。 然后竖起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人呼唤一样,油乎乎的舌头舔了谷小白的手几下,转身又跑向了角落里,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了。 警察大叔终于处理完那女子,回头看向谷小白,就看到谷小白又在淡定洗手。 “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 “刚才那狗呢?” “什么狗?” 警察大叔瞪大眼,什么狗? 就是刚才咬人的那狗啊。 小白,你别给我装傻! 谷小白摊手。 警察大叔看看其他人,大家都没看到这狗是哪里来的,又去了哪里。 真是太奇怪了…… 刚才那一瓶估计是酸性物质的东西,此时正在地面横流。 前排站的大多是小姐姐们,一名学姐嗅了嗅空气,笃定道:“液体本身没有气味,反应物有点刺鼻,大概率是硫酸,弄点小苏打来中和一下,然后用大量水冲洗就可以了,没关系。” “不会是什么病毒之类的吗?”警察大叔考虑的比较多。 “这种浓度的酸性物质里,没多少致病菌或者病毒能生存。”另外一名学姐道。 其他几名学姐学长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旁边食堂经理胡春军立刻指挥食堂的员工飞奔而去,很快就回来了。 小苏打这东西,食堂里有的是。 小苏打中和、大量水冲洗,不到五分钟,一切搞定。 在食堂员工处理的时候,谷小白已经站到了电钢之前。 电钢附近两米内,一点事也没有,完没有被溅上硫酸。 笑话,这可是妖琴! 看到谷小白的举动,警察大叔都呆了。 怎么回事?难道谷小白还打算继续表演? “唱完这首歌,请大家按照警察叔叔的安排有序撤离。”谷小白站在台上,继续唱完了这首《著》才转头去打饭,吃饭。 警察大叔留下几个同事帮助撤离人群,自己则带着刚才袭击谷小白的女人从后门离场,估计去审讯去了。 人群里,尹沙林看着淡定的谷小白,淡定的人群,一脸的呆滞。 我去,这个学校的人都好强! 我们的这位小老板好霸气! 其实谷小白此时还是有些后怕的。 但是警察大叔的保护,加上傻狗突然出现,给了谷小白足够的安感,冲淡了这种恐惧。 谷小白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傻狗,刚才傻狗出现,才用了大概两分钟,它下次再来的时候,给它吃点什么好呢? 自己是不是应该随身常备一些牛肉干啥的,好犒劳这只傻狗? 谷小白拎着琴,在江卫的保护下回到了寝室,刚打算下单买点牛肉干,手机突然响起来:“小白,你今天有没有吃外卖的食品?” “没有啊,怎么了……什么?投毒?” 谷小白豁然站起,转身就跑。 门厅里,江卫在面前一堆外卖之间挑挑拣拣。 虽然谷小白说过很多次,请不要投食,但是还是无法阻拦粉丝们的热情。 各种外卖食品,依然在门厅里堆积如山,甚至学校专门在门厅里准备了一个放外卖的架子。 现在各种外卖小哥,都已经习惯了,到了这里之后,就会将自己的外卖放在架子上,随便任何人取用。 很多到了晚上还没被人取走,江卫就拎回自己的保安宿舍,拿给工友们一起吃。 至于谷小白自己,因为每天中午都要去食堂,其他时间多在实验室里呆着,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了。 这会儿,架子上已经快堆满了。 江卫像是巡视自己地盘的山大王一样,在外卖架前面踱着步。 吃点什么好呢? 因为突然发生了这种事,刚才江卫一直在忙着维持秩序,疏散人群,等到忙完,谷小白就该回来了,都没有来得及吃饭。 但,一想到有这么多好吃的等着自己,江卫甚至觉得有点小幸福。 这个炸鸡排看起来不错,闻起来也挺香。 这个家桶真是奢侈啊,难道小白一个人能吃光整个家桶? 这个没见过牌子的奶茶看起来不错,不如尝尝试试? 好,就它了! 谷小白从楼上冲下来时,就看到江卫正叼着吸管,喝着一杯奶茶。 “快住口!”看到那奶茶的名字,谷小白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江卫啊江卫,为什么满架子的外卖让你挑,你却能精准的喝到唯一投毒了的奶茶? 江卫有一瞬间的呆滞。 什么情况? 因为太过惊吓了,江卫没反应过来,还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咕咚咽下去了。 谷小白一把拍飞了他手中的奶茶。 差点还一巴掌拍在江卫的脑袋上。 你还吸,我都让你住口了,你还吸! 怕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呃……”江卫下意识地就想要解释,谷小白就抓住了他:“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吐出来什么鬼?小白你好小气,我不就是喝了一口奶茶吗? “里面有人投毒!”谷小白慌忙道。 投毒?什么鬼? 等等……投毒? 江卫还在那里茫然呢,谷小白已经要自己上手了。 眼看谷小白就要抠自己的喉咙了,江卫慌忙伸手入口,在喉咙眼抠了一下,触发了咽反射,哇一声,就把奶茶都吐了出来。 “你喝下去了多久?”看到江卫吐出来,谷小白这才稍稍放了心,着急问道。 “我……我刚喝了两口……不对,三口。”江卫茫然道,“都吐出来了应该没事吧……” 唉,这奶茶挺好喝的,什么牌子的,下次去买点来喝? 如果谷小白知道江卫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掀开他的头盖骨怒吼一声:“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你差点死了好不好!” 他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没这么夸张吧……”江卫还有点茫然,他毕竟是当兵出身的,对危险和恐惧的阈值比较高。 谷小白电话还没拨完,警察大叔已经赶到了,先把江卫送到了医院。 检查完之后,警察大叔走过来对谷小白和躺在病床上的江卫道:“下在奶茶里的是含铊的毒药,医生说重金属毒药本身混在奶茶里,已经减弱了部分毒性,加上发现的早,直接吐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铊?”谷小白皱眉,“会影响智力吧!” 影响智力?警察大叔觉得,果然学霸担心的东西,就是这么独特,不该先担心会不会死人吗? 江卫茫然,你们在说啥?什么驮不驮的? “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他翻身就打算从病床上起来。 “你给我老实在这里呆着,多观察几天。”警察大叔一把把江卫按回去了。 “住院好贵的……”江卫嘀咕。 “你怕什么,犯罪嫌疑人买单。”警察大叔是一点也不客气。 “那也是花钱啊……花谁的钱不是花……”江卫还是觉得好可惜,能给我折现就好了。 江卫穷啊! 好不容易加入了“明星保镖组”,还以为好日子就快来了,谁想到自家那个菜鸡的老板,到现在都没找到像样的生意…… 谷小白伸手敲了敲江卫的脑壳,听着那“咚咚”的声音,道:“我觉得已经开始损伤智力了,不行,得让医生再检查一下,医生!医生!” 江卫:“……” 虽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我觉得你一定是在鄙视我! 看几个医生又在将江卫摆弄来摆弄去,警察大叔抱着肩膀,沉吟了片刻,对谷小白道:“小白,今天中午发生了这种事,又是泼硫酸,又是投毒的……实在是太危险了。” “嗯。”谷小白也在沉吟。 “我是想……不如你的演出暂停一段时间?暂避风头?”警察大叔道。 谷小白有点犹豫。 很多事情警察大叔没有说,实际上,这件事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也太恶性了。 谷小白被泼硫酸,现在网络上已经传疯了。 许多人谣传谷小白已经被毁容,甚至已经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至于后来的投毒事件,目前还没有传出去。 但是这么大的事,肯定纸包不住火,毕竟是一件足以引发公众大规模关注的恶性事件。 警察大叔身上的压力超大。 警察大叔静静看着谷小白,心中想着该如何说服他。 他知道对谷小白来说,每天中午的演出,几乎是雷打不动的,除了那几天“退出歌坛”之外,从没有中断过。 现在要求谷小白停止演出,恐怕并不容易。 这个少年,并不会轻易让人左右他的想法。 但是让谷小白继续演出的话,不但他的安没办法保障,粉丝的安也没办法保障。 在人群那么密集的地方一旦发生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老师?”谷小白下意识地看向了手机。 每天中午的演出,是他和系统的约定,而且这么多天以来,他也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而且,谷小白不喜欢被人威胁的感觉。 要退缩吗? “任务中止:每日演出任务暂停。”系统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好……”谷小白抬头看向了警察大叔,“那我就暂停演出。” 半个小时之后,闪姐发出来了一个消息:“因谷小白即将暑假,每日食堂演出暂停,恢复时间另行通知。另,小白没有受伤,去医院只是进行一些例行检查,请勿相信任何谣言。”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谷小白的粉丝们都非常失望。 他们当然知道,谷小白停止演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但“暑假”这个理由,还是很充分的,毕竟谷小白的夏季学期也已经快要结束了。 可小白到底什么时候恢复演出呢? “小白他……不会又‘退出歌坛’了吧……”谷小白的粉丝和黑粉们心中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谷小白终于还是拎着死活要出院的江卫,一起回到了寝室。 路上江卫一直在敲自己的脑袋。 奇怪,刚才那“咚咚”的声音,谷小白是怎么敲出来的?难道我真的是脑壳空空? 可现在敲的脑壳都痛了,也没敲出来这种声音啊,奇怪…… 宿舍的门厅里,已经处理、清理干净了,另外一名保安坐在门厅里,谨慎地盯着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 谷小白刚进门,就被闪姐拦住了。 “你没事?”先拽着谷小白左看右看,看了半天,闪姐拍了拍胸口,“真是的,我才离开了那么点时间,就出现了这么多事……写歌骂人很爽吧,但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吧……” 谷小白讪笑,然后茫然:“你离开了?去哪里了?” 难怪最近闪姐并不怎么经常出现。 谷小白还以为,她已经玩腻了自己所谓的“站姐”的游戏,就要放弃了呢。 然后,他就看到闪姐把一个学位证书递到了他面前。 “授予吴珊珊人力资源管理(影视经纪人与演艺人员管理方向)硕士学位——校长:吴东” “唉?闪姐你是学这个的?你毕业了?”谷小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闪姐一点也不了解。 他还以为闪姐就是一个在学校里开美发店,闲的发慌的老板娘,没事兼职当站姐呢。 没想到闪姐其实是在攻读学位。 “对啊,我最近一直在忙论文答辩。”闪姐道,“你还不停得给我疯狂搞事,差点害得我连论文都写不完,好在拿到了优秀论文!” “论文写什么的?”谷小白好奇。 闪姐微微一笑:“你。” 谷小白:“呃……” 半晌才道:“不胜荣幸,我可以拜读一下吗?” “当然。”闪姐把一本厚厚的论文,递给了谷小白。 《从现象级偶像谷小白的诞生谈互联网时代造星新方法及粉丝经济的新形势》 “我一定认真拜读。”谷小白认真道。 以前他对闪姐并不了解,还纳闷闪姐为啥那么闲,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这会儿谷小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浅薄了。 谷小白对自己成为辅助教具之类的,从来不反感,之前帮江卫刷题是如此,现在成为闪姐的研究对象,也是如此。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第一本专门写谷小白的书啊。 虽然谷小白觉得,日后一定有无数的传记作家来给他写传记,但是…… 这是第一本,得好好收藏。 就算是谷小白,心里这会儿也美滋滋的。 “另外,我毕业了,以后不能当伸手党,跟家里要钱了,所以……我今天其实是来求职的。” “求职?”谷小白茫然,“美发店呢?” “那个只能赚零花钱啦,而且我打算转让掉了,我要开始我的事业!”闪姐道,“所以,我和tony都来投奔你啦。” 闪姐身后,野牛精一样的tony老师,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谷小白觉得自己和闪姐,对零花钱的定义肯定是不同。 但谷小白还是不懂,你求职和我有什么关系? 投奔我? “我想当你的经纪人。”闪姐道。 “呃……经纪人?” 谷小白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也需要经纪人。 “食堂里也不能演出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要怎么演出?” “没有。”谷小白表示,不演出也木有问题,因为我已经有实验室了! 把实验室搞好,演出什么的,随缘好了! “你看,所以你需要经纪人。”闪姐摊手。 “不,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 “不需要。”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得到了你的代理监护人授权,而且还会自己给自己开工资……” “我的监护人?你找了我爸?哎,不对啊……我爸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你哥。” “我哥?我哪里有哥?” “你当然有哥哥了,你哥哥叫谷小黑,现在正在欧洲艺术院校攻读博士学位,暂时没有办法回来,所以只能和我视频联系,哎呀你们兄弟俩都长得好帅……” 闪姐花痴了几秒钟。 谷小白:“……” 然后,他就看到了闪姐打开了另外一个文件夹,给谷小白看。 “谷小白工作室注册申请表”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工作室权益转让协议。” 这些文件表明,谷小白的哥哥谷小黑,以代理监护人的身份,帮助谷小白完成了“谷小白工作室”的申请,并进行为期约为两年的代为监管,在谷小白年满18岁之后,将会将所有的权益还给谷小白。 可问题来了。 谷小黑是谁?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哥哥了? 还在国外留学? 老爸老妈,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 等等……一定是系统搞的鬼! “总而言之,我今天是来向你求职的,而且你也已经答应了,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老板了,但是直到你成年,我都不用听你的,而是向你的哥哥谷小黑汇报……”闪姐给谷小白总结了一下,然后“啪”一声拍了一下巴掌:“老板,下面咱们的发展计划,我都已经列出来了,请您过目。” 我过目不过目有什么区别吗? 谷小白的理解就是,系统把自己卖给了自己不存在的哥哥两年时间,自己突然就变成了系统的包身工了? 我呸,别想我配合! 闪姐道:“不过,既然发生了这种事,目前我们的重中之重,就是给老板您组建安保团队,我列出来了一些比较有经验的安保公司,您要不要筛选一下?” 旁边,江卫耳朵一竖,凑了过来,腆着脸问:“姐,您看我们公司怎么样?” 再不找到业务,我们公司就要发不出来工资了! “差点把自己毒死的保安,去去去……”闪姐和江卫是不对付的,因为江卫总是阻拦她进入男生宿舍。 “姐,你看,我如果把自己毒死了,老板就安了对不对?” 闪姐:“咦,有道理哦……” 谷小白摇摇头,转身回寝室了。 回到了寝室里,谷小白先打了个电话给家里报平安,又发了几条消息,处理了一些琐事。 然后拿出来一个金属盒子,把手机向里面一丢,直接扣上,塞进了抽屉里。 以伟大的法拉第之力,系统,封禁! “得瑟是不是?关你禁闭!” 晚上,谷小白打开了金属盒子。 “在里面呆着怎么样啊,谷小黑?” “我错了,请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再关你一晚上。” 东城南方数百公里处,另外一座城市,风和坐在《蒙面唱歌不用猜》的演播厅里,和远在东城的付函打电话。 “小白没事吧,这孩子连电话都打不通,急死人了。” “大概是电话太多,不厌其烦了吧,你可以给小侠子打电话啊,你们那么熟……” “滚!”说到王海侠,风和就一肚子气! “小白没事,只有一个保安误喝了投毒的奶茶,但是毒性已经稀释掉了……”电话对面,付函哈哈笑了半天,又摇头道:“这投毒的人也是醉了……” 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消息,付函吓得心脏都要停了,打电话给谷小白打不通,付函就打给了付文耀,才得到了最新消息。 “没事就好。”风和道:“让小白暂避一下风头也是好事,休息上几个月,让舆论和粉丝们都冷静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关于谷小白的舆论是一波接一波,但太多的舆论,其实容易引起公众的逆反心理,而且抬得越高,摔得越狠。 这么多年,风和见到过许多本来很有前途的人,不懂得适度应对,硬生生把自己的未来毁于一旦。 譬如陈宇杰,不就是如此? 粉丝的追捧,是最容易让人膨胀的东西,而人一旦开始膨胀,心态就很难再回来了。 网络上那些耍大牌的明星,大多都是这种心理。 据说警方已经开始调查陈宇杰,是否指使或者煽动投毒了,他本来有两个综艺节目的通告,这会儿都取消了,譬如风和就听节目组说,之前《蒙面唱歌不用猜》就曾经想过要请陈宇杰上节目,但现在已经计划告吹。 网络上还有人说,就连他的直播间都暂时被封了。 对陈宇杰来说,这无疑是断了他的根。 等到事情平息之后,他腾出来的位置,早就已经被人填补。那些曾经疯狂喜欢他的粉丝,也早就喜欢上了别人。 陈宇杰深陷漩涡,谷小白就是漩涡的另一面。 在这种舆论的漩涡之中,急流勇退,也是一种智慧。 再说了,谷小白又不是其他的那些流量们,毫无实力。 以谷小白的实力,别说过一两个月了,再过一两年,都可以随随便便火起来。 “而且,还可以趁现在没事干,来录张专辑啊。”风和还心心念念的,想要给谷小白制作专辑呢。 音乐人,终究还是要用作品来说话。 “你就先别想那么多了,先把你的节目录完吧。”付函哭笑不得。 风和打电话就是因为担心谷小白,所以想要问问具体情况。 现在知道谷小白没事,风和也就放心了。 “那我先去排练了。”风和挂了电话。 一边走一边摇头:“唉,这孩子真是会惹事,一点也不小心……哎呦!” 风和脚下一滑:“咚!啊!” “哎呦,我的腰,我的腰!” 风和四仰八叉躺在舞台上,痛的想哭,难道我就不适合站在舞台上吗? 妈蛋,为什么好不容易站在舞台上了,偏偏排练的时候也会在舞台上摔倒啊! 啊啊啊,我的腰断了,我的腰…… …… 306寝室里,谷小白接了一盆水,趴低身体,伸直脖子,将自己的下巴、喉咙都浸泡在了水里。 “吼……吼吼吼吼……”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了出来。 水盆之中,一波波涟漪扩散开来,谷小白调整着自己的发声方式,低频的声波越来越强,越来越强,他浸泡在水中的喉咙附近,一个个气泡冒了出来,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像是沸腾了一样。(注) 这就是系统奖励给他的低音特殊发声技巧“鼍龙吼”的练习方式。 大多数爬行动物由于既没有两栖类的声囊声带,也没有鸟类的鸣肌鸣管,因此基本不发声,但鳄类例外。 而鳄类的喉部生有腭帆膜,加上舌根的横起褶皱,能起到类似声带的作用,故能发出多种声音。 生理上的不同,人类自然不可能完模仿鼍龙的吼叫声。 但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随着人类声乐技巧的进步,开发出来了各种各样的发声技巧。 譬如“哨音”,就可以理解为是在模仿鸟类的“鸣管”发声,发出高频的声音。 既然人类可以模仿鸟类,为什么不能模仿鳄鱼? 这就是“鼍龙吼”这种发声方式诞生的原因了。 但系统之所以给这种发声方式命名成“鼍龙吼”,并不仅仅是为了酷炫,还有其深层的道理。 首先这种发声方式音量很大,如同鼍龙的力大吼可以传出一公里之外。其次是低频,由于鳄类普遍生活在植被茂密的环境,为了绕过树木等障碍物且传得更远,它们的声信号的主频率都非常低。 在经过“被动训练”之后,谷小白发现,所谓的“鼍龙吼”,不但是一种低音发声技巧,也是一种低音训练技巧。 从发出的声音来看,它有点像是极端嗓中的“死腔”,是一种“嘶吼”声,声音非常厚实低沉,高音共鸣比较少,而且拥有非常粗大的颗粒感。 而从生理学上来说,它属于假声带发声。 所谓假声带,学名叫室带,是一组通常由副交感神经控制的平滑肌,位于真声带的上方,通常它是没有办法发声的,它在人类身体中的作用,是在吃东西的时候,盖住气管,防止食物、水进入喉管,几乎没办法由人类的意识单独控制。 也就是说,人类其实没办法单独控制它来发出声音,或者改变音色,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用来唱歌的。 而假声带和假声也没有关系,假声的发声原理,是真声带的边缘震动。 但它确确实实可以参与到发声过程中去。 譬如人类发声方式里的“颗粒感”,就来自于假声带,譬如人类清嗓子时,那种“呼噜噜”的声音,就来自于假声带。 假声带发声,可以带来一种“嘶吼”的感觉,在极端嗓里用的比较多。 一些声带受损的人,假声带参与发声比较多,所以嗓音会比较沙哑,譬如搓烟头的杨坤。 一直以来,谷小白都是以干净、通透的嗓音闻名,在唱歌的过程中,几乎用不到假声带,只有在最近唱《少年行》,强行压“烟嗓”的时候,才算是动用过假声带。 但这种发声方式是很毁嗓子的,估计是系统都看不下去他这么毁自己的嗓子了,所以才奖励了他“鼍龙吼”这种低音发声和训练技巧。 又或者,系统认为他对自己真声带的开发,已经达到了极致,可以开发边缘的发声系统了。 经过了“鼍龙吼”被动训练,谷小白某种程度上,可以单独控制自己的假声带,这种感觉,就像是谷小白凭空多出来一个声带一样。 同时它也是一种有效的锻炼和保养声带的方式,震动的假声带,像是在不断给真声带按摩一样,防止声带充血、发肿。 谷小白练习了一会儿发声技巧,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付文耀举这个手机,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 “小……小白……你刚才是在练声?” “对啊。”谷小白道。 付文耀:“……” 妈蛋,难怪最近老觉得楼里有奇怪的声音! 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现在真相终于大白! 可这是什么发声方式! 难道是死嗓? 可死嗓也没有那么低啊,为什么可以发出来那么低的频率!这不科学! 妈蛋,到底谁才是唱金属摇滚的! 付文耀有点崩溃。 身为一名校园歌手,他本来是走清新的R&a;B和民谣路线的。 后来觉得小清新没戏了,所以才和自己非白即黑的小伙伴们,开始走重金属路线。 他们写了几首非常重的金属乐,目前在云村音乐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拥趸。 为了赢得校歌赛,他还请了声乐教练教自己极端嗓,但是教练说他刚刚成年,声带还没有完发育,练极端嗓太毁嗓子了,所以才作罢。 只能自己摸索着,偶尔嘶吼一声这样子。 但是……为什么小白也开始练极端嗓了? 而且,听起来比一般的极端嗓还极端? 小白你能不能乖乖去唱自己的高音? 等等,难道我发现了谷小白概不外传的练声技巧? 付文耀不愧是物理系的第二学霸,脑海里瞬间转了几十个念头。 每一个念头都让人崩溃。 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崩溃了十多次的付文耀,差点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找我有事?”谷小白抬起头,擦了擦自己的脖子和下巴上的水,问道。 “哦,我哥打电话找你,有急事。”付文耀把手机递了过来,“你的手机呢?停机了?” 堂堂大明星,连话费都交不起了吗? 鄙视啊鄙视啊鄙视! 疯狂鄙视! 竟然偷偷练死嗓,太可恶了! 小白你简直是不给我活路! 谷小白怎么能告诉付文耀,他在关“谷小黑”禁闭呢? 接过手机,谷小白走出洗手间接电话去了。 付文耀看着那一盆水,心痒难搔。 我发现了谷小白的大秘密! 甚至可能是概不外传的武林秘籍! 绝世武学,我来了! 死嗓,我的死嗓!我要练死嗓! 谷小白回过头来,就看到付文耀像是一只大蛤蟆一样,把脖子下巴埋进水里去了。 张大嘴巴,开始发声: “吼吼吼吼……咳咳咳咳!” 不小心喝了一嘴水的付文耀,咳嗽着抬起头来,向外吐水。 呸,我总觉得小白是在骗我! “你想学‘鼍龙吼’?”谷小白问。 “鼍龙吼?这就是你那种发声方式的名字?”付文耀眼睛一亮,他的自尊心冲出来阻止他,难道你要跟谷小白学唱歌?没出息! 但是自尊心马上就被付文耀一把抓住,踩死在地上了。 能学为什么不学! 跟小白学唱歌难道还丢人吗? 当然不丢人了! “可以教我吗?”付文耀连连点头。 “可以啊。”谷小白指点着付文耀,“趴低一点,喉管尽量伸直,拉长气道降低频率。” 这个付文耀懂,管震动的频率和管长度成反比,管越长震动频率越低。 所以体形越大的生物、个子越高的人,往往声音越浑厚,频率越低。 “震动的时候,尽量减少真声带的震动,让真声带张开,气流冲击假声带,如果能够让水面产生气泡,那么这种发声方式就对了……” 谷小白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付文耀喉咙旁边,感受着他的喉咙的震动。 练了一会儿,付文耀问谷小白:“我哥找你有什么事?” “哦,风哥受伤了,要卧床一个月修养,不过节目组已经来不及找别的人来救场了,所以风哥问我能不能替他上节目……” “替风哥上节目?上《蒙面唱歌不用猜》?” 付文耀吃惊,这大概是国内除了《歌王之战》之外,最有影响力的老牌音乐类节目了。 “嗯。”谷小白回答的很淡然。 “你怎么想的?”付文耀羡慕啊,但是一想人家谷小白是上过歌王之战的人,又羡慕不来。 “我说替风哥上节目没问题,怎么也得把这个‘歌王’资格守到风哥回来啊,但具体待遇,拍摄流程之类的要让节目组跟我的经纪人谈。”谷小白道。 “咳咳咳咳……噗……”付文耀又呛住了,疯狂喷水。 什么?小白都有经纪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好羡慕嫉妒恨怎么办! 忍住!谷小白现在是你的师父! “稳住。”谷小白拍了拍付文耀的背,“背脊伸直。” 然后他又道:“现在的问题是唱的这首歌……” “唱什么歌?” “《大叔》。”谷小白一脸茫然,“《大叔》是什么歌?” 完没听过啊! “咳咳咳咳……噗噗噗噗……”付文耀又喷了。 《大叔》?你让小白唱《大叔》? 这真是…… 吐水都来不及了,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吐槽了。 门口,王海侠好奇地看着两个人。 “你们在干什么?耀哥你在COS撒尿的小金童吗?”王海侠毒舌。 付文耀:“我……” 我撕了你这张嘴你信不信! …… 高铁商务舱里,谷小白、闪姐、江卫、tony老师四个人依次落座。 经过闪姐和《蒙面》的节目组沟通,节目组提供了谷小白和三名随从的往返及住宿费用。 这种待遇,已经算是一线明星了。 当然了,因为谷小白不但咖位足够高,而且还是临时去救场,完当得起这种待遇。 而闪姐三个人的身份,分别是谷小白的经纪人、保镖兼临时助理、造型师。 旁边,还跟了两名中年人,正是鸿烈安保的鸿总和烈总。 鉴于谷小白刚刚被袭击、投毒,闪姐认为应该加强一下谷小白的安保,所以向鸿烈安保要求再增派两名安保人员。 没想到,鸿总和烈总亲自来了。 鸿总和烈总两个人是战友,退役之后创办了鸿烈安保,鸿总日常负责业务,烈总日常负责行政,十多年过去了,鸿烈安保发展的不愠不火,两个人都在寻找新的增长点,譬如明星安保。 可惜,这个行业不是那么容易入行的,因为娱乐圈是一个小圈子,可靠的安保公司通常是口耳相传。当明星安保,需要有极高的职业操守和职业道德,耐得住寂寞,忍得住诱惑的。因为明星的保镖,会接触明星的家人、朋友和各种隐私,往往会有人以极大的代价去挖掘。 而且这一行其实说大也不大,市场早就已经被几个早行者占据了,在之前几次想要接触一些明星碰壁之后,鸿总和烈总两个人就意识到了这点。 想要进去这个市场,没有其他的路子好走,只有踏踏实实做口碑,慢慢积攒经验和人脉。 先把第一个客户做好了。 谷小白躺在商务座上,塞上了耳机。 耳机里传来了沉重的贝斯声,然后《大叔》原唱tzka那很有颗粒感的低沉唱腔响起。 “一大早起来发现胡子还是没刮 镜子前的我还是如此潇洒 帅到周慧敏的爱都瞬间发芽 哥哥我怎么看怎么pa……” “噗……”谷小白听得笑出了声。 听一次,就忍不住想要笑一次。 《大叔》这首歌,他之前并没有听过,而且……真的是完不适合他! 因为这首歌,是写给大叔们,也是唱给大叔们的。 大概就是一群中年大叔喝醉了酒,说着落伍了几十年的流行语撩啤酒小妹,结果被啤酒小妹嘲讽“你长得像我uncle,大叔您今年贵庚,和我爸爸一样”的故事。 这首歌自嘲又幽默,曲风欢快而又节奏强烈,但是…… 完不适合谷小白啊! 你让今年16岁的谷小白唱《大叔》? 简直是强人所难好吗? 再说了,就算今年小白是36岁,46岁,甚至56岁、66岁。 也不可能体会到这种心酸的心情啊。 你让尊龙、刘德华、金城武去撩啤酒小妹? 说不定立刻就撩到了一群好不好! 再说了,这首歌的音域低,发音颗粒感超大,也不适合谷小白的音色。 如果不是知道了谷小白其实是《少年行》原唱,风和也不会想到谷小白。 而且除了小白,也已经没有别的合适的人选了。 风和这是因为不可抗力,所以不得不临时退出节目,但是节目组那边已经排练的差不多了,录制时间也已经临近,不论是换歌还是换人,都很难。 换歌,重新排练来不及了,谈版权之类的也来不及了。 换人,风和是守擂歌王,换一个人直接空降歌王帮忙守擂?谁能镇住这种场子?表现出不容置疑的歌王实力? 付函如果去的话,当然是可以的,但他已经参加了歌王之战。 其他人,也大多都有各种综艺约在身。 这个时候,风和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谷小白了。 “小白,可以吗?还有问题吗?”谷小白听了两遍原唱,手机滴滴一响,却是风和发了信息过来:“怎么样?我跟节目组沟通了一下,恐怕到了之后,已经没有时间排练了,就要靠你临场发挥了……” 谷小白想了想,道:“有现场排练的视频吗?” 来不及排练,让乐队配合自己是不可能了,只能尽可能地配合乐队了。 拿到了一份视频,谷小白认认真真地听了一遍。 这首歌的骨架是贝斯,配乐的背景里,除了叮叮镲,几乎都是中低音域。 沉重的贝斯,不但担当了节奏,还是旋律担当,这可以说非常少见。 因为这首歌的调非常低,旋律也非常简单,完不是华人音乐喜欢的旋律至上的音乐,它是摇滚+雷鬼,内核是律动,是groove。 到了过门的时候,才出现了音域较高的电吉他声,但是贝斯依然在背后,贯穿始终。 也就是说,只要跟上贝斯,就不可能跟丢。 对于之前的谷小白来说,唱这种歌,唱准音准甚至唱出这么低的低音,都不是问题。 但是这首歌的风格,完是在音准和低音之外的,譬如律动感、颗粒感和嘶吼。 如果是没有得到鼍鼓,进行了节奏和律动训练,以及得到鼍龙吼奖励之前的谷小白,今天就要丢人了。 但,现在的小白完不惧。 可这首歌精神层面的东西…… 对谷小白来说,真得是唱不出来! 感情是不可能有感情的!大叔们的苦恼,谷小白怎么能理解! 算了,要求不能那么多。 反正,帮风和守住歌王,等他回来不就行了嘛! 谷小白听了几遍,觉得差不多了,对身旁的闪姐道:“我睡一会。” 放平了座椅,盖上了毯子,谷小白深吸了一口气,进入了自己的记忆宫殿之中。 《大叔》已经在他的曲库里了,谷小白将《大叔》在记忆宫殿里过了一遍,从中分离出了贝斯的旋律,单独作为一首歌加入曲库里,又过了一遍。 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谷小白刚想退出自己的记忆宫殿,突然又停下了。 他看向了旁边角落里,最近出现的一个架子。 在那架子上,有一个小小的房屋模型。 就像是售楼处里的户型模型似的。 小小的房间,小小的门窗,小小的家具。 这是另外一个“记忆宫殿”,但是不是他的记忆宫殿,而是“公子小白”的。 谷小白进入另外一个身体之后,习惯性地就建立了一个记忆宫殿,将需要做的事,需要记录的信息,都记录了下来。 当然了,记忆宫殿并非一蹴而就的,他穿越到“公子小白”身上也已经三次了,一共九天的时间,在最后一次回来之前,他终于将“记忆宫殿”建立了起来。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在另外一个人大脑里建立的记忆宫殿,到底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那个穿越的宿主的?又或者属于两个人的? 这一次,当他从试练中醒过来之后,他的记忆宫殿里,就多出来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模型。 记忆宫殿的样子,是公子小白在莒国的卧室,谷小白几乎每次醒来,都是在这个房间里,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自从这个记忆宫殿出现之后,谷小白还不曾研究过,此时看到这个小小的模型,谷小白下意识地看了一下。 在意识集中到那模型上的瞬间,他觉得有一道门被打开了,眼前无数的光点闪耀。 下一秒,他的身躯一沉,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旁边。 “白叔?咦……我又到春秋来了?”谷小白震惊不已。 这怎么回事? 我不是没有开启试练么?难道说……我可以通过记忆宫殿,进行时空偷渡? 我怎么会这么牛逼? 谷小白被自己吓到了。 “白叔?”眼前的人皱眉看着他:“君上,您是做梦了吧,我叔父他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咦,等等,你不是白叔?你是白田!你怎么变老了!”谷小白瞪大双眼,还伸手去抓白田的胡子,觉得留了胡子的白田特别搞笑。 不知道自己留了胡子,是什么样子。 “嗯?”白田茫然地看着谷小白,半晌之后,才下意识地试探了一句:“公……公子?” “是我啊……这怎么回事?”谷小白站起来,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他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胖了,腿罗圈了,肚皮鼓起来了,关节也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老了? 我变成大叔了? “我这是在哪儿?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白叔去世二十多年了?” 谷小白突然意识到什么,霍然转身。 几方小桌几壶酒,几样小菜,几个中老年男人。 谷小白、鲍叔牙、白田、仲兔。 谷小白很没形象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几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二十多年过去了,鲍叔牙已经是一位老人了,白田、仲兔也都已经四十多岁。 白田和白干长得很像,特别是蓄须之后,更是像的厉害,看到他,谷小白就忍不住想起白干。 一想到白干竟然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心中就一阵绞痛。 白叔,竟然已经去世了? 他的眼前,闪过了当初白干伴他到处寻找小蛾子的一幕幕。 他的身边有这么多人,但白干是第一个对他忠诚的人。 不是忠诚于“公子小白”,而是忠诚于他。 “我们从莒国回来时,半路遇伏,叔父受伤,随后伤势危重,终究没有熬过来……” 关于白干的死,白田不愿意多说,谷小白却能猜到。 定然是公子小白回齐国争夺王位时,被鲁国士兵,甚至可能是被管仲射杀的。 而管仲,现在却是齐桓公的左臂右膀,白田又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造化弄人了。 不过,这次的小饭局,谷小白也没有叫来管仲就是了,反正现在他还不认识这位一代贤臣。 就因为他导致了白干的死亡,谷小白就对他没好感,不见也罢。 一想到白干,谷小白又是心里一阵难受。 “喝酒,喝酒!” 一大口酒闷下去,才算是压住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喝酒损伤智力什么的,无所谓的,反正损伤的也是齐桓公的智力! 仲兔坐在白干的身旁,他和当年的模样,也早就已经不同。 当年刚刚新婚的新郎官,现在也已经是中年大叔了。 他看着谷小白的眼神,也格外复杂。 透着一股亲近,却又不敢亲近。 “前些日子,仲兔的儿女也都相继大婚……”鲍叔牙笑着转换话题,“仲兔还说起当初公子您的笛曲……” 说着,他摇头道:“真的很难想象,公子您还是……原来的那个公子?这失魂症,真是神奇。” “我后来就没再来过了吗?”谷小白纳闷。 “初时五六年常来,但最近十多年,公子您的失魂症都没再犯过了,我还以为是巫祝起了效果……”鲍叔牙抓脑袋。 谷小白翻了个白眼,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请那什么巫祝了吗? 你这算是谋杀君上知不知道。 看谷小白翻白眼,鲍叔牙忍不住笑了出来,前合后仰。 二十多年来,这个身躯已经贵为齐侯,再不是当初那位公子。 可还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当初那位公子的灵魂。 这莫非就是造化的神奇? 更何况,谷小白本来也不是那个真正的公子,却也让他们记忆深刻,乃至魂牵梦绕。 甚至偶尔会大逆不道的想,若是失魂症的公子,才是真正的公子,那又会如何? 可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喝酒喝酒!”谷小白举杯。 “对了,傻狗和小白羊……”谷小白又问,突然失笑摇头。 都二十多年了,傻狗和小白羊肯定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君上您喜欢那只傻狗哪一点,还亲手将傻狗葬在了花园里……”白田道,“现在它的后裔,还养在我家,至于小白羊……” 白田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谷小白终于忍不住了,他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小蛾子呢?” “小蛾子姑娘一直在各地卖唱,初时那几年您每次回来,都会去和小蛾子姑娘相会,但五六年后,小蛾子姑娘就不知所踪,您从那之后……也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白田回答道。 谷小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小蛾子她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是不是也已经是一位大婶了?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一个好人家结婚生子。 还是依然颠沛流离,到处卖唱?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流浪,也不愿意过安稳的日子,为什么? 谷小白想不明白。 也许,自己终究和小蛾子闹掰了,所以从那之后,再没回来过。 当然,或许也有别的可能,但是……可能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里已经有了许多的白发。 想象着小蛾子也一头白发的模样,心情,就更加的复杂。 “喝酒!喝酒!” 谷小白喝了酒,脑袋晕晕的,摇摇晃晃站起来道:“来来来,今天高兴,我给大家吹奏一曲,我的笛子呢?我的笛子!把我的笛子拿来!” “公子,您喝醉了……” “我没醉……”这是谷小白生平第一次这么喝酒。 也是谷小白生平第一次喝醉。 他没想到自己的酒量那么差,酒品也那么不好,喝了几杯就头晕脑胀起来,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其他几个人,只能在后面追着他。 “公子,您休息一下,喝点醒酒汤……” “我不喝水,我要喝酒!” “公子,危险!柱子不能爬!” “你管我,我可是爬树高手!我偏要爬!” 看谷小白就要爬上柱子去了,白干一把拽住了他的腰带。 你就算是爬树高手,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年龄! 怕谷小白马上要上房揭瓦了,白田也顾不得失礼了,一把抱住了谷小白,把他从柱子上他拽下来。 这一刻,白田突然感慨,当年的叔父……真不容易。 我怎么不记得公子其实这么精力旺盛呢? 真是折腾不起。 或许因为当年我的精力,也非常旺盛吧……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年,公子他的内心,依然是一名少年吗? 莫名其妙很羡慕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不用笛子,我敲鼓也能唱歌……”谷小白被白田拽下来,丝毫不在意,他伸出手,敲白田的脑壳,一边敲还一边唱:“大叔,你长得像我uncle……” 白田都无语了,为什么你可以把我的脑壳敲出来这种“咚咚”的声音! 他要躲,却又怕谷小白失去了乐器,再跑去爬柱子。 只能任由谷小白,把自己的脑袋敲的咚咚响。 真是怕了,发愁啊…… 就在此时,谷小白的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呼唤声。 “小白,小白?小白!”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然后震耳欲聋。 谷小白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沉重起来,似乎意识就要脱离。 “我该回去了……”谷小白晃了晃脑袋,一把拽住了白田,道:“你放心,我……我会把白叔救回来,救回来……” 意识,如同潮水一般回滚,谷小白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又是高铁车厢里。 “小白,我们快到站了,快醒醒……小白你怎么哭了?”江卫茫然道。 “没什么,做了一个梦。”谷小白坐起来,沉默了片刻,回答。 然后他突然又笑了笑。 “呵……大叔。” 恍惚一枕黄粱梦,谁知君心几多愁。 南江电视台门外,一辆辆的商务车轮番驶入,今天是南江电视台的王牌音乐综艺节目《蒙面唱歌不用猜》的拍摄日,许多明星、歌手、演艺人员扎堆到来,所以显得格外繁忙。 电视台门外,聚集了许多人,不知道是谁的粉丝听说自家偶像要来,在门外聚集等待,看到一辆车过来,就开始大声喊自己偶像的名字,还堵住门,久久不愿意离开。 邓品和朱芸是一起到的,两个人最近算是成了好朋友,有业务经常互相介绍,这次更是一起参加了本期蒙面的拍摄,担当嘉宾评委。 两个人的咖位不算大,所以只有两名专门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来接,引导两个人进入演播厅。 邓品刚刚下车,向远方瞥了一眼,突然站住了:“咦,我好像看到了小白了?” “小白?”朱芸顺着邓品看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有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但是在她看过去时,就看到有个一堵墙似的身影,把那个高挑的身影完挡住了。 “没看到啊……”朱芸纳闷。 “没错,果然是小白!”邓品对谷小白,可比朱芸熟悉多了,他刚才只是瞥到了谷小白的身形,但是在看到总是出现在谷小白演出现场的tony老师时,他就确认了。 毕竟,tony老师这种可以去打男篮的身材,放在哪里都太显眼了。 虽然谷小白戴了巨大的墨镜、口罩和鸭舌帽,但是带着tony老师在身边,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小白也来参加《蒙面》了?”邓品兴奋到不能自已,“不过也对,现在小白不能在食堂演出了,确实需要个别的演出机会……而且蒙面的话,可以暂时匿名。” 现在的谷小白,需要避风头,《蒙面》正好拥有匿名性,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可以唱歌,不用抛头露面,完美! 然后旁边朱芸笑了:“噗,肯定一开口就会认出来吧……” 谷小白的音色,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只要一开口,就像是一轮辉煌的太阳升起来,那爆发性的唱腔,突破天际的高音,那清亮无比的少年嗓,哪一个都超级明显。 华语乐坛里,真的是独树一帜的声音,无可替代。 “那可不一定。”邓品摇头,他想到自己知道白墨听霞就是306时的心情,当时就只有三个单词可以表达他的心情。 What the F**k! “咦,你有内幕哦。”朱芸斜眼看过来,“难道白墨听霞真的是小白?” 然后朱芸沉吟:“唔……也对哦,《就你贱》歌词里,唱的那些都和小白对得上。譬如《燕燕》被抄袭……” 一说到这个,朱芸就咬牙切齿。 这可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现的抄袭! 看邓品微笑不语,朱芸一拳头打过来,打在了邓品的肩膀上:“你竟然还跟我保密!” “我是有保密协议的。”邓品瞥了一眼前面竖着耳朵听的工作人员,笑眯眯道。 工作人员明显很失望。 “嗨,你觉得我猜不出来怎么的?小白的歌,我都听过千八百遍了,小白一开口,我就能听出来!”朱芸表示不屑。 还用你装逼?老娘我自己猜! 反正这个节目里的大部分人,压根就不用猜! 不然你当这个《蒙面唱歌不用猜》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两个人来到了后台,换衣服、化妆,准备台本。 期间导演还专门来找了两人一趟,私底下谈了话,说请不要在节目中谈论摄影棚之外看到的任何信息,所有参加节目的人员都签订了保密协议,请不要违反协议云云。 两个人明白,肯定是工作人员告密了,节目组知道两个人看到了谷小白。 导演不来,他们还不能百分百确定。 现在却确定了,谷小白肯定来了!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才正式入场。 场内,许多的观众们已经入座了。 他们作为大众评审,将会投票决定台上选手的battle胜负,败者揭面离开,胜者继续下一轮battle。 评委们相继落座,都在讨论着今天可能会有谁来参加比赛,其中讨论最多的,还是上一次的假面歌王到底是谁。 “这个真没猜出来,好奇怪,圈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唱将?” “可能是幕后的,制作人什么的,也有很厉害的。” “这一次不知道唱什么,多唱几首总能猜出来的。” 朱芸完没有参与话题的欲望。 她今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到哪一个才是谷小白身上了。 第一对合唱组合出来时,她就瞪大眼。 “唉,这个个子太矮了,不是。” “这个唱得太难听了,不是……” “这个……咦,难道这个是?等等,这个被淘汰了,小白怎么可能被淘汰?”终于出来了一个个子高的,但是听到那油滑的唱腔,她又失望了,怎么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合唱、四进二,二进一,每上场一个新选手,她就要转头去看邓品一眼。 “是这个吗?” 邓品微笑不语。 “这个可能是吧。” 邓品微笑不语。 “难道是这个?” 邓品微笑着拿起旁边赞助商的饮料,喝了一口,骗了一把镜头。 如果不是镜头拍着,朱芸都要冲上去给邓品一阵老拳了。 到底是哪个! 老邓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点的信号! 信不信待会儿休息的时候,老娘给你展现一下女子防身术的厉害! 她并不知道,这会儿邓品那淡定的外表之下,也在崩溃着。 等等,不对啊。 这个不是谷小白。 这个也不可能是谷小白。 这个有点像谷小白,但是输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谷小白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完听不出来? 如果是谷小白的话,肯定能挺到最后,获得优胜吧。 但是…… 这一期获胜的,竟然是一名女性蒙面歌手。 谷小白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伪装成女装啊!而且这位穿上高跟鞋还没有一米八! 这是把腿从膝盖下面砍了,顺道去了一趟泰国吗? 大手术啊! 等这位女歌手唱完最后一首歌,就该守擂歌王出场了。 主持人上台,道:“今天节目的流程,出现了一些变化。上一期的蒙面歌王‘一棵想发芽的大树’因为不可抗力,缺席本期节目,但是有一位神秘的超级实力唱将,将暂时代替他,戴上‘大树’的假面,为他守擂。” “哗!”台下一片哗然,还能这样? 这不公平吧! “我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没有经过这个舞台的检测,谁能直接站上歌王的擂台?但相信我,在我们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之后,电视台的所有领导,导演组所有成员,甚至连食堂大妈都表示,我们同意!” 邓品和朱芸对望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 来了! 肯定是小白! “他是谁呢?请大家耳朵收货吧。”主持人转身:“欢迎‘一棵想发芽的大树’为大家带来《大叔》。” “哎??????” 邓品和朱芸同时惊呼出声。 谷小白? 《大叔》? 怎么可能?!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大叔》这首歌……建议大家看下一章之前去听一下,才能get到谷小白唱这首歌的反差萌…… 歌手:tzka 专辑:东南美 歌曲:大叔 可能有人不知道tzka是谁,如果看过《乐队的夏天》就知道了,他们在台上唱了好几个即兴版本的《大叔》……) 在邓品和朱芸的震惊之中,“一棵想要发芽的大树”顶着厚重的枝杈头冠,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灰褐色的袍子,戴着宛若枯枝的手套,脑袋上的枝杈头冠都是干枯的,没有一片绿叶。 但在枝杈上,却停了两只黄色的小鸟,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台上的“大树”,想要发现有什么不同。 邓品敏感地发现,台上的大树个子比之前要高了,而且瘦了。 果然是小白? 在台下,非看台区域的普通观众席里,付函戴着鸭舌帽,低调地坐着。 他本来是去医院里看望风和的,结果被风和一顿唠叨,直接驱车数百公里赶过来了,因为风和实在是不放心啊! 而且,付函也真的很好奇。 谷小白唱《大叔》! 这种感觉,就像是听腾格尔唱《天使的翅膀》,又或者让周深唱《男儿当自强》一样违和…… 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小白会唱成什么样? 不会唱成一个高音爆发版的《大叔》吧。 想想也挺带感的。 虽然蒙面的票也很难买,但是对付函来说,临时弄到一个座位还是很简单的。 当然,他不希望自己上镜被人看到,所以坐在了非看台区的角落里,在这里基本上没有摄像机能拍到,而且他们也不属于评委,是没办法投票的。 投票不投票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场看完全程,然后离场之后,第一时间向风和汇报情况。 蒙面的舞台,分成三个部分。 中央的是主舞台,最高一些,两侧是副舞台,左侧是半个管弦乐队,右侧是大编制的摇滚乐队。 《大叔》这首歌,主要用到的是摇滚乐队。 特别是贝斯,在风和的编制里,这里足足用了三个贝斯手! 此时此刻,担当主音贝斯的贝斯手,紧张地看着台上。 临时换人,而且一秒钟也没来得及排练就上场,别说对歌手本身了,对乐队的压力也非常大。 刚才他只来得及抽空到后台,和正在换装的歌手沟通不到十分钟,就匆匆回来了。 歌手说,不用调整,不论发生了什么,一切按照之前排练的来,不用管他。 真的可以吗? 跟不上、进错拍、出了演出事故可怎么办? 但再紧张也得开始,看到歌手已经在舞台上站定,伴奏起! “嘭嘭-咚!嗡嗡嗡嗡嗡嗡~嘭嘭-咚!嗡嗡嗡嗡嗡嗡~” 沉重的鼓声和贝斯声,一起响起,特别是三个贝斯手一起拨动琴弦时,那细微的音色差异和速度差异,造成的“群”感,像是一层层的海浪,不断袭来。 重! 超重! 超级重金属! 好重的编曲! 沉重的声浪,搅动全场,两个小节之后,台上的歌手就把歌手拿到了嘴边。 等等…… 贝斯手有一瞬间的错乱,这不对啊,现在就进?太早了吧。 但台上的歌手,他并不是想要唱歌,他只是想要亮个相而已。 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台上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昂昂昂昂昂啊啊啊啊啊啊啊——吼!!!!” 低沉无比,像是粗糙砂砾摩擦战鼓的声音,从歌手的口腔中迸发发出来。 那声音入耳,让人就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在发痒震动,小舌头都在下意识地颤抖,就像是看动画片里,那种张大嘴巴,小舌头拼命颤抖的画面似的。 这什么声音! 台上,歌手手拿话筒,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从闭口音到开口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沉,直到那一声“吼”发出来,就像是一颗炸雷炸穿天地,那一瞬间,音响功率已经瞬间到顶,澎湃的低音,像是火山爆发,熔岩崩裂淹没一切。 这是“鼍龙吼”这种特殊的低音技巧,第一次在舞台上亮相。 就像是有一只史前的凶兽,经过了漫长的冬眠,爬出了巢穴,昂起头,对这个世界,发出了一声饱含友好爱意的大吼。 “我的食物们,你们好吗?我来吃你们了!” 这哪里是一只蠢萌的鼍龙,这分明是一只十多米长的恐怖湾鳄! 不对,这是一只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史前的巨鳄! “哇!”台下,所有的观众们,几乎都在一瞬,被激起了战斗逃跑本能,大脑中的PV+ SC-PBGN通路和PV+ SC-LPTN通路开启,整个大脑活跃到了极点,心跳拼命加速,一秒钟心率突破180,全身的气血鼓动起来,像是发动机被注入了氮气一样,剧烈爆发。 这个时候,就看出来不一样了。 弱者被激发了逃跑本能,澎湃的血液被泵入了下肢,哗一声,现场的一大半人,都站了起来,甚至跳了起来。 而强者则被激起了战斗本能,瞬间爆发的力量,让人的上半身力量暴增。 付函就是其中一个,他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一麻,身体一热,然后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座椅的扶手被自己掰下来了。 掰下来了! 妈蛋,难道我可以徒手碎大石? 待会我是不是还要赔? 不对,现在不是惊讶这个的时候! 我去,这不可能是谷小白! 不可能! 付函是听过谷小白的“魔鲸咆哮”的,从A2到C8,横跨了五个多八度的音域。 他已经真正感受过,什么叫做震撼了。 但那种震撼,和现在的这一声咆哮,却又完全不同! 人类,是天生对高频敏感的,因为高频往往意味着危险是呼救、尖叫、哭泣、哀嚎。 但人类对低频并不敏感。 为是什么? 因为低频是地震,是海啸,是山洪,是雪崩,是天灾,是无法预警也无法躲避的不可抗力,对生物的进化与选择几乎没有影响力。 因为,遇到了就是团灭,不管你能不能听到,不管你早听到几秒钟,还是晚听到几秒钟,都会被这种恐怖的力量,直接碾压! 现在,这一声怒吼就是如此。 当然,这会儿还在坐着的,不一定都是强者。 还有一部分人,呆若木鸡。 他们是触发了另外一种身体状态。 木僵反应。 战斗-逃跑-僵住!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人类会自动自发地做出判断。 能打过,所有的能量供给上肢,干! 所以就有年轻妈妈徒手抬起了压住婴儿的汽车。 打不过,所有的能量供给下肢,逃! 所以就有200斤的肥宅三两下爬上了大树。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期待敌人看不到自己,而跑去吃那些觉得自己能徒手干鳄鱼的大佬,或者觉得自己能跑过鳄鱼的大佬了! 让大佬们先被吃! 我装死! 这就是呆若木鸡的木僵反应。 心脏减缓到了极致,身体冰冷近乎假死,不呼吸,不出声,不尖叫,不动弹,甚至脑袋里都一片麻木,减少恐惧感。 巨鳄现世,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台上歌手低沉,粗粝的声音响起: “一大早起来发现胡子还是没刮, 镜子前的我还是如此潇洒……” 这位没刮胡子的大叔鳄鱼,他要上街吃人了! 舞台一侧,副舞台的乐手池里,乐手们也有那么几个拍子的慌乱。 谷小白一声吼,吓到的可不只是下面的观众。 连台上的乐手,一起吓到了。 主音贝斯身边的另外个贝斯全乱了起来,还有一个直接停住了。 好在,本来就有三个贝斯,而且音量最大的,就是主音贝斯手。 大多数人目前压根顾及不到乐队。 但有人感受到了。 贝斯手就看到台上的大鳄鱼……不对,歌手,一转头看了过来。 明明是像是一脸委屈的枯萎大树面具,但下方的眼神,却犀利的可怕! 谷小白的死亡之瞪! 被瞪了的主音贝斯,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般,也爆发出了战斗反应,手速立刻加快,狂追几拍,赶上了歌手的节奏。 “嗡咚崩崩嗡咚!” 跟上了! 台上的歌手,这才转回头去,对着台下,用自己嘶吼着,听起来就觉得似乎满喉咙里都是砂石的嗓音,继续唱: “黄长摆左边,啤酒扛右肩 胡子渣渣配上我的蓝白拖鞋 牛仔裤超绷,皮外套好凶 今晚遇到的妹都会陷入危险……” 唱到胡子渣渣的时候,他还在自己的下巴上摸了摸,似乎在回味自己梦境中,满脸胡子的感觉。 而唱到陷入危险的时候,他的气流加大,弯下腰,躬下身体,像是一只正在寻觅食物的恐怖猛兽,环顾全场,假声带的震动突然加大,带出了粗粝到极点的怒音! 咆哮,继续咆哮! 这只大鳄鱼,他已经让整条街都陷入了危险! 台下,评委嘉宾们几乎全站起来了。 “这谁!这是谁!” “我的天,这是人类的声音吗?” “国内还有这种极端嗓大咖?” “这是哪位摇滚老炮儿吗?” “我怎么不记得摇滚圈里有这种大佬?” 评委席上的邓品和朱芸,两个人都完全陷入了呆滞。 按照常理来说,这应该是谷小白啊。 可这怎么可能是谷小白? 就算是谷小白能唱出来《少年行》那种烟嗓,可烟嗓和这种嘶吼唱腔,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啊! 不可能! 难道谷小白没有参加这次的比赛? 那小白是来干什么?难道是来商量参加下一次的比赛? 听着台上的声音,再看着舞台上的动作,两个人就更觉得,这不可能是谷小白。 到这里,这首歌已经唱到了副歌。 和声团队加入进来。 齐声呼喝:“大叔!” 台上,谷小白吼了出来:“你今年贵庚!” “小妹帮我倒酒一边向我提问。” 这里本来是欢乐的,自嘲的。 但唱到这里的时候,谷小白的思绪,却已经情不自禁地回到了那梦境之中。 已经去世二十多年的白干。 已经完全是老人的鲍叔牙。 已经成为大叔的白田和仲兔。 这是谷小白,第一次感受到,时光的残酷。 一去不回,从不停留。 大叔,你今年贵庚? 这二十多年的岁月,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等我一下? 歌词继续,歌词里的大叔,被啤酒小妹嘲讽的一无是处,可怜巴巴。 “大叔,我变成肉羹 拿在手上的酒感觉越来越沉 大叔,你今年贵庚 为何我爸爸有一样的青春 大叔,我变成肉羹……” 台下,几乎所有的人,都跟着吼了起来。 “大叔!” “大叔!” 也不知道是在喊大叔还是大树。 反正喊就是了。 但唱着唱着,却感觉有点不对了。 这种情绪的递进怎么回事? 这明明是一首自嘲却不失欢快的歌啊…… 为什么,唱着唱着,却觉得台上的歌手,情绪越来越低沉。 就在此时,谷小白唱到了这一段的最后一句: “无奈我脸上瞬间爬满了泪痕↗——” 泪痕两个字,瞬间向上升key,但是那一瞬间,情绪却低到了极点。 瞬间扬起的腔调,在剧烈的节奏之中,千回百转。 就像是一个人,置身在漩涡与怒潮之中,无力控制自己,无力掌控命运,只能随波逐流的那种悲哀。 沉重的贝斯震动着响起。 下一秒,是高亢、咆哮着的一句。 “你长得像我uncle!” 这一瞬间,谷小白的脑海之中,闪过的却是白干的面容。 他曾经向白田保证,一定要把白干救回来。 可他能做到吗? 喝醉酒的时候,他狂妄无比,想要与时空与宿命的力量对抗。 可时空与宿命,难道真的能够扭转? 做不到怎么办? 怎么办! 台下,角落里,付函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句简简单单的hook,而且还是嘶吼出来的hook,是怎么唱出来这么深沉的感情的! 明明是《大叔》,却被唱成了《时间都去哪儿了》。 这什么鬼!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大义满腔!” 当初,他在《歌王之战》的舞台上,就凭借这种小歌大唱,以大义压制小情的唱法,压制住了谷小白。 但今天,谷小白竟然在这里,将这种“大义”的唱法,复刻了出来! 这孩子……太强了! 竟然这样就学会了吗? 此时此刻,付函终于理解到了一句话的意义。 在谷小白的面前,使用同一招是没用的! 可大义腔,哪里是能够学会的?那是真正的内功,是阅历、修养、经验、感悟! 这么小的小屁孩,是怎么能有这种感悟的!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唱《大叔》! 台下的观众们已经疯了,他们被那咆哮着的情绪灌注,在忘情地摇摆。 沉重的底鼓双踩和三个贝斯狂飙,低音沉得像是要压碎地板。 到了下一段,这种情感上的递进,给人的感觉更强烈了。 台上的谷小白,躯体几乎要弯成九十度了,他弓着身子,拼命的嘶吼着,台下的人也一起跟着唱着。 “大叔,你今年贵庚!” 还没有老去,却已经不在人世,为何这个世界要有死亡! “大叔,我变成肉羹!” 是什么让你无怨无悔地付出生命?难道只是为了保护我? “大叔,你今年贵庚!” 不知不觉,我也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二十多年一晃而过。 “大叔,我变成肉羹!” 一将功成万骨枯,如今,我已贵为齐侯,一国之君,却只有在喝醉了酒的时候,才会有人跟我谈起你。 其他人或许很难理解此时谷小白的情绪,又或者对江卫这样的,早就已经习惯了失去的人来说,其实早就已经麻木。 但对谷小白来说,这是他的生命中,第一次失去一个熟悉的人。 而且,二十多年的时间,比他的生命本身还要长得多。 而更残酷的是,未来的某天,他再穿越回去时,注定要去经历一次白干的死亡。 又或者,拼尽全力,去扭转它? 与这时空与宿命对抗? 副歌结束,沉重的鼓和贝斯之下,谷小白张口,怒吼: “呜呜呜呜呜昂昂昂昂昂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遍。 换个方向: “呜呜呜呜呜昂昂昂昂昂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遍。 昂起脑袋: “呜呜呜呜呜昂昂昂昂昂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 巨鳄咆哮! 全场悚然。 澎湃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现场的人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尖叫、跳跃、颤抖、木然。 他们已经被这首歌紧紧抓住,像是被牛仔套住了脖子的野马,逃都逃不出去。 此时已经进入了最后一次副歌之前的过门。 吉他声终于加入,整首歌第一次“高”了起来。 谷小白的嗓音升高,音色变化,粗粝的感觉减少,声音变得亮了起来。 像是一把铜锈斑斑、锯齿一般的古剑,猛然出鞘。 沙哑,尖锐,危险,悲壮! 这一刻,完全不同的唱腔响起: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什么? 舞台一侧,主音贝斯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对不对,唱错词了! 等等,这是…… 侠客行! 而且,是中间的八句! 听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的邓品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确定了。 这就是谷小白! 这种改编的风格,绝对是谷小白无疑了。 现在的问题是,谷小白的声音怎么了? 难道去学校的实习车间,拿锉把自己的声带锉了,才能发出来这种质感的声音? 舞台上,谷小白的语速超快,八句诗念得又急又快,却又极具节奏感,每个字都特别清晰,展现了极佳的rap功底! 原曲到了这里,是一段雷鬼曲风的过门,但到了谷小白的口中,却已经完全变样。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大家听得是热血沸腾。 我去,大气!太特么大气了! 没想到,不是主歌,不是副歌,仅仅是一段过门,都能将这首歌再升华一个档次! 同样是喝酒,有的人只是扛着酒,在路边烂醉如泥,撩妹被嘲讽。 可有的人,是三两杯下肚之后,改变了整个世界! 这些人,就算只是大叔,那也是最牛逼的大叔! 若说世界上的文化瑰宝,那中国的古诗词,大概是傲立顶端的存在。 独具一格的形式美、韵律美、节奏美和意象美,随随便便拿出来一首,就基本可以吊打现在所有的歌词。 而这首诗,即便是在古诗之中,也是明珠一般的存在。 这八句说的是两位名垂青史的壮士侠客。 遥想当年,侯嬴、朱亥与信陵君结交,脱剑横膝,喝酒吃肉。 三杯热酒下肚,便慷概许诺,愿为信陵君救赵,一诺重于泰山。 眼花耳热之后,胸中意气感动苍天,气贯长虹。 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一锤定江山! 但事成之后,侯嬴自刎而死,朱亥隐居不出,深藏功与名。 《侠客行》是千古名篇。 但最出名的,却并不是这几句。 前面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没唱。 后面的“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也没唱。 因为这首歌,终究不是唱给大叔白干的。 而是唱给谷小白自己的! 自己堂堂齐桓公,难道还比不上两位屠狗辈吗? 这一刻谷小白的意志格外的坚定。 时空怎么样! 宿命又怎么样!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就算是酒后的承诺。 但古人怎么说的?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好,去试试! 就不信,我可以穿越时空,却改变不了命运? 谷小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不再弯着腰嘶吼,而是站直了身体。 此时,又进入了副歌部分: “大叔,你今年贵庚……” 台下的人也跟着嘶吼着:“大叔!大叔!” 这一刻,站在台上的,不是一位扛着啤酒寻欢的大叔。 不是想要撩骚啤酒小妹,却被嘲讽的大叔。 这位大叔,他看似颓丧,一身破衣,两鬓斑白,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似乎任何一个阿猫阿狗都可以欺负他,遇到了嘲讽,也只是自嘲笑笑。 时局混乱,魔鳄肆虐,为害天下,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挡它。 但此时,那醉倒在桌前的颓丧大叔,推开了面前的酒瓶,越过了瑟瑟发抖的啤酒小妹,缓缓走到了长街中央。 拔剑! 他就是那绝世无双的剑客! 任他是史前觉醒的魔鳄,还是不可逆转的时空,让我将你切开看看! 看穿你所有的奥秘! 当最后一句“无奈我脸上瞬间爬满了泪痕”唱出来的时候,谷小白的心中,却已经没有了无奈。 尾音一扬,剑气破天! 我大叔又怎么样? 你大叔,永远是你大叔! 这样的大叔,又有哪个无知的啤酒小妹,敢去嘲讽他! 这种种的嘲讽,就像是蝼蚁去嘲讽巨象一样。 沉重的鼓声和贝斯收尾,谷小白收声,站在台上。 右手高高举起,话筒也高高举起。 像是举起了一把圣剑。 谷小白标志性的动作。 小白他……今天唱high了! 好high!high爆了! 台下,评委们、观众们疯狂地欢呼着。 “啊啊啊啊啊啊……大叔!” “大叔!大叔!大叔!” “嗷呜呜呜呜……” 付函差点连“谷小白”三个字,都喊出来了。 这种舞台统治力,太强了! 风和啊风和,你的擂台,给你守住了,你就放心的去吧…… 付函拭泪。 阿勒?不对啊……风和还没死呢。 唱的那么悲壮,我还以为风和已经死了呢。 风和是没死吧,是吧。 付函都有点不确定自己的记忆了。 台下的观众们,还在欢呼着,久久不散。 透过面具,他们看到面具后的那张脸,似乎笑了笑,然后握着话筒,宛若枯枝的手套慢慢垂下,头上的沉重干枯枝杈树冠慢慢平静,树上的两只小鸟,也不再晃动。 谷小白静静站在那里。 这一刻,他不是谷小白。 他是一棵想要发芽的大树! 这就是他的《大叔》! 独一无二的《大叔》! 好在,主持人没有忘记提醒大家:“请各位投票!” 许多人早就已经把票投出去了。 而也还有许多人,刚才都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比赛现场,此时才手忙脚乱地投票。 接下来是采访环节,守擂的大树和那位攻擂的女歌手,同时接受采访。 不过,大家显然都对那位女歌手没什么兴趣,因为太好猜了。 主持人引导了几次话题,大家都还在问大树问题。 “这位想要发芽的大树,请问你是不是已经是大叔了?” “不是,我今年才16岁。”大树用变了调的声音回答。 “噗……”大家笑成了一团,大部分人是绝对不信的,这位大叔你满嘴跑火车! 16岁能唱出来这种声音,我直播吃翔! 还有人大叫:“16岁?你46岁吧!” 邓品笑喷了,明明说的是真话,现在却听起来完全是假话! 说真话都没人信,谷小白你牛! 太牛了! “大树你太搞笑了,你这种唱腔,恐怕没有二十年的沉淀是拿不出来的……让我猜猜你到底是谁?你之前是不是唱过摇滚?” “唱过吧……”谷小白想了想,“唱过一首。” “只有一首?”这下子台下的人都茫然了。 谷小白确实只唱过一首啊,摇滚版《东山谣》。 “那我们有没有听过?”台下的人问。 谷小白茫然,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 “应该听过吧,前段时间挺火的。”谷小白道,毕竟刷屏热搜了不是吗? 但是这句话,还是没有什么可参考性,至少对台下的人没有。 “那我们是不是认识?有没有合作过?”一位老牌歌手站起来问。 “没有,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 这下子,台下的人就不知道台上的大叔到底是谁了。 “哎呀,你们听他乱说,他满嘴跑火车,我觉得他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另外一名女嘉宾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 不过这位老牌歌手还是不肯放弃,他皱眉道“你发过专辑吗?现场有没有你认识的,合作过的?” “没有。”谷小白还是老实回答。 “都没有?不可能吧,现场那么多人,你都没合作过?” “真没有,唱歌其实只是我的副业。”谷小白还是实话实说。 “哎呦,我可不信!”那位女嘉宾道,“副业都能唱这样,你让那些职业玩摇滚的人怎么活?都回家抱孩子去吧!我觉得你肯定是圈内大咖!” “真没有,我很忙的,没时间唱歌。”谷小白回答。 台下一群人都是一脸“呸,信你才傻”的表情。 “那你的主业是做什么的?”老牌歌手追问,他还是不肯放弃。 “这个不能说,说了就被猜到了。”谷小白道。 “噗……”一声,邓品笑喷了。 是,歌手圈里,主业是搞物理的人,可能就这么一个,这个是真不能说…… 台下的评委嘉宾们实在是猜不出来,从谷小白的口中套不出来有用的信息,或者说……他们不相信谷小白说的话,就只能转换话题和方向了。 “之前那棵大树他怎么了?为什么换你来了?” “他遭遇了不可抗力。”变调之后的声音,没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噗……”台下的又快笑喷了,不可抗力,天知道不可抗力是什么? “为什么换你来?你和之前的大树是什么关系?” “唔……我们都是大树,他是我哥哥。”谷小白开始胡扯了。 “他到底去哪里了?” “大树想要发芽,都要接受阳光雨露的,所以他去晒太阳了。” 胡扯!继续胡扯! “那你就不需要发芽吗?你不需要接受阳光雨露吗?” “我还年轻,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发芽,不过他已经是大叔了,再不发芽就晚了……”继续胡扯。 付函快笑死了,风和如果看了节目,不知道会不会吐血而亡。 台下的人真是…… 妈蛋,猜不出来,听不出来,也问不出来! 这集太难了! 这不是《蒙面唱歌不用猜》吗? 为什么这么难猜! 台上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台下的人开始胡乱发问了“请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吧。” 还吧……小白你连自己的性别都搞不明白了吗? “你这身衣服,和之前的大树有什么区别吗?”还有人眼尖,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有啊,你看我头上的小鸟。”谷小白伸手指向了自己头上,那只嫩黄色的小鸟。 “之前的时候,只有一只,现在有两只。” “为什么?这个有什么原因吗?”难道有线索?莫非是家里排行老二?或者名字里有二? “因为我唱歌好听,所以又飞来了一只。” 噗,说了等于没说。 台下的评委们笑得打跌。 邓品发现,戴上面具的谷小白,变得比之前贫了很多。 这家伙很有综艺感啊。 当然了,大概这才是他学霸面孔之下掩盖的本性,年轻人哪有放不开的,敢玩敢闹的,当然有综艺感。 “等到我下次再上台的时候,就会有三只了。”谷小白又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唱的好听,还会再飞来一只。” “如果你每唱一首,都飞来一只,那如果你一直守擂到最后,那脑袋上会不会有九只。” “不会的,因为我只会来唱两首歌。”谷小白道。 “为什么!”台下的观众们很不爽。 “因为我只会两首歌,唱完就没得唱了。”谷小白继续满嘴跑火车。 呸! 信你才怪! “那你在离开舞台之前,会不会揭开面具?” “那就要看有没有人打败我了,我觉得不会。” 好自信! 想要吐槽,却完吐槽不出来。 以这位歌手展现出来的实力,谁能打败他? 不过大家也知道了,谷小白只是临时救场四期,他真的是很忙,没有档期。 《蒙面》这节目,一次录制,两期播出,分上下集,所以守擂的话,两周录一次,唱两首歌,播四期。 不然的话,像《蒙面》这种级别的综艺节目,一般人既然来了,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更别说,他走之前都不打算揭开面具,那就是不在乎这种名声? 难道是哪位之前在歌手圈,现在自己当老板了的? 只有这样,才会放弃继续在这种舞台上走下去吧。 而且还是特别老的老前辈,所以在场的人,都没有合作过? 只有几个人知道,之所以只唱两首歌,是因为四个星期之后,谷小白就开学了啊! 就算是风和没有完恢复,也得自己想办法了。 至于揭开面具啥的,谷小白还真不缺少这种名声,还是低调点吧。 大家追着谷小白问了一箩筐的问题,谷小白有的就认真回答了,有的就满口跑火车。 问题是,认真回答了的,大家都不信,满嘴跑火车的,反而让人觉得有线索,想要深挖一下。 好在主持人前来阻止,该公布成绩了。 谷小白以压倒性的优势,帮风和守住了擂台。 “所以,下一期,大树还会继续站在舞台上,承接阳光雨露,让我们期待大树脑袋上顶着三只小鸟出场!” “大树!大树!大树!” “大叔!大叔!大叔!” 台下的观众们,疯狂大喊。 这大概是本届唯一一个退场的时候,还会有人狂呼大喊名字的选手了。 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谷小白勾走了,那位在台上被冷遇了半天的女歌手,被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就揭开了面具。 大家象征性地表示了一下惊讶、恭喜、感慨。 毕竟这位真的不难猜。 女歌手自己,却是很亢奋。 “我来参加节目之前,我还对我的朋友说,我一定可以守住几期擂台的,没想到一期都没能守住,刚才那位大叔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刚才在后面听着的时候,就恨不得摘下面具跑上来听,你们真的太幸福了,你们知道吗?” 这位女歌手情商很高,大家立刻对她有了不少的好感。 “你们能在现场听到那种歌手的表演,我在后面听不清楚,快痛苦死了。”她道,“大树说自己脑袋上会再飞来一只小鸟,我真恨不得我就是那只小鸟,可以站在他头上听歌。” 大家都哄笑。 。 “而且我觉得我也很幸运的,因为我虽然输了,但是输给大树,一点也不冤枉,以后也不会有人说,某某某你一点实力也没有,一期都守不住,如果有人这么说我,那我就对他说,你去跟大树比赛试试!” “哈哈哈哈哈……” “现在大家只会说,某某某其实非常有实力,可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大树!ye~感觉赚到了!”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女歌手,还是个综艺咖? “导演,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能不能来参加下期的评审团?我也想要在现场听大树唱歌!” “这个没问题!”主持人听了一下耳麦里的声音,回答道“欢迎加入评审团!” 节目结束,大家开始轮番退场,两边的乐池里,乐手们也已经很疲劳了,但工作人员却上台道“抱歉各位老师,有一位选手想要提前排练一下下次演出,能不能耽搁几位老师两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就排练?”乐手们大都很不爽,我们现在快累死了好不好! 而且排练不是在下期节目之前吗? “这位选手时间不多,下次拍摄之前来不及排练,所以……” “谁啊,这么大牌。”贝斯手今天真的是使出了无敌抽风手,现在手腕还痛呢,手指尖都快破了。 “大树。” 大树?贝斯手想到了之前那死亡之瞪,立刻萎了。 “我……我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 “两个小时,赶飞机还来得及。” “我可以改签一下。” 一群人露出了怂货本质,一点也没有刚才的不耐烦了。 实力为王! 有这种实力,就可以有这种待遇! 换了别人,工作人员估计鸟都不鸟,但是这位大树…… 他可以顶一头小鸟出场,管你鸟不鸟。 也绝对是这个节目,接下来口碑大爆,收视爆表的保障! “好的,谢谢各位老师!”工作人员感激不已,道“那我让选手过来。” “大树下首歌唱什么?”贝斯手连忙问道。 “《少年行》。” 贝斯手“……” 这位大树,唱歌什么品位啊!能不能选一首好歌! 对职业人士来说,这首歌当然是算不上好的。 但是……真的很难唱啊。 果然不愧是大树,什么都敢挑战! 谷小白终于有机会站在台上唱自己的歌了。 《少年行》或者《就你贱》,他都想唱一遍,自己的歌自己不能唱,实在是太痛苦了! 不过考虑到《就你贱》这首歌的骂街属性,最终还是选了《少年行》。 而且,在学习了“鼍龙吼”这种低音发音技巧,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假声带之后,谷小白对这首歌的唱法又有了新的感觉,对编曲也有了新的想法。 毕竟这首歌,本来只是deo级别的,并不算成品。 不过,这世界上效率最高的编曲方式,其实就是一个乐队,一群优秀的乐手,凑在一起,头碰头你来一段我来一段,很快就能把一首歌的编曲编出来。 特别是当一个乐队里,有一个绝对的主心骨,有绝对的发言权时。 尤其是跟谷小白在一起,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谷小白再回到舞台上时,已经摘掉了沉重的头冠,只保留了面具和长袍,行动便捷了很多。 不过他还把之前枝杈上的两只小黄鸟儿夹到了自己的袍子上,一晃一晃的。 这是谷小白童心的一面。 但这丝毫不能掩盖谷小白死亡之瞪的可怕。 他的一双耳朵,简直明察秋毫,谁的节奏乱了,弹错了,他立刻一个死亡之瞪过去。 效率贼高。 排练加现场编曲,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直接搞定了。 谷小白说了句谢谢各位老师,就离开卸妆去了。 留下了一群汗流浃背的乐手和音响老师。 贝斯手一边摸着已经出血了的指尖,一边和同伴低声交谈。 “是他吧。” “肯定是他。” “可是不可能是他啊。” “那还有谁?” 就算是亲耳听到了,亲眼确认了,都不敢相信自己。 这就是“大树”实力的可怕。 “我突然好想看看这期播出之后,大家是什么表情。” “我更想看到,大家看到大树真面目之后,是什么表情。” 乐手们参加过无数的节目,给不知道多少人搭过台。 但几乎没有哪一次,印象这么深刻。 “强,太强了……” 强到非人类。 好想现在就去网络上炫耀一番! 为什么我有保密协议在身! 哇啊啊啊啊!为什么! 谷小白的休息室门外,鸿烈安保的鸿总和烈总,一身黑色西装,挺胸凸肚地站在门外,拦住了想要进去拍摄的摄像人员。 “抱歉,根据协议,卸妆之后不能拍摄。” “不好意思,大树暂时不接受合影。” “不行,节目组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能拍摄!” “我们不需要拍摄花絮,请退后!” “如果你们再这么做,我们就要中止协议了!” 本来江卫才是谷小白的贴身保镖,他们负责外围,顺带看看有没有机会拉到生意的。 但是来到现场之后,他们才发现。 妈蛋,好大阵仗! 特别是谷小白表演完之后,对谷小白的关注度,上了一个档次!疯狂好奇,前来窥探,想要合影签名,赶都赶不走的人层出不穷。 虽然能进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或者是电视台内部的员工。 电视台的员工基本的纪律还是有的,但问题是,谷小白和节目组的需求是不一致的。 节目组很想多拍一些谷小白的镜头,但谷小白不想露脸,对谷小白来说,仅仅是一个保密协议还不够,毕竟他现在不需要任何的话题性,低调! 面对各种出乎预料的问题,江卫这傻孩子直接懵了,完不知道该干啥才好。 别说江卫了,其实就连闪姐都傻了。 她之前也只是纸上谈兵,身为站姐,也只是粉丝经济的最后一环,是最下游。 现在突然来到了上游,面对娱乐圈最顶级的一群专业人士,完懵逼。 这一群年轻人撑不起来,两位只能自己亲自上了。 虽然之前没有进过娱乐圈,但毕竟是老总级别的,处理琐事不知道多少了,硬着头皮上。 后来和节目组的接洽、扯皮、下次拍摄的具体安排、接送机方案,甚至连谷小白的本次临时排练,都是他们两个人去谈的。 展现出了极为干练的能力和作风。 有一名评审嘉宾的经纪人凑了过来,好奇问道“你们到底是哪个安保公司的啊,这到底是哪位大佬?” 保镖都这么牛? 娱乐圈里,能用这么牛保镖的,那也是一线甚至巨星级别的了,通常要影视歌三栖,光凭一个唱歌,太难做到了。 又或者,是其他类型的大佬? 。 鸿总横了他一眼,伸手一拦,道“请退后!” 这已经是他今天阻止的第二十六个人了。 犀利的眼神扫视左右,指挥着几个电视台配合的安保人员,挡住所有意图靠近的人。 然后,身后的休息室房门打开了,tony老师先走了出来。 该走了。 “请清场,谢谢!不要围观!谢谢!” 鸿总霸气地四下挥舞着手臂,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一刻他很后悔。 早知道现场是这种情况,干脆把精英保镖组的所有人都拉来了,不,干脆拉一个排的人来! 闲杂人等,通通赶到十米之外! 看你们还能不能探头探脑的! 不过现在人比较多,实在是护不过来,鸿总没办法,直接把上衣脱下来,罩在了谷小白的头上,配合着tony老师那宛若移动坦克的身形,护送着谷小白走出了通道。 这个姿态有点不雅,鸿总寻思着,下次一定要准备一把大黑伞。 不对,两把! 一路护送着谷小白上了车,帮谷小白拉上车门,还有人递名片过来“这位老板你们哪个安保公司的?我们是海空娱乐的,有机会合作啊!” 那一刻鸿总激动得差点尿了。 终于有娱乐公司递名片过来了! 但是不行,忍住! 保护客户就是保护客户,执行任务就是执行任务,要专业! 他冷漠地瞪了那人一眼,没有接名片,只是点了点头,就跳上了副驾驶。 上了副驾驶之后,心疼得直掐自己的大腿。 哎呀,这么好的机会! 送上门的客户! 怎么能放弃呢! 不急,不要着急!下次肯定还有机会! 说不定下次是个更大的鱼! 这么想完,鸿总回头对谷小白道“老板,您累了,休息一下吧,到了我叫您。” “谢谢鸿叔。”谷小白确实累了,“我睡一会。” 今天他消耗了太多的脑力、心力,也消耗了太多的感情与力量。 就连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再充沛的精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首歌,似乎都呕心沥血。 也正因为如此,每一首歌,都如此的震撼人心。 看谷小白闭上了眼睛,鸿总又警惕地扫视左右,目光偶尔扫到谷小白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今天,鸿总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谷小白的影响力与实力。 一首从来没有听过的新歌,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次排练都没有,还是用完不同的唱腔,就能直接震撼场乃至碾压众生! 这是什么? 这是实力啊! 太强了! 只要一首歌的时间,就能让所有的人都为之疯狂,在这期间,他甚至都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身份! 鸿总并不是追星族,也不是爱听歌的人,对娱乐圈完是路人心态。 说实话,在这之前,他虽然想要搞明星安保,却还有着一丝丝的不以为然,觉得明星嘛,难道还能比之前服役的时候,保护政要的时候更难? 甚至觉得谷小白也就是在年轻人扎堆的校园里,会那么火。 但今天,他真的见识到了。 更大的舞台,更复杂的环境,更狂热的人群。 不论是少年、还是中年,不论是男是女,不论是普通路人,还是娱乐圈的大咖,每一个人都被谷小白征服。 没有一丝丝的克制,只有狂热!狂热! 这是之前的他,完想象不到的领域。 就像是突然之间,破开云层,看到了一片崭新的蓝天。 知道了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烈总坐在了谷小白身边,此时他正在整理记录一些重要事务。 记录完重要的事项,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长期负责行政,已经有点突起的小肚腩,决定回去要重新开始锻炼了。 没办法,这种级别的客户,别人顶不起来啊! 他比鸿总想的还更长远一些,谷小白这样的一个客户,可能能火30年、50年,能火一辈子! 而且肯定是他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顶级的客户。 运气真好,竟然逮到了一只刚出生的滚滚! 这是真正的一辈子饭票啊,如果能维系好,能一辈子走下去…… 可他们真的能跟上谷小白的脚步吗? 今天是《蒙面》,明天是什么?开个唱?后天又是什么?世界开个唱?大后天呢?战火纷飞的中东或者闹饥荒的非洲开个唱? 自己这个咸鱼的小安保公司,能顶起来吗?压力山大啊! 而且,今天也让他真正意识到了,当明星的安保,所做的远远不只是安保,还需要处理许多之前想不到的事务,需要更多的学习、培训和更多的人才。 如果烈总也是一本书的主角的话,他觉得这本书一定叫《我捡到了一位天王巨星》,讲的是一个已经中年危机,事业下滑的安保公司老板,突然就成了天王巨星保镖,在各种极端环境下,保护好自己雇主的故事。 这么大的大客户,到底是怎么落到了自己的手里的? 真是白捡的。 但突然之间,眼前展开了一个完不同的世界。 至于江卫和闪姐,两个人像是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一左一右坐在体型庞大的tony老师身边,回忆自己此行的得与失。 事情一件件过来时,还都没问题。 但当庞杂纷乱的事务一起袭来时,两个人真的都懵逼了。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有条不紊,庞杂纷乱才是常态。 艺人们之间可以温情脉脉,但这种温情是不属于经纪人的。 而且,一旦你露怯了,别人都知道你是新手,什么人都敢压你,欺负你。 娱乐圈里的节奏太快了,来来往往都是钱,退一步就错一步,简直就像是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 即便是天生强势的闪姐,都绷不住。 如果不是鸿总、烈总顶上,非得出乱子不可。 车上,这个小团队的六个人,都在默默地总结得与失。 谷小白身为这个团体的核心,已经完美做到了自己需要做的一切,再也没有办法苛求他更多了。 鸿总、烈总两位老总,今天的表现也是几乎满分。 tony老师超水平发挥,不但是造型师,还担当了安保工作,附加题做完了。 至于闪姐和江卫,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但对于第一次接触的新人来说,也还不错,勉勉强强,打个及格吧。 但几个人的座次,却已经和来的时候,完不同。 而也就是这一天,谷小白身边的一个小小团体,也终于建立了起来。 。 付函在录制结束之后,就已经直接驱车匆匆赶回了风和的病房。 把自己看到的现场,给风和讲了一遍之后,风和死活不信。 “我是不是麻药打多了?出现幻觉了?” “函哥你一定是在骗我!” “小白唱极端嗓?嘶吼嗓?” 付函气得要死,考虑到风和是病号又不能打他。 问题是现在他身上还有麻药,估计打也打不痛,只能跺脚道:“哎,等节目播出,你就知道了。” 风和就躺在床上,盼啊盼啊…… 终于盼来了上半集的播出。 可问题是,上半集只在节目结尾的时候,预告了一下下一期,闪过了几个谷小白唱歌的画面而已。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反正风和在床上也没有别的事了,只能等了。 没事的时候,再和小侠子吵吵架,也是人生一件乐事。 当时风和耽搁了一下,没有和王海侠当面对质,结果现在就又多了一个乐趣。 可以享受幕后黑手一般的快感,等到吵不过了,再去找这家伙真人pk! …… 从河第二机械厂,45岁的工人黄会青敲着自己的腰,从车间里走向食堂。 年龄大了,繁重的工作,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最近黄会青一直在想着调岗,调到后勤部门去。 但是后勤部门的名额就那么多,现在还在精简人员,哪里是简单的事? 找了好几个领导的关系,说了好几次,都还没有下文,也只能在车间里慢慢磨着了。 他的身边,四五个刚刚进厂还没两年的年轻人,急匆匆的从车间里冲出来,飞奔向了不远处的食堂。 黄会青忍不住感慨,年轻就是好啊,上了这么大半天的班,还能一路飞奔。 想自己当年,也是这么活力十足,但二十多年过去了,自己这种大叔,已经没办法和人小伙子争胜了。 一路走进了食堂,排队打完饭,在旁边默默吃着,就看到几个年轻小伙子,正拿着遥控器,调着食堂的电视。 一边说,还一边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今天有球赛吗? 大概是什么球赛的重播吧。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旁边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从河三人组!” “没错,是他们!” “我们从河的骄傲!” 然后一阵熟悉的歌声传来。 “咦?”黄会青猛然转身,就看到电视上,正播放着《放歌街头》。 他本来还以为,能够让这些年轻人,如此上心的节目,就只有各种球赛呢! 但此时,出现在电视上的,是他的儿子,黄元平。 在看到黄元平的一刹那,黄会青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上电视了? 真的上电视了? 对他们这一辈的人来说,上电视,那已经是顶大的事儿了,堪称光宗耀祖,左邻右舍都要登门拜访聊一聊的那种。 自己那个只知道抱着吉他瞎唱的儿子,还能上电视? 他慌忙端着自己的饭盒,凑到了那几个年轻人身边问道:“这是什么节目?” “是《放歌街头》的电视重播,咱们从河电视台买了重播权!因为参加节目的,有一组是咱们从河的,是夺冠热门呢!” “对,从河三人组,唱的《少年行》可好听了!” “听说还是几个学生,还没毕业呢!” “咱们从河,也有人才啊!” 对这些人来说,像黄元平这样的,已经算是人才了。 而且,这种完草根选拔,民互动,借助直播来推广的节目,完美覆盖了这些平均文化水平并不高的流水线工人群体。 电视上的这一版本,显然是修过音的,虽然少了氛围,但是听起来比现场好听了。 可这样,也不至于让这些人如此认真热烈的讨论吧? 黄会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问道:“真唱的有这么好?” “大叔你不懂。” “对,他们又努力又认真,真希望我也能像他们那么勇敢的活着……” 几个青年工人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 “小孙把自己半个月的工资都打赏给他们了!这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 “我是在支持他们完成梦想!”小孙不以为然地昂起头,反而很骄傲似的。 黄会青觉得……哭笑不得。 什么勇敢的活着,什么完成梦想,这小子天天早上都赖床不起,见到老子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溜墙根走。 他自己都说自己没有梦想,就他这水平的,毕业之后,说不定连咱们厂子都进不来呢…… 屏幕上的一片光鲜,那都是假的…… 等等,打赏了半个月的工资?那也得一两千块钱了吧! 这些年轻人可真舍得。 上次自己捏着五百块钱,还心疼了半天,都没舍得丢进去呢!毕竟打赏也是要分成的,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那可是自己亲儿子! 这些人怎么下得了手? 真是不懂这个年代的年轻人。 话说回来,这孩子这几天是赚了多少? 黄会青突然get到了重点。 亏自己今天还担心他没有钱坐车,给了他车费…… 这小子竟然也接过来…… 黄会青的心中百味杂陈。 那边,又有几名女工凑了过来,捧着脸,两眼是星星。 “哎呀,小白快出场了!快出场了!” 还在向黄会青疯狂安利从河三人组。 “大叔,这三个人可厉害了!” “我听说小白在力挺他们!” “对,小白还专门去蹭摊,帮他们拉票。” “他们现在人气可高了!” “他们肯定是第一名!” “下次他们演出的时候,我打算去现场看。” “说不定能碰到小白他们!” “哎呀,为什么小白不在食堂演出了,我还打算等放了假,就去东城看小白呢!” 谷小白临时“退隐”,所以很多谷小白的粉丝,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三个人身上。 这种人气加身,几个人最近在节目里,有点风头一时无两的意味。 小白?是那几个小伙子吗?就是中间突然去唱歌,然后一出场大家都嗷嗷叫的那几个? 那才是,真正的明星吧,至于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差太多了。 “我听过那个小白唱歌啊。”黄会青道。 “大叔你吹牛吧。” “你听过小白的演出?” “嗯,那小伙子长得好帅,就在东方广场。唱的歌挺好听的,就是听不懂。” “不是吧大叔,你去看过他们的现场?”几个女工立刻转过头来,看着黄会青。 “大叔你肯定是在吹牛。” 我吹牛? 我干啥要吹牛! 我需要吹牛吗? 黄会青叉着腰,豪气万丈地指着电视上的画面,道:“那个弹吉他唱歌的,叫黄元平的,他是我儿子。” 同一时间,火锅店里,谷平夫妇正忙碌着。 火锅店里,一如既往的火爆,就算是请了人,也忙不过来。 经常都要翻两三桌,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 两个人的身体都有点受不了了。 此时,谷平刚刚切完羊肉出来,就看到外面电视上,播放着《放歌街头》的画面。 “咦,老谷,这是不是之前经常在咱们门口唱歌的三个年轻人?”一名熟客指着电视上的从河三人组道。 “哎,没错啊。”谷平记得这三个人,在谷小白和306的同学们干翻了对面之后,就跑来卖唱了。 第一次唱歌的时候,紧张的要死,还是自己掏了20块钱给他。 没想到竟然上电视了? “这小伙子唱的还不错啊。” “比之前好多了。”谷平很满意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那名熟客又叫了起来“老谷,你快看!你家小子又上电视了!” 谷平又看了一会儿,那熟客道“老谷,你家小子没事吧。” “对,我看电视上说,还有人泼硫酸,投毒的,你也不打电话问问?” 谷平有点心烦,不过老客人都是看着谷小白长大的,问问也是关心,只能耐着性子道“没事,刚出了事他就给我打电话了,他好着呢。” “奥,没事就好。”老客人也不再多问了,但是门口,却又有人探头探脑地凑了进来。 见到谷平,就露出了笑容“谷先生,能采访一下吗?” “这里不接受采访,出去!”谷平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自从硫酸投毒事件发生之后,天天有数不清的所谓记者来采访,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好事的人。 谷平不厌其烦。 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后来就完不留情面了。 一想到儿子差点被泼了硫酸,差点被毒死,谷平就是一阵阵的后怕。 偏偏你们还一遍遍地问,问一遍,谷平就心烦一遍。 搁谁都心烦。 那可是他儿子,他能不担心吗? 但是担心有用吗? 儿子从小就特别有主意,什么事儿都是只汇报一声,就自己去干了。 谁也甭想让他改变计划。 谷平和谷小白的微信交流,常年是这种风格。 “考了满分。” “好。” “又考了满分。” “好。” 许久之后。 “这次考试怎么没说?” “反正都是满分。” “好。” “实验室开张了。” “好。” “家里忙不忙?” “还好。” “有人泼我硫酸。” “什么?” “我没事。” “没事就好。” 隔壁,张学翠和谷小白语音通话时长1532。 “又有人投毒了,我没事。” “好。” 隔壁,张学翠和谷小白语音通话时长2802。 “我想养条狗了。” 谷平没回,忙着呢。 “算了,当我没说。” 又许久。 “去南江录节目一天。” “好,注意安。” “录完回来了。” “好。” 隔壁,张学翠和谷小白语音通话时长3502。 张学翠对去录节目的兴趣,比谷小白被投毒还大。 反正,父子俩的交流,似乎就是简单直接有效,比陌生人还简洁。 经常是老婆和儿子聊天的时候,才露脸说两句。 这种交流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的,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常态。 但是……谷平心里,对儿子的近况,比谁都关心。 那还用说,那可是他儿子! 所以,这天晚上,谷平关了店门,把一张纸贴在了门上。 “店长出门,关店一天!” 然后他意气风发一挥手“走,去东城,看儿子去!” 看看这小子,最近到底在忙啥,到底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苦! “给不给儿子说?” “不说,搞个突然袭击!” 东城大学,又不是没去过。 当初送儿子去东原大学上学的时候,可也是夫妻俩的高光时刻。 跳上六点多的第一班高铁,早上八点多,就到了东原大学。 然后直奔谷小白的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两个人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自动投毒事件发生之后,物理系男生宿舍楼的保安,已经是一天24小时了。 “你们找谁?”宿管阿姨虎视眈眈地看着夫妻俩。 “我们找谷小白。” “原因?”宿管阿姨的目光顿时更警惕了,旁边的保安也已经警惕地站了起来。 “这个……”谷平道“我们是谷小白的父母。” “嗯?证据?”宿管阿姨有几分不信,毕竟想要进入宿舍的人,什么匪夷所思的借口都用过了。 她已经见过了谷小白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姐姐哥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是假的。 “这是我的身份证。”谷平叹口气,看对方还是一脸警惕,又把户口本拿出来了,“还有户口本。” 进自己儿子的宿舍,都得拿户口本出来,也没谁了。 “喏,这是我们的合影。”张学翠拿又出来了一家三口的合影。 “啊哈哈哈哈哈,我还记得之前小白的这个蘑菇头。”宿管阿姨看了一眼三个人的合照,就笑喷了。 再检查一下两个人的证件,哪里还有错,果然是我家小白的父母! 那眼神,立刻就亲切了起来。 “唉,小白这个时间,大概在实验室呢,你们来的时候,也没先打个电话吗?” “这不不想耽误孩子的学习嘛……”谷平道。 那边,保安慌忙打了个电话出去,不多时,鸿总就到了。 鸿总和烈总,最近总是有一个坐镇东原大学,见到谷平夫妇之后,他自我介绍了几句,说自己是谷小白的安保主管。 “小白的安您不用担心,有贴身保镖24小时跟着,小白现在应该在实验室,我这就带您过去,我先给小白打个电话……”鸿总道。 “不用不用,我们就是想要看看这孩子有没有事,过去看一眼就好了。”谷平道。 鸿总茫然,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带着他们来到了物理系实验楼,办理了访客登记。 谷平在谷小白的实验室门口,心满意足地看了半晌“谷小白物理实验室”的字样,这才走了进去。 两个咸鱼老师听说老板的父母来了,慌忙迎出来,又是一番寒暄。 “小白去上课了,今天是夏季学期的考核,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谷平带着太上皇巡视后宫的心态,在两个秃头妃嫔的陪同下,参观了一番谷小白的实验室,两个人又由御前侍卫鸿总陪着来到了实习车间。 贴身禁卫江卫正在门口守着呢。 高中的时候,谷小白上学早出晚归,两个人忙着赚钱开早餐摊,三更起中午回,一家人也劳燕分飞,一个星期都打不了一个照面的时候,两个人经常这样干。 在不忙碌的下午,来到学校,从窗外静静看看谷小白,看到他活蹦乱跳的,没有暴毙,也没有抑郁,也没有谈小女朋友,就放心了。 那么多人都来取经,问谷小白到底是怎么教育出来的,只有两个人知道,这儿子是纯放养的。 此时此刻,谷平夫妇在门口看到谷小白和几个同学一起笑哈哈的,完没有丝毫阴影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我儿子一点事也没有,活的不知道多开心呢! 其他的?其他的还用关心吗?这孩子不知道多能耐呢,哪里用我们担心? 最近夫妻俩的心态,也已经有了改变。 张学翠看着自己儿子的侧脸,幸福地叹口气“我儿子真帅。” “长得像我。” “是像我。” 又是一桩无头公案。 眼看就又要争执起来了,谷平突发奇想道“再生一个,看看这回到底像谁,不就知道是谁的功劳了吗?” 张学翠一愣“哎?再生一个?” “这个算是满级了吧,再练个小号?” “那这次得好好养,不能像现在这个这样,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是哦。” 旁边鸿总“……” 现在00后的父母们,真是充满了想象力。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这个可真算是提前满级了。 16岁就满级了,真省心啊…… 好羡慕。 “咱们也四十岁了,再生还能照顾得来吗?”张学翠有点纠结。 “没关系,养不动了就交给他哥。”谷平道。 “好主意。” “走吧。”又看了一会儿,谷平道。 这就走了?不见一面吗? 鸿总更是一脸懵逼。 他连忙追上去“两位去哪里?我开车送您!” 他以为两个人要去火车站呢。 “东城有没有比较好的医院?我们想要去检查检查身体。” 鸿总“……” 现在的父母真,真的是充满了想象力! 这一下午,鸿总都陪着充满了想象力的夫妻俩,去做孕前检查去了。 然后夫妻俩坐上了下午的火车,急匆匆回家了。 难道是忙着造人去了? 鸿总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谷小白提自己今天的遭遇。 说出去都没人信啊喂! 这什么父母啊这是! 晚上,谷小白发信息给自己老爸 “你们来东城了?” “对啊。” “怎么不见我?” “看到你了,没打扰你。” “可我没看到你们啊!!!!!” 见到了亲儿子,都不和亲儿子打招呼的,哪里有这样的父母? “哦。”谷平回答的很冷漠,“想看我们你可以回来啊,还指望我们送上门让你看?我们又不是美团外卖。” 然后转移话题“对了,我们打算再给你生个弟弟,怎么样?” “我有发言权吗?” “没有,我们就是尽到告知义务。” 谷小白“……??????我怀疑我不是亲生的!!!!!” 谷平放杀招“亲子鉴定书jpg。” “对了,你觉得你弟弟叫谷小黑怎么样?” 谷小白“……” 先能生出来再说吧,混蛋! 第二天。 “我和你妈想了想,生个孩子也挺累的,还是不受这份苦了,帮你领养一个弟弟怎么样?” 下面是一张黑色小奶猫的图片。 谷小白无语。 养宠物? 呸,你们连只金鱼都养不活! 从小到大,你们养活的唯一生物,就是我!是我! 你以为我这么自立,是谁逼的? 谷小白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 谷小白的夏季学期迎来了最后一个阶段,实践考核。 接下来就是暑假了。 306的几个人,也都已经有了暑假的安排。 周先庭拿驾照已经一年,过了实习期,可以上高速了,他筹备着借或者租一辆车,找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进行一次自驾游。 王海侠要和家人去海外旅行。 赵默攒了17个想要通关的游戏,打算一股脑全通关了。 至于谷小白…… 谷小白的暑假早就已经排满了行程,学习、研究、录节目…… 不过306还是在暑假里安排了一次集体活动。 去找小苏师兄,为他们的支教团和学生们举办一场演出,然后支教几天。 这也是学生们暑假里必须进行的,自选题材的社会实践。 总而言之,东原大学的学生们,是真的很忙,一年到头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整个暑假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周多一点的时间。 因为各自都有行程安排,所以306几个人约好了时间地点,打算到时候会合。 周先庭很可能就直接开着车去,王海侠直接从海外飞回来,赵默的家距离最近,大家可以把乐器先快递到他那里,然后由周先庭一起开车带过去。 至于谷小白,却是一个难题。 坐飞机过去? 他的那把妖琴必须要托运,离开他这么远,可能会把机场都炸了。 只能高铁到附近城市,然后再本地想办法过去了。 说到这把琴,真是306的一块心病。 丢掉?丢掉是不可能丢掉的,那么邪门的琴,不研究出来点什么,怎么可以! 可这把琴邪门到除了谷小白之外六亲不认,每次去卖唱,大家都准备好了,一群人都要围着谷小白,看他自己在那里支琴,插线,连帮忙都不敢。 这怎么可以? 所以,306这次金工实习的作品,就是一只可以自动张开的折叠琴架。 起初这个构想来自于周先庭,然后很快就得到了全寝室人的支持,后来构思越来越完善,也越来越复杂,一个简单的琴架,变成了拥有拉杆、轮子、护壳、外接电源、外接音箱、电动驱动、手机控制、编程变形的复杂项目。 然后把全班同学、指导老师,甚至秦川学长他们都拉了进来,最后做出来了一个足足二十公斤重,又大又沉的变形金刚,拿到了夏季学期考核的最佳成绩。 但是谷小白嫌弃! 那么重,谁能背动啊! 我又不是tony老师! 这把琴无论如何都必须我自己背好不好! 反而是早期试做的那个用脚一踩就能自动撑开的架子,得到了谷小白的欢心,拿去替换掉了本来的X架,在寝室里试验了一下,踩一下撑开,再踩一下就收起来,收放都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可惜啊,现在的谷小白不能扛着琴出去演出,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开唱,都没有地方去爽一下。 这种有了好玩具不能炫耀的感觉,就跟心窝里有小猫抓挠一样,让谷小白见谁都想挠一下。 终于,在得到了系统之后,谷小白第一次在心里咆哮了起来。 我想去卖唱! 想到食堂唱歌! 妈蛋,好恨那些害得我不能到处唱歌的人! 好想突突死他们! 冷静,刷一会题,冷静一下! 啊啊啊啊,还是好想唱歌! 好想炫耀我的新玩具! 人就是这样,整天都必须干某件事的时候,你会觉得很烦很无聊。 但是真正坚持了那么久,它早就已经成了你的习惯。 譬如学习,又譬如音乐。 于是,谷小白就更期盼到小苏师兄那里去演出和支教的几天了。 就在谷小白在学习、学术和想要挠人的欲望中煎熬时,本期《蒙面唱歌不用猜》的下集,终于播出了! 医院里,风和躺在病床上,两眼瞪着眼前的电视。 他盼这天,已经盼了快两个星期了,连腰间盘都盼突出了。 为了看这期的节目,他还专门让助理,给他搬了一对监听音箱来。 如果不是病房里地方不够,他恨不得弄全套hifi设备过来。 他倒是要看看,小白到底怎么唱“极端嗓”的,怎么“嘶吼”的! 他就不信了,小白唱《大叔》还能比他唱得好! 这首歌,可是他在KTV的必点曲目! 节目一开始,就有了精彩预告:“本期《蒙面唱歌不用猜》,迎来了数季《蒙面》以来的最强低音选手,最强极端嗓,最燃现场!” “是什么,让现场的观众扭断了观众席的扶手!” 旁边,来陪风和看节目的付函捂住了脸。 “是什么,让一向最淡定的李元评委都尖叫欢呼!” 电视上,一向淡定的老资格歌手李元,兴奋到都跳了起来。 “是什么,让乐手池的乐手们,都乱了节奏!” 乐手池的画面,好几个人直接停住了动作。 看着前面的精彩预告,风和就有点不爽了:“太可恶了,之前我胜出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大阵势!而且,小白他可是蒙了面的!” 人家谷小白都蒙面了,连平日里给他疯狂加分的颜值都没有,你们对着个大树杈高潮个啥! 预告继续: “是谁,君临这座舞台。” “是谁,被称为绝对猜不出来的选手。” “是谁,发出了绝世猛兽的咆哮!” “敬请期待本期由XXXX冠名播出的《蒙面唱歌不用猜》节目,本节目由XXXXXX的XXXX赞助……” 风和锤床。 “啊啊啊啊,在台上的本来应该是我的!是我的!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摔到!” 气死了! 不爽!非常不爽! 节目开始,首先是二进一的比赛,女歌手以微弱优势胜出。 风和撇嘴:“这个一点也不能打,遇到我的《大叔》,绝对是被虐的份儿!” 然后是歌王攻擂赛,女歌手拿出来了更高的实力,显然她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放在了最后。 这个时候,风和就有点沉默了。 这妹子挺厉害啊,来势汹汹,如果自己在台上的话,也要费一番手脚。 且看看小白怎么表现。 然后谷小白出场,听到那自己编曲的前奏起,风和得意地点点头,道:“这么重的编曲,国内乐坛里能压住的可不多……” 风和当初就是做摇滚出身的,不过后来感觉摇滚没前途,就去做制作人了。 付函在旁边斜眼看着他,就静静看着他装逼不说话。 两个小节过后,台上的谷小白突然开口。 “呜呜呜呜呜昂昂昂昂昂啊啊啊啊啊啊啊——吼!!!!” 什么???!!!! 风和哗一声就坐起来了。 “哎呦我的腰!我的腰……” 那宛若巨鳄咆哮的声音,从千家万户的电视里播出来的时候,简直惊爆了一地的眼球。 虽然录制收音之后的音效,远不如现场那么震撼,但却依然惊得不知道多少人以为自己进错了片场。 妈蛋,这是《蒙面》是吧,难道我开错了《动物世界》? 这台上的真的是人类吗? 谷小白一开场,就直接震住了场,当时只是打算亮个相,但事实上,却是无心之举,起到了预料之外的效果。 他把电视机前的许多人都震住了。 本来只是偶尔换台路过的,忘记了继续换台。 本来打算去洗个碗的,忘记了站起来。 本来只是放着音乐,在玩手机的人,也因为这一声不似人类的大吼,直接震慑得抬起头来。 什么?这是有人在唱歌? 然后就听到了谷小白的这首《大叔》。 国内的听歌环境和听歌偏好,是一向喜欢高音的。 即便是音乐爱好者,涉猎的比普通人广泛,但也往往更喜欢听高音。 这和历史因素有关。 中国自古以来,听音乐的环境,几乎都是室外而非室内。 去过故宫的都知道,皇帝听曲儿,都是从这座楼的上坐着,听对面楼阁的演出,也不是室内听的。 而室外环境下,环境复杂,低音衰减比较快,开放性场地,也没有办法获得更多的共鸣混响,加上人耳天生就对低音不敏感,低音往往是完浪费能量,所以越来越喜欢高音。 就连国内戏曲的唱腔和乐器,也基本上都是高亢类型的,几乎没有低音。 西方音乐和东方音乐的一个不同就是,西方音乐的根源是宗教音乐。 宗教音乐是在教堂里演出的,是室内乐,在室内封闭的环境中,高中低三频,都可以有效的保留,所以西方才发展出来了复杂的复调、和声学。 人类的生活环境,和人类的审美息息相关,只有适应环境的艺术,才能生存下来。 所以,到了现代社会,听音环境变成了室内之后,国人才慢慢开始欣赏低音、中音,但受众比高音却依然少得多,依然以高音为美,以高音为强。 这是内化国人在数千上万年历史和文化里,甚至已经镌刻进了基因里的东西,不可能轻易改变。 如果不是谷小白的那一声完不似人类的怒吼,恐怕很多人真的错过了这首歌,或者只是觉得一般而已。 但被那一声怒吼,直接激起了身体上的应激反应时,感觉也就变了。 这位《大叔》,他好危险! 台上的谷小白,穿着大树的衣服,脑袋上顶着两只萌萌哒的小鸟,但是他的唱腔,他的姿态,他的情绪,却和这外表完相反! 他是真正的猛兽! 病房里,风和捂着腰,却差点连疼痛都忘记了。 太强了! 好强! 好强好强好强! “你开什么玩笑?你告诉我这是小白?你肯定是在路上偷偷换了人!” 小白的嗓音,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付函摊手,你觉得我有这么牛逼?我到哪里再找一个这样的歌手? 数十公里之外,东城的另外一个角落里,声乐教授蒋明初正坐在沙发上看《蒙面》,他有一个之前单独辅导过的学生参加了这次比赛,说希望他能看看还有什么瑕疵,再帮忙指点一下。 对蒋明初来说,这也是常事,许多歌手圈里有追求的人,都会不断充电,而他这种科班出身,理论知识丰富,教学经验也丰富的教授,经常担任许多人的声乐指导。 旁边,女儿正拿着手机,和小伙伴们聊天,似乎又在“跳摊”了。 “小声点小声点,耽误我听歌了!”蒋明初有点烦。 女儿转回头来瞪了他一眼:“你这节目太老套了,无聊,而且这些人唱的一点也不好听,没小白唱的好听多了!” “至少比你现在听的这种好听吧……”蒋明初无奈。 你当谁都跟谷小白比吗? 连我都输了,我在女儿心中的地位啊,呜呜呜呜…… “嗨,这叫真实……爸,我同学都问你,啥时候还去蹭摊呢?你在云村音乐的评论,都涨了好几百个了!说不定再蹭一次就火了!” “去去去……”蒋明初已经不打算去蹭摊了,这种事,玩一次就够了,还能天天去? 火了有什么用?能给自己涨级别吗? 追求不同好不好! 你爸我可是桃李满天下的。 听完了自己学生的歌,蒋明初起身去房间里打电话去了,打着打着,突然听到了女儿在叫他。 尖叫! “爸!爸!快来!快来啊!” 发生什么事了? 蒋明初吓得三步并作两步,跳回来了客厅里,就看到女儿正捂着嘴巴,看着电视上,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宛若鳄鱼横行的表演。 此时那声嘶吼已经结束了,但蒋明初眼珠子依然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大圣啊!! 国内的金属爱好者们,喜欢将极端嗓分成不同的唱法,什么“黑嗓”、“死嗓”、“水喉”、“深喉”之类的,但是在极端嗓的发源地,欧美的金属乐队,却往往并没有分得那么清楚。 其实它就是真声带和假声带不同比例的发声混合而已,顺便再加上对吼位的控制。 西方的分法,往往只分为低频嘶吼(死嗓)、高频嘶吼(黑嗓)、高频尖叫、刺耳尖叫等等……非常直白。 但说了再多,嘶吼唱法往往就是三个元素的彼此交叠。 稳定的腹式呼吸,可控的喉位,以及对假声带的利用! 蒋明初是声乐教授,虽然他自己是个男中音,而且走的也是民俗唱法、美声唱法,但这并不代表,他对极端嗓没有研究,一个声乐教授,必须触类旁通,而且他的许多学生,都是流行歌手。 流行歌手的某些技巧,也和嘶吼有着共同之处,譬如“怒音”。 掌握基本的假声带技巧,对流行歌手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技巧。 但是…… 他从没见过这么出神入化的假声带控制技巧。 这个人简直像是长了两幅声带一样! 正所谓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蒋明初觉得自己简直是跪着听完的这首歌。 一点也high不起来,甚至身冰凉。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女儿给自己看的,网络上疯传的谷小白的五个半八度的无缝升key,魔鲸咆哮。 也就是那时候,他生出来了一种“这怎么可能是人类”的感觉。 觉得自己三十年的练声,都练到了狗身上去了。 而此时此刻,他发现……那条偷了自己毕生功力的狗,它竟然嫌自己家穷,跟别人跑了…… 呆若木鸡地听完了这首《大叔》,蒋明初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好友陈延训,也就是女儿经常说的陈伯伯。 “看这期的《蒙面》没有?没看?你怎么能没看!你快去看!哎呀呀呀呀已经演完了,看不到了……急死我了,你快去网上找找看!” 啪一声挂了电话,蒋明初又打电话给自己的学生,也顾不上客气和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了,张口就问:“喂,今天的那个大树到底是谁啊?你不知道?你不是在现场吗?你怎么能不知道?什么?现场都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总得有人知道吧。 “是不是你有保密协议?哎呀,我也和你签个保密协议行不行?你真不知道?那你帮我打听一下……” 蒋明初真的是心痒难搔。 他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就去网上找视频。 搜了一下,发现全网都是在要求《蒙面》把视频放出来的。 已经有网友把录屏的视频放出来了,不清晰,但是勉强还能看。 他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室,戴上监听耳机,拉着视频条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听不清楚,所以更心痒难搔。 只能等高清版的视频出来了。 然后就听到女儿在外面咯咯笑的声音。 他走出去,就看到女儿在尖叫:“怎么办,怎么办,老蒋,我迷上这位大叔了!” “你不是喜欢谷小白吗?”蒋明初叹口气。 曾几何时,自己才是女儿的偶像啊。 “哎呀,你不知道这位大叔有多萌!好萌啊!啊啊啊啊,老蒋老蒋,给我买小黄鸟!” 什么小黄鸟? “快快快,快来看采访。”女儿拽着蒋明初坐在了沙发上。 “这位大叔说自己才16岁,哈哈哈哈哈,好不要脸。” “大叔说自己唱歌是副业唉,老蒋,你丢人不,人家副业都这么厉害。” 蒋明初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肯定不是亲生的,刀刀戳心,明天就拉她去做亲子鉴定,给她找他亲爸去。 坐在那里,看完了采访环节,女儿就兴奋地跑去群里,不知道和谁聊天去了。 蒋明初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打开了电脑。 看着上面一篇还没完成的论文。 《谷小白五个半八度音域无缝切换的发声机理研究》。 这是蒋明初最近在做的课题,作为一名大学教授,都是有科研任务的,他最近分析了很多的谷小白现场演出视频,做了许多的研究,最近还打算去拜访一次谷小白。 但现在,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再开一个新的课题。 毕竟谷小白的五个半八度的音域,自己不可能学会的。 不可能! 但这个对假声带的控制技巧,自己说不定能研究明白? 可是“大树”到底是谁! 真是太让人发愁了。 网络上,搜索“大树”真正身份的话题,也在疯狂翻滚。 大家都在讨论这位“大树”是谁。 在国内,极端嗓的乐队并不多,就那么几个,而且都是地下、边缘的音乐人。 也就是没什么知名度。 毕竟能欣赏这种演出的人不多,国内没有这种土壤。 但是这一天之后,许多边缘的金属乐队主唱,发现自己的粉丝莫名其妙的开始暴涨。 几个主唱都哭笑不得,只能拼命向粉丝们解释,自己不是大树。 但是粉丝们不信啊。 “我懂,你暂且说着,我暂且信着。” “对对对,你不是,不知道保密协议要赔多少钱?我们可以众筹!” “快承认了吧!不要再否认了!” 这些主唱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也想要承认啊,可我真不是啊! 我们都已经快跪了好吗?你们也太抬举我们了…… 这种极端嗓,估计是哪位国外的大神学了中文吧。 同时火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东西。 就是大树头上的小黄鸟。 当天晚上,蒋明初的女儿,就已经在网上找了半天近似同款了。 可惜的是,这小黄鸟是道具组做的,比网络上大多数的都精美了许多,买是买不到的。 各种所谓大树同款小黄鸟,一点都不同款。 《蒙面》节目组在直播播出完毕之后,就放出来了本期的线上视频。 蒋明初毫不犹豫地充值了年费会员,直接看了4K+杜比音效的版本,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父女俩在沙发上看到了凌晨两点,看一遍,女儿就要咯咯笑一遍。 到最后,女儿猛然一拍蒋明初的大腿,道:“我知道大树是谁了!” “是谁?”蒋明初一愣,大腿火辣辣痛。 “是谷小白!” 蒋明初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怎么可能……也靠点谱好不好?” “你看,大树说他才16岁,唱歌是副业,而且只唱过一首摇滚,没有出过专辑,没有时间唱太多……”女儿掰着手指,一个个数,“每一个都能和小白对上对不对!” “可声音对不上。”蒋明初摇头,“这声音趋向完全不同!” “那可不一定,我家小白无所不能!” 然后女儿哼一声,傲娇地扬起了鼻子:“再说了,这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能让我迷得不要不要的人,根据我女人的直觉,这个人他肯定就是谷小白!我老公!” 蒋明初这一刻,想要提刀去砍死谷小白。 我呸,我女儿永远是我的女儿,谁也不能把她娶走! 然后他嗤笑了:“就你,还女人的直觉……” 先长大再说吧。 你这种直觉,一定不可信。 不过,蒋明初决定,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谷小白。 听女儿说,现在谷小白放暑假了,该有时间了吧。 不过,现在蒋明初最感兴趣的一点,却是“大树”到底是谁,国内竟然有这种将假声带技巧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大神,蒋明初很想把他找出来。 网络上,已经有好事的人开始整理网友的推荐名单了,他找到这些人的歌一个个去听了。 然后一个个撇嘴。 形似,但是神完全不似。 内行一听就听出来,内功差太多了。 听了大概二十多首歌,天都快亮了,蒋明初才确认了一点。 这个大树,真的完全猜不出来是谁! 网络上,一些音乐大V,乐评人,也都在哀嚎。 《蒙面》这节目开播之后,已经播了四五期了,之前的大部分选手,对这些乐评人、音乐大V来说,基本上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就算是一耳朵没听出来,再听一耳朵也听出来了。 但是,完全听不出来的,这是第一次。 这位大树,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 一个个乐评人,发出了咆哮。 “大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全网被一首《大叔》,被神秘的大树搞的头痛的时候,谷小白的手机上叮咚一响。 “恭喜宿主在更大的舞台上完成了假面演出,并开启了一个拥有极高知名度的音乐分身,解锁条件达成,舞台道具管理系统开启,奖励舞台道具:二重假面……” “舞台道具?”谷小白一愣,“这个二重假面是什么东西?” “二重假面:一张可以随着宿主需求变化的假面,营造不同的舞台效果(仅限头部/面部)。” “戴上它,别人就认不出来我了吗?”谷小白好奇。 “你想多了,但是你可以戴上它在舞台上表演变脸。” 呸,无卵用!我那么帅,戴什么面具!表演什么变脸! “丰富的舞台表演形式,可以极大地增强表演感染力,具体用法请宿主自行摸索。” 谷小白还是觉得无卵用,他道:“算了,你把《少年行》的试练调出来吧。” 大概是因为这首歌是谷小白自己写的,所以特别容易有共鸣,所以上次排练完之后,谷小白发现,自己的《少年行》竟然已经可以试练了。 既然要上台表演《少年行》,自然要拿出最完美的状态! 《少年行》试练,开启! 夜晚,物理系男生宿舍楼里静悄悄的。 已经放暑假了,306寝室里除了谷小白也都离开了。 没有了同学们在一起,谷小白的安指数大幅度降低,为了保护谷小白,也为了照顾谷小白的生活,作为贴身保镖兼助理,江卫临时搬进了谷小白的寝室,住在了斜对面周先庭的床上。 晚上11点,江卫在寝室四周巡视了一圈,在一楼和宿管阿姨说了几句话,回到了306,简单冲了个澡。 他刚打算上床,就发现谷小白躺在床上,塞在耳朵里的耳机脱落了下来,搭在了床边,在他的眼前晃荡。 耳机里,隐约传来了音乐的声音。 那一刻,江卫的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可抑制的好奇心。 谷小白每天都在听什么? 要不要去听听看呢? 这不好吧,毕竟是小白的耳机。 但是身为贴身保镖和助理,了解自己老板的喜好,难道不是职业需求吗?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谷小白,发现谷小白睡得很熟,呼吸声沉稳轻柔。 于是悄悄凑上前,好奇地把耳机塞到了自己的左耳里。 如果江卫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的话,他恐怕就不会如此好奇了。 轻柔的音乐声,从耳机里传来,江卫只觉得很好听。 哦,原来小白晚上睡觉的时候,耳朵里塞耳机,是在听这个…… 但是……啊,感觉好困…… 眼晕怎么回事? 糟糕,我怎么了…… 江卫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眼前是一片光芒闪烁。 “咚”一声,江卫倒在了地上,耳机被拽掉了,而床边晃荡,晃荡。 江卫躺倒在地,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又渐渐变得平稳。 …… 长安,未央宫。 一群禁军手持长戟,身批铁甲,在宫禁之内巡行。 江卫跟在人群之中,目不斜视,不敢露出丝毫的异常之处。 他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天了。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是做梦了,还是真的穿越了。 穿越?这怎么可能? 做梦的话……这梦境怎么这么真实! 妈蛋,这是怎么回事? 江卫与自己的战友,与已经执勤一夜的禁卫换岗,站在了这庞大宫殿的角落里。 然后就开始神游物外了。 这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直到下一批战友来换岗。 这禁宫之中站岗值守,实在是太无聊。 他也已经有些日子,不曾这么站岗执勤了,比在男生寝室门口坐着无聊多了。 但最近,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 一想到接下来就是操练时间,练习骑射、马站、步战,江卫就有点兴奋。 骨子里,江卫其实更喜欢这种简单、规律,甚至枯燥的生活。 光怪陆离的世界,经常会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他也不喜欢动太多脑子,有人告诉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办,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对他来说就够了。 有时候,他觉得在这里也挺好的,世界远没有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么多让人焦虑的新闻,没有太多的互相攀比,每个人身边都只有一个小圈子,没有那个庞大到把世界网罗起来,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大网。 封闭在一个小圈子里,不用想太多,也是一种幸福。 或许自己会永远这么下去吧。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到底之前的保安江卫是在做梦,还是现在的禁军江卫是在做梦。 就在他神游物外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呼喝,慌忙行礼。 是皇帝过来了。 来到这里十多天了,他也只见过皇帝两次,而且每次都是远远看着,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他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就看到有两个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模样,尊贵威严,正是皇帝。 而另外一个人,却是俊美的少年模样,顶多十六七岁。 看到这个少年,江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 虽然并不完一样,但这个少年,长相和谷小白至少有七八成相似! 这一抬头,差点就忘记低下来,幸好旁边传来了上司低声呵斥的声音,他才连忙又把头低下,只是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几眼。 少年和皇帝并肩而行,其他人都落在两个人后面,皇帝对少年的态度极为和蔼,道:“去病,昨日教给你的孙子和吴子兵法,你可学会了?” “没有。”少年回答的特别干脆,一点也不羞愧的模样。 “怎么又没学会?”皇帝皱眉。 “忙。”少年话不多。 “别说你又在写你那些鬼画符……”皇帝道。 少年:“嗯。” 皇帝哭笑不得,道:“你这么不学无术,若是日后上阵打仗,那可怎么办?” “摆出阵型向前冲就好了,兵法什么的,不重要的,实力碾压才重要。”少年一脸的理所当然。 皇帝:“……”(注) 如果是换个人,恐怕现在就已经被拉下去砍头了,但是皇帝对这位少年,却是格外容忍,他道:“那今天我就考校一下你的骑射。” 有侍从牵了一批白马来,少年上马,纵马奔行,然后弯弓搭箭,就听到“咄咄咄”三声,三只箭矢飞出,正中三靶红心。 “好!”皇帝鼓掌,从人山呼应和,“去病你的箭术又有精进了,看来是有勤加练习。” “控制好马速,计算风速和空气阻力,再计算一下抛射角度和箭矢重量就好了。”少年端坐马上,白马金鞍,雕弧在手,一副这点小事还要夸奖我,真是够够了的模样。 皇帝哈哈大笑。 江卫听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小白! 这特么肯定是小白! 不是小白,我直播吃皇帝! “陛下,今日考核完了?我今日要回去探望舅舅。”少年道,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这些考核并无兴趣的模样。 “去吧去吧。”皇帝摆摆手,然后又命令道:“派几人护送侍中出宫!” 有人应诺,然后一声令下,有人跑步过来。 少年在马上把玩着手中的弓箭,突然抬手两箭射出,哆哆两声,两只箭羽插在了江卫和另外一名禁卫的面前,道:“就你们俩陪我出宫吧。” 说完,都不理会两个人,纵马大呼小叫着,就向外奔去。 白马少年,意气飞扬。 敢在禁宫之中,如此纵马飞奔的,怕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江卫赶快和自己的战友,死命跑步追上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嘀咕,哎呦,这位小爷,您可算是要了我的命了…… 小白在梦里,竟然这么个性格吗? 到了没人的地方,少年勒住缰绳,回过头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江卫,皱眉半晌,道: “江卫?” (注:这章换个角度去写,不然太墨迹。《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天子尝欲教之(霍去病)孙吴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大意:我自己有谋略,用不着学古代兵法)这章根据这段历史演绎。) 禁宫之中,谷小白纵马疾行,江卫和另外一名禁卫不敢如此嚣张,牵着马在后面狂奔着跟着。 一路上,所有见到谷小白的人,都一脸恭敬地行礼。 “侍中大人!” 谷小白爱理不理的,一路骑马疾驰而过。 就连一些看起来位高权重的朝臣,也是满脸笑容,远远就打招呼,谷小白也只是略略点头而已,并不怎么回礼。 看得出来,谷小白真的是位高权重。 江卫和另外一名禁卫在后面跑得快断气。 出了宫门,两个人这才上马追了上去。 骑马是这个身体的自带技能,大概谷小白的骑射技能也是如此,江卫第一次骑马还紧张了半天,后来发现自己的肢体完全知道该如何骑马。 等到附近人少了,江卫才稍稍纵马向前,跟上了谷小白,压低了声音,道:“小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 谷小白怎么成了一个有些纨绔、骄纵的少年? “我是霍去病啊。”谷小白压低了声音,道:“如果不狂傲一点,岂不是露馅了。” 毕竟,刚才他面对的,可是千古帝王的汉武帝! 秦皇汉武,两大绝世帝王之一! 历史上千秋万代,无数帝王,文韬武略几乎无出其右者,而且正值壮年的汉武帝! 谷小白可不敢像在鲍叔牙、白干他们面前一样自爆自己是“穿越者”,毕竟那两个人都是他的下属,而他才是霸主。 当然了,对谷小白来说,这个角色扮演也不是太难,释放少年心性,加上现代人的佻脱,再傲娇一点就够了。 谷小白来了两天了,在这里竟然玩的还很开心。 自带技能,武力值很高,长得也帅,不会担心饿肚子,还可以和汉武帝放嘴炮,很有些肆意妄为的意味。 哎呀,还是我写的歌好,试练都那么爽! “霍去病?”江卫瞪眼,“是那个霍去病?” 就算是江卫是个学渣,但是他也知道霍去病,实在是太有名了! 千古名将! 当然了,他对霍去病的生平了解并不多,但还是忍不住敬仰。 对霍去病这个人,只要八个字就够了。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注) 兵家至高成就! 而且,完成这种至高成就的时候,霍去病才22岁! 真·人生赢家! “我们现在去哪?”其实这是江卫第一次出宫,慌得一批。 “去找我舅舅卫青,在宫里憋得慌。”谷小白道,“我去过一次,知道路,你跟着我就行。” “卫青?卫青是你舅舅?” “嗯,汉武帝是我姨夫,思皇后是我姨。”谷小白道。 说得好像这不是千古一帝和千古贤后似的。 难怪谷小白这么嚣张! 什么叫天潢贵胄,权倾朝野?这就是了! 这样出身的少年,哪能不狂傲,骄纵? “那我是谁?”江卫好奇问道。 “不知道……”谷小白摊手。 历史永远都处于一片蒙昧之中,记录下来的只是只言片语,而且真假早就已经无法评说。 堂堂千古名将霍去病,没有佚失,有据可查的也只有这么一篇《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而已,而且太史公和卫青、霍去病舅甥还不怎么对付,写的特别流水账。 反而是那个屡战屡败的李广,因为和太史公世交,写得是跌宕起伏,宛若唐传奇,一股悲剧英雄色彩,还有一个李广射虎的典故广为流传。 江卫哭笑不得,果然人家小白到了哪里都是大人物,而我到了哪里,都是无名小卒啊…… 就算是在自己的梦里,只是也只是个无名氏。 也还好我是个无名小卒,不然恐怕早就已经穿帮了吧。 难道自己还想去和汉武帝、卫青过过招? 吓都吓尿了。 而且,他的心里,还是有些隐约的失望。 原来我不是这个禁卫江卫,我是保安江卫…… 这里,真的只是梦境。 否则我怎么会梦到小白? 一路纵马疾行,到了某处府邸,谷小白大喊一声:“舅舅,我回来了!” 门口的守卫慌忙迎上,谷小白叱喝两声,哈哈一笑,纵马直接驰入,肆意张扬。 江卫和另一名禁卫可一点也不敢造次,慌忙下马,把马匹交给守卫,自己又撒腿追了上去。 一边追,一边想现实中的小白的好。 如果现实中谷小白也这么张扬跋扈,自己非得累死不可。 这不又是另外一个丁日嘛! 谷小白终于在一处校场之外停下来,江卫和另一名侍卫慌忙上前,单膝跪下,扶着谷小白下马。 谷小白下马之后,拍了拍自己那匹白马的脖子,白马亲昵地回过头来,在谷小白的手上磨蹭。 “去病,你又胡闹!”旁边传来了一个威严却又慈爱的声音,“功课做得怎么样了?骑射练习……” “舅舅,我们去蹴鞠。”谷小白却是把缰绳向另外一名侍卫手中一塞,叮嘱道:“好好照顾照夜。” 然后拽住卫青就走。 “你这马之前不是叫小白吗?”卫青被拽的踉踉跄跄的,茫然,“什么时候改名了?” “照夜好听!”谷小白内心呸一声,系统你一定是在坑我! 有小白羊,还要有小白马! 不过这只我说了算,我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今天心里开心就叫他照夜白,明天不开心了就叫它玉狮子! 那一瞬间,谷小白有点想小蛾子,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拽着卫青就走,卫青哭笑不得,被谷小白拽着去蹴鞠去了。 谷小白回头对江卫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跟上。 然后,江卫就陪着两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军神,踢了一下午足球。 问题是,这个时代的蹴鞠,那是和练习军阵、练兵挂钩的,虽然是游戏,但谷小白和卫青各领一队,战的是天昏地暗,累得都快虚脱了…… 虽然累,但说起来,也是能吹嘘上几十年了。 “我跟卫青、霍去病踢过球!” 问题是有人信。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江卫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咦,我回来了? 啊,我是做了一个怪梦吧…… 我怎么在地上就睡着了? 梦中的一切,变得有些不清晰起来,本来格外真实的记忆,也有点虚妄了。 就在此时,上面床铺一动,却是谷小白醒了,要下床了。 看到谷小白下床,江卫下意识地上前,单膝跪地,让谷小白踩着自己的膝盖下床。 谷小白下来之后,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江卫也觉得有点茫然。 “早啊,江卫。”回头灿然一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早,小白。”江卫连忙笑,然后挠着耳根。 总感觉哪里好奇怪…… 我是在做梦吧,对吧? 谷小白进了洗手间,拿出手机。 系统:“《少年行》试练完成,特殊奖励:‘生灵护佑’;您赢得了‘精英生灵’照夜的信任,它愿意为了你,跨越一切未知,穿越时空的洪流,驰骋疆场,征战四方。(时长:5分钟)。” (注:霍去病的功绩,后面会有一些试练情节,随着剧情慢慢写出来,这里就不多说了,有兴趣的可以自己了解一下,这是一个穿越者一般BUG的存在。) 邓品和朱芸,又结伴来到了《蒙面》的录制现场。 到了门口,发现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差点进不去。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手中拿着“大树”的画像,脑袋上顶着小黄鸟,在门口等待。 还有数不清的记者、狗仔,长枪短炮,枕戈待旦。 邓品还以为谷小白的身份暴露了,在门外仔细看了半天,发现大家举的都是大树的照片,其中还有几张照片,是之前风和的那个版本,顿时哭笑不得。 然后又感慨万千。 能用一首歌,就聚起来这种人气,国内乐坛里面,恐怕真的没谁了。 看到有车过来,粉丝们立刻一拥而上,将车围住了,旁边的保安,拦都拦不住。 好在邓品已经接到了通知,提前下车了,走过侧门之后,坐上了一辆通勤车,邓品又看到了旁边有两辆卡车,有几名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把两匹白马从车上牵下来。 哎?白马? 他问对接的工作人员:“这马是怎么回事?” “是大树选手的演出道具,他说需要一匹白马跟他一起上台,台领导都快哭了,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就只能从马场里租了两匹来。这一期连舞台都改造了,就为了配合大树选手的演出。”工作人员说着台里的小八卦,然后不厚道的笑了。 “那为什么要租两匹?”朱芸纳闷。 “驯马师说两匹马的脾气不一样,不知道大树到底要用来干什么,所以只能租两匹了……” 邓品差点笑喷了。 果然很小白,干什么都认真。 带一匹马上舞台演出?这种事之前怕是没人干过吧。 如果是别人,恐怕节目组理都不理,毕竟对《蒙面》这种级别的节目来说,大部分情况下,是艺人需要节目,而不是反过来。许多刚出道、上升期、或者选秀选手们需要这个节目增加曝光度,一些过气明星也需要这个节目翻生,他们都是需要求着上节目的。 而且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气偶像没有实力,绝大部分的实力歌手没有流量,倒挂严重。 但谷小白是人气和实力兼具,而且是最强的那一咖,如果说之前对谷小白还有一些不信任的话,毕竟谷小白之前从未独自站上这种级别的舞台,但《大叔》一出,已经封住了所有质疑的嘴! 一个分身,都可以拥有这种人气,出乎节目组预料的强! 也远远出乎邓品意料的强。 最近圈里的八卦中心,就是“大树”到底是谁,是哪家的杀手锏或者新王牌。 大树一出,《蒙面》的话题度和影响力直接斩杀了又开始疲软的《歌王之战》强势登顶,拉开了风头正劲的新秀《放歌街头》两个身位。 就算是想和谷小白过不去,你也不能和广告费过不去对不对? 几个人从内部绕到了大门附近不远处,突然看到门口,又骚动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了一群手拿陈宇杰画像的人,和手拿大树画像的人,冲突了起来。 远远的,都听到了他们的口号声: “少年无敌!宇杰最强!” “少年行是属于我们杰哥的!” “宇杰亲卫队雄起,守护杰哥的笑容!” “大树不准唱《少年行》!” “滚开!不要唱我家宇杰的歌!”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邓品目瞪口呆。 旁边朱芸也呆掉了:“还有这种骚操作?” 大树要唱《少年行》这首歌,虽然节目组说要保密,但早就已经被泄露出去了。 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嘉宾,又或者节目组故意泄露的。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陈宇杰的粉丝这种操作,也太秀了吧? 在网络上骂人也就罢了,现在竟然都不允许别人翻唱《少年行》了? 等等,明明这是原唱,你们竟然不让原唱唱自己的歌?还有没有点B数? 谷小白的投毒、泼硫酸案件已经过去两周了。 经过调查,那位泼硫酸并投毒的,确实是陈宇杰的疯狂粉丝,不但曾经抵押自己的房子贷款给陈宇杰打赏,还在陈宇杰每次直播的时候,为陈宇杰捧场,为此已经差点家破人亡。 而这次极端的投毒和泼硫酸,更是差点把自己的偶像一棍子打死了。 陈宇杰自己都已经公开道歉了,说不该在公共直播上口无遮拦,向谷小白道歉云云,还呼吁自己的粉丝们理智。 虽然他道歉的态度不怎么端正,但毕竟是道歉了。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了,再过几天,估计网上的人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该继续直播的直播,该继续通告的通告。 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问题是,他的粉丝本来就是不理智的。 其中一部分人,认为陈宇杰受了天大的委屈,在网络上疯狂咬人。 还有一部分人,则认为陈宇杰是个叛徒,背叛了粉丝的信任,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圣战。 其实这也是人类的本性之一,也是人类和其他动物最大的不同之一。 希望能够参与到更伟大的事业中去,譬如古代建造的堪称神迹的伟大建筑。 又譬如,现在群策群力地制造一个偶像。 这些粉丝们,自己都被自己的坚持,被自己的努力感动了。 也就是所谓的“刻奇”。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邓品这种算是混迹娱乐圈的人,看到了之后,都震惊了。 “真该把这些人,都送到非洲去挨饿……” 唉,都怪大德鲁伊让他们吃的太饱了啊。 双方冲突实在是太激烈了,很快特警都来了。 带大窗的休息室里,鸿总看着那乱成一团的大门,抹了一把冷汗。 还好谷小白临时有其他的安排,提前到了几个小时,走了一遍彩排。 不然这会儿恐怕真的会被堵在门外了。 希望待会儿离开的时候,警方已经把现场处理好了。 如果没处理好的话…… “幸好老子这次把所有精英组的人都带来了!”鸿总觉得自己真是英明。 “狂热的粉丝,真是一把双刃剑啊。”他的身边,谷小白看着下方骚动的人群,轻轻摇头。 超高的人气,就像是一个炸药桶,随时可能把自己炸掉。 这个时候,他其实有点庆幸。 庆幸警察大叔劝自己暂时停止演出。 庆幸自己开始在大众的话题之中销声匿迹。 系统对他说“繁华难久,人气易逝”,可这个规律,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应验。 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因为一个真正的实力派,总要越过这个阶段,走向下一个阶段。 “就让我抹杀我自己吧。” 谷小白两只手,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 摄制开始了,在场的所有嘉宾,都看到了舞台上的一些变化。 舞台的面积被加大了,还多出来了一些设施。 摄制的节目组前方,加装了围栏,就连负责摄影的小哥们,都蹲在了围栏的后面。 评委们入座之后,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少年行》、门口的冲突和外面的那两匹白马。 “大树老师这次真的要把一匹马带上台吗?” “白马配《少年行》,果然很配啊!” “突然特别期待,大树老师到底会把这首歌唱成什么样。” “不过迄今为止,翻唱这首歌的,基本上都翻车了吧。” 这首歌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对身体机能的要求简直是变态。 当然,歌手们完可以改编之后再翻唱,毕竟原来的唱法虽然难,但在审美上,并不显得特别高端。 当然,还有人唱得审美更低端…… 上次那名请求加入评委嘉宾的女歌手道:“不啊,也有人唱得很成功,譬如陈宇杰……” “噗,小声点,不然明天就轮到你家门口被堵了。” “啊哈哈哈哈,那我还真害怕……”女歌手赶快捂嘴。 在众人嘻嘻哈哈的笑声之中,节目摄制开始了。 依然是男女对唱开场,然后败者揭面离开,胜者晋级。 一开始评委嘉宾组不是太活跃,大家显然对前面的兴趣不是太大。 出乎预料的是,本期有几个选手表现抢眼,也挺难猜的,许多人揭面之后,确实是出乎预料。 邓品有一种感觉,节目组是把目前为止,储备的比较优质的资源,都拿到了这一集,似乎是打算打造巅峰的一集。 这个做法有利有弊,好处是不会被人说这一集完凭借大树一个人撑起来,其他的都跟翔一样,而且这一集的水平上去了,还可以吸引更具实力的音乐人前来。 坏处则是,可能过度消耗资源,导致后面的节目变得索然无味。 不知道节目组到底是如何权衡的。 又或者是某些优秀的选手,觉得这一集将会有极高的收视率,所以想要来这一集里露脸。 此时此刻,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谷小白出现在《歌王之战》上时,那一期其他歌手的表现。 果然……优秀的艺术家是会互相吸引、互相激励、互相促进的。 就像是各种活跃的元素凑到了一起,会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人群之中,还杀出来了一匹黑马,这名选手嗓音高亢干净,很多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谷小白来了。 “真的有点像啊。” “节目组叫了谷小白老师来参赛?和大树老师打擂台?” “不会吧,小白老师不是最近说暂时隐退了吗?” “上次说退出歌坛,不也回来了……啊,我家小白如果来了就精彩了。” “对啊,不知道小白老师VS大树老师,到底谁能胜出,一个高亢干净,一个低沉嘶吼,简直是两个极端嘛……” 没想到这里面也有谷小白的粉丝。 邓品听得微微皱眉,他知道这当然不是谷小白了。 但目前歌坛之中,已经出现了模仿谷小白的歌手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不止一个。 这种干净纯粹,一开嗓就像是钻石一样闪亮的声音,得益于谷小白那特殊的发音方式与体系,音乐圈里有人开始系统的研究了。 毕竟,跟风在各个圈子里,都是永恒的主题。 走别人已经趟出来的路,安又高效,还能赚钱。 当然跟风也很难超越开创者就是了,可问题是开拓者的上限,已经是很多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能不能超越无所谓。 譬如这个歌手只在E4-C5的,一个小六度里模仿的比较像,一旦到了C5以上,音色立刻露馅,甚至为了模仿音色,在唱高音的时候破了音。 “什么嘛,不是我家小白,我家小白从来不会破音。” “才C5就破音了,不太可能。” “对啊,就没有小白老师高不上去的音……” “能模仿到这样,也不错了。” 这名歌手,在二进一的时候输掉了,揭面之后,竟然是一名之前唱功并不强,真声只有一个八度多点,发音虚气息差现场经常车祸的创作歌手。 让大家颇为愕然。 “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得感谢小白老师,因为我上次看了他的发声教学,觉得很受启发,就开始了针对性训练,学习白式唱腔,误打误撞竟然有了点效果,这算是我的一次自我突破吧,很多之前我写给别人的歌,自己也能唱了……” “不过很遗憾,终究没能和大树对决,如果我有一天,能够结合大树的低音和小白的高音……” 台下大家哈哈哈哈大笑,还有人高声大叫:“你就别做梦了!” “对,天都亮了!” 邓品感慨,这就是所谓的我不在江湖,江湖却有我的劝说吗? 之前的陶然,加上现在这位歌手,谷小白也算是开宗立派了。 这名歌手下去之后,攻擂歌手又唱了一首。 不过,估计这位歌手也知道自己没有希望,又或者为了能够获得优胜,将更擅长的歌放到了前面,这首歌的表现并不好。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大树上场了。 《少年行》! 舞台后方,大树顶着硕大的枝杈头冠走上台来。 台下看了一眼,顿时就哄笑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就看到大树的脑袋上,有七八只小黄鸟,晃来晃去的。 “不是说这次上台会有三只小黄鸟吗?” “一定是因为唱歌太好听了,所以都来了。” “哈哈哈哈,太萌了!” 这棵大树依然没有发芽,但正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棵会唱歌的大树,它就算是干枯了,没有树荫遮阳,没有花果飘香,也有那么多的小鸟自动的聚过来。 这就是实力吧。 可惜在唱歌结束之前,歌手是不能说话的,否则大家肯定都要先采访一遍,这么多小鸟,到底哪里来的。 大树在舞台中央站定。 “呜”一声,笛声起。 一声颇具杀气的超吹气声,泛音变幻,拉开了《少年行》侠气十足的序幕。 台上,谷小白声带半闭合,气泡音+微弱的假声带震动,再次模拟出了《少年行》时烟嗓。 而这一次,他唱歌的时候,感觉比上次模拟烟嗓,不知道轻松了多少,更舒展,更自然,而且…… 也不像上次一样,担心毁嗓子了。 “我此生豪侠 踏四海 傲王侯 白马走天涯” 当宛若原音重现的声音响起时,台下观众瞪大眼睛。 “等等,怎么回事?” “这是放的原唱吗?” “不对,不是……放原音不可能是这种感觉!” 现场和录音是完不同的,混响完不同。而且录音的音质并不高,毕竟谷小白是在寝室随便录的。 最顶级的舞台和最顶级的音响,此时的感觉,比之前何止好出来一倍。 这种感觉…… “难道大树老师才是白墨听霞?” “大树老师才是原唱?” “啊啊啊啊,这个发音好厉害,完不是所谓的烟嗓,听原版完听不出来这么多细节嘛……” “这个发音好高级,这个音色控制好厉害,这个到底是怎么唱出来的?” “啊啊啊啊,我更好奇了!大树老师到底是谁?!!!!” 台上,大树抬手,他的背后,屏幕亮起,水墨风格的动画出现。 一名少年侠士,身背长弓,身骑白马,奔驰而来。 舞台两侧,两名身穿黑衣的驯马师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缰绳。 等到谷小白唱到了副歌的时候,他们就要将其中的一匹马牵上舞台。 当然,谷小白只需要一匹马,两匹马其实是用来以防万一的。 毕竟前面舞台上灯光迷乱,声音嘈杂,马匹很可能受惊。 到时候,不论是伤到人还是伤到马,结果都很可怕。 两名驯马师通过耳机沟通着,如果一号马没有受惊,待会儿就是它上台。 如果它表现的焦躁不安,那就只能上二号了。 好在目前两匹马的表现还不错。 吃瓜群众表示情绪稳定。 谷小白已经唱到了主歌的最后一段了。 “看那年繁华 如雨下 看白马……” 低沉、沙哑、厚实、稳定的音色,就像是一片白沙铺满大地,而这种沙哑并不是一味的低沉,低到无法分辨。它暗中带亮,就像是一轮明月高悬天空。 稳,太稳了! 简直完秒杀原唱版本! 不对,这才是原唱应该有的状态! 原来原唱完是被录音水平耽误了! 这绝对就是原唱! 台下,专业的歌手,被这种出神入化的音色控制惊住了,普通观众们,一开始就对《少年行》非常期待,毕竟这是一首非常朗朗上口,传唱度非常高的歌,现在已经满大街都在放了! 很多人甚至都已经低声跟着唱了起来。 就在此时,看白马三个字唱出来时,台上突然响起了一声马嘶! 众人就看到背景上那水墨的白马,竟然从画面上跑了下来。 不对,不是水墨的马跑了下来,而是一匹白马,从舞台后方,奔向了舞台。 迷幻的灯光,让它如梦似幻,似真似假。 上一秒钟,它似乎还不存在,下一秒钟,就已经在空气中凝聚起来。 “希律律律律——” 一声长嘶,雄壮威武。 那一瞬间,两名驯马师都呆掉了。 “1号1号,你们的马跑上去了?” “不对,难道不是2号马上去了吗?” 没有? 都没有? 那这匹马,是哪里来的? 怎么会有第三匹马! 而且,台上的这匹马,和他们手中的马匹完不同,这匹马,比他们牵着的马要高出来两个头,膘肥体壮,通体洁白,没有一丝的杂色。 它的鞍辔皆为金黄色,镶金嵌玉。就连缰绳似乎都混杂了金丝在里面,在舞台灯光之下,格外闪耀。 它的在马背上,还有一副弓箭,金丝缠身,箭羽洁白。 它跑到了台上大树的身后,垂下了自己的脑袋,亲昵地去蹭谷小白的脸。 谷小白微微一愣。 照夜! 这家伙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谷小白准备了两匹白马,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演出万无一失,可他没想过让照夜来。 毕竟照夜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浪费了多可惜啊! 而且这么大的舞台,这么多的摄像机,怎么解释哪里来了这么一匹马? 但现在照夜竟然自己跑出来了! 这家伙,和傻狗一样不省心。 但是好开心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被信赖的感觉吧。 算了……解释什么的…… 随它去吧! 谷小白唱完第一段的最后一句,转过头去,轻轻抚摸着照夜的脖子,为它顺着毛发。 照夜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谷小白,纳闷主人怎么戴了那么难看的头盔。 台下,鸿总和烈总,吓得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哪里来了一匹马! 而且是这么大的一匹马! 看它的大蹄子,如果飞起一脚,怕是能把人的脑袋踢烂了! 因为中原地带常见的蒙古马体型矮小,所以改良马种一直是历史上重要的军事举措。这匹照夜,是西汉时在中原地区极为罕见的哈萨克马和伊犁马的后裔。 是卫青征战匈奴,从一名首领那里俘获而来的种马产下的马驹,因为毛色洁白,特别漂亮,从小就被卫青送给了外甥,和他一起长大。 如此良马,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它得到的照顾,说不定比普通的王公贵族还要好,而且三岁之后,就已经有了一群后宫良马和它配种了。 在自己的种群里面,呼风唤雨,好不威风。 可以说是绝对的马生赢家。 而它的主人,又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豪侠,纵马皇宫,无人敢拦。 连带着它也生出来了一股傲气、豪气。 这种精气神,怎么是那些小母马,或者为了减少野性,被阉割了的公马所能比拟的? 它站在台上,就像是身发着光一样,缎子一般的皮毛,油光水亮,整齐的鬃毛,在空气中飘动。 照夜先环视了一下四周,撒欢绕场跑了一圈,像是巡视自己地盘的马王。 也幸好舞台被加大了,才能让它跑的开来。 跑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好玩的,它又回到了谷小白的身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好奇地看着谷小白手中的麦克风,似乎想要去啃一口。 太好了,有萝卜吃! 大萝卜!大萝卜! 谷小白哭笑不得得按住了它,急的它不得了。 又是一声“希律律”叫了起来,马嘶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现场。 为什么不让照夜吃大萝卜? 照夜最爱吃大萝卜! 哎呀,急死了!急死了! 谷小白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照夜的脖子,安抚着它,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萝卜递给它。 这是驯马师给他准备的,如果马匹受惊了,好方便安抚。 照夜一口吃了一个,谷小白又摸出来一个喂给它。 马特别爱吃甜食,萝卜在《尔雅》中被称为芦菔,是马匹难得能够得到的甜食,而谷小白手中的这两个萝卜,是现在改良的品种,又甜又脆,特别可口,照夜吃得停不下来,兴奋地嘶声连连,在台上又蹦又跳。 然后又来找谷小白索取,可惜的是,谷小白身上就带了两只胡萝卜。 多了口袋装不下啊! 而就在此时,间奏结束,副歌起。 谷小白转身,戏腔、烟嗓、升key。 “新丰美酒斗十千 系马高楼垂柳边 偏调白羽坐金鞍……” 照夜孜孜不倦地追着谷小白手里的麦克风,让他几乎没办法唱歌。 哭笑不得之中,谷小白伸手一按,一边唱着歌,身体就像是违反了物理法则一样,一个飞跃,跃上了马背。 “调白羽”时,已经飞身而起,“坐金鞍”三个字刚落下,他就已经坐在了金鞍之上。 而且,气息稳定得像是他纹丝不动似的,连个颤抖都没有! 。 上马之后,谷小白一拉缰绳,照夜立刻老实了下来。 它不只是一个大萌物,它是一匹战马! 平日里可以卖萌装傻,但作战时就必须令行禁止! 这可是被称为“精英生灵”的,有精英模板! 灵性惊人。 装逼出彩,卖萌卓越,战力爆棚,比什么跑车牛叉多了。 “哗!哇!” “嗷嗷嗷嗷嗷啊!” 台下,一片惊呼连连。 自从照夜出现之后,台下的观众们,就被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话来了。 白马! 游侠! 而且是一匹这么好看的白马! 雄壮的白马,激起了不知道多少男士的幻想,恨不得是自己在台上,和这匹漂亮到极点的白马互动,又或者骑上白马,纵马天涯。 而台上白马照夜和谷小白的互动,那么有爱,那种互相信任,亲密无间的感觉,让台下妹子的少女心都爆棚了,一个个捧着胸口,差点化了。 这就是每个人心目中幻想的如意郎君啊。 而谷小白那帅气的上马姿势,更是让台下的老少爷们和妹子们一起开始尖叫了。 要知道,西汉此时的马匹,是没有马镫的。 这匹照夜天赋异禀,肩高接近一米七,放在现代都是一匹最优秀的高头大马了。 一边唱着歌,脑袋上顶着这么沉重的头冠,就这么一搭手,就直接飞跃上了马背。 带来的何止是视觉上的震撼。 简直让人怀疑地心引力还在不在。 “好帅!” “啊啊啊啊啊!帅气死了!” “大树!大树!大树!” 谷小白这一趟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不知道练过多少遍了。 这完是从梦境之中,带回来的肢体记忆。 至于头上沉重的头冠…… 笑话,人家操练的时候,可是要穿铁甲,执长戟或者长矛的。 若是征战之中,不小心坠马,若是万幸没死,不能再重新上马,怕是也死定了。 谷小白坐在照夜背上,轻轻拍了拍照夜的脖子,随后策马在舞台的边缘巡视。 他巡视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站起来,跳起来,尖叫起来,拼命向台上挥着手。 就连乐池里的乐手,似乎都变得更有劲儿,特别是那位贝斯手,差点要蹦起来。 照夜抖动着自己的两只耳朵,昂起脑袋,踩着漂亮的小碎步,马蹄在透明的地板上,踏出了清晰响亮的节奏,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眼前迷乱的光线,和疯狂呼喊的人群。 不过这种阵仗还吓不到照夜,人家参加军阵演练,比现在人多多了,杀声震天,刀兵齐出。 而且若是随皇帝出行,充当仪仗时也要走礼仪步,也是经过训练的。 这真是一匹上得了厅堂,下得了战场的灵兽。 人群都有点混乱了起来,前排的许多人,恨不得想要冲上台,去摸摸这匹神俊的大白马,大萌物。 评委们都坐不住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明白,前面那一圈围栏是干什么用的了。 这不只是保护他们不被大白马伤害,还害怕他们上去伤害大白马啊! 一群人冲上去,一人抓一把,能把照夜薅秃了。 谷小白右手控缰,左手持话筒,继续唱着 “看他君臣终欢宴 相逢意气为君饮 咸阳游侠多少年……”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一拽缰绳,照夜希律律一声长嘶,后仰而起,前蹄在空中踏动,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跃马动作。 “嗷嗷嗷嗷嗷嗷……” 台下疯狂尖叫。 这首歌唱到这里,已经不只是唱歌了。 舞台表演的魅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感染力ax! 但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 谷小白脑袋上的头冠,虽然不能对他产生什么压力,但是它上部的枝杈实在是太大了,偏沉! 这么向后一仰,谷小白头上的头冠,竟然直接向后倒去,落到地上。 刹那间,七八只小黄鸟散落一地。 “啊啊啊!”台下,惊叫声响起。 可怜的小黄鸟! 啊啊啊啊,头冠掉了,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大树的真面目了? 台下,鸿总和烈总吓得一头大汗。 他们担心谷小白也从马上掉下来,也担心谷小白真的露馅了。 鸿总把身上的黑西装一脱,就想要冲上台去。 就在此时,白马照夜四蹄落地。 所有人都向它的背上看去。 “哗!”一声惊呼。 头冠脱落,但谷小白并没有露出真面目。 相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脑袋上,竟然又出现了一只头盔。 细密宛若鱼鳞拼缀的札甲盔,包裹了他的大半个头部,只留下了正面没有被包裹起来。 可正面却依然看不到他的脸,他的面部,像是被笼罩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二重假面! 关键时刻,谷小白直接利用这个系统奖励的物品,具象出来了自己在梦境之中,曾经戴过的头盔。 某种超越时空的力量,从谷小白的面部向后蔓延,瞬间将他的面部包裹了起来,在后脑勺闭合。 而头盔之后,两只洁白的三尺长羽,伸展开来,如同两只羽翼,左右张开。 羽林军!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注) 羽林者,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若搁在现代,羽林军大概是三军仪仗队+特种兵王+青年指战员的结合,精锐中的精锐。 而台上的谷小白,他不是随骠骑战渔阳的羽林军,他就是骠骑将军本骠! 这一刻,谷小白骑马傲立台上,俯瞰台下。 若说刚才纵马场,是少年意气,肆意狂放。 此时的他峙如山岳,威武而不可侵犯。 一人一马,傲立那里,就已经让场栗然,一片寂静。 间奏结束,第二遍主歌起。 这一次,谷小白拖了小半个拍,这才抬起话筒,放在了面前。 “我此生豪侠……” 歌声一起,台下的安静就又被打破了。 谷小白的发声方式,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气泡音、半闭合、假声带模拟出来的烟嗓。 而是回到了大树最擅长的嘶吼唱腔。 而刻意控制的拖拍,更制造了一种凝重、沉重的感觉。 如果说第一遍,唱歌的是一名少年轻狂,走马天下,终于抱得美人归的游侠儿。 那么这第二遍,唱的就是少年归家,发现家国有难,父兄已慷慨捐躯,继承了父兄遗志,穿上戎装,化身征战沙场的将军。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注这是少年行四首中的一句,不过没有被谷小白写入歌词。羽林军是汉武帝成立的,但霍去病时还没有成立,原诗有时间上的错位;“负羽”这种戎装着装规范,却是春秋战国时就已经有了,应该是军队中的长官阅兵时穿戴,又或者军阵中的传令兵,方便识别身份,其实是背在背后的。) 。 一侧乐手池里,节目组专门请来的乐手们挥舞着鼓槌,大鼓擂动,一声催一声。 凄厉的笛声起,在高处应和。 弦乐团整齐地拉动,营造了厚重宽广的历史感。 其厚度、感染力,骤然飙升。 百战黄沙穿金甲! 如果付函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再感慨一句。 又来了! 小歌大唱! 其实《少年行》这首歌,本身格调并不高,毕竟它就是谷小白花几分钟时间随便写出来的。 而且,用的还是最简单、最流水线的写歌方式。 不论是旋律还是和弦,都特别的平凡。 但是这次和最优秀的乐手合作,谷小白在乐手们的帮助之下,直接改了编曲,用了许多不常用的和弦,立刻显得高大上了起来。 而且弦乐的加入,让气势直接上了几个档次。 热血又豪迈! 配上谷小白的唱腔,这哪里是《少年行》,这简直就是《傲气傲笑万重浪》。 可问题是……就算是付函,他也不是每一首歌,都能做到这种“小歌大唱”的。 这真的太需要感悟、积淀了。 没有感受过那历史的厚重,不曾回到过那个年代的人,是不可能体会到这种感悟的。 此时此刻,付函正在忙着录《歌王》,看到节目播放的时候,后悔的大腿都拍肿了。 怎么没能在现场! 谷小白低沉的唱腔,震慑全场,观众们目不暇接,耳不暇听,这是一场太饱满的演出了,有太多的情绪和厚重感。 谷小白又唱到了主歌的最后一句。 “闲过多情崖……” 借着最后一个崖字的开口音,谷小白的嗓音突然加粗、加大,爆发式的低音嘶吼起,然后飞速升key!’ “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哇哇哇哇哇哇——” 从低频嘶吼,到高频嘶吼,一路上到了C5去了! 谷小白的身躯颤抖,背后长羽无风而动,声音撕裂,像是战场上的一声怒吼,一声悲呼,一声长哭。 这一刻,是征战的将军,又过多情崖。 数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多少不甘,多少愤懑,多少回忆。 但来不及矫情了,因为敌人就在面前! 台下都听呆了。 我去,原来大树不只是会低频嘶吼! 他的高音也这么牛叉,这么好听! 间奏起,半个弦乐队,大中小提琴整齐地跳弓,气场瞬间宏大了无数倍。 像是两军对垒,刀兵相见,刹那之间弯弓齐射,箭如雨下。 谷小白骑在马上,控马疾驰,突然将手中的麦克风向天空中一甩,然后长弓在手。 音响师在后台都尖叫起来了!你想要干什么! 就看到谷小白右手一甩,弓身在地上一勾,地上的大树头冠,被他一弓挑起。 然后他抬手。 “哆哆哆”三声,三支箭矢,闪电一般飞射而出,将那头冠,射到了十多米高的高空,挂在了舞台灯上。 “嗷嗷嗷嗷嗷嗷啊!” 台下的人都疯了。 这一次,谷小白在台上,其实是表演多过演唱。 因为《少年行》这首歌,其实有些先天不足,辞藻堆砌,逻辑略乱。 谷小白只是在台上唱这首歌,凭借碾压级的唱功,当然能赢。 但是他不只是想要赢。 他想要最完美的演出! 这已经是他在这舞台上最后一场演出。 而且,连照夜都来了! 怎么能让人家照夜白来一趟!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这一番,令人惊爆眼球的表演。 箭矢飞起,谷小白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下,伸手接住了快要落地的麦克风,又放在了面前。 他牵着照夜,静静站在舞台中央,凝望前方。 接下来的副歌,他几乎是完全念出来的。 用那嘶哑,低沉的嗓音,将旋律弱化到了极点。 但那种感染力,却一分没有少。 就像是少年他终究有一日,已经年老。 终于凯旋,却已经连高歌都歌不出。 “新丰美酒斗十千 系马高楼垂柳边 偏调白羽坐金鞍 看他君臣终欢宴……” 曾经游侠的少年,看他君臣欢宴之时,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他想到了逝去的岁月,死去的战友,以及已经苍老的白马。 念到这里时,谷小白将照夜拉到了自己的身前,顶了顶照夜的脑袋。 照夜也亲昵地和他挨挨擦擦。 然后他轻轻一拍照夜的脖子,指向舞台的后方。 天下安定,解甲归田,刀枪入库,放马归山。 老伙计,是时候别离了。 照夜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谷小白又在它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它才扬起前蹄,狂奔出去。 “希律律——”一声马嘶。 灯光交错,照夜已经消失不见。 谷小白惆怅地念出了最后两句: “相逢意气为君饮 咸阳游侠多少年……” 最后的“年”字,气声袅袅,久久不散。 像是两名百战归来的战友,一壶浊酒,对酌月下。 回忆往昔的游侠少年时。 此时,当年的游侠少年,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家中冷冷清清,一无所有。 家破,但国安。 夫复何求? 谷小白右手高高举起,那话筒也高高举起。 这是谷小白的招牌性动作。 但求一杯浊酒,祭我万千英魂。 照夜消失的刹那,谷小白射出的那箭矢也消失不见,挂在灯架上的大树头冠落下。 “咚”一声,落在谷小白的面前。 谷小白屈膝跪下,拿起了那头冠,端端正正地戴回了自己的头上。 然后将散落满地的小鸟,一只只拣起。 少年游侠已去,此时,他是一棵想发芽的大树。 收拾一切的情绪,重新开始生活。 台下,一片寂静。 摄像机之下,一片泪光。 等到谷小白回到了舞台中央时,朱芸才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连忙低头。 “我竟然被唱哭了……” “哎呀,讨厌,妆都花了……”另外一名女评委也赶快擦泪,不让眼泪流出来太多。 “《少年行》竟然能把人唱哭……大树老师太厉害了。” “最后那段,感情好深沉,感觉整个都升华了。” “真不敢相信这是《少年行》。” 在场的许多人,其实都是职业音乐人。 他们对《少年行》这首歌的看法,大概是和风和近似的。 其实在知道谷小白要唱《少年行》的时候,都捏了一把汗。 他们还以为谷小白是要秀一把自己出神入化的假声带控制技术,只炫技而已。 谁想到,谷小白不但炫技,还炫情。 直接把所有人都带了进去。 谷小白站在台上,胸膛也在起伏。 想要打动别人,就先要打动自己。 就连谷小白都没想过,自己一首5分钟写出来的歌,竟然能打动自己。 这世界上,没有垃圾的歌,只有垃圾的歌手…… 任何一首歌只要经过精心的编排,认真的演唱,都可以打动人。 :。: “大树老师,大树老师,您先歇歇,先歇歇。” 在台下疯狂喊着提问的时候,主持人连忙跑上台来,先搀扶住了谷小白。 谷小白的歌并没有打动所有人,至少没有打动导演组。 因为他们快紧张死了! 这又骑马,又射箭的! 和之前彩排的时候,完不同! 伤到人怎么办! 有好几次,他们都差点直接喊停了。 特别是大树的头冠掉下来时,他们还以为是谷小白从马上掉下来了,吓得都快窒息了。 好在有惊无险,表演结束。 如果真的发生事故,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现在导演组的人,已经不在乎谷小白还来不来了。 他们想的是,幸好谷小白只来两期,再来一期,我的寿命都要短三年! 这孩子,简直是新时代的拼命三郎,我们这是《蒙面》,不是马戏团! 你当这是拍古装电影的吗? 台下的人却依然热情高涨,有一名评委大叫起来:“大树老师,您是不是韩磊老师?” 谷小白:“?????” “您唱什么歌都那么大气,除了韩磊老师,我想不出来其他人了。” “对啊,韩磊老师唱什么都像是皇帝。” “可韩磊老师会唱极端嗓吗?” “说不定刚学了,想要来秀一秀呢?” “大树老师这个明显不是皇帝,这个是侠气。” “不可能不可能,韩磊老师会不会骑马、会不会射箭我不知道,不过刚才那一下子就跳上马去,明显不可能!你要难为死韩磊老师了!” “韩磊老师:‘我太难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又笑成了一团。 又有一名评委道:“我觉得刚才的表演,已经帮我缩小了范围。你看,大树老师骑马射箭那么溜,说不定是在大草原上生活的。你再听大树老师唱歌的那种发声方式,像不像呼麦?” “对哦!你说大树老师是一位草原歌手?” “真的有可能唉!” “这个……我老家就是草原的,我们其实也并不是天天都骑马……”一名评委弱弱举手道,“而且呼麦也不是这样的。” “那你们这些反对的,有没有更好的意见?” “我支持这个猜测!”邓品在里面搅浑水。 “让大树老师自己说,大树老师,您是不是来自草原。” “不是。”谷小白摇头,脑袋上的小黄鸟跟着晃。 “那……高原?” “也不是。” “难道来自国外?大树老师你是中国人吗?” “我当然是中国人了。”谷小白在面具下面翻了个白眼。 我刚才唱少年行唱的那么认真,你竟然问我是不是中国人! 信不信我一箭射杀你! 大家都纠结了:“那你的骑射……” “骑马、射箭,单独一项我都参与过。不过同时骑马射箭,难度太高了吧……国内有这种运动吗?” “我在高原的民间看过这种比赛,现在会的都不多了。”一名热衷公益的艺人道,“大树你肯定撒谎,不在草原、高原,怎么能有机会练习骑射呢?” “说不定是在自己家里建造场地练习?”上次挑战失败的女歌手道:“这位肯定是成功人士,大咖,承包点荒山、荒原什么的,然后养几匹马,没事就去骑马射箭,小case……” 这才是人生赢家啊,大家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 这小日子,感觉真爽! “大树老师,请收我为徒!” “对,我也想学骑射!” “停停停停停!”看台下更不受控制了,老牌歌手把现场拉了回来:“咱们换个话题,大树老师,请问您是白墨听霞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大家立刻都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 “唔……”大树纠结着:“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啊……我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你就假装我是吧……” “哗!”台下哗然,这是承认了吗? 竟然直接承认了? 但接下来,大家都更茫然。 不对啊,就算是知道台上的人是不是白墨听霞也没用啊。 因为现在没有人知道白墨听霞是谁! 网络上大家各执一词,争执的厉害。 这真是无头公案! 而且,本来白墨听霞的身份就扑朔迷离,现在就更迷雾重重了。 “那你是谷小白吗?”老牌歌手严肃问道。 “怎么可能嘛。”谷小白翻白眼,我如果承认了,那我干嘛戴这个头套! 而且,我承认我是白墨听霞,就是为了混淆是非,让你们猜不出来我是谁啊。 “对啊,这怎么可能!两个人的声音太极端了,一点点像的地方也没有。” “正因为极端,所以有可能啊,因为大家都听不出来,也不可能想到是一个人。” “不可能不可能!”邓品和朱芸连忙极力否认,帮谷小白打掩护,“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宽广的音域,这都几个八度了。” 邓品说完了之后,突然自己有点心慌慌。 是啊,谷小白之前都五个半八度音域了,现在多少了? 好可怕! “那你认识谷小白吗?” “认识。” “我明白了……你是谷小白的老师!那个叫什么来着?赵……赵兴盛对不对!” “对对对,我听过他唱歌,音域很低!” “小白老师的老师……难怪这么厉害!” 节目播出的时候,赵兴盛看到了这里,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而且小白唱歌和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我是从始自终都被震傻的那个好吗? “不是。”谷小白还是摇头。 下面都快抓狂了。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这个也太难了!”老牌歌手道,“大树老师,您之前说过就参加两期,之后反正也不来了,就不能直接把面具摘下来吗?” “好啊。”谷小白道。 然后他伸手,就去摘脑袋上的头冠。 哎?等等?什么情况? 主持人都慌了。 这个谷小白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台下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就要揭秘了! 大树的真正身份。 下一秒。 “哗!” “呸!” “太过分了!” “大树老师你还能不能更皮一点!” 就看到摘下来了头盔的谷小白,脑袋上顶着头盔和两只洁白长羽,在舞台上得瑟地晃荡。 “哎呀,其实我早就想要摘下来了,这个头冠太沉了!” “导演,我想上去打他!” “你别拉着我!” “导演!导演!这个人为什么有两个面具!” “作弊,他作弊!他不符合规则!快把下面那个也摘下来!” “老师,我要送给你一首你的歌的名字!” “我们一起送给他!” “就你*(哔——)” 不良用语,消声了。 台下的人,简直被台上的谷小白玩坏了。 “导演,你当初请我来当评委的时候,没说这个这么难啊!” “对啊,这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导演,我们强烈建议让大树再唱一首歌!” “对,这次不能用极端嗓,不能嘶吼!” “我们想要听大树老师的本嗓!” 主持人趁机问道:“那大树老师,您要不要再来加演一场?” 这是后面的导演们反应过来了。 谷小白已经演完了,无惊无险,没有人受伤,舞台效果超棒! 他们已经开始幻想,这期播出之后,到底会有什么效果了! 肯定燃炸! 比上期的《大叔》视觉效果上丰富太多了,整体上又上了一个档次! 如果再来一期呢? 谷小白还能玩出来什么花样来? 这孩子简直就是挖不尽的宝藏! “不不不,不唱了,我觉得你们的导演肯定不欢迎我。”谷小白道,“他一定在后台骂我呢。” “这个大树,太耍大牌了,不但要改舞台,还要在台上骑马,还射箭!靠,吓死老子了知道吗?” “不会不会。”主持人汗津津的,他听到耳麦里,导播那边都笑喷了。 几个现场导演,一个总导演,在后台又好笑又无奈,他们也纠结啊。 让谷小白上台,就要承担风险。 但是风险大,收益也大! “你们的音响师肯定也不欢迎我,我刚才话筒这么一丢,他肯定都快爆炸了。” 某个角落里的音响师,摸了摸现在还在砰砰跳的小心脏,拼命点头。 如果真的落在地上,瞬间的冲击力会损坏话筒不说,而且爆声还可能损坏整个音响系统,造成演出事故。 太可怕了! “主持人肯定也不喜欢我,我在台上话太多,老抢戏。”谷小白一边说着抢戏,一边拼命给自己加戏。 旁边的主持人都捂脸哭了。 我这是来参加蒙面了,还是来参加吐槽大会了? 戴上面具的谷小白,戏超多。 当然了,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他可是王海侠的室友! 王者的队友,当然也是王者! “我觉得也就只有道具老师比较喜欢我……”谷小白顿了顿,“毕竟我会自带面具,省心。” “哈哈哈哈哈……”台下笑疯了。 “所以我就不唱了,老胳膊老腿了,不能老给大家添麻烦。”谷小白摊手,“再说了,我老这么在台上,别人怎么出头啊对不对?得给年轻人机会。” 这句话说的超级狂,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狂。 如果谷小白每一集都能有这种表现的话,估计要在台上天荒地老地站下去。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挺不爽的,不过没关系,等下期的时候,大树还会再回来这个舞台。” “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狠狠虐他!”谷小白帮风和拉仇恨。 这下子,场真的笑翻了。 大家都要为另外一名“大树”鞠一把同情的泪水。 看谷小白真要下台了,上期攻擂的歌手叫了起来:“大树老师!我有一个请求!” “不唱歌!”谷小白摆出防御姿态。 台下笑得打跌。 “不让你唱歌。”女歌手道:“大树老师,您脑袋上的小黄鸟,能不能给我一只?让我做纪念。” “这个呀……好吧……”谷小白摘下来了一只小黄鸟,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才向评委席丢了过去。 “我也要!” “还有我!” 评委席上的评委们嘻嘻哈哈都抢了起来。 谷小白一个个丢了过去,结果发现…… “啊,没了?怎么办,我也很喜欢这些小黄鸟啊!” 不然我干啥顶一头出场! 我的小黄鸟,都被你们抢走了! “没关系,你不是说道具老师喜欢你吗?你可以让他再给你做,要多少让他给你做多少!”主持人赶快把谷小白哄下台,“大树老师,咱们赶快到后面歇着吧,您再说下去,连我的工作都抢了。” 大树终于下台了。 前面也终于回到了主持人的节奏之中。 他擦了擦汗,道:“唉,太难了,这期真的太难了。下次大树老师再来的话,我能不能也去当评委?站这台上真的太难了!” “别来别来,我们也很难的!”台下的评委们连连摆手。 旁边,被冷落了半天的攻擂歌手叹口气道:“这里最难的是我好吗?……我本来以为,这次上台是要和大树老师比唱歌,这已经是地狱难度了……” “结果没想到,要又骑马,又射箭,还要戴两个面具!”歌手摇头:“太难了啊我,我真的太难了!我还是回去演戏好了……” 他狠狠地跺了跺脚:“这年头,当个歌手怎么这么难!” “哈哈哈哈……”大家都连连摇头,真的太难了! 一下子就把“唱歌”这件事,拔高到了地狱难度了! 前台的已经被难成这样了,后台的表示更难。 谷小白刚刚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导演组就有人杀过来诉苦了。 “小白老师,那匹马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来了一匹马?!马呢?你藏哪里去了?” 说着,还在休息室里乱看,就像是那么大一匹马,能藏到休息室里似的。 谷小白茫然:“什么马?马不是你们准备的吗?” 导演:“……????” 谷小白:“?????”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还有,小白老师,以后您想要做什么事,麻烦事先知会我们一声好不好,我们在后台都快吓死了,您不知道今天可能会出多大乱子……” “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谷小白微笑,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啊! 导演被谷小白帅气真诚的笑容闪瞎了眼,差点直接洗脑,连发难都忘记了。 过了半晌,导演又开始搓着手,讪笑道:“那个……大树老师,您要不要再多上几期?” “不上了吧,风哥那边恢复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上台了。”谷小白道。 “那也不冲突嘛,您二位可以一起上台啊。” “然后抢风哥的擂主?我可打不过风哥。”谷小白道。 打不过风和?就风和那种连排练都能把腰闪了的战五渣,就您这战斗力,不徒手把他拆了? 想到这里,导演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些整天黑谷小白、还想要泼谷小白硫酸的人,现在还活着,真是谷小白手下留情,这战斗力,爆棚了吧。 我刚才说了个啥?我有没有激怒小白老师?我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那您要不然,在巅峰会演的时候来当助演嘉宾?”导演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两棵大树一起上台,一定会很赞!” “唔……”谷小白道,“我考虑一下吧。” 话不敢说太满,到时候风和说不定真需要人助阵。 帮了函哥,不帮风哥,这不是厚此薄彼吗? 他们俩要打架的。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千万别再骑马了……”导演连忙告辞,出了门,抹了一把汗,呼了一口气。 妈蛋,这个也太难了! 太难了! 门口堵门的粉丝对抗,被警方清散了,但很快又聚集起来一批,喊着口号,打着条幅,不知道还以为是血汗钱被开发商坑了的苦主,那么苦大仇深。 而且,看起来似乎是陈宇杰的粉丝占了上风,大树的粉丝毕竟刚聚集起来,连成型的组织都没有呢,一群游兵散勇,立刻被正规军打到崩溃。 其中很多都是未成年人,无知者无畏,警方也有点束手无策,担心激起更多的冲突,引起伤亡,只能暂时先安抚着。 参演嘉宾陆陆续续离开的时候,也遭到了这些人的为难。 他们看着那些人挥舞着陈宇杰的头像,声嘶力竭地声讨时,真是哭笑不得。 有这样的一群粉丝,真不知道陈宇杰是幸运还是不幸。 而且,真不知道他们听到大树版本的《少年行》时,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在脑海里对比一下大树版本《少年行》和陈宇杰版本…… 呸,那是一个东西吗? 想想都是侮辱人家大树好不好!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两辆卡车驶出了电视台,这些粉丝们看了一眼是大卡车,毕竟还是怕死的,不敢贸然去拦,赶快让开。 大卡车驶出了几个路口,就停了下来。 谷小白、鸿总和江卫从车上下来,和驯马师握手道:“谢谢两位帮忙。” “不客气,不客气,几位记得有空来我们马场捧场。” “一定,一定!”鸿总客气着,不过心中想的却是…… 要不要真去试试学骑马? 毕竟自家雇主看起来是此道高手,如果哪天骑上马跑了,自己难道要在后面跑步追? 在外面换了车,一路赶到了高铁站,一路上无惊无险。 再两个小时,回到学校,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这一趟,对谷小白来说,用了大概一天的时间。 但对负责安保的他们来说,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三天时间有余。 不过,他们也收获颇丰,收获了一笔不菲的安保费用不说,又接到了三个有意向的客户,鸿烈安保等待许多年的发展契机,终于又来了。 这个年代,什么钱都难赚,反而是娱乐圈的钱,依然那么好赚。 甚至越来越好赚。 毕竟,经济下行,人们需要更廉价的娱乐方式,这是历史已经证明了的真理,也就是所谓的“口红效应”。 你想要廉价,我也想要廉价,人多了,堆起来就不廉价了。 上世纪30年代的经济萧条,创造了电影业的繁荣;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成就了韩国的娱乐业。 有些人或许纳闷了,这种东西,为什么可以赚那么多钱?毕竟又不是刚需。 可问题就是,这世界上最赚钱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刚需。 奢侈品才是必需品。 而现代人的奢侈品,是成就感、认同感、归属感、获得感、满足感。 譬如,在穷得快吃不起饭的时候,拼命挤一挤,买一支口红。 花费不多,突然就获得了许多口红之外的东西。 再譬如,在穷的快吃不起饭的时候,去打赏一个主播。 结果是一样的。 而现代社会,人类的社会构成,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远古社会,人类是以血缘关系分族群的,譬如亲族。 社会发展之后,人类是以共同的文化和历史分组群的,比如民族。 而现代社会,人类分族群的方式也变化了。 亲族、民族都被淡化,另外一种族群开始出现,这个族群叫做“品牌”。 譬如开一个型号的车,就可以组个车友会。 譬如喜欢同一个品牌的手机,就可以在网络上结伴和其他手机的拥趸杀到天昏地暗。 譬如玩同一个游戏,就可以三天之内从地铁上的陌路人,变成穿同一条裤子。 譬如喜欢同一个偶像,就可以比亲兄弟还亲,可以一起去蹲守电视台门口,一起去局子里喝茶。 不管你是什么国籍、什么民族、什么背景。只要你喜欢我的偶像,我们就是过命交情的亲兄弟! 别说这种人傻,每个人都是如此,只是喜欢的东西不同罢了。 当然了,可能陈宇杰的粉丝更傻一些。 坐在高铁上,鸿总的心安定下来时,看着窗外,就开始思考这种哲学性的问题。 以及如果自己的女儿也这么追星的话,是先打断左腿还是先打断右腿的数学问题。 而另外一边,江卫正瞪着眼睛,看着靠在商务座上,认认真真看书的谷小白。 “哗哗哗哗哗哗。”翻完一本。 “哗哗哗哗哗……”接着翻下一本。 每次出门,给谷小白背书,也是一件体力活,这孩子刷课本的速度比刷牙还快。 在他的身边,堆了各种零食,都是商务座的小姐姐送来的,服务的特别周到。 江卫孜孜不倦地瞪着谷小白,希望谷小白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目光。 但是谷小白就是不看他。 终于,江卫忍不住了:“小白……” “嗯?”谷小白抬头。 “刚才那是照夜吧。” “什么?”谷小白装傻。 “肯定是照夜……照夜怎么会在这里!” 那不是两千年前吗? “啊?”装傻x2,“江卫,你在说什么?” 你就装!装! 我已经看穿了你那浮夸的演技! 如果那不是照夜,我就直播吃皇帝! 而且,你那骑马射箭的本事……肯定是梦里带来的! 我就知道,我那个梦做的奇怪!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梦! 等等,那么问题来了…… 我到底是穿越回去了,还是穿越过来了? 我是保安江卫穿越成了禁卫江卫,还是禁卫江卫穿越成了保安江卫? 换个学术性的说法,我是穿越未来,还是穿越过去? 江卫纠结死了。 谷小白无辜一笑,江卫,我完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请你不要打扰我学习好不好,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江卫在旁边盯着谷小白,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低头,也开始看书。 烈总思考完了关于女儿的哲学问题,转过头来看江卫,发现他看的是一本名为《霍去病大传》的书,讶然道:“咦,小江竟然上进了?” 竟然看历史人物传记? 或者说这本书,其实是一本霍去病穿越到了异界,大战魔族、征战天界、争夺王位、大开后宫的网络小说? 江卫叹口气,你以为我想要看历史书吗? 我不就是想要知道我自己是谁吗?! 顺道再在某个时代活得久一点,天知道哪个我是在做梦! 江卫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想要在这位霍去病大大身边活下去,难度绝对是ax啊! 上战场简直像是吃小菜一样…… 好在老子练过! 看了一会儿,乘务员过来了,江卫问谷小白:“侍中大人您喝点什么?” “一杯水就好了,谢谢。”谷小白头也不抬。 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抬起头,就看到江卫呲牙看着他。 等等,我是不是被诈了? 算了,继续死不承认。 江卫嘿嘿直笑。 我竟然把小白诈了! 我果然是穿越来的,我果然牛叉! “咔嚓”、“咔嚓”。 在南江电视台的门外,十多名身穿防晒衣,戴着帽子、口罩,扛着长枪短炮的女子,拍摄着里面的画面。 “拍到了!拍到了!” “等了那么久,总算是拍了。” “哎呀可算累死老娘了!” 这些人都是职业的站姐,她们的职业,就像是狗仔队一样,专门拍摄各种明星的照片。 当然,和狗仔队专注于曝光明星、八卦、丑闻不同,站姐们是完相反的,她们专门为自己的偶像曝光最美的照片。 摄影、摄像技术,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ps技术,把任何一个抓拍到的画面,变成精致的照片发到网络上,就是她们的职责。 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的偶像吸引到更多的关注度,吸引到更多的粉丝来看自己的粉丝站。 她们才能卖周边,搞集资,有收益,能赚钱。 当然,因为职业的相近,她们也经常会把拍到的其他明星的八卦、卖给狗仔、八卦推手;又或者帮其他来不及赶来的站姐,拍摄他们偶像的照片,赚一笔辛苦钱。 这已经是站姐生态的一环。 互帮互助,又互相竞争。 而她们大概也是粉丝经济这一环节里,最忙碌,最勤快的人。 《蒙面》是在白天录制的,录制完成之后,又过了三个多小时,所有的参赛选手、评选嘉宾,才完离开了南江电视台。 此时也已经是下午六七点。 她们中的大部分人,是从早上六七点钟,就在这里了。 生怕错过什么镜头,她们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不敢吃饭,甚至都舍不得眨眼睛。 此时,她们中的大部分,也来不及回到旅馆,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拿出来笔记本,开始处理拍到的图片。 把拍到的“大树”在十多个保镖的保护下,前呼后拥,从台里走出来的照片,发给娱乐八卦记者,很快网络上就出现了《假面歌王“大树”究竟是谁?十多个保镖前呼后拥,阵势惊人》的新闻。 当然,没人知道那个大树其实是假的,真的早就已经暗度陈仓了。 把帮别人拍的其他人偶像的照片,或者受委托拍的照片,发给其他的站姐,再收一个不菲的红包。 然后就开始为自己的本命偶像ps。 把脸上化妆品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和痘印p掉,把身上穿得土里土气的大牌衣服p得熠熠生辉,把弯腰塌背的螃蟹步p成龙行虎步。 眨眼之间,路人长相,村花气质的男男女女,就变成了屏幕上耀眼的偶像了。 然后网络上,就有了“xxx参加《蒙面》归来,精神奕奕满面笑容,为我们永远元气满满的xxx打all!” “男xx和女xx一起离开某节目现场,大家觉得女xx能配得上我们的男xx吗?” “男xx为同伴女xx开车门,绅士风度十足,尖叫吧,少女心!” 反正能多肉麻就多肉麻,能多吸引眼球就多吸引眼球的各种新闻。 这大概是这个时代最神奇的一幕。 真相永远都不是真相。 地球的另外一个角落,陈宇杰的站姐钱雨晴听到qq滴滴一响,立刻点下了对话框里的接收文件按钮。 先发了一个二百块钱的红包过去,说了一句“谢谢亲”,然后就开始仔细地看对方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都是陈宇杰的粉丝自动自发地聚集在电视台之前,为陈宇杰发声的照片。 钱雨晴精心挑选,过滤掉了被警察驱散的,和别人粉丝冲突的,被按在地上揍得呲牙咧嘴的。 然后再p掉了一些小瑕疵,就一张张发在了自己的粉丝站上。 “姐妹们,为杰哥打all!杰哥近卫队无敌!” “看看杰哥近卫队的战绩吧!为了捍卫杰哥,捍卫我们共同的梦想!” “我们是战无不胜的!我们将会陪着杰哥永远走下去!” “无杰哥不少年!没有杰哥的《少年行》不是《少年行》!” 此时此刻的钱雨晴,带着一种难言的亢奋。 她是一名刚刚入行的站姐,还没有遭受社会的毒打,正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和热情,对世界上任何对陈宇杰说不的人,都恨不得咬死。 你们是不是瞎!我们杰哥那么努力!人那么好!那么宠粉丝! 发完这些信息之后,她又开始翻微博的热搜榜。 明星相关里,一个个向下翻。 第一页,无杰哥不少年的话题已经进入前十了,后面还有另外两个陈宇杰相关的热门话题,没有谷小白。 第二页,向下拉,等到拉到了最后,就看到排名50的,谷小白是白墨听霞吗话题。 这是热搜榜上最后一个关于谷小白的话题。 再刷新一下,一个大树的保镖的话题,冲上来,把谷小白的话题完刷了下去。 “奥耶!”钱雨晴尖叫了起来。 终于! 终于把谷小白给顶下去了! 谷小白终于不在热搜上了! 谷小白终于被人遗忘了! 杰哥的敌人,又少了一个! 又有一个人被杰哥踩在了脚下! 杰哥近卫队雄起! 下一个目标,是把“白墨听霞”和“大树”都干下去! 热搜榜是我杰哥的! …… 同一时间,东原大学。 刚刚录完节目回来的谷小白,回到了实验室里,就看到两只秃头咸鱼哭丧着脸。 “怎么了?”谷小白纳闷。 两个秃头咸鱼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啥。 谷小白看向了旁边站着的夏聪。 夏聪看看两个咸鱼,无奈道:“老师刚才去声学所去申请借用消声室,结果被呛回来了……” “唔……”谷小白皱眉。 消声室,顾名思义,就是消除掉一切声音的房间,是几乎所有声学实验室必备的设施,可以分为消声室、半消声室等等,特别是消声室几乎是所有声学实验开展的基础中的基础。 毕竟,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谷小白这种可以媲美仪器,还可以过滤杂波的变态耳朵与曲库系统。 而一个功能齐备的声学实验室,还需要混响室、隔声室、驻波管实验室、管道消声实验室等等,当然这些都是更进阶的需求,目前白声所还用不到。 可消声室是必须要有的,几乎每时每刻都要用到。 白声所没有,每次要测量、采集数据,都要去声学所租借场地。 可是双方是竞争对手唉,能有好脸看? 俩秃头老师厚着脸皮去了几次,被嫌弃的都快哭了。 “既然研究需要,我们就自己建一个好了。”谷小白道,“要建就建一座最好的,我们建精密级的!” “自己建一个?”奔老师一脸震惊,“经费哪里来?我们只是系级实验室!” 目前实验室的经费,就只有不超过20万,而且还都是专项经费,给乐器复原计划的。 就算是一个最小的,内尺寸252525的精密消声室,就需要656562的空间,造价数十万元!如果算一下东城的地价的话,硬成本大概200万元了。 当然,这个消声室,可以建在白声所里,目前白声所正好多出来一个房间。 至于本身的造价…… 谷小白笑了笑,你大概不知道我在《蒙面》唱一首歌多少钱。 但笑完之后,想到了后面可能还要建的半消声室、混响室、隔声室、驻波管实验室、管道消声实验室…… 谷小白突然觉得。 妈蛋,果然拥有一座自己的实验室,是件好奢侈好奢侈的事。 怎么办,要不要再去《蒙面》上唱一首歌呢? 谷小白的想法很好,钱也确实够。 但是现实有点骨感。 白声所其实是一家属于学校的实验室,虽然负责人是谷小白(而且还需要指导老师),但是各项经费和建设,都必须走流程和审批。 奔老师兴匆匆地去审批的时候,却被告知,东原大学已经有类似的设施了,再建设属于重复建设,资源浪费,不予审批。 这句话是没错的,因为这确实是资源浪费。 一个学校里哪需要两个那么高标准的消声室! 所以之前秃头老师们也只是打算打落牙齿和血吞,忍忍也就过去了。 不就是看人的脸色吗?我们练过! 但谷小白把每次需要排队申请,等待空闲所耽搁的时间,和自己唱一首歌所花的时间折算了一下,再考虑到自己一首歌的收入,又将这个时间成本,推广到了秃头老师们身上(此处严重计算错误)时,觉得……果然还是要想办法建一个吧! 不然多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金钱啊。 毕竟这世界上,只有时间是什么都买不来的。 没事就在记忆宫殿里享受多倍时间,再没事还搞搞穿越的谷小白这么想。 这三个星期,除了录了两次《蒙面》之外,谷小白几乎把自己部的时间,都用在物理学上。 大概四分之一的时间,用在了乐器复原计划和声学知识的学习上,而剩下的四分之三,则用在了其他科目的学习上。 他的学习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个吞噬知识的怪兽一样。 现代的物理学,实在是发展的太快,太庞杂、太抽象了。 那么多的学科,那么多的方向,谷小白还有无数的知识需要学。 他还远远没有触及到现代物理学的边界,更不要说推陈出新。 谷小白身边的人,不论是物理学这边,两位秃头咸鱼老师和他的学生们,还是音乐那边的鸿烈两位老总、江卫,甚至闪姐,都无法理解谷小白的刻苦。 毕竟,如果一个普通人,唱一首歌就可以赚到许多人十年二十年都赚不到的钱,那他为什么还要去刻苦,还要去学习,还要去当物理学家呢? 去当个艺人,老老实实去多唱歌不好吗? 更何况,谷小白还是如此的有天赋! 强到逆天! 为什么谷小白对物理学的执念,还一如既往? 其实,谷小白对物理学的执念,并不是一如既往的。 而是更强了! 因为他有太多的秘密想要解开了。 自己的意识为何能穿越时空?小蛾子为何出现在现代的舞台?傻狗和照夜的到来究竟是食物的诱惑,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对,跑偏了。 还有刚刚开启的“舞台道具系统”,甚至脱离了时间的限制,随时可以调用,已经达到了“幻想照进现实”的层面,这是原理不同,还是系统本身又进化了? 每个人都有驱动自己的核心欲望。 对谷小白来说,求知欲是压倒一切的。 系统给谷小白的各种音乐上的任务和要求,对谷小白来说,简单得像是吃小菜一样,他每一个都比系统要求的做得更好。 但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把系统整个大卸八块,研究透彻了。 从这点上来说,谷小白其实是一个“只想要你的身体,不想要你的心”的渣男。 音乐就是欺骗系统纯洁少女心的甜言蜜语。 可直到现在,谷小白连最初系统展现出来的,那种通过声音触发视觉神经的技术,都没能弄清楚呢。 如果能弄明白,应该是声学与心理声学迄今为止,最牛叉的进步了。 挫败感? 不可能挫败的,一定是我现在的知识还不够,一定是我现在还不够聪明,我的记忆宫殿还不够完善,我的思维速度还不够快! 我要更聪明、更快、更强! 呸,怎么能输给这个渣渣小系统。 于是,是更高强度、更快速度、更疯狂的学习。 白声所的秃头教授和研究生们,都有点被谷小白虐到了。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别人比你有天赋,也不是别人比你努力。 也不是别人又比你有天赋,又比你更努力! 而是……你压根都看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努力的。 “哗哗哗哗哗……”一本书就翻过去了,然后发会呆,再继续翻书。 “哗哗哗哗哗……”又一本书就翻过去了。 我也会翻书啊,我翻得可以更快。 我一天可以翻八百本! 可为啥我就是学不会? 第一个星期,大家还在为谷小白声学考了满分而吃惊。 第二个星期,谷小白嘴里就开始蹦各种声学前沿的公式和名词。 第三个星期,就已经可以指出研究生们硕士论文里的错误。 第四个星期,俩秃头教授面对谷小白的时候,感觉对方已经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头还没来得及秃的教授。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不是说发量和知识量成反比吗? …… 同一时间,录完《歌王之战》的付函,正在整理一摞摞厚厚的资料。 这是付函答应给谷小白找的横向项目。 横向项目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即便是以付函的人脉和关系,也并不容易。 而且,他还不能给谷小白太寒酸的…… 当然也不敢给谷小白太难的。 也不能时间太紧的。 所以目前整理出来的项目,都是一些子项目。 《冲压生产车间噪声控制子项目2》项目经费70万元。 《新能源汽车车内噪音及振动抑制子项目4》项目经费100万元。 《基于贝叶斯频率估计算法的窄带有源噪声控制子项目7》项目经费47万元。 《多层结构中脱粘缺陷的超声检测》项目经费58万元。 付函也不懂这些哪些合适,打算都给谷小白过过目。 正打算亲自去找谷小白一趟时,门铃响了。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小函!” “三叔!你怎么来了?”付函连忙迎了上去。 付函的三叔四十多岁,对他这种地位的人来说,正是事业巅峰期,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有时间专门来找自己?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开会,来你这里看看,顺道问你一下代言的事。” “代言?”那一刻付函激动的热泪盈眶,我终于有资格代言自家的产品了吗?我要衣锦还乡了吗?! “不,你想多了,我是想要问问,谷小白愿不愿意代言咱们家的产品。”付三叔说完,哈哈大笑。 付函:“……” 总感觉又被三叔耍了! 不过他茫然道:“三叔你怎么会想到让小白代言咱们家的产品?” “这不是想趁现在捡个漏嘛!”付三叔笑眯眯地坐下。 付家的家族企业叫“德宁集团”,是目前国内排名前十的私企。 德宁集团由付函的祖父付德宁一手创建,然后交给了自己的三个儿子打理。 虽然网络上、电视上各种血缘关系倾轧、现代宫斗剧层出不穷,但事实上“家族企业”是这世界上最稳固、最有前途的企业形式。 世界的企业中,至少三分之二是家族企业,贡献了,在世界五百强里占了40%以上(因为还有大量国企),在国内更是占据了85%的比例。 血浓于水的亲情,一直都是维系稳固关系最好的纽带,在稳固程度上,远超利益。 人类可以为至亲付出、牺牲、让步,这是人类的本性。 而一个企业一旦稳固了,就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付家三兄弟在老一辈的基础上,肩并肩,手挽手,将一家地方性企业,做大到了国内前十,世界五百强,堪称传奇。 付函的三叔,也就是付文耀的父亲付中梁,是他父辈三兄弟中,最具有开拓精神的一个。 从三十多岁执掌德宁集团的投资部门以来,就一直在拓展德宁集团的版图,可以说德宁集团有一小半的财富,都是这十多年里,由付中梁投资来的。 可谓商界奇才。 当然,换句话说,这位绝对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物。 而一个明星的代言费用有多少?一些顶级品牌聘请的顶级明星,最多也不过一千多万,而且通常年限是两年。 网络暴涨的名声,是有一个阈值的,超过了这个阈值,名声再扩散,就要慢慢潜移默化了,网络再热炒也没什么用处。 谷小白算是用最短的时间,达到了这个阈值,但没有拍过电影,没有拍过电视剧,没有上过春晚,没有上过大牌综艺,能有多少代言费? 顶多两年几百万撑死。 就算是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谷小白就是大树,以为谷小白已经销声匿迹了,谷小白的代言费能便宜点。 但便宜能便宜几个钱? 你说堂堂付家老三付中梁,为了这点钱跑来捡漏? 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 这种漏连付函都懒得拣好不好。 看付函笑得那么开心,付中梁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问付函:“你觉得小白的形象怎么样?” “形象?帅到爆棚,正能量爆棚!”这方面,这孩子真的没得说,无可挑剔。 “那你觉得,小白能红多少年?” “五十年?一百年?”一切都取决于这孩子能活多久。其实就算是死了,也说不定能名垂青史。 “那现在小白有没有别的代言?” “代言应该是没有吧,这孩子红起来才几天啊……” “这不是捡漏是啥?”付中梁白了付函一眼,“我不签小白,难道我签你?” 付函:“……” 扎心了,三叔! 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别瞎说大实话! “我打电话让小白过来?”付函拿出手机,就要把谷小白叫来,顺道和小白说说横向项目的事。 “不用了,我明天去科创孵化园一趟,到时候顺路去见见他。”说到这里,付中梁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付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去帮三叔倒了杯水。 付家老三是投资奇才,但是也栽过跟头。 两次。 而且都载到了同一个人的手上。 在前些年时,电动车刚刚兴起,互联网造车刚刚有苗头的时候,付中梁就看到了这片蓝海。 虽然石油远没有人类所想的那样在短时间内枯竭,但是电动车的优势已经突显出来,付中梁认为未来一定是电动车的天下,谁先抢占了先机,谁就赢得了未来五十年的轮上帝国。 所以,付中梁领投了一家互联网造车企业的A轮投资。 从那之后,付中梁就将德宁集团未来的部分战略,绑定到了这家互联网车企上。 甚至在这家车企经济困难时,接手了创始人之前投资的一家孵化器“科创未来孵化园”,帮他减负。 付中梁极少信任某个人,但是他非常信任那位创始人。 他认为有自己人格魅力的科技明星,可以让自己的企业度过各种难关。 譬如伊隆·马斯克,他就凭借自己的一张嘴,画出来了一个饼,把所有人都骗进来,然后再一步步变成了这个饼上份额最大的存在。为什么?因为他是科技偶像,人们相信他对未来的判断,不管他说话办事多么出格,别人也一样都喜欢他。 那位创始人,也是这样的一个科技明星。 甚至在屡次传出来对那名创始人不利的消息时,付中梁依然选择了相信他,甚至以自己的名誉为他背书,领投了B轮投资。 等到一切爆发的时候,付中梁才发现,这位创始人已经挥霍掉了他所有的投资,欠下了银行的巨额贷款,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跑路到美国去了。 而且,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他竟然在美国又忽悠到了投资,继续开始了新一轮的嘴炮造车。 这也是一代奇才了。 付中梁很想知道他接下来还打算逃到哪里去…… 和中国、美国都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地球上有这个国家吗? 创始人逃走之后,这家车企几乎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而付中梁接手的这个“科创未来孵化园”,也是一个烂摊子。 里面的签约企业,有一大半都是不存在的,是造假用来骗补贴的。 就算是仅有的几个真正存在的,也基本上都是PPT创业。 现在什么年代?民创业的政策红利早就已经过去,而且经济下行,大家有钱都不敢花,一个PPT就想要忽悠到投资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根据统计,像这样的“孵化器”,国有四千多个,是庙比和尚还多。 风停了,连大雁都掉下来了,别说猪了。 可既然已经砸在手里了,总不能让这“孵化园”就这么烂下去,毕竟地块的使用权,还剩下二十多年。而且这孵化园的地段还真的不错,就在诸多高校中间。 当然也很贵就是了,占用了很大一笔的资金。 既然损失已经造成了,现在重要的就是及时止损,是出手,还是盘活它,付中梁需要做个决断。 第二天,付中梁和付函一起来到了“科创未来孵化园”,刚刚下车,就看到一个戴着渔夫帽、墨镜、口罩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咦……小白?他怎么来了?”付函纳闷道。 “小白?”付中梁瞪大眼,“哪里?” 说实话,付中梁对这位在“校园百子”竞争中,击败了自己儿子付文耀,又被付函夸得像是一朵花的少年,早就已经好奇不已了。 付函却又皱起了眉头:“咦……这是小白吧……” 怎么感觉,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 付函对谷小白太熟悉了,日常接触也很多,虽然谷小白已经成名,但他骨子里是一个出身普通人家,淳朴、善良、单纯、羞涩的少年,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邻家小弟,很有亲和力。 但此时此刻,他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别样的气质,似乎他在哪里,都该是中心,都是焦点,都是所有人注目的对象。 平日里,谷小白确实是所有人都注目的对象。 但现在他戴着大墨镜和大口罩啊。 难道,谷小白的颜压已经强到连口罩墨镜都挡不住了? 其实这是谷小白穿越的后遗症。 成为另外一个人,体味另外一种人生,又怎么会不影响到自己呢? 之前谷小白穿越成公子小白时,公子小白不过是流亡的落难公子,气质的改变还不怎么大。 可他穿越成霍去病时,却是天潢贵胄,千古一帝最宠爱的晚辈,绝代军神最信任的外甥,未来冠绝天下的冠军侯。 当然,也是因为谷小白已经成了一名实验室的负责人。 居移气养移体,拥有一座实验室,手下有俩秃头咸鱼教授,还有十多号免费劳动力,这种感觉还是不同的。 给人的感觉,是突然之间就成熟了许多。 不过,在看到付函,谷小白摘下口罩,粲然一笑时,之前的感觉又回来了:“函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三叔过来看看。”付函先给谷小白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付中梁:“这是我三叔,也是小耀的父亲,付中梁。” “伯伯好。”谷小白非常认真地问好。 “好……好……”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付中梁,在被谷小白正面“笑脸杀”的时候,也有点招架不住。 整天总是绷出来一副不苟言笑的精英模样,现在就有点绷不住了,笑得像个六十岁的大爷似的。 妈蛋,这孩子比电视上看起来帅多了啊!这世界上怎么有能长这么帅的人! 难怪这孩子,能把我家小耀都比下去。 作弊,这根本就是作弊。 混蛋,我的崽怎么能比别人的崽差! 妈蛋,我的崽竟然真的比别人的崽差! 付中梁风中凌乱。 谷小白的笑脸,大概是自带混乱技能,还有必中效果,出其不意地使出来,往往都能让对面的人混乱五秒钟。 突然觉得自己的表情不太对之后,付中梁这才慌忙收起了六十岁大爷的笑容,换成了四十岁精英的微笑:“小白,你好,我早就已经听付函和小耀说过你很多次了。” 付中梁的这笑,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 听说你把我家的崽欺负的很惨?唵? 在投资方面,付中梁是理智的,所以他直接跑来找谷小白,打算签他的代言。 但是真见到了谷小白本人,付中梁有点理智不起来了。 孩子都被打了,理智个啥! 这个时候,付中梁就像是自己孩子被人打了,拎着孩子跑去找对方报仇的家长。 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感觉空气中莫名有点呛人的味道,付函连忙转移话题:“小白你不呆在实验室,在这里干什么?” 付中梁斜眼瞥付函,唉……你弟弟被这个家伙欺负的那么惨,你还当舔狗,这三十多年白疼你了! 心痛啊! 六十岁老人的悲痛.jpg。 “哦,我打算在附近找地方建个实验室,这里离学校近,地方也大,本来打算来租个房子,不过现在看起来……这里似乎快倒闭了。”谷小白又抬起头,左顾右盼,一边看一边摇头。 “快倒闭了?”付中梁顿时更不爽了。 你说我投资的产业要倒闭了? 好吧……这里确实快倒闭了,但是…… 但是我就是不爽怎么办? 本来还一直在纠结,心中举棋不定的付中梁,突然就笑了:“怎么会?这次我来,就是为了为这座孵化器,重新注入活力。” 他顿了顿,恢复了当初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架势: “现在资本离场、经济增长放慢,但创新和创业却依然如火如荼。创新是永恒的话题,只有不断创新,不断开拓新的市场,才能让经济走出低迷,再次高速增长。我们孵化器,也将为经济的发展助力,相信孵化器的未来是一片光明的!” “下一步,我们打算将这处孵化器改造成产业孵化器,借助周边高校高精尖人才的力量,扶持、帮助优秀的人才,在我公司涉及的几个产业内进行创业、创新,并将其纳入我公司的产业链之中,使这座产业园真正成为孵化器4.0时代的领头羊……” 付函斜眼看着付中梁,心想三叔怎么突然一副作工作汇报的样子?连孵化器4.0都出现了…… 而且,你之前不还都举棋不定吗? 这就决定了? 国内的孵化器产业,最早出现在1987年,也是拥有久远历史的了。当然,真正进入大众视野,成为成熟的产业,还是2000年之后。 2000年开始是空间赋能的1.0,孵化器只是提供基础的空间租赁;09年开始进入政策赋能时代,提供政策申报、代记账、代招聘等等;12年开始,互联网风口起飞,就进入了资本赋能时代;到了16年资本基本上被坑光了,纷纷离场,就进入了所谓的4.0时代——产业赋能。 大的企业出资出力,鼓励、帮扶和自己产业相关的创新创业,利用小企业灵活、高效、负担小的优点开拓新领域,然后通过入股、收购、合作等方式,不断扩大自己的版图,提升自己在行业内的话语权与盈利能力,甚至很多时候,会牺牲自己的利益,又或者利用自己的品牌形象,为一些新生企业背书,直到其成长起来。 很多牛逼的企业,就是这么带动整个产业链、供应链的。譬如华为,就将自己的数个供应商直接带入了一线供应商的级别,在贸易战时,才能最大限度的不受掣肘。 而产业链一旦健全起来,供应链的把控能力一旦强大起来,顺风顺水,躺着都能赚钱的时代就到了,供应商的随便一个改变,就能让一家大公司一朝天堂,一朝地狱,譬如苹果。 这也是付中梁的野望,但想要做到这点,真的是需要投入极大的人力财力物力,以及极大的魄力。 还有十年以上的布局时间。 付中梁一直在纠结这一点。 干不干? 拼不拼? 切!怎么能让一个小屁孩看不起! 拼了! 这一刻,付中梁下定了决心。 付中梁想要见谷小白,明明只是想要在让谷小白代言之前,亲眼看他一眼,确认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毕竟这不只是关乎钱,还关乎企业形象。 但是真见了谷小白的时候,却忘了这件事。 代言什么的,都是小事! 这个孵化器可是占用了十好几亿的资金的!这才是大事! 他拉着谷小白,在前面认真介绍着孵化器的各种资料,未来的构想等等,不知道的还以为谷小白是什么超级大客户呢。 事实上,人家只是打算来租间房子。 当然,付中梁不止是为了说给谷小白听,他也是为了说给自己,理清思路。 不论是付中梁的随从,还是谷小白的随从,都自觉落后,假装自己是咸鱼。 跟着付中梁一起过来的,就是“科创未来”的负责人,他看看前面自家老板殷勤的模样,再看看后面默默跟着的鸿总、闪姐、江卫,想了想,还是凑了上去。 毕竟自家老板都那么热情,自己总不能一脸冷漠吧。 “您好,几位怎么称呼?” “鸿有鸣,安保主管。” 友好地交换名片。 然后进入了商业互吹模式。 “鸿烈安保,我们听过啊,鸿总您是业界翘楚啊……” “哪里哪里,您这里才是前途无量……” “不敢当,不敢当,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够合作……” “一定,一定……” 闪姐和江卫两个人假装自己是小透明,露出了一脸初入社会的纯洁微笑。 绕着园区走了一圈,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时间,付中梁的思路越来越顺,想法越来越多,说得也越来越顺畅。 “展望未来十年,这里将会成为国内最好的孵化器,最优秀的创业园,将会走出十家以上的独角兽企业……” 他站在大门口,看着眼前荒芜的园区,意气风发,然后他转头看向了谷小白:“小白,你觉得怎么样?” 谷小白微笑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租房子好了。” 付中梁:“……” 付中梁分明看到谷小白的脸上写着: “说了那么多,那么辛苦,又是耀哥的爸爸,无论如何我也得捧下场,支持一下生意吧。” “为了推销这里的房子,竟然说了一个小时,赚钱不易啊,为天下的父母掬一把同情泪,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是不是上当了,这么殷勤的推销,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不过耀哥的老爸总不能坑我。” “耀哥的老爸真的打算坑我怎么办?” “算了,上当就上当吧,浪费点钱总比再浪费一个小时好,就当是耀哥的友情价值。” “我想回去看书。” “想回去做实验。” “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我此生豪侠,踏四海,傲王侯,白马走天涯,啦啦啦啦啦……” 满脸内容非常丰富,刷新率120HZ。 付中梁:“……!!!!” 老子不是房产中介,也不是业务员! 而且内心的想法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 到最后竟然都无聊到唱起歌来了! 等等,为什么连歌词都能看出来? 你是属显示器的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表现力max,能将自己内心的想法传递出来,真正的舞台王者? 而且这孩子一瞬间脑袋里转了多少个念头?这思维速度真是快的可怕! 难怪能打败我家小耀!这是天才啊这! 付中梁脸上依然是40岁精英的职场微笑。 内心却已经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波涛汹涌,波澜壮阔。 谷小白赶快换表情,乖巧.jpg 内心:结束了?是不是结束了?推销完了,可以付租金了吧? 一不小心,又显示在脸上了。 付中梁怒吼,我真的不是想要推销我家的房子啊! 那是为了什么? 我还想得到什么? 难道得到谷小白的真心夸奖? 我堂堂商界精英,富豪榜上的人物,还要你一个小屁孩夸奖? 那我需要的是什么? 呸,我就是想要让你们在这里租房子啊! 原来我就是一个业务员,房产中介! “好……来,咱们去会议室里谈谈具体需求和租金的问题。”付·房产中介·中梁微笑,“放心,你是小耀的同学,又是付函的好朋友,伯伯我一定会帮你打折。” “谢谢伯伯。”谷小白继续乖巧.jpg。 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陪着谷小白选了房子,剩下的签协议、付定金,就都交给手下人去做了。 就算咱是房产中介,也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房产中介。 付中梁本来说想要中午请谷小白吃顿饭呢,毕竟是自家孩子的同学,然后他发现,谷小白也把剩下的事交给下属,自己急匆匆跑掉了。 就跟喝多了水找厕所一样猴急。 “三叔,不是说要让小白当代言人的吗?”付函陪着逛了一上午,此时斜眼看过来。 合着一上午都在话唠,正事都没谈? “等我再观察观察的。”付中梁道。 切,和我在一起就那么难捱吗?这么急着逃跑?我就给你留下了一个话唠房产中介的印象吗? 不爽,不爽不爽…… 你看,这是你的代言,撕拉,没了! 目送谷小白离开,他满脸疑惑问付函:“就这孩子,唱歌比你还厉害?” 完全看不出来! 付函突然瞪眼:“三叔你该不会没听过?” “没,我那么忙,哪有时间听歌……” “连我上次歌王之战的都没听?” “呃……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小白很火,还打算来找他当代言人?”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付中梁道,“这方面你是专家,三叔信你,就让市场部调查了一下,汇总了一些资料……” “那次歌王之战之后,你还打电话给我……” “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嘲讽你的机会,所以让秘书设了提醒。” 付函:“……” 这是亲叔吗? 难怪每次自己参加歌王之战之后,都会收到嘲讽电话!!!! 然后付中梁嘀咕道:“就这点小屁孩都比你厉害,小函,你在歌坛这么多年到底混出了点啥?唉,出息呢?” 如果这个不是自己的亲叔,付函就冲上去和他拼命了。 付中梁和付函两个人嘴炮了半天,又一起去东原大学看付文耀。 付文耀放假了也没有回家,天天和自己的乐队排练、写歌。 来到了付文耀的寝室里,就看到付文耀正趴在水池旁边练鼍龙吼呢,连两个人进来都没注意。 “吼吼吼嗷嗷嗷吼吼吼……” 付中梁看的目瞪口呆。 完了完了,我自己就是个房产中介,我的侄子没出息,我的儿子还学猪叫! 那一瞬间,付中梁觉得付家未来无望了。 自从决定重振“科创未来”,付中梁就暂时在东原大学附近的一所五星级酒店里住了下来。 大笔的投资重新入场,大批的人员一批批进驻,本来显得很惨破的“科创未来”,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外表上就光鲜了许多。 付文耀在酒店里陪老爸住了两天,就有点受不了自家老爸了,搬回了宿舍去住。 这天,他又被付中梁叫到了“科创未来”,就看到付中梁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中,站在“科创未来”的草坪上,意气风发的指点江山。 等到付中梁交代完了工作,付文耀才凑上前去,问道:“爸,那么着急把我叫回来干啥?我正排练着呢!” “儿子,你来得正好!”付中梁大手一摆,道:“我决定了,我要帮你建一座实验室!” 付文耀:“(??????‵)?????” “你看,小白的实验室施工队都已经入场了,你怎么能输给他!咱们也建一个!”付中梁拽着付文耀,指向了后方的一栋楼,“这栋楼我们已经清理出来,也已经开始装修了,爸拿出来自己的私房钱,在这栋楼里,给你建一个大大的实验室,咱们也搞科研!” 说完,付中梁看着付文耀,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付文耀:“hat???!!???(?Д?)” 他差点要伸手去摸付中梁的脑袋了:“爸你是不是发烧了?搞科研是这么搞的?” “搞科研就是砸钱,这个我比你懂!”付中梁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咱们比小白有钱!多雇几个人来,肯定比他速度快!” “这又不是比赛……”付文耀都快无奈死了,我现在才大一,你让我搞科研,你是网络小说看多了吧,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博后、研究员、教授都是傻子?我能科研出来个啥? 而且学术界的科研和业界的科研,能是一回事吗? 就算你是金主,没有实质性的贡献,学术界也不承认你啊,侵占别人的学术成果,你那是学术造假! “人家小白也才大一啊,人家怎么行!而且,小白是第一,你是第二,不差多少!努努力,下次就反超了!”付中梁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崽不如人家的崽,不服! 一定是整天学猪叫分心了,一定是这样。 把这种奇特爱好戒掉就好了。 “小白他……”他能一样吗? 付文耀都快被气哭了。 谷小白是真正成长型的天才,一开始有点强,然后很强,后来超强,到现在越来越强。 换句话说,人家是后期职业。 而且通过自己的努力,以惊人的速度越过了前期,直接进入了后期。 并不是没有人向谷小白求教学习方法,而谷小白也从来不吝告诉别人自己的学习方式。 记忆宫殿+拍照式记忆+录音式记忆+梦境重现+倍速思考…… 人家的学习技能已经点满了好吧? 爸你去看看人家谷小白学习(翻书)的速度,回来再要求我好吗? “你让我和小白争第一,你咋不和马云和比尔盖茨、贝索斯比比呢?”付文耀对付中梁狂翻白眼。 前段时间,谷小白的父母来到了东城,然后连见都没见谷小白就走了,同学们还对谷小白掬一把同情泪。 现在付文耀觉得,谷平夫妇简直就是感动中国好父母! 爸,请你也向小白的父母看齐! “小白能和他们比吗?而且你老爸我,总有一天是要超越他们的!”付中梁握拳,吹牛! 呸,只有吹牛技能比人家父母强! 付文耀摇摇头,转身就要走,付中梁又拽住他:“干啥去?干啥去?我还没说完呢!” “去排练!我们刚写了首新歌!正排着呢你就把我叫来了!” 天知道是这种事,浪费我时间。 “什么歌?《学猪叫》?” 付文耀:“……” 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这大概是00后子女怀疑最多的问题。 课本上的那些亲慈子孝,传说中的厚重亲情,为什么我一个也没体验过?为何我的父母是个逗逼? 现在付文耀得出结论来了,我一定不是亲生的! 付文耀拿出手机来了。 “你干什么?” “给我妈打电话,告诉她我在你的衬衣上看到了口红印!还发现了用过的不明物体,你还让我叫那位不认识的小姐姐阿姨……”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д??)????!!!!???!!!”付中梁觉得,大学真是一个大染缸,曾经那么纯洁好学的孩子,现在学了一身坏毛病! 该学会的没学会,学会了学猪叫不说,还学会了栽赃陷害! 这真是时代的悲哀! “去吧,去吧……儿子,零花钱还够不够?”付中梁连忙换上了卑微的笑容:“好好去学猪叫,好好叫啊!” 付文耀:“我……” 真想上去跟自家老爸打一架,算了,我嫌累! 丢了一个白眼,转身就走了。 目送付文耀离开,付中梁叹口气。 曾经自己的儿子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这个万恶的社会! 不行,我心里不平衡! 他拿出手机,又给付函打电话:“小函啊,昨天是不是又播《歌王之战》了?第几?第二?不行啊,你看看,这么下去啥时候够咖位代言咱家的产品啊……” 付函:“我……” 我已经连续三期排名第一了好不好!还不能让人家爆个大招了? 付函啪一声挂了电话,那边付文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我实在是受不了我爸了!” “你这才哪到哪……”付函叹口气,“你才忍受了他十多年,我都忍受了他三十多年了!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小耀……” 一想到未来有人比自己还倒霉,付函心里就又有了一丝丝的开心。 不行,不能开心!付函,你一定不要成为你三叔那样可恶的人! 你身为兄长,要为小耀撑起一片天空,远离三叔的语言暴力! “不行,我绝对不要过那种悲哀的日子!”付文耀握拳。 “那怎么办?介绍小侠子跟他认识?让他们互喷?”这是付函贫瘠的小脑袋里,能想到的唯一解决方案。 “万一他们互相切磋之后,功力大进怎么办?”付文耀想到那画面,就有点绝望。 付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那就只能pn 了!” 晚上,付中梁拎着一箱精酿来到了付函的别墅。 看到付函、付文耀果然都在,他开心道:“怎么?今天晚上是父子之夜吗?呜呜呜呜,我好感动,我之前都是蹭大哥的父子之夜,今天终于可以自己当老大了!” “看球还是看电影?配烧烤吗?要不要找几个人来助兴?人多了才热闹啊!” 今天是男人的狂欢!hgh起来! “看这个。”付文耀把付中梁按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这是啥?” “谷小白经典演出现场合集!”付函在旁边堵住了大门,道。 “里面我和函哥都有出场。”付文耀手中使力,阻止付中梁站起来。 今天就让你看看,谷小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别整天吐槽我们,说我们连个小屁孩都比不过,你能你试试! 啤酒、烧烤、大屏幕。 还有一盆大厨烹制的麻辣小龙虾。 这大概是每个球迷心目中的经典配置。 可惜今天并不是看球。 画面从谷小白的早期演出开始。 首先就是谷小白第一次登台的《天涯歌女》。 听到那突破天际的高音,付中梁有点震惊:“这孩子挺厉害啊。” 隔行如隔山,而且付中梁还是个大忙人,对最近的流行音乐的了解并不多,更别说对谷小白这种通过互联网火起来的新时代偶像。 但他并不是完的音乐外行,他的少年时代,正是国内摇滚乐的巅峰期,而他也是个叛逆青年,不但曾经追过各种音乐节,还曾经丢下一门生意,跑去国外参加国际音乐节。 谁不曾年少轻狂过? 而付函和付文耀,其实也是受他的影响,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支持付函在音乐届厮混。 当然了,他也只是爱好者的程度,并不曾系统学习和了解过,只是觉得谷小白很厉害,但并不具体知道谷小白厉害在哪里。 旁边付函和付文耀两个人,也不解释。 谷小白的厉害,无需解释。 你听完就知道了。 他们给付中梁播放的,是B站谷小白铁粉的up主整理的合集,把谷小白所有的代表性演出都剪辑在了一处,还加了简单的字幕说明情况。 食堂里的校歌大合唱起来开始,付中梁就有点呆住了。 他这个年龄的人,其实比年轻人更能感受到歌声里的那种力量,因为他的父辈、祖辈,正是从那种时代走过来的。 而且,他年轻的时候,家里还在创业阶段,并没有名校求学的经历,不曾感受过这种名校的传承,后来他功成名就了,各个学校才开始抢着给他发名誉学位,但归属感是不可能有的。 这是他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某种来自于学校本身的力量。 而且,也大概明白了当初付文耀没有去海外,而是来到东原大学的原因。 有些力量,真的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感受到。 而台上唱歌的这孩子,他不是花瓶,他是有内在的力量的。 再然后,就是谷小白的摇滚版《东山谣》,这算是谷小白的第一次正式演出。 看到付文耀也在台上,付中梁还吐槽道:“儿子为啥你只能弹吉他,你也唱啊。” 我唱……我…… 付文耀有种冲动,给自己老爸放一下自己的车祸版。 但是忍住了。 会被吐槽死! 付中梁吐槽了一会儿,就住口了。 “不错不错,有点当年那些摇滚巨星的感觉了……”付中梁觉得自己确实小看了谷小白,“小白唱摇滚多吗?” “不多,目前就这一首……”付文耀道。 “不对,两首了,还有一首《大叔》。”付函道。 对啊,还有《大叔》,反差太大了,一时半会有点不适应。 “只有两首?”付中梁拿出遥控器道,“来来来,听听那个大叔,在哪里?向后跳?” 付文耀把遥控器抢走了,你给我老实点听! 思想改造呢,懂不懂! 然后是谷小白的笛子演出《秦川情》。 “哟,还会吹笛子,不过我儿子会弹吉他。” 再然后是谷小白和小蛾子的《天涯歌女》。 这里付中梁听得有点喘不过气。 谷小白和小蛾子的强强联合,实在是太强了! 不过付中梁也有吐槽的方向:“这个小女孩更强啊!儿子,去追啊!” 付文耀:“……” 人家一看就是幼女好不好! “对了,干脆让这个小女孩来代言好了!” 再然后是谷小白的《小星星变奏曲》。 “哟,还会弹钢琴……不过我儿子也会!” 再然后是《燕燕》以及燕燕风波的简单梳理。 中间还剪辑进去了一段谷小白写《燕燕》的前因后果,中间也穿插了东原大学的那个宣传片。 “哟,我儿子也上镜了……”付中梁这么说着,神色却有些凝重起来。 他第一次看到了谷小白的“翻书式学习法”。 他有一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什么时候,人类开始这么学习了? 这年代的年轻人这么强了吗? 这是假的吧?是假的吧。 再然后就进入了306卖唱时代。 听到那《流浪记》,付中梁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听过这版本? 再然后,谷小白因为父母被欺负,背着琴回家,一个人,一把琴,杀的对面人仰马翻,和306大杀四方,且谷小白唱功超进化的《左手指月》,付中梁程都没说什么。 爽! 这孩子太厉害了! 现在的孩子,都真了不起。 再然后,就进入了《歌王之战》时代了。 排练时的魔鲸咆哮,在台上和付函的完美合作,强到让人窒息。 而且……付中梁还有些骄傲。 原来我家小函,在台上这么强,也不是那么弱,不如谷小白嘛! 原来我错怪他了吗? 再然后,就是《蒙面》上的《大叔》。 这首歌,谷小白一开口咆哮,付中梁就坐直了身体。 付中梁是个摇滚迷来着,什么极端嗓、金属乐,他接触的比国内大部分人都早。 而且喝着啤酒,吃着烧烤听这首歌,不要太爽! 他听得摇头晃脑,爽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等到听完了《大叔》之后,付中梁鼓掌叫好:“好!这个好!” 然后疑惑道:“咦……小白呢?” 这不是谷小白的演出合集吗? 谷小白怎么程没出场? 付函和付文耀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就是谷小白啊。” “你特么当我是聋子?还是当我是傻子?!”付中梁差点要把自己的侄子和儿子拉到医院里检查一下了。 我们付家是不是真的无望了? 这完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好不好! “这种发声方式,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发出来!这不可能是谷小白,绝对是个金属摇滚大神!肯定是节目组炒作!”付中梁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也是摇滚爱好者好不好。 “如果不能发出这种声音,你以为我在练什么?”付文耀幽怨道。 “猪叫?” 付文耀:“……” “我咬死你啊!哼哼哼哼!”付文耀猪叫着就扑上去了。 第二天,付中梁又拎着啤酒来到了付函的别墅。 “三叔你怎么又来了?”付函摆出了一副这里不欢迎你的嘴脸。 “今天不是有新一期的《蒙面》?酒店里的电视看着不如这里的爽!小耀呢?别躲了,出来吧!我都看到你了1” 虽然死活不相信大树就是谷小白。 但是付中梁还是被大树圈粉了。 :。: 付函别墅里,除了付函、付中梁、付文耀三个人之外,风和也来了。 其实医生并不让他出院,他的腰还没有完好,但是医院里的电视,怎么能比得上付函别墅影音室的8K百寸电视和HI-END级别的音响? 为了最好的视听体验,他拖着病体就来了。 啤酒当然是不敢喝的,毕竟他马上就要上台了,小龙虾却可以尽可能多吃一些。 四个人各自占了一个沙发,等着《蒙面》的开场。 这一期的《蒙面》,大概是《蒙面》有史以来,期待值最高的一集。 播出之前,网络上的话题,就已经热了起来。 事实上,是这期节目开始录制时,就已经热到爆炸了。 当然,大部分的话题,都是“神助攻”的陈宇杰送来的。 陈宇杰的粉丝们堵住了大门不允许大树唱《少年行》的丑陋嘴脸,真的是令人发指,引起了网络上的各种口诛笔伐。 人家原作都写歌骂娘了,你们这些人竟然还这么嚣张?这也太过分了吧! 当然,陈宇杰的粉丝们是不会认输的,他们也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们觉得,既然陈宇杰唱了,这歌就是他们的了。 原作?滚! 新歌那么难听! 就像《要死就死在你手里》唱的那样,没有我们杰哥唱过的,那都不叫歌! 他们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圣战,爆发出了令人惊异的战斗力,轮番举报了许多嘲讽陈宇杰的网友,把网络搞的乌烟瘴气。 很多本来对《蒙面》和大树路人的网友,都被他们恶心到想要支持大树一把。 所以在谷小白销声匿迹,其他几个大流量也渐渐转型,不争流量榜单之后,现在话题榜被“大树”和陈宇杰两个人霸占了,又呈现出了龙争虎斗之势。 路人的涌入让《蒙面》上一期没有大树演出的节目,收视率也创了新高,各种高质量的选手,让这些被吸引过来的路人粉大呼过瘾。 毕竟,这一集本身的质量也高的可怕。 对音乐类综艺节目的爱好者来说,这大概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夏天。 因为国内影响力最大的两档音乐类综艺节目,都像是吃了金坷垃一样,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不知道是中兴之态,还是回光返照。 在上半集的结尾,《蒙面》不失时机的放出了下集预告,继续预热下集。 有大树演出时,面具竟然意外掉落的局部特写。 但画面在面具掉落的瞬间切换,怎么可能让你在这里看大树的真面目对不对? 还有评委的评论剪辑: “这可能是《蒙面》舞台上,有史以来最优秀的表演。” “这可能是我在现场看的,最震撼人心的演出……” “大树是我的男神!男神,请你再回到舞台上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大树到底是谁,他真的是太强了!” 每个人都对大树推崇至极。 还有一段最后猜测大树身份的画面。 “大树,你就不能直接把面具摘下来吗?” “好啊。”说着,大树就把面具摘下来了。 然后画面就黑了。 吊胃口吊到了丧心病狂。 差点让心痒难搔的粉丝们,把电视台的大门推倒了。 付函几个人,也憋得要死。 上次,付函直接在现场看了谷小白的演出,但是这次录制时间实在是错不开,付函也没有能去现场,他也不知道谷小白到底进行了什么样的表演。 如果他想要打听的话,还是能打听到的,毕竟好几个朋友都在现场。 但是与其打听到,还不如等到播出的时候再看。 这就像是看电影之前,不要被剧透一样,被剧透了就不爽了。 只有一个朋友告诉他说:“不论你对现场有什么样的期待,现场的表演,会比你的期待更好十倍!” 这评语,是一个一向挑剔的朋友说的,这让付函更期待了。 在这种期待之下,前几个选手的表现,就有点不够看了。 几个人一边喝着酒,吃着小龙虾,一边咆哮:“为什么现场直播不能快进!” 同一时间,东城的另外一座房子里,声乐教授蒋明初和自己的女儿,一起坐在沙发上,等着大树的表演开始。 这还是父女俩第一次这样看同一档音乐节目,毕竟平日里两个人大部分时间,审美都差的太多。 在两个人的身边,还有几名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都是蒋明初的朋友、同事,不是歌唱家就是声乐教授。 他们手中还拿着小本本,不像是在看音乐节目,倒像是在现场观摩,又或者是准备打分。 此时后面应该挂上一个横幅: “大树低音嘶吼声乐技巧研讨会。” 此时攻擂的歌手在唱歌,没什么意思,几个人还在自由讨论。 “《少年行》这首歌,很难唱好吧。” “对,本身编制那么小,旋律和和弦都比较俗,唱不好就变成陈宇杰那样的了。目前从声乐的角度上来说,最好的版本还是原唱,从翻唱、改编、情绪传递方面来说,倒也有几个不错的翻唱,但是都不怎么出彩……” “对,这首歌天生不足。大树唱的话,不知道会唱成什么模样。” “大树的这种极端嗓,应该比原作更有力量吧。” “《大叔》都能唱那么大气,这首歌应该会出人预料。” 同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专业的、业余的、看热闹的人,在等着大树上台。 一首《大叔》已经刷爆网络,这首本来就火爆网络的《少年行》,又会怎么样呢? 在无数人的期待之中,大树终于上台。 首先是一脑袋的小黄鸟,引起了电视前的一阵哄笑。 随后,节目组请来的笛子演奏家吹响了变幻莫测,泛音、超吹、气声变幻的前奏。 侠气江湖的感觉铺满场。 随后,大树开口。 第一句,就惊爆了一地眼球。 怎么回事?这是原唱? 是原唱吧? 《少年行》这首歌,已经响遍街头巷尾了,就连广场舞大妈都为这首歌编出来新舞蹈了。 太多太多人听过原唱了。 而且还经常在公交车上、地铁上、商店里、商场里、出租车里被迫听了一遍又一遍。 太熟了! 所以此时一听,都有种错位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靠耳朵吃饭的专业人士来说,就更明显了。 “大树是《少年行》原唱?” “不过这个唱腔还不一样啊,比原唱听起来高端太多了……” “录音的关系?” 蒋明初几个专业人士,都一时之间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原唱。 直到台上的大树快唱完主歌时,几个人才达成了一致。 “大树肯定是原唱。” “之前这首歌可能是随便录的,这才是他认真起来的实力。” “真强啊……就是曲子写的……e……”一言难尽。 “大概只是写出来玩玩的吧。” “很可能。” 随便写写,随便唱唱,就火遍网,这个结论,可太出人意料了。 旁边,蒋明初的女儿蒋朵朵瞥了一群中老年人一眼,不屑道:“大树肯定是原唱啊!原唱是白默听霞,白默听霞就是小白,小白就是大树……”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还需要绕那么大弯才能想明白? 这种智商怎么当大教授的! 几个人都笑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蒋朵朵傲然道:“这可是女人的直觉!” “就你,小姑娘片子,直觉不准的。” “不准,不准。” 大家还是不相信。 然后又道:“只是这样的话,没什么惊喜吧……” 毕竟只是原唱重现而已,对别人来说,已经是爆炸级的演出,但是对大树来说,这种表现太普通了。 大招呢? 他们不知道,大树的大招马上就来了。 电视前的很多观众,也已经开始了大树是不是白默听霞的争论,毕竟这个音色,实在是太像了。 难道今天演出结束之后,大树揭开面具,就能解开国内娱乐圈的两大不解之谜吗? 惊喜!太惊喜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惊喜。 对很多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惊恐! 陈宇杰的战姐钱雨晴,在节目开始之前,就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动员着大家,让大家做好准备,迎接一场真正的圣战! 只要本期《蒙面》结束,就开启战端! 无杰哥不少年!这个世界上,只有杰哥的《少年行》,才是真正的《少年行》! 《少年行》是我杰哥的代表作! 除了我杰哥,你们都不行! 你们唱得像原唱有什么用?有我杰哥深情的声线吗?有我杰哥的大颤音吗?有我杰哥那深刻的灵魂吗? 没有! 你们都不行!我杰哥才是最好的! 其实也不怪粉丝们如此的偏执,对陈宇杰和他的粉丝们来说,在登上《歌王之战》的舞台唱《少年行》之前,陈宇杰真的没有一首能够拿出来的代表作。 没错,即便是这首只得了三票的《少年行》,也已经是陈宇杰演唱生涯里最好的表演。 正因为拥有的太少,所以实在是不舍得放手。 若是换了谷小白的粉丝,或者其他宝藏级的歌手,就绝对不会如此偏执于某首歌,因为对他们来说,自家本命随随便便就是一首新歌,就好听到哭,一首更比一首好,根本就是挖掘不完的宝藏,而且一首歌,能够唱出来三百六十个不同的姿势。 超牛。 但也正因为歌少,所以力量集中,毕竟不会分散成“前期党”、“后期党”、“某个专辑粉”,不会内部撕逼,像是一把尖刀,到处捅人,而且贼痛。 钱雨晴在群里,和自己这个应援站的战友们,一起互相打着气。 “姐妹们,为了守护杰哥的笑容!” “杰哥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们绝对不能失去这最后的阵地!” “背水一战,血染疆场!” 说得特别悲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就要上战场一样。 钱雨晴抱着笔记本,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群里刷刷刷疯狂刷新的鸡血式宣言,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觉得自己两眼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点个家桶,一口吃光。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电视上,传出来了一声“希律律——”的马嘶声。 马嘶? 她茫然抬头,就看到电视画面上,一匹白马,从舞台灯光之外的黑暗区域中,慢慢浮现。 像是穿越了莽荒与岁月,从无尽的黑暗之中跋涉千年,终于出现在这一瞬间。 白马? 怎么会有白马? 啊,好漂亮的白马!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鞍辔镶金嵌玉、缰绳混杂着金丝,长弓悬挂一侧,点缀在那雪白的马身上,雄壮、高贵、美丽、霸气…… 好美丽的生物! 怎么有这么美丽的生物。 白马金鞍,金弓白羽! 这个颜色搭配,太华贵,太美丽,太闪耀了! 如果我杰哥骑着这匹白马来接我,要我成为他的新娘子,我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钱雨晴觉得自己的少女心要爆棚了。 而且,台上的谷小白,还戴着面具,非常适合她幻想。 特别是照夜跑过来,直接去蹭谷小白的脸的时候,更是让她尖叫起来。 好霸气,好帅,好萌,好乖,好可爱,好想要!!! 好大的大萌物!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电视前尖叫惊呼呐喊。 电视前的众人,并不知道现场导演们,这时候都快吓疯了。 他们迷醉地看着台上的大树和白马互动,明明是间奏时间,却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付函的别墅里,四个人呆住了。 “不是吧,连白马都上了?” “这马真漂亮!哪里找来的!” “小白牛X!” “大树这马看着真精神!” 现在马场里的马,即便是血统再纯,形体再漂亮,毛色再光鲜,也不过是养在马场里的玩物,哪里还有几匹战马? 更何况还是照夜这样的战马之王。 看着它在台上撒欢时那骄傲、高贵、霸气的模样。 看着它回到大树身边时,追着麦克风想要吃的萌态。 听着它那霸气的长嘶,看着它和谷小白的互动,在台上旁若无人的吃萝卜,大家差点连听歌都忘记了。 这一刻,照夜才像是舞台上的主角。 太抢眼,太抢镜了。 人类对马匹的喜爱,就像是人类对猫狗的喜爱一样。 人类和这些生物一起并肩作战,征服自然,已经过了数千年。 即便现代社会,它们已经变成了宠物,退居舞台一侧,但那种喜爱,依然根植在血脉里。 哪个男孩,没有做梦成为身骑白马的侠士? 哪个女孩,没有做梦成为白马王子的新娘? 没了白马的王子,吸引力还不如樵夫。 白马的出现,在舞台上划出了一片完不同的区域,分散了观众的注意,甚至差点夺走了舞台的主角。 大树已经开始唱副歌了,还有人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台上的大树,一抬手,飞身上马! 真·飞身上马! 在电视机前的众人,甚至怀疑,大树是不是直接吊了威亚! “哇!”电视机前,又是一声惊呼! “卧槽!”付函四个人爆了粗口。 “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公!”蒋朵朵拼命尖叫。 蒋明初霍然转身,连听歌都忘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连钱雨晴的应援群里,信息都停止了刷新。 钱雨晴呆呆看着台上,那一手控缰,一边唱歌的大树,以及突然之间,变得沉静下来的白马照夜。 她幻想着如果此时此刻坐在马上的是陈宇杰。 “如果我杰哥骑在白马上……” “等等,想象不出来……” 完想象不出来! 台上,一人一马的气质,变了。 虽然戴着面具,但是感觉完变了。 就像是天生的王者,在自己的疆域巡行。 这种气质,怎么可能把杰哥带进去嘛! 毕竟我杰哥是个美少年……唔,少年算不上,美青年? 唔……有点娘是真的…… 但杰哥长得帅啊,还宠粉丝,我在想什么呢?杰哥,加油!快骑上白马! 钱雨晴听着歌,看着电视上那疯狂的人群,看着白马迈着高贵的步伐,载着大树在台上巡行,拼命想象面具下是陈宇杰的画面。 努力!画面有了! 努力! 陈宇杰的身影,和台上大树的身影慢慢重叠。 身为陈宇杰的粉丝,如果不能脑补,不会自high,怎么当他的粉丝嘛,身为陈宇杰的战姐,钱雨晴这方面的能力是顶级的。 就在此时,副歌唱完,大树一拉缰绳,照夜希律律一声长嘶。 前蹄抬起,在空中踏动,跃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钱雨晴觉得自己要疯了。 之前想象的画面,完被甩出了脑袋外面。 陈宇杰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气质! 陈宇杰他就是个娘泡啊! 我呸,我怎么会喜欢陈宇杰的! 就像是一场大梦,突然醒来。 钱雨晴自己给自己编织的那个带着粉丝滤镜的梦想牢笼,破了。 “大树大树大树大树大树!”她的粉丝群里,有人突然疯狂刷屏。 “我的天,这个太强了,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想知道怎么办啊! 钱雨晴觉得自己的大脑里,突然之间有太多之前刻意忽略的东西,疯狂涌出来。 就在此时,大树的头冠,突然落下。 “啊??!!!” 虽然之前预告里出现过这一幕,但是可没有人知道,这帽子是骑在马上,跃马中原时掉的! 毕竟当时只有掉落的特写,没有环境! 我去,大树的真容要暴露了吗? 这一刻,大家的心情,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期待,亦或者是失落。 神秘,永远是魅力加成。 台上的大树,他带着面具,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幻想。 就像是陈宇杰的粉丝,甚至可以把他幻想成陈宇杰一样。 毕竟幻想不犯法是不是? 一千个人眼里,可以有一千个大树。 而期待感、神秘感、确认感, 但是揭下来面具,在这个舞台上,本来就是一种“终结”式的仪式。 提前终结所有的期待,就像是父母告诉你,老人去世给你留下了一笔巨款,结果拿到手发现是冥币一样。 很多人都下意识地捂眼不想看。 蒋朵朵还在尖叫:“啊,我的小黄鸟!” 它们就那么散落在天涯了! 等等,现在不是担心小黄鸟的时候,现在要考虑的是,我家小白终于要露出真容了吗? 没错,大树就是我家小白! 蒋朵朵有着绝对的信心! 就在此时,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又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树的面具之下,三尺长翎,札甲头盔,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当那羽林军的标志性打扮出现在舞台上时,大树的气质,再变! 将军百战,壮士不归! 虽然面具之下,依然是一片黑暗,依然看不清面孔。 但所有的幻想,似乎都要被扫除,因为此时此刻,台上的大树,气场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无可替代,强到无法分神! 这一刻,大树不是任何人。 任何人的脸,都没办法套用在这个形象上! 他就是他! 照夜的前蹄落地,一人一马,傲立台上。 杀意凌然,傲气冲天! “嗷嗷嗷嗷嗷嗷!”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 这一刻,陈宇杰的粉丝群,差点就变成大树的粉丝群了。 或许,组织群员一起看《蒙面》的首播,就是一个错误。 这样的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喷! 你让我怎么说《少年行》不好! 当第二遍主歌响起时,沙哑、迟滞、霸气、故意拖拍却极具震慑力的唱腔,震慑了所有人。 这还是《少年行》?这是《将军令》吧! 舞台上,大树背后,出现了两军对垒、沙场狼烟的画面。 脚下的led,似有烟尘弥漫。 气势宏大的弦乐,沉重的大堂鼓,和铺在底下的贝斯声,营造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凄厉哀婉的竹笛,又像是一缕缕将士的忧思,缭绕其上。 一人一马,在舞台的中央,犹如身处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又像是独自一人,孑然世外。 主歌唱完时,大树突然一声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哇哇哇哇哇哇——” 电视机前,无数的观众们跟着: “啊啊啊啊啊啊——” 头皮,都要炸了! 蒋明初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把衣服都扎透了,身上下毛毛刺刺的,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一只刺猬。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然后问旁边的几个同伴:“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听到了,天哪……直接hgh了!好轻松啊!” “原来大树不是男低音!” “这么高质量的hgh!” 别看谷小白随随便便就能上6,甚至哨音玩8转音,就觉得5没什么难度。 能唱出来质量稳定的hgh,就已经足以在歌坛立足了。 如果是美声唱法的hgh,那就是帕瓦罗蒂了…… 而且如此高质量,如此轻松裕如,而且还是撕裂声的hgh,对歌坛里那些擅长高音的歌手来说,都不容易。 更何况,在这之前,大树展现的音域,基本上是中低音域。 这一句,直接无缝切换,跨了超过两个八度! 什么叫“鬼神惊倒怒龙声”? 谁说大树是男低音的? 谁说的? 压根就不是! “我老公我老公!小白!小白!小白!”蒋朵朵在沙发上直接跳了起来,差点把旁边自己老爸都掀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蒋明初这会儿突然觉得,说不定自己女儿说的是真的。 这真的可能是小白啊…… 虽然这个音域和谷小白那随随便便就6的音域比起来,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是……这种一句升ke两个半八度的唱法,还有谁! 还有谁?! 这一句,就赶上《左手指月》的整个音域了好不好! 付函的别墅里,四个人都已经都跳起来了。 “啊啊嗷嗷!小白!小白!小白!” 这孩子怎么可能那么强! 怎么可能! “大树!大树!大树!”付中梁还是不相信这是谷小白的。 最激动的其实是付文耀。 我可是得到了小白真传的! 我也会鼍龙吼! “嗷嗷嗷嗷嗷嗷,吼吼吼吼吼!” 这一刻,付文耀一激动,直接就吼了出来了。 像是一只大鳄鱼,在客厅里横行霸道。 等等,我吼出来了! 我终于不是猪叫了! 我吼出来了! “啊啊啊啊吼吼吼吼吼!爸,我终于不是猪叫了,我不是猪叫了!”付文耀一把抱住了付中梁,嗷嗷叫起来。 我终于从猪,进化成猪婆龙了! 那边,付函突然发现风和也在又叫又跳,慌忙一个抱摔,把他放平到沙发上了:“风哥,躺下!躺下!腰!” “哦,对,腰腰腰……我去!” 就看到本来被放平到了沙发上的风和,一个鲤鱼打挺,就又跳起来了。 本来以为这一声怒吼,就已经是这集的巅峰。 但下一秒,谷小白抛话筒、挑头冠、弯弓三连射! 然后翻身、下马、接话筒。 一气呵成!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我的妈,你是马戏团里出来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啊,差点把面前百寸的8k电视,都直接震碎了。 叫的最响亮的,就是付中梁。 他这辈子,追过无数的音乐节。 但那都是二十年前了。 他从没想过,二十年后,还能尖叫兴奋得像个猪叫的孩子! 果然,猪叫是会遗传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国足踢进世界杯一样兴奋! 那种激动,似乎恨不得飞上天去! 猪叫就猪叫吧!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又被收了回来。 舞台上,大树念诵着副歌的部分,嘶哑的声音,宛若百战老将,孑然而归。 他的身后,照夜低下头来,把脑袋靠在了大树的面颊上。 大树微微侧头,一人一马,耳鬓厮磨,相互依偎着,静静站在舞台的中央。 四周的灯光都暗了下来。 背后的屏幕上,显现出一人跃马高台的影像,然后宛若龟裂的纹路,将画面淹没,像是岁月在凋零。 孤独的老将,最终只有一匹白马,陪在自己身边。 而此时,也到了别离的时候。 当照夜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舞台之外的黑暗之中,所有的人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不知道多少人,眼泪簌簌落下,当最后两句歌词念完,大树举起自己右手的话筒。 那本来已经被揉碎了的心,又被死死地揉了一遍。 转回头来,发现人生已经过半,发现年华不再,发现世界杯出线都已经是20年前。 没关系,我还有我的骄傲! 我还有大树! 当大树跪在地上,收起满地的小黄鸟,再次把大树的头冠戴在头上时,付中梁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然后仰头,一口将杯子里的酒,闷了下去。 大树,牛逼! 敬你一杯! “啊哈哈哈哈哈……” “大树太萌了!” “又萌又坏!” 一阵阵笑声,又从各家的客厅里飘出来。 《蒙面》观众的邻居们,这会儿估计都要抓狂了。 这是在干什么?一会儿嗷嗷喊,一会儿哇哇叫,一会儿又哈哈笑。 我隔壁是不是住了个神经病?会不会图谋我的美色?我要不要搬家? 没办法,台上不唱歌的大树,实在是太好笑了。 特别是他逗现场所有观众,直接把头冠又摘下来时,真是差点惊爆了一地眼球。 结果下面还有一层! 妈蛋,明明刚才就知道,怎么还是被骗到了! 大树你别太过分别太浪!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后一天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到时候让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风和一点也不想笑,他缩在沙发上,直想哭。 不是因为腰又痛了,而是因为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 “我该怎么办啊,小白他给我挖坑啊!我下次要唱什么歌啊,我是不是要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啊!”风和哀婉的像是一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娘子。 “这个可以有。”损友付函连连点头,“我记得我爸有一块很大的石头收藏品,我去帮你搬过来。” “你爸那块石头太硬了,不太好碎,这样吧,风和你上台的时候,联系我一下,我让人帮你找一块好碎的石头。”付中梁让风和也感受了一把三叔的温暖。 风和:“……” 终于感受到付函的酸爽。 然后他发现,谷小白还在台上给他拉仇恨,号召大家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我去,小白你太过分了!太坑哥了! 我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大树下台之后,大家又乐呵呵地看着一群评委、主持人一起吐槽大树。 感觉评委主持人的吐槽还不过瘾的,纷纷到网络上去吐槽大树。 大树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这么做,让以后的人怎么上台? 而且两大不解之谜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扑朔迷离,合成一个大谜题了! 大树就是白默听霞的话,那大树到底是谁! 实在是太多值得吐槽的地方了。 打开各大自媒体,这会儿已经快炸掉了。 大树的这场表演,实在是超出了这个舞台的上限,太多太多。 而他本人还是如此风趣、幽默、有魅力。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战场,放得了嘴炮,拿得起刀枪。 在那张面具之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有趣的灵魂? 实在是太让人心驰神往了。 网络上关于大树的讨论话题,在飞速飙升。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大树就是我的男神,我要去嫁给他!(我是男的)。” “天生我大树,风流挡不住!这就是所谓的‘风流人物’吧,见识到了!” “沧桑的灵魂,少年的心脏,啊啊啊,太想知道大树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这个娱乐圈,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强制揭面,大树还会上台吗?” 眨眼之间,话题榜上,好几个话题,就已经把之前拼命守住的陈宇杰的话题,直接刷下来了,霸占娱乐类前三。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安利了朋友,骚扰了闺蜜,尖叫了半天,开始涌上网络。 然后更多的话题,开始疯狂出现。 #大树真正身份#、#大树《少年行》#、#大树骑马#、#大树射箭#、#大树面具跌落#、#大树疯狂吐槽#。 每一个都有大量的网友讨论。 一些网友综合现在的信息,给出了#大树画像#。 认为大树的年龄应该在40岁左右,身高在180-190之间,体重约70-85公斤,曾经在歌坛活跃过一段时间,很大可能是参与过摇滚乐队,后来退居幕后,自己当了老板(甚至可能去了海外发展),不再登台表演,但是一直在努力练声。籍贯应该在几个拥有牧区的地方,西部或者北部边陲。另外一种可能是大树拥有自己的牧场或马场,喜欢投资、健身、运动。既然大树临时前来救场,自然是因为和节目组关系良好,说不定是节目组的投资者之一…… 当然了,他们的这种猜测,并没有得到大家的一致性认可。 大家猜大树是谁的都有。 就因为大树是蒙面的,就如同白默听霞是匿名的,所以大家可以随便猜。 其中就有一支猜测谷小白就是大树的,毕竟那种音域和升key的方式,太夸张了,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但是主流是反对的,因为大树在第一首歌里的《大叔》,展现出来的沧桑感,实在是太厚重,太沧桑了。 而这种小歌大唱的方式,对一名少年来说,实在是太勉强了,基本上不可能做到。 不要忘记,谷小白最后一次舞台影响力爆棚的演出,是《歌王之战》上的《燕燕》。 对比一下《少年行》和《燕燕》真的是两个极端。 虽然都已经是最顶级的表演,但完不是一个类型。 所以谷小白是大树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也倒是有道理,但是这世界上,很多事其实并没有道理。 这种理智分析,依然无法阻止许多人认为谷小白就是大树。 譬如蒋朵朵。 你说了那么多也没用,因为我家小白就是那么牛逼!我老公! 当然,也无法阻止许多人,认为说不定陈宇杰就是大树,你看,都是唱《少年行》!而且很多人也说过,杰哥就是白默听霞!杰哥一定是化身大树,为自己正名,我并不是不能唱,我只是不喜欢! 反正脑袋长在自己的脑壳里,爱怎么想随你。 但这种论断一出来,就被大家喷的满脸血。 滚! 陈宇杰带着你家的粉丝滚! 别来玷污我家的大树! 钱雨晴的粉丝群里,许多人已经开始呐喊了:“快去微博上刷#大树就是陈宇杰#的话题,声援杰哥,守护杰哥,为杰哥……” “不好意思,我退群了。”钱雨晴退出了粉丝群。 她再也无法蒙蔽自己的眼睛和心灵。 陈宇杰什么的,去死吧! 我爱大树!我爱这个人一辈子!他才是我的偶像! 我要成为大树的站姐! 大树不死!少年不老! “我决定了,我要去签大树当代言人!”付中梁握拳,“快说大树到底是谁!不可能是小白,你们一定是串通起来骗我!三叔我好伤心呜呜呜呜……” (注:本章本来打算叫“将军不死,少年不老”来着……但是大家都看到本书的54章是没有题目的,54章本来叫“小白大将军出征”,不知道哪个是敏感词,只能改了……) 在大树的《少年行》,以野火燎原之势席卷娱乐圈,成为争相讨论的热门话题时,《歌王之战》的最新一季也播出了。 这一季,付函终于又成功夺回了第一名,但陶然却不幸被淘汰。 当然,对陶然来说,其实这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毕竟,以他真正的实力和人气,应该在几季之前就被淘汰的。 如果不是因为谷小白,他肯定坚持不到现在。 而最近他在台上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一次比一次好,通透、纯净、高亢的嗓音,以及慢慢开始返璞归真的台风,让世人重新认识了一个新的陶然。 但是因为谷小白和付函带来的化学变化,《歌王之战》的竞争,比之前激烈了许多,好几名本来打死都不打算上《歌王之战》的歌手,竟然接受了节目组的邀请,加入了近乎血腥残酷的淘汰赛。 在被淘汰之后,他并没有特别失落,而是在节目上,非常认真地感谢了节目组和谷小白。 “我能坚持到现在,其实靠小白老师的细心教导,如果没有小白老师,我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小白老师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歌手,但他现在却在遭受非常不公平的待遇。” “小白老师,我知道你现在放暑假了,我也知道你现在只是在暂时休息,但是你的粉丝需要你,我们希望你能够快点回来,这个乐坛不能没有你。” 其他的选手们也纷纷对谷小白发出了慰问,希望谷小白能够再以助演嘉宾的身份战场《歌王之战》的舞台。 是啊,这个夏天各种风起云涌,拥有低音嘶吼唱腔的大树,在《蒙面》上一枝独秀;陈宇杰的粉丝们到处蹦达,闹出来一个个天怒人怨的事件,陈宇杰表面上劝阻自己的粉丝,实际上却在坐享其成,看自己的热度持续性上涨。 就连曾经抄袭谷小白的季白裁都上了几个综艺。 而谷小白,却只能销声匿迹。 这不公平。 这真的不公平。 凭什么加害者可以趾高气昂,而受害者只能委曲求? 这个世界上正义呢? 或许小白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你们纠缠,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的健忘,都不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 陶然离开了《歌王之战》的舞台,没有急着去参加各种商演,毕竟他也是曾经成名过的人物,他先联系到了一名叫做叶维元的歌手,两个人就直奔东城来了。 叶维元也并不是生面孔,他就是曾经在《蒙面》舞台上,模仿谷小白的发声方式,并一度被认为是谷小白的那个选手。 他是一名创作歌手,帮许多人写了一些歌,但他自己的专辑,却几乎都没有火起来,到现在为止,连一首能够传唱的歌都没有。 在学习了谷小白的发声方式之后,他的唱功突飞猛进,都能去《蒙面》上忽悠一下了。 其实这种进步,并不是偶然,因为叶维元是陶然的朋友,曾经帮陶然制作过专辑,后来在得到了谷小白的允许之后,加入了谷小白和陶然的聊天,组了一个三人群。 严格来说,这俩人算是谷小白的学生,虽然谷小白甚至没有和叶维元见过面。 不过,叶维元并不知道,当初在舞台上的大树就是谷小白,所以和谷小白擦身而过。 此时此刻,东城,《放歌街头》正在如火如荼的比赛、拍摄中。 经过了一轮轮的淘汰、筛选,此时已经到了前20强的比赛。 从河三人组又来到了熟悉的“东方广场”,参加这次的20进10的比赛。 赛制到了后面,已经变得越来越残酷。 上一轮,从河三人组以几乎垫底的第19名,险而又险的进入了前20强。 这还是因为他们曾经被谷小白和306“宠幸”,所以有很多路人粉,以及谷小白的粉丝给他们捧场的情况下。 从河三人组已经触碰到了自己实力的天花板。 而现在尴尬的,并不只是从河三人组,节目组也有些高开低走。 因为没有了谷小白的流量可以蹭,加上《歌王之战》和《蒙面》的连续放大招,《放歌街头》的收视率连续降低不说,连来蹭摊的明星艺人,也大多失去了兴趣。 这还用说嘛?明星艺人们本来也是为了曝光率来蹭摊的。 现在曝光不了了,蹭摊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了蹭摊的高手,仅仅凭借《放歌街头》本身的选手,很难撑起来一场精彩的演出。 谷小白的粉丝们,因为《放歌街头》是谷小白的“亲儿子”,一直来捧场支持,但是捧场支持得不到需要的回馈,慢慢人数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个时候《放歌街头》就必须自己想办法破局,为了提升《放歌街头》的观赏性和艺术性,除了加强了竞技的环节,做好了戏剧性的剪辑之外,节目组还引入了“专家评委”制度,开始对每个人的演出进行专业的点评,打分,以留下更有实力的选手,尽可能提升选手们的水平。 对从河三人组来说,参加《放歌街头》的选手,也是强者如云的,其中有一队是东原大学校歌赛的前三名,有几队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绝活,从河三人组走到这里,都可以说是托了谷小白的福。 现在,谷小白的光环,也渐渐失去了作用。 东方广场,黄元平唱着《少年行》,眼前的人,却越来越少。 自从大树的《少年行》之后,大家对《少年行》这首歌的审美度,真的提升到了另外一个档次。 其他人的翻唱,真的是入不了耳。 本来作为大杀招的《少年行》,已经失去了其战略意义。 而且,听了这么多遍的《少年行》,观众们也早就已经听腻了。 一首唱完,看着大家冷淡的反应,黄元平心中哀叹。 就在此时,他就看到两个人从人群之外挤了进来。 “黄同学,可不可以蹭个摊?” “蹭摊?”黄元平眼睛亮起来,又有蹭摊的了? “大家好,我们是陶然和叶维元,不知道大家认不认识我们。” “不认识也没关系,接下来这首歌,大家应该大多都听过。” “我们要为大家唱一首小白老师的歌。” “唱得没有小白老师好,请大家多担待。” “我们唱这首歌,是希望小白老师快点回来,我们都想你了。不过没关系,你回来之前,家里我们会努力帮你守住的。” 就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也当不了大王! “一首《燕燕》,谢谢大家。” 人群之外,蒋朵朵拽着蒋明初来到了人群之外。 “咦?已经有人在唱了!爸,我们来晚了!” “来晚了不好吗?”蒋明初笑呵呵道,不用我上去出苦力了对不对? 等到陶然和叶维元唱完,蒋明初笑眯眯地上去和两个人攀谈了几句,双方立刻熟悉了起来。 蒋明初最近都在研究谷小白的发声方式,而这俩是谷小白的亲传弟子! 确认了眼神,是自己人! 等到演出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蒋明初走到了从河三人组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黄元平道:“小伙子,你想在这节目上继续走下去吗?” “想!”黄元平不知道蒋明初为什么这么问,但是回答的特别干脆。 “我每天上午10点到12点,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蒋明初递了一张名片过去,“如果你决定来上课的话,就打给我。” 黄元平捧着蒋明初的名片,看着蒋明初父女和陶、叶两人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在许多人为了捍卫谷小白的“遗产”而挺身而出时,谷小白已经背上背包,开始了自己的“支教之行”。 东原大学有自己的官方支教队伍,执行为期一年的长期支教。也有官方支持的社会团体,主要进行三周以上的短期支教。 不过谷小白他们这次,并不是真正的走官方渠道去“支教”,毕竟他们的时间太少了,而是去看望小苏师兄,顺道应他的邀请,去给他的学生们上一些兴趣课,唱几首歌。 一大早,谷小白就背上了妖琴,登上了高铁的商务舱。 陪在谷小白身边的,就只有一个江卫。 因为这次谷小白不是去参加商演,不需要太多的保护。 谷小白拒绝了鸿烈两位老总和闪姐陪同出行的请求,如果不是江卫连叫三声“侍中大人”,谷小白都不打算带江卫。 不带不行,这家伙最近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了,会出幺蛾子。 不过,就算是谷小白能够无视江卫,也顶不过其他人的压力。 自己一个人出门?那是不可能的! 你还是一个未成年人! 毕竟西北较之东部沿海地区要更危险一些。 在谷小白出门之前,江卫被十多个人拎着耳朵交代了一大堆的事务。 系主任给了江卫西北大学某副校长的电话,说是他的同学,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打给他。 警察大叔给了江卫一名西北省会当警察的战友的电话,说有什么事应该能帮忙解决。 鸿烈两位老总,找了三四个在西北地区的战友,提前打好了招呼。 老洪给江卫一个电话,说要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才能打,可别没事打着玩,会出大事。 这么十七八个人交代下来,江卫的脑袋都大了。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把所有的交代都一一记下。 当然,他的内心深处,对谷小白的安是没有太多担心的。 这位看起来是个学霸,实际上也是个学霸的少年…… 他现在其实战斗力爆棚好不好! 更别说,他带着大杀器妖琴呢! 什么人、什么东西能伤到他? 他不伤害别人就好了。 登上了高铁,享受着服务人员无微不至,或者说格外无微不至的服务,谷小白的心情明显非常好,他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甚至还轻轻哼着歌。 果然,小孩子对出远门都没有抵抗力。 江卫在内心深处偷笑。 不管平日里再怎么妖孽逆天,是学霸谷小白也好,是大树也好,是什么“侍中大人”也好,谷小白骨子里,也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 江卫摇摇头,拿出了一本历史书,开始研究自己的那个未解之谜。 谷小白的心,已经飞向了远方。 对谷小白来说,因为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学业上,出远门的机会非常少。 这次去支教,就是他去的最远的地方。 说不期待,是假的。 小苏师兄去的地方叫山中县,是西北部的一座县城,东原大学在山中县有两座固定的支教点,一个是山中县第一中学,一个是山中县职业教育中心,都已经和东原大学有十年以上的联合帮扶历史了。 谷小白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对山中县进行了基本的了解。 山中县三面环山,和西北省会接壤,人口四十多万,年GDP170亿左右,人均可支配收入大约15000元,今年刚刚摘掉了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 其实说这些数据,谷小白没有太多的直观概念。 但是他也是在一座小城长大的,小城的人口75万,年GDP120亿,人均可支配收入30000元。 山中县人口差不多是小城的一半,GDP多出来50亿,这么一看似乎很厉害,但是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小城的一半。 这也就意味着,山中县的产业结构比较落后,以第二产业为主,附加值低,应该是承接了这些年东部沿海地区淘汰的落后产业,大量GDP都由这些生产加工业提供,真正的经济状况,和东部的小县城,还有极大的距离。 在人均可支配收入上低了一半,感受上却不只是一半那么简单。 在国内,维持基本的生活所需花费其实是差不多的,15000元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可能吃穿花用之后,就所剩无几,事事拮据。而30000元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可能就可以买车买房、投资、消费,过得很潇洒。 两者之间的物资丰富度上,应该差了一个数量级。 但人均15000的可支配收入,也不会像传统认识中的贫困山区那样,家徒四壁,穷得没裤子穿。 这中间的差距,大概像是城乡差距。 又或者十年前的小城和现在的小城。 谷小白内心深处,对自己即将抵达的地方,有了感性和理性上的认识。 他忍不住浮想联翩,这一次去了西北,会发生什么事呢? 就在此时,手机滴滴一响,一个提示弹了出来。 “大音乐家分支课程‘巡演’开启。离开熟悉的环境,开始一次巡演,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与实力,用自己的音乐征服所有的听众!任务奖励:每巡演一场,‘生灵护佑’增加五分钟。” “生灵护佑:穿越千年为了鸡腿,还是为了胡萝卜?普通生灵傻狗/精英生灵照夜随时愿意为你赴(吃)汤(干)蹈(抹)火(净)。” 谷小白:“……” 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只不过是出门去支教而已。 和“巡演”有个毛的关系? 这个系统,难道又要搞鬼? 不过,奖励“生灵护佑”的时间? 这个倒是很有意思。 …… 山中县,第一中学,高三三班,小苏师兄夹着课本进入了教室。 作为西北省的重点中学,山中一中已经开学了,不过学生们显然还没有收心。 学生们还在打打闹闹,见到小苏师兄进来,慌忙回到座位坐好。 小苏师兄看着下方,笑眯眯道:“什么事那么开心?” 事实上,山中县就是小苏师兄的故乡,他的母校就是山中县第一中学。 而他,理论上来说,已经是第二代支教人了。 母校对他的归来极为欢迎,因为某种程度上,他就是支教的一个活招牌,是山中县学子最好的榜样。 他可以告诉山中县的学子们,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成就怎么样的人生! 而小苏师兄觉得,自己其实还不够有代表性,他邀请谷小白他们去,也是为了让这些孩子们明白,学习好是一件非常酷的事,优秀的人,可以成就怎么样的人生。 毕竟,东原大学是国内大学的塔尖,而物理系是东原大学的塔尖,306是物理系的塔尖! 而他,又不酷,也不励志,也不正能量,人生就是一出被欺负的死死的悲剧。 他觉得应该由更有号召力的人,来给这些孩子们做榜样。 果然,学生们都特别期待。 “老师,老师,大家都说小白真的会来我们学校,真的吗?真的吗?”学生们双眼闪闪发亮。 “当然啊,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今天晚上大概就能到了,明天我就带他们来。” “真的?奥耶!”教室里一片欢呼。 坐在前排,一名冷漠的少年抬起头,瞥了一眼大家,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学习。 “不过是唱歌的而已……”他嘀咕道。 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抱歉~今天晚上就先不管了。 《别叫我歌神》不知道为啥发重了一章……明天我在原来章节上修改一下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如题,上章已经修改了,可以重新看一遍了…… 《别叫我歌神》上一章已经修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别叫我歌神》笔趣读文字更新,牢记网址:..co 从火车站走出来,就看到高铁站之外,有各种团体拉着横幅。 “热烈欢迎兰大新同学!” “西大新同学,兰城欢迎你!” 一番繁忙的迎新景象。 看到这景象,江卫有些感慨。 他这辈子是没有经历过这种迎新的,他经历的是九月的招兵,一群人穿着军装,背着硕大的军用背包,排队走过火车站的入口,11月的退伍,又是一群人,背着当初的那只军用背包,回到当初离开的城市。 谷小白背着琴走在人流之中,此时的他,斜戴了一顶平檐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大墨镜薄口罩。 平常普通人戴这种帽子,往往会被帽子直接扣住半个脑袋,显得脸大又短,但这帽子戴在谷小白的身上,却像是违反了重力一样,搭在他柔顺的头发上,帅的好像在发光。 看附近女孩子的表情就知道了。 好几个女孩子都凑了过来,问道:“同学,请问你是哪个学校的?是我们兰大的吗?还是西大的?” 谷小白微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就听到几个女孩子短促的惊呼和欢呼声。 “好帅的小哥哥” “真的假的?” “真的,刚才那小哥哥好帅!” “哪个?哪个?啊,光看背影就觉得好帅!” 江卫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翻白眼! 明明戴着墨镜和口罩,你们是怎么看出来帅的? 现在的女孩子,都是长的火眼金睛吗? 还是小白你戴的墨镜难道是假冒伪劣产品? 平日里,江卫整天呆在东原大学,铁粉们几乎每天都见谷小白,不会表现这么夸张。 而现在,离开了东原大学,江卫才真正回忆起当初谷小白刚刚成名时,粉丝们的疯狂。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开挂了一般的帅! 在陪着谷小白出发的时候,江卫觉得自己是陪着谷小白去参加支教。 而行到中途,他却发现,原来自己到是陪着唐僧去西天取经。 各路男妖怪都想要吃唐僧肉,各路女妖怪都想要御弟哥哥。 可问题是,他觉得自己不是大师兄,也不是二师兄,顶多算是个白龙马。 大意了!还是太大意了! 看到几个小姐姐还跑到了谷小白前面,假装自拍偷拍谷小白,江卫赶快快走两步,挡在谷小白身前。 这个时候,江卫就恨自己怎么没能多长高一点点,他的身高挡不住谷小白的脸啊!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踮脚! 然后他就听到小姐姐们在旁边吐槽她。 “好讨厌哦!” “真会挡镜头,把小哥哥的脸都挡住了。” 江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心中得意,哥可是练过的! 我连闪姐的镜头都能挡住,更何况你们这些业余人士! 江卫把自己的脑袋晃出了残影,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偷拍,展现出了精湛的技艺,然后就听到前面有人招手喊:“江哥!小白!这边!” 江卫把本来就踮起来的脚尖再踮高一点,就看到周先庭和王海侠两个人,在前面招手。 周先庭昨天就开车到了兰城,今天上午,先去开车到机场接了王海侠,到了下午,又跑来接谷小白和江卫了。 “赵默呢?”谷小白问道。 赵默家就是兰城的,所以四个人约好了在兰城当作会和地点。 周先庭和王海侠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又闪出来了两个人来,一把握住了谷小白的手,两只眼睛热泪盈眶:“小白,盼星星盼月亮,我终于把你盼来了!你是我的偶像啊……哇啊啊啊,这就是至尊魔戒吗?天哪,我竟然摸到了至尊魔戒!我回去不洗手了!” 谷小白:“????” 这谁?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杨以汉,这是他的同学李丰俊,他们都是我这次自驾行的伙伴……”周先庭捂脸,“就是因为他们一定要来接你,我担心坐不开了,所以赵默才没来……” “小白到了我们兰城,我们当然要尽地主之谊了!”杨以汉拼命拍着自己的胸口,“小白,你直接叫我大汉都好,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现在的男生都很高,但即便是如此,杨以汉也称得上是个大个子,他比谷小白还高出来几厘米,而且身为周先庭的发小,显然也是撸铁狂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号的ton老师,不愧是大汉之名。 然后他拍胸口道:“放心吧,这次我们一定把你成功护送到山中县,以我的生命起誓!” 谷小白:“……” 这孩子怎么感觉有点毛病?他真的没问题吗? 他激动地伸手就要去接谷小白背上的背包,旁边周先庭连忙叫了一声:“等等!” “等等……”杨以汉一愣,“妖琴?” “妖琴。”周先庭点头。 杨以汉敬畏地看了一眼谷小白背上的琴,双手合什拜了一拜,退到了一边。 一行人到了停车场,看谷小白把妖琴放进了后备箱,杨以汉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跳上了驾驶座,道:“走吧,咱们先去兰大。” “去……兰大?”谷小白茫然。 不是先去酒店吗? 谷小白看向了坐在身旁的周先庭,庭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解释一下? “呃。”周先庭不好意思道:“这个……小白,有件事我之前可能没有说清楚……” “嗯?”谷小白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我当初请大汉跟我一起自驾游,他不同意,所以我就小小地贿赂了他一下……” “贿赂?” “也没什么啦,就是答应他,只要他答应和我一起去自驾游,我们306就在他们食堂里演出一次……是吧,没什么,没什么的……哈哈哈哈哈……”周先庭尬笑,“而且兰大的食堂挺好的,大汉说请我们吃饭,赚到了,e……” 赚到了你个头啊…… 也就是说,我其实在不知情的时候,已经被你卖了,还乖乖跑来自投罗网? 谷小白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会给自己一个“巡演”的任务了。 原来如此! 不过……在别家的食堂里“巡演”? 听起来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巡演了吧…… “我们先来看看兰大的食堂里,有什么好吃的吧。”谷小白一拍手道,“唱完之后,我要大吃一顿!” “嘿嘿嘿嘿嘿……”周先庭尬笑。 等等…… 谷小白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演出一次的话,可能叫不上巡演吧。 “你到底出卖了我们几次?” “两次……三次?四次……就四次吧!” “叛徒!” “汉奸!” “你已经被逐出306了!” “投票投票!” 王海侠已经双手双脚举起来了。 谷小白叹口气,好嘛,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兰大距离火车站并不远,开车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到了学校。 此时正是下午七点左右,因为地处西北,兰城的日出日落时间,都比东部沿海要晚很多,下午七点,大概和东部地区的五点半差不多,兰大的学子们刚刚下课,新生们也刚刚结束下午的军训,三三两两向回走。 “小白要不要到我的寝室休息一下?”杨以汉问道,不过他的意思明明就是,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去食堂开唱? 毕竟,一个男生臭烘烘的宿舍,和有乘务员小姐姐照顾的高铁商务座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像是休息。 “不去了,我们直接去食堂吧,去哪个?” 一所学校,是不可能只有一所食堂的,兰大的人数和东原大学相比,少了大概三分之一,食堂也有大大小小三四个。 而人数结构上,不像东原大学的本、硕、博三个梯次基本上呈现出水桶型,人数差不多;兰大是个典型的金字塔型的结构,而且塔尖特别细小,博士生人数只有东原大学的六分之一。 “去二食堂吧,不是我吹牛,我们兰大的二食堂,是西北地区,最大的食堂!”杨以汉骄傲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然后把一行人放在了二食堂门口。 赵默也已经在食堂门口等着了,四个人聚在一起,又对周先庭进行了一番批斗,这才走向食堂的方向。 食堂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因为还不到吃饭的高峰期。 杨以汉不好意思道“因为不知道小白你会不会答应,所以我也没敢对外发预告,现场人可能会有点少……” 周先庭偷笑,小白演出人会少? 就算是没发预告,到时候食堂不炸了我都跟你姓。 站在食堂的台阶上,谷小白却皱起了眉头。 周先庭也发现不对了,问道“大汉,你有没有跟你们学校申请,要在食堂里演出?” “申请了啊。”大汉道,“你之前说过这个问题,我一开始就申请了,还填了很多表格,学校也批准了。” “那为什么没有保安和警察?”周先庭问。 “呃……”杨以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茫然道“需要……警察和保安吗?” 周先庭斜眼看着杨以汉。 你是真粉丝假粉丝? 小白演出的现场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 杨以汉毕竟从来没有看过谷小白的现场,他看的都是视频。 视频上大多是在拍谷小白,其他人的画面都是一晃而过。 而此时,杨以汉拼命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似乎画面上,确实有很多警察和保安的身影。 “对啊……”杨以汉想了想,道“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过了片刻,他道“成了,负责活动申请的老师说,已经通知安保部门了,他们马上就来,五分钟就到了。” 兰大安保部部长靳路阳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换上便装,习惯性问了一句自己的助理小王“今天晚上有没有什么活动?今天谁值班?” 在校园里负责安保工作,其实也不轻松。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经常会搞出来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譬如有重大的球赛、重大游戏比赛、重大社会事件,或者临近毕业,就要小心学生们闹事,得体加班值守。 小王看了看自己的记录,道“今天晚上李部长值班,二食堂申请了一次学生表演,学校活动部门已经批复了,刚才打电话来,说希望我们安排一下安保工作,我刚才已经通知李部长了。” “学生表演?什么类型的?” “说是从东原大学来的一支学生的乐队,来交流表演。” “哦,既然通知老李了,那我就不管了。”靳路阳和其他几名副部长每天晚上都要轮流值守,不过普通的学生活动,晚上值班的工作人员应该就够了。 想到今天可以正点下班,可以给正在上高三的女儿做顿饭,再和老婆一起在沙发上看会电视,靳路阳笑眯眯地哼着歌,晃着膀子,就出了门。 另外一边,老李带着一名工作人员,四五名保安,就来到了二食堂。 刚到二食堂,就有点呆住了。 什么时候,食堂的门口,围了那么多女生? 女生们像是聚集在电线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却不敢靠近。 老李今年五十多岁了,之前在刑侦部门工作,后来觉得天天加班、出差,身体撑不住了,就调来了学校里。 相比社区派出所或者天天出差追捕的刑侦工作,学校里的工作毕竟是清闲和有规律的,而且一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学生都放假了,基本上没什么大事,小日子过得很舒心。 但是此时此刻,身为一个老警察的直觉,让他的汗毛“蹭”一声,立了起来。 有危险! 等等,不过是一次学生表演而已,能有什么危险?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狂跳的心脏,向前走了几步,微笑道“各位同学,请问是哪位需要表演?” 老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表格“306乐队,一共四名成员?” “我们就是。”周先庭举起手,指了指自己四个人。 看到四个人稚气犹存的脸,老李放下心来。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乐队嘛! 果然我已经老了,连直觉都不准了…… 老李有些感慨,也有些失落。 旁边,江卫凑上前来,问道“你们就只有这几个人吗?” 想当初在东原大学,每次都是至少七八名警察,十名以上的保安,这还是大家都熟悉情况,遵守规则的情况下。 不然恐怕人数还要再多一倍。 对方倒好,一共六七个人。 “小伙子,难道你不相信我们的业务水平嘛!”老李有点不高兴,不过还是和颜悦色的,毕竟这些都是孩子嘛,“咱们上面申请的是下午七点半开始,这没有五分钟了,准备开始吧。” 快点演完,还能回去休息一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好吧。”既然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了,谷小白也决定选择信任。 毕竟当初在东原大学里,警察大叔一直都很靠谱。 江卫却多了一个心眼,他左右看看,发现有一队军训完毕的教官,正排队来食堂吃饭,赶快凑上前去,说了几句。 带队的排长,看了一眼这边,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开始吧。”谷小白摘下了口罩,转身走向了食堂的大门。 就在此时,老李听到了一声疯狂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天哪!是小白!” “真是小白!” “我就说长得像小白!” “啊啊啊啊啊,小白来兰大了!来兰大了!” “306!306!” “王海侠!我爱你!” 谷小白回头看了一眼王海侠,这个家伙,为什么到哪里都能找到托! 真是神一般的速度! 王海侠得意洋洋,他转身,伸出两只手,对着人群小姐姐们挥舞了一下。 “哇!” “嗷嗷嗷嗷嗷嗷嗷……” “306!306!” 306几个人身后,落后了两步的老李,突然觉得背脊一凉,菊花一紧,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妈蛋,这是什么学生乐队! 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 兰大安保部,在靳路阳下班之后,助理小王汇总了一下当天的工作,收拾了一下东西,也准备下班了。 就在此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小王接起了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了尖叫、嘶吼、呐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小王的汗毛哗一声竖了起来。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了? 这种热闹程度,如果不是学生打群架,就是毕业前狂欢,不对……这种程度,得是国足出线世界杯才有可能吧! 在那尖叫声中,老李的声音,完全听不清。 “李部长……什么?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过了片刻,外面的杂音稍微小了点,然后他听到老李声嘶力竭的嘶吼声。 “部里还有多少人没下班?把他们都叫来!都叫来!” 糟糕!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小王火速跳起来,呐喊着就跑了出去。 刚叫完人,小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通知部长还有其他的副部长……让他们赶快回学校……这些孩子疯了……别挤!别挤!排好队!排好队!” 小王下意识地从门口看下去,就看到外面道路上,一群群的学生,正在向二食堂的方向涌去。 有很多学生,似乎担心自己慢了,一路飞跑,比体育考试还卖力。 好几个学生争抢着坐上了校园通勤车,但是过了一会儿,发现通勤车堵得都走不动,然后又下来飞跑。 再向远处看了一眼,密集的人群,让人头皮发麻。 天哪,这是丧尸袭城了吗? 这什么情况? 谷小白出身国内顶级高校,从唱校歌开始出名,随后一直在食堂里演出,他在各大高校的粉丝比例惊人。 他来到兰大的消息,刚刚传出去,就已经引起了轰动。 兰大的二食堂确实非常大,比东原大学的三食堂大很多,仅仅一楼,就大概能够容纳两三千人同时进餐。 其实赶来的人,如果都进来的话,还是能站开的,毕竟这么大的食堂,站个四五千人问题不大,门口也就围了千多人而已。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挤在了门口,马上就要引起拥堵、踩踏事故。 更可怕的是,还有更多的人,在拼命挤过来。 杨以汉目瞪口呆地站在食堂中央的小舞台上。 看着门口那宛若丧尸一般的人群,脸色煞白。 他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谷小白的魅力。 太可怕了……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他还会再邀请谷小白来兰大演出吗? 门外,老李的头皮都快炸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卫问他为啥就这么点人了。 他竟然还觉得江卫在质疑他的业务能力? 现场如此混乱,如果有任何一个学生出了事,受了伤…… 不,一旦出什么事,就不是一个学生出事受伤了,现场这种情况,肯定要出大事! 谷小白和306的其他人,也都皱起眉头。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东原大学里,警察大叔井井有条的指挥,学生们有秩序的来,有秩序的去,完全没想到现场会如此混乱。 怎么办? 谷小白看向了食堂前方,眼睛突然一亮。 “我有办法了,走!” 食堂大门外,老李的嗓子都哑了,可人群还是控制不住。 他发现,自己竟然连扩音器都没有带。 可就算是带了扩音器,难道就有用吗? 怎么办?怎么办! 老李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兰大的同学们,大家好!” “哗”一声,拥堵的人群,立刻都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 就看到食堂二楼窗外的平台上,也就是食堂门厅的上方,出现了几个人影。 “大家好,我们是306乐队,我是谷小白。” “请大家不要拥挤,暂时安静下来,听警察叔叔的指挥。” “哗……”又是一阵骚动,本来宛若一条翻滚巨蟒的人流,就像是被抚平了毛的懒猫一样,安静下来。 大家都抬起头,看向了台子上。 很多已经进入了食堂里的人,此时又想要挣扎着出来了。 “请大家排队进入食堂,不要着急,今天我们会唱很多首歌。” “在这之前,我们有一首歌想要献给大家。” “唱什么?” “什么歌?” “我要听《燕燕》!” “流浪记!流浪记!” 下方,许多人都抬起头来,大声喊着。 “这首歌,大家一定会唱,而且一定很喜欢,请大家跟我一起唱好吗?” “好!”台下的所有人,都跟着叫了起来。 不过,会是什么歌呢? 谷小白说完之后,和自己的同学们对望一眼,低下头,两只手在键盘上重重按下。 顿时,熟悉的旋律响起来。 “西北的青年莫要再耽延, 割断我们长衫抛却我们浪漫……”(注) 谷小白高亢,自带丰富泛音的声音起,像是有一道闪电,贯穿了天空。 现场所有的人,都觉得激灵灵一下,一股颤栗感,从尾椎升了起来。 《兰大校歌》! 竟然是我们的校歌! 原来……我们的校歌,也这么好听! 这首歌,是谷小白他们在来的车上商量好的,开场第一首歌。 此时此刻,谷小白弹着琴,模拟出来了激昂的管乐音色,旁边杨以汉抱着一把吉他,帮谷小白伴奏。 寝室里其他人,不像谷小白学新歌那么快,不过杨以汉也会乐器,当初周先庭高中的时候打算学乐器,最终觉得手疼学了尤克里里。但杨以汉为了勾搭小姐姐,以极大的毅力坚持了下来。 当然,最终也没有勾搭到小姐姐,这是一部血泪史…… 但这一刻,杨以汉却觉得,自己的吉他没有白学! 他凑在了面前的麦克风上,大声跟着唱着: “大时代的使命奔临在眼前。 大踏步冲出潼关, 看一片漫天的烽烟。 仅凭舌尖怎能扫荡那凶焰, 挥起铁拳才能还我河山。” 下方,无数的学子,也跟着高唱着。 在唱到了“挥起铁拳”的时候,无数人还举起了拳头。 到了“还我河山”的时候,更是发出了咆哮一般的怒吼。 兰大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大学,而这首校歌写于1938年,正是抗日战争时期。 眼看就要国破家亡,兰大的学子们割断长袍,抛却浪漫,咬紧牙关,挥起铁拳! 看淡烽烟弥漫,荡尽敌寇凶焰! 谷小白站在台上,越唱越心潮澎湃,胸腔中似乎有一股火焰。 这不是《东山谣》,但它的歌词里却有一股同样的气势! 不同的歌词,同样的豪迈! 这,才是华夏学子们,共同的担当! 站在这里,唱着这首歌,谷小白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来巡演。 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和这些学子们,有着共同的呼吸,共同的回忆。 是如此的亲切。 “西北的青年莫要再迟延, 捣碎我们花冠停止我们歌筵。 大时代的担子紧压在两肩。 乘长风冲上青天,望一眼卷世的狂澜。 仅凭笔尖弱小怎能保全, 拼着血汗大同实现何难。” 谷小白高亢的嗓音,在兰大校园上方回荡,下方,所有的学生们,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 那是一股力量,一股可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从上百年前一直流淌到了现在,然后从地下奔涌出来,直上九天。 更多的人被歌声吸引了过来,他们站在路边,抬头看着站在二楼平台上的谷小白,大声跟着唱,忘情的唱。 一首歌唱完,谷小白走到台前,俯瞰下方: “你好,兰大。” “你好,小白!!!!!!”下方,无数的学子,疯狂回应。 (注:这首歌是兰州大学的校歌,曲子是典型的时代曲,现在听并不好听了,但是这种精气神,还是无法抹去……不知道有没有兰州大学的读者,借用了歌词,谢谢。) 靳路阳接到电话,丢下刚买的菜,就疯狂向回赶。 刚刚气喘吁吁地赶回了学校,就看到校长什么的,都到了,也正急匆匆向二食堂的方向赶。 见到了靳路阳,校长就皱起了眉头:“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有提前汇报?” “呃……”靳路阳哑口无言,他自问不是一个懒政的人,可为啥会出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啊! 好在他来的路上,也是了解了一下情况的,汇报道:“学生其实提前提出了申请,我们也已经安排了人员前往负责安保了,当时想着一个学生乐队,有两名精干人员,带上几名保安维持现场秩序应该足够了,而且二食堂本身也有数名保安和工作人员……可……” 可没想到一个学生乐队,怎么会有那么大影响力!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大佬啊! 现在靳路阳还是不怎么明白。 “那可是谷小白啊!”校长急得跺脚。 在大学里,不知道谷小白的人真的太少了。 这一点不只是针对大学生,同时还针对这些大学的管理、行政人员。 之前一首校歌《东山谣》,刷爆了网络唱校歌的热潮,很多人都演唱、录制了自己的校歌,在互联网上蹭了一波热度,兰大也策划了一期,反响效果不错。 而两个月前高考季招生宣传的时候,兰大的招生部门、外宣部门,更是深刻体验了一把被谷小白的阴影支配的恐怖…… 就算你十八般武艺,都不够人家谷小白“刷题十八连杀”!外宣部门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能在招生季搞出来一点点的浪花。 再然后东原大学物理系的至尊魔戒横空出世,更是让其他学校哭到断肠,兰大也是国内排名靠前的学校,理工类是有院士级别的人坐镇的,但那几个之前沟通还不错,发了高额奖学金、本来很有希望报考兰大的学生,被勾到东原大学去了,让他们欲哭无泪。 这样的人,你怎么能不知道! 竟然还当普通的学生乐队来对待…… “扎实努力的搞工作固然好,但是……有时候也要抬起头来看看世界啊,小靳!”校长感慨道。 “是是是……”靳路阳拼命点头,这个时候能怎么样?只能立正挨打了。 其实,校长这句话不只是说给靳路阳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因为……就算是他,其实也没想到谷小白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看看前方堵的水泄不通,半个学校的学生,都汇聚过去了这是! 他的心里还在嘀咕着…… 以前也不是没有大佬、明星来过兰大,也没见这么大反应啊…… 他自己也有点不懂,毕竟他对谷小白的理解,大多是纸面上的。 校园通勤车再靠近一点,他就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怒潮一般的歌声。 “大踏步冲出潼关, 看一片漫天的烽烟。 仅凭舌尖怎能扫荡那凶焰, 挥起铁拳才能还我河山。” 那一瞬间,校长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大校歌! 我们兰大的校歌! 正如世界上每一个百年名校,每一个兰大人,进入兰大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校歌! 新生军训的第一天晚上,就会专门学校歌、大合唱。 每次庆典,也几乎都有校歌合唱。 可没有哪一次,感觉是如此的震撼。 万人大合唱! 那一刻,不只是校长,在场的所有人,身颤栗,麻麻热热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心中一股难言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是我们兰大! 这是我们的校歌! 过了好几十秒,校长才猛然转身,道:“快……快录下来!录下来!” “已经安排了,校长。”校办负责人指向了身后,几架无人机已经飞在了空中,扛着摄影机的摄影师,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人群中,无数的人举起手中的手机,录下了眼前的一幕。 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我们再咬紧牙关,挥起铁拳了,我们可以这样聚集在一起,高声歌唱,不用担心再有枪声炮火,这对每一个学子来说,都是最好的时代。 可不要忘记,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人群中,不论是身穿军训服的新生,还是其他各色服装的老生,都满心感慨。 每一名兰大人,在新生入学的时候,都对被强迫学校歌深恶痛绝。 但每一名兰大人,在离校之后,心中总是会响起这个旋律,才发现这已经是他们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此时此刻,很多新生,心中都生出来一个念头:“我们学校好牛逼!我好骄傲!” 高台之上,谷小白弹一遍,唱一遍。 下面就喊:“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然后再唱一遍。 足足唱了四五遍,校长一行人终于挤到了食堂之前。 “小白同学,上面太危险了,快点下来吧!”校长抹了一把汗。 这会儿,就算是校长说话也不管用,学生们立刻激愤起来,大声呐喊着。 “大家请安静一下。”这个时候,还是谷小白说话管用。 “今天我们来,其实是因为大汉邀请我们来食堂里吃一顿饭,因为我们听说,兰大的食堂特别好吃。”谷小白指向了旁边的杨以汉。 下方,校长啊、校办负责人啊、靳路阳啊,那目光像是小刀子一样,刷刷刷的射过来,大汉立刻就萎了。 “对,我们食堂的饭特别好吃!”下方,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顿时引起了兰大同学们的应和。 这种时候,怎么能掉链子嘛对不对! 就算是平常再怎么吐槽自家的食堂,也得说好吃啊! 这个时候,正是兰大的学子们自豪感最强的时候。 “大家都知道,我平时在食堂里唱歌,只唱一首,而且,晚上很多同学还有课对吧,时间也不多。刚才我已经唱了好几首了吧……” “不算,不算!” “只能算一首!” “再唱几首!” “我就再唱三首,然后咱们就去吃饭好不好!”谷小白道,然后不管下面大家喧闹,大声道:“大家想要听什么?” “《燕燕》!”刚才的大嗓门又喊了起来。 “好,一首《燕燕》。” “《流浪记》!”又一个大嗓门。 “没问题,《流浪记》,然后呢?” 就在此时,靳路阳扯起嗓门,大吼一声:“再唱一遍校歌!” 得到了校长一个赞许的眼神。 “对,再唱一遍校歌!”学子们大吼。 “好,最后再唱一首校歌!” 谷小白低头,和自己身边的同学们对望一眼,双手重重按下,旋律起。 食堂里,靳路阳和老李一左一右,像是哼哈二将一样,守在了谷小白几个人的身边,阻止离得太近的同学。 饭桌上,校长笑眯眯地陪着306的几个人在吃饭,几个人就在食堂一楼,将两张饭桌拼在一起,坐了个满满登登。食堂的大师傅亲自在一边介绍,所有的饭菜都是小碟,量不多,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明明只是食堂吃饭,却吃出了米其林的气势,也是没谁了。 果然,吃饭不在于在哪里吃,而是在于和谁一起吃。 校长还在旁边补充: “这是我们兰大草地农业学院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菠菜,营养更丰富,口感也更好,年轻人多吃点蔬菜更健康,你们试试。” “这只香煎小羊排,也是我们农院贡献的,这个羊种刚刚培育成功,平日里他们可不舍得拿出来,今天食堂的学生们有口福了,我看大师傅煮了一大锅羊汤……” 谷小白连连点头:“这一定是一只小公羊。” “大概是吧……”校长还没厉害到能吃出来公母的程度。 谷小白却很笃定,因为小公羊无卵用!看到了就想要吃掉!我有经验! “不过我们兰大的农业学院优势科目是草业,这方面我们兰大是国内最强的,培养出来的新品种牧草也很棒,可惜不能给你们尝尝,总不能给你们吃草吧……” 校长哈哈哈笑了几声,发现几个人正在闷头狂吃,又安抚道:“慢点吃,别急,别急,还有。” 年轻人真好啊,这种狼吞虎咽的吃法,自己得三十年前才有了。 在这个桌子上,大汉敬陪末座,紧张的瑟瑟发抖,好几次想逃,却又不敢逃。 生怕他一离开谷小白身边,就会被校长等人给撕了。 毕竟惹出来了那么大麻烦。 不过看校长心情不错的样子? 当然,就算是校长不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淡然处之,因为旁边,校办的工作人员手中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摄像机更是没有停过。 就算是工作人员不拍,旁边围了一圈的小姐姐们,手机就没放下来过! 而且,他们还听到旁边小姐姐们的欢呼: “哎呀,小白吃蔬菜竟然会皱眉唉!” “吃小羊排的样子也好帅!” “小白有小虎牙!太可爱了!” 被几百只摄像头对着,怎么能吃得下去,摔! 而且,你们是怎么能夸赞半个小时都不重样的? 大汉深深觉得自己的辞藻太过贫瘠。 这就是当偶像必须承担的吗?我也好想承担这种重任啊! 然后他又听到有人道: “王海侠,我男神!” 王海侠抬头一笑,哎呀,到哪里都有这么有眼光的人!我喜欢! 大汉很想站起来大吼一声:“这位小姐姐,有钱一起赚!我也很穷!” 不过,306的几个人,却是早就已经习惯这种待遇了,该吃吃该喝喝,吃的满嘴都是油也不怕。 如果不习惯,早就被饿死了。 再说了,有小白吸引火力呢,别人根本注意不到自己。 至于小白自己……反正怎么都好看,不怕! 谷小白啃小羊排啃得脸上都沾了油,那边小姐姐们又开始了: “好想帮小白同学擦擦嘴……” “舔!” “你想舔什么!打死她!” 到后来,反而是校长有点受不了了,每时每刻都要露出慈祥的笑容,实在是好累啊…… 要坚持! 毕竟现在每一张照片,就算是发在朋友圈里,都会收获至少100个赞! 更别提发在微博、发在抖音、发在其他地方了。 为了完美的校长形象,拼了! 于是校长的表情就愈发慈祥了。 校长的完美表情并没有白费,因为此时此刻,互联网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沉寂了一个月的谷小白,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 “天台上的演唱会!谷小白来兰大了!” “万人大合唱,这可能是最有气势的校歌!” “现场连唱六遍校歌,然后还唱了《燕燕》和《流浪记》,我们实在是太幸福了!小白,请留在兰大!” “我是一名兰大新生,以前我还后悔过没能考上更好的学校,但现在我为身为兰大人而骄傲!” “小白在我们兰大食堂吃饭了,让你们看看我们兰大的美食!”疯狂连拍jpg。 各种各样的照片、视频,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就连兰大的官方微博和官方微信,都跑出来凑热闹: “今天,小白属于我们兰大!万人大合唱《兰大校歌》高清版!” 经过了一番紧张的剪辑、后期,校办和宣传部终于把视频发了出来。 开场,就是从天空中俯瞰的画面。 站在天台上的谷小白,以及密密麻麻的学生,让人头皮发麻,背脊发痒。 当谷小白高亢的嗓音响起时,那是无数人一起都无法压住的频段,像是一条夭矫的神龙,在人群的上空盘旋。 在谷小白的带领之下,无数的兰大人,齐声唱着校歌。 他们中有刚刚入学的新生,有即将毕业的学长,有年龄不一的老师教授,有从食堂里走出来的工作人员,有负责安的安保人员,甚至一些维护校园道路的工人们,来校园里遛弯的路人,都在跟着齐声高唱。 这一刻,所有的人被同一首歌,熔在一起。 这是一种内化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力量,这一刻被激发、点燃。 在人群最前面,校长、学校的管理人员们,激动得像是一群年轻人,满脸通红,跟着大声嘶吼。 而在唱到处时,大家一起挥舞着拳头的样子,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当唱完之后,视频并没有结束,视频后段,大家大声欢呼,拼命鼓掌,和身边的人拥抱,一起大喊小白的名字,举起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天空挥舞。 就像是一场专场演唱会一样。 谁也想不到,这次的演出,甚至在事前都没有预告! 这就是谷小白的力量,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开口,他就是巨星! 尽管这舞台,只是食堂的天台。 但无所谓,巨星就算是站在马路牙子上,都是舞台! 视频结束之后,无数的人心潮澎湃,无法自已,看了一遍又一遍。 尽管他们都不是兰大人,但也依然能感受到这种骄傲,感受到这种力量。 然后兰大的官博还不忘记东原大学:“今天小白是我们的了!小白是我们兰大人!”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没想到东原大学还是第一时间回复了。 “没问题,今天小白归你们,开学请帮我们送回来!dogejpg”一脸的得瑟。 小白唱一下你们的校歌又怎么样?小白永远是我们东原大学的!小白天天唱我们的校歌! 幸福! “不,小白已经被我们扣下了!”现场绑票,大型犯罪现场。 “你要怎么样?!快放开小白,冲我来!” 两个官博,就那么互动上了。 一群东原大学和兰大的校友,在旁边拼命喊:“在一起!在一起!” 其他的学校看得快嫉妒死了。 “小白,请来唱我们学校的校歌!” “你们的校歌不好听,小白来我们学校,我们校歌好听,食堂也很好吃!” “小白如果你来我们学校,我去农院给你偷兔子!” “说的就跟我们没有农院似的,我去给你偷两只!” “我偷三只!” 大型犯罪现场又来了。 据说这天晚上,各大农院都加强了安保,严阵以待…… 第二天一早,306几个人,在兰大学子的夹道欢送之下,离开了兰大。 他们要自驾接近三百公里,前往西城山中县。 校长其实挺担心的,他本来打算派人送一下,昨天晚上他也接到了东原大学校长的电话,叮嘱他照顾好几个孩子。 这几个可是东原大学的心头肉。 就算是没有这电话,毕竟几个孩子是在他的地盘上,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不过谷小白几个人婉拒了。 知道周先庭已经安自驾数千公里,又叮嘱了江卫好几句,他这才挥手放行。 兰大的学子们对几个人依依不舍,唱完校歌,大家对谷小白的感情特别亲切,就像是自己的同学似的。 这一刻,谷小白真的是属于兰大的。 “小白,回程的时候,记得来兰大!” “兰大永远欢迎你!” “我们食堂也永远欢迎你!” “一路顺风!” 车驶出了兰大的校门,身后隐约传来了校歌的声音,几个人对望一眼,心潮澎湃。 这次的西北之行,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宝贵的经历。 两个多小时之后,他们刚刚进入西城城区,就看到路边竟然有人扯着横幅。 “小白,西城欢迎你!” “306卖唱团!西城大学喊你们来吃食堂!” “小白,请来西城农业大学,我们的食堂是最好吃的!” 看到306的这辆车驶过来,路边的人群发出了欢呼声。 这一刻,谷小白他们真的很想停下来唱首歌再走。 不过他们现在真的很赶行程,毕竟和小苏师兄约好了,其实昨天就应该到了的,这都已经耽搁了一天了。 他们摇下车窗,对外面挥手,道:“谢谢!我们赶行程,先去山中县!” “我们会在西城呆一周,有机会的!” “快回去吧,外面那么热!” 得到了他们的回应,路边的人都欢呼起来,挥手送行。 这一刻,谷小白他们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却像是回家一样开心。 周先庭感觉更感慨啊,他已经在西北自驾游了两周了,都没见到这么热情的。 果然小白的人生就是eas模式嘛!羡慕嫉妒恨! 从西城到山中县,还有三十多公里。 这一段道路上,更是出现了许多的粉丝们,在路边扯着横幅和欢迎标语。 这让306的几个人速度一再放慢。 山中县一中,小苏师兄又夹着课本进了教室。 看到下面大家期盼的眼神,小苏师兄道:“放心吧,今天肯定到!” 昨天晚上,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结果也没能等来谷小白等人,后来才发现,是被兰大截胡了。 今天早上,接到小白的电话说已经出发了,算了算距离,觉得应该没问题了。 今天就算是爬着也能爬到吧。 除非是被路上的女妖精掳走,吃唐僧肉去了。 小苏师兄刚打算上课,下面已经有同学喊起来:“老师,昨天晚上万人大合唱您看了没有!” 小苏师兄还没来得及回答,下面就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小白会不会唱我们的校歌啊。” “我们的校歌太难听了。” “对,还是别唱了……” “我们能不能和小白合影?” “能要到签名吗?” 小苏师兄哭笑不得,过了好久,才把现场的压下来,道:“这些等到了再说,现在先上课,你们再这样影响学习,其他老师就要恨我了!” 前排的冷漠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不屑地撇撇嘴,低头,继续学习。 小苏师兄看看那冷漠的少年,无奈地摇摇头。 太活跃是一个问题,太不活跃,也是一个问题。 现在的贫困,和之前的贫困也不同了,贫困地区里生活的孩子,在日常生活方面,和其他地方的也没什么不同。 也会刷抖音,看微博,聊qq,看直播,打王者,只是大城市孩子可能用的是新款phone,他们用的是父母淘汰下来的红米。 在这个只要手脚勤快就饿不着的年代,生理上的脱贫已经不算是一件难事。 但真正的扶贫是扶智,是心理上的脱贫。 现在人才分层严重,大部分的人才都留在了大城市,小城市里想要享受优秀的教育资源、想要接触到顶级的师资力量,想要增长见识,都是非常困难的事。 而且还有很多的人短视、不重视教育,希望儿女能早点赚钱养家,失学情况依然严重。 这个年代,依然有很多人宣扬所谓的教育无用论,也是令人无奈的一件事。 而即便是学习好,努力从小县城里考出去,很多孩子缺乏自信、缺乏交流能力、缺乏自控能力、甚至敏感自卑,酿出了许多的悲剧。 小苏师兄就是从山中县走出去的,他太了解这种心路历程了。 而最让他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位班上的第一名,朱于湖。 东原大学的支教队伍每年接力更替,这位朱于湖,是上个班主任离开之前,专门交代给他的。 朱于湖出身于山中县最穷的乡,翻山越岭就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家里父母都有病在身,不能劳动,姐姐为了父母的医药费,去了南方打工,年逾七旬的奶奶照顾整个家。 即便是这样,家里依然支持他读书,希望他能走出去。 这样的孩子,是懂得努力和刻苦的。 除了努力和刻苦,他没有其他的道路可走。 而且,除了更好的成绩,他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他只是想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这不只是一种精神支柱,也是一种逃避。 因为他觉得自己考不好,就辜负了家人的期望。 几乎每一年,他的考试成绩都是学校的第一名,今年已经高三了,他的目标是成为市状元。 这样的一个孩子,对普通的老师来说,其实应该是心头肉。 但对来支教的几名老师来说,却是担忧不已。 在这个孩子的好成绩之下,是一颗敏感、自卑、脆弱的心。 这样的孩子,离开了小城市,去往东原大学或者更大的世界时,可能经受不了挫折和失败。 到时候,他的身边,恐怕也没有能够帮助他、支持他、保护他的老师了。 在来支教之前,小苏师兄曾经发过誓,要找到那个孩子,用社会的毒打,狠狠地毒打他。 现在小苏师兄觉得,只是自己的毒打已经不够了。 他想要群殴。 打手,正在派送中。 课堂进行的并不顺利。 自从谷小白在兰大开唱之后,他的目的地就已经暴露了,一中校门外,聚集了许多的粉丝,搭眼一看至少好几百人。 他们拉着横幅,挤在校门外,就等着谷小白等人到达了。 虽然人挺有秩序的,但是毕竟人太多,还是很嘈杂。 学生们总是被窗外的动静吸引目光,频频向窗外看去,有点静不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副校长也到了,问小苏师兄道:“咱们是不是该安排个欢迎仪式什么的?” “不用,小白他们是来支教的。”小苏师兄知道谷小白是不在乎这个的,婉言回绝。 过了一会儿副校长又过来了,满头大汗的样子:“市里、县里领导都打电话了,真不用迎接吗?” 山中县极少有明星来,但并不是没有。现在楼盘开盘财大气粗的狠,什么明星都敢请。 就算是有明星来,当然也不用迎接。 但谷小白不是普通明星啊,人家和兰大校长谈笑风生好不好,西大等好几个西城的学校,也伸着脖子希望谷小白去一趟呢。 这几个大学什么级别的?人家都那么追着捧着,自己连迎接都不迎接一下,好吗? 当然不好了。 但是大张旗鼓迎接……似乎也不好啊,毕竟没什么名目啊。 纠结死了。 “待会小白到了,我们几个师兄师姐去迎接一下好了。”看副校长一脸为难,小苏师兄笑道。 “好好好,那就这么办!”副校长觉得也只能这样了,至少学校有人出面迎接,不至于失礼。 其实校领导对小苏师兄邀请谷小白他们来,心里是有点嘀咕的。 毕竟平白多了太多的波折,心累。 谁不想清闲点啊。 但他也不敢表现出来,别看小苏师兄现在不过是个支教老师,但他们带来的资源,和来自东原大学的帮扶,却是山中县自己无论如何都弄不到的。在十多年的支教接力之下,山中县一中已经成为西城最好的学校之一,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理念,都已经是西城顶尖的了。 而且东原大学的博士,到了山中县这种地方,都能直接挂职副处的。也就是说,小苏师兄回去再学几年,真要是回乡支援故乡建设,眨眼就是县领导了。 副校长转悠了一圈,又回来了:“午饭的话,我们准备点啥?” “食堂就行,他们的食宿我来安排,你们不用担心……” 过了一会又回来了:“这位小白同学,我听说又是大明星,还是学霸,会不会不好相处啊……” 说着还看了一眼朱于湖,不会和这位一样吧。 “不会啊。”小苏师兄回忆了一下,虽然小白经常和老师互相呛,但是没感觉很难相处的样子? 过了一会,副校长又转悠回来了,他实在是坐立难安。 好在,就在此时,小苏师兄的手机响了。 校门口,也响起了欢呼声。 “我去接一下。”小苏师兄想要出门,一转头,就看到满教室的学生,正眼巴巴看着他呢。 “好吧……一起来吧!这节课可算是浪费了,晚自习的时候补课!” “嗷!”学生们狂呼海啸,蜂拥而出。 朱于湖抬头看了大家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学习。 “小朱同学你不去吗?”副校长乐呵呵地问朱于湖。 朱于湖抬头冷漠地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副校长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你看吧,学霸脾气都好怪。 还不知道来的这几位,是怎么样的祖宗呢! 唉,发愁。 楼下,小苏师兄已经接到谷小白等人了。 306的众人花了十多分钟时间,和粉丝们互动了片刻,这才进来学校。学校的十多个保安都集中在了正门,帮忙开道,还有几名校警室的民警,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伸长了脖子看着谷小白四个人,满脸的好奇。 大明星唉! 平日里真的是不多见! 进了学校之后,谷小白就嘘了一口气。 在东原大学,谷小白虽然知名度极高,但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食堂演出,不打扰谷小白的生活。 但是离开东原大学,到了外面,大家虽然热情,但谷小白也觉得好累。 进了校园就好了,高中是封闭式的,而且管理严格,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而且几个人离开这种环境,还不过一年的时间,看看四周,怎么看都觉得氛围很亲切。 不过几个人并不是来玩的,而是来工作的,问小苏师兄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除了会在山中县一中进行一次表演之外,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档“第二课堂”的课程,每个人大概四个课时的时间。 因为高中已经开学,这些都安排在晚自习时间进行。 他们已经将准备的课程发给小苏师兄了,都很有意思。 谷小白的是《物理学与音乐》,周先庭的是《科学锻炼激发学习状态》、王海侠的是《网络时代如何避免注意力转移与浪费》、赵默的是《如何利用编程与工具提升自己的学习效率》。 都是很有个性,也很脚踏实地的话题。 其他时间,都交给小苏师兄安排了。 “别着急,我先带你们安顿下来,吃完午饭休息一下,下午的时候,你们四个就先分别跟我们四个的班级,当我们的助教,帮助教学、答疑、维持课堂秩序、发现存在的问题,另外我刚接手这个班级,想给每个学生的现有学业进行一次深入梳理,了解每个学生的情况,这个工作挺枯燥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你们能给我的学生聊一聊,搞个座谈。” “有主题吗?” “有,《学业与兴趣》。” “明白了。”四个人若有所思。 安顿下来之后,学生们已经中午放学了。 小苏师兄带着四个人去食堂吃饭,这个时候,小苏师兄才意识到谷小白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被密密麻麻的学生们围观,头皮都发麻。 看四个人淡定吃饭的模样,小苏师兄都觉得这几个孩子太可怕了。 副校长亲自出面,才把学生们哄散了,副校长讪笑着,打算坐下打个招呼,旁边就突然闪出来一个人。 “老师,这道题我不会。”朱于湖说着,就直直把一道题目戳到了小苏师兄的面前。 小苏师兄放下筷子,看了看题,开始讲解起来。 “谢谢老师。”五分钟之后,朱于湖抱着课本,转身就走了,对别人理也不理。 “这孩子……”副校长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谷小白看了看朱于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旁边,王海侠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小苏师兄,你竟然是教数学的?” “我教数学怎么了?”小苏师兄茫然,我一个研究生还教不了高中数学了? “噗……”王海侠笑喷了。 小苏师兄不爽了,怎么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高三办公室里,小苏师兄给四个人安排了两个桌子。 “条件简陋,凑活一下吧。” “没关系。” “喏,这是我班级上所有学生开学摸底考试的试卷与成绩。”小苏师兄又把厚厚一摞试卷递了过来,努力忽略旁边对着谷小白狂拍的实习老师,以及门口假装路过拼命向里乱飘的视线。 他分明看到,就连校长和副校长,都假装路过了三遍了。 王海侠接过来,转手递给了小白。 “给小白。” “对,苦力活都给小白。” 谷小白认命地叹口气,开始翻试卷。 “哗哗哗哗”翻得飞快。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口,朱于湖也不敲门,幽灵一般飘了进来:“老师,这道题……” “让你小王老师给你解答。”小苏师兄指向了旁边的王海侠。 沙袋已经送货上门,打手,看你的了。 “????”朱于湖显然有点不情愿,他狐疑地看了王海侠一眼。 这个人? 能行吗? 其实朱于湖年龄比谷小白还大,和王海侠几个人差不了一两岁。 这让朱于湖本能地激起了敌意。 王海侠满不在乎地凑了过来了,看了一眼题目,道:“这道题?我之前做过,这个简单,关键在这里……” 说了两句,朱于湖有点茫然。 “来吧,我给你列个公式。”王海侠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刷刷刷写了几个公式。 朱于湖似乎有点明白了,但还是没想通。 王海侠又刷刷刷画了一个图。 朱于湖这才明白了。 拿过课本,朱于湖纠结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转身就想走。 “等下,你再做一下这道题。”王海侠刷刷刷又出了一道题。 朱于湖犹豫了一下,在旁边认真的解了起来。 这个题虽然是王海侠刚出的,但是明显比刚才的更有难度。 朱于湖解完题之后,心中有些小波澜,他看王海侠的眼神略有些小崇拜,问王海侠道:“王……老师,你们也是东原大学的学生吗?” “是。”王海侠对这种崇拜的小眼神已经免疫了,我们可是306,还没几个崇拜者? 朱于湖又问:“那你的数学是不是特别好?” “那当然。”王海侠骄傲地昂起头,我可是《复变函数》拿到了满分的男人!小白都没满分! 喷了人之后,我是无敌的! 朱于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担心,他只是数学特别好,你还是很强的!加油,朱于湖!” 对自己说了好几句,朱于湖转身打算离开。 旁边,“哗哗哗哗哗……”谷小白把试卷翻完了。 摸底完成。 看到朱于湖要走,谷小白叫住了他:“朱于湖同学,是吧?” 朱于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谷小白,目光立刻转到了角落里。 妈蛋,为什么有人长的那么帅! 太过分了! “朱同学,你成绩还不错,但是语文的基础有些薄弱,字音、字形这种简单的问题反而容易出错,注意一下。” 谷小白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刚刚发现的问题,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说完了。 朱于湖转过头来,看着谷小白:“我……我这次摸底考了650分!” 我650分,你竟然说我是成绩还不错! 还不错就是不好,对不对?我语文基础不好,这个还是懂的! “嗯,成绩不错,不过还要加油。”谷小白微笑。 对面,小苏师兄转过头来。 看,大魔王出手了! 朱于湖眼神有些凶,他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成绩,这是他身上的盔甲,也是桎梏。 从初中以来,他总是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几乎没有人超越过他。 每一次有人超越他,他就会拼尽力赶超回去。 这种成绩,你说我成绩不错? “我高考能考680!”朱于湖低下头,又抬起头来,看向谷小白,像是挑衅,又像是在宣告。 “嗯,目标设定的脚踏实地,挺好的,只要你努力复习,一定能考到。”谷小白道。 “?????”朱于湖一脸茫然,这个成绩,已经可以尝试摸一下市状元了,谷小白竟然说他的目标脚踏实地。 我上次对校长说我要考到670,他都要乐疯了好不好! 我这次还咬了咬牙,多说了十分! “谷……老师,你高考分数多少?” 谷小白笑了笑,道:“其实高考分数没什么用处,多了,少了也不用介意……只要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就可以了……” 朱于湖一脸不爽,别扯这些犊子!快说你考了多少分。 “多少?”朱于湖追问。 “我们东部高考分数普遍高,我考得不是太好……” “到底是多少?” “裸分729。” 朱于湖:“……” 旁边,小苏师兄分明看到,有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朱于湖的心脏。 这小家伙,是不是觉得谷小白不敢说出来自己的成绩是考的太少? 人家只是担心吓到你好不好。 小苏师兄觉得现在完可以出一个求朱于湖心理阴影面积的数学题了。 这道题一定难度超大。 朱于湖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的心理阴影面积到底多大。 他问这个问题之前,也曾经考虑过谷小白考的比自己多。 毕竟东原大学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 但是他有信心,不管谷小白考多少,他都要拼尽力超过他。 但是……729? “王……王老师,你呢?”朱于湖转头问王海侠。 “我?我没小白好,我只有721。” 朱于湖:“……” 只有…… 只有! 第二道黑色的闪电。 朱于湖呆滞转身,周先庭还以为朱于湖是在问自己:“我才考了719而已……不过赵默考得最差,才709!” 呔!306之耻!顺便还甩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那天新游发售,我刷了通宵的游戏!考这样已经不错了!”赵默难得辩解一句,我不爱说话,但是干啥拆我台?难道我不要脸啊?“再说了刚才小白都说了,高考成绩有什么用,能考上想上的大学就好。” 朱于湖:“……” 我信了。 我懂了。 我明白了。 感谢老师们的教诲…… 果然,高考多少分是没有意义的,只要能够考上想上的…… 就在此时,王海侠补刀:“不过,700分以下,考不上咱们系吧。” “能的,咱们系分数最低的是赵欢,699。”周先庭微笑安慰朱于湖,“加油!有机会的!” 朱于湖转身离开了,走着走着,突然想哭。 我这么一个未经世事的小猴子,怎么就突然遭受了社会的毒打? 而且是一阵乱拳。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看着朱于湖的背影,另外一名老师问小苏师兄:“苏老师,这样真的好吗?不会打击那孩子的信心吗?” “现在受打击,总比以后受打击好。”小苏叹了口气,“等他到了东原大学这种学校,就会发现身边牛逼的人到处都是,而且每一样都比你更牛逼,到时候他连个躲起来的地方都没有……” 前西宁市状元,曾经感受过被各种学霸花式虐杀的小苏师兄叹口气道。 现在,至少这孩子还有我啊。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五秒钟。 “不行,我得去看看。” 这孩子别跳楼了。 小苏师兄是在天台上找到朱于湖的。 这个时候,朱于湖正凝望着远方的山川,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小苏师兄觉得自己如果再晚来几分钟,朱于湖可能就要从天台上跳下去了。 从后面看着朱于湖,小苏师兄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穿越了十年的时光,看到了多年之前的那个少年。 不同的年纪,不同的年代,但同样强硬的外表,同样脆弱的内心。 甚至潜藏着的自毁冲动,都是一样一样的。 有些人,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更好的东西,他们想要毁灭自己。 或者拼命努力,努力让自己配得上眼下的美好生活。 但一旦觉得自己配不上眼下的生活,就会自暴自弃。 小苏师兄当年是前者,所以他打架斗殴,拼命作死。 而朱于湖是后者,拼命学习,生怕自己不优秀。 因为他的生活,是家里人牺牲了一切换来的,他唯恐辜负这一切。 但这种压力,对一个孩子来说,何其庞大。 小苏师兄走到了朱于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受打击了?” 朱于湖低着头,手中绞着一个作业本,正是他刚才的本子。 这会儿已经皱成了一团。 这会儿,他的世界观,已经像这团作业本已经,完乱成了一团。 小苏师兄也不说话,就在旁边默默陪着他。 过了许久,朱于湖终于泪眼婆娑地问小苏师兄: “老师……我学习很差吗?” “不差,你比我当年学习好。”小苏师兄道,当年的山中县一中,还远没有现在的师资力量。 小苏师兄拼尽了力,终于考上了东原大学,但并不是历史系。 他是又经过了一年的拼命努力,才转到历史系,终于完成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 找那个人报仇。 当然,后面一点也不励志就是了。 以小苏师兄为主角的书,是一部虐文。 “可是……谷老师他们……”朱于湖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因为他们都是东原大学物理系的学生啊。”小苏师兄道,“你知道东原大学物理系,都是什么人吗?” 看朱于湖抬起头来,小苏师兄笑了:“他们都不是人,是妖怪,我们凡人,要学会别和他们比……” 东原大学,是一个温情脉脉的地方,对每一个学子都尽最大努力保护、照顾。 但也是一个残酷的地方,它的竞争激烈程度,堪称惨烈。 就像是谷小白他们报出来的成绩一样,东原大学的物理系,或者其他强势学科中的每一个人,在自己原来的学校,几乎都是唯一的那个学霸。 强到能提升自己学校档次,甚至是自己学校里空前绝后的学霸。 县状元是拿不出手的,他们都是市状元甚至省状元。 但当所有的学霸们,被放到了同一个环境里竞争时,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差距会越来越大。 因为在东原大学,学业比高中的时候,甚至比高三的时候要紧张得多,强度要更高的多。 同样的课程,他们的深度,也比其他学校要深很多。 老师讲课的方式和速度,也和高中的时候完不同。 你慢一点,就会跟不上。 一旦跟不上,很可能就是永远也跟不上。 小苏师兄见到过太多曾经心高气傲的学子,在进入东原大学之后自暴自弃,到最后毕不了业,甚至被退学处理。 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那么脆弱,但这世界上真的是有天赋的。 在你拼尽力,都无法跟上别人的学习进度,却发现别人天天像是玩儿一样,非但一点都不吃力,甚至有时间玩各种东西时,真的会绝望到怀疑人生。 然后怀疑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 东原大学是强者的江湖,你不但要有强者的大脑,还需要强者的心脏。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学科都那么变态,还有部分学科会稍微轻松一点,但小苏学长回忆起自己刚进大学的那几年,都觉得痛不欲生。 “我今天就是想要让你看一看,世界有多大……世界上有那么多强的离谱的人。”小苏师兄顿了顿,“以及……世界有多小,这么多的强者,他们都聚集在了一个寝室里。” 越向上,身边的人越强,越集中。 所以,越是小地方的人,越喜欢吹牛,因为他们身边没有强者,自己就有吹牛当大佬的资格。 但越是顶尖的人,即便真正站到了塔尖上,往往也会很谦逊。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妖孽,是存在的。 “他们……真的那么强吗?”朱于湖一脸的迷茫。 “你觉得高考裸分729就很离谱了吗?这才哪到哪啊……”小苏师兄想要解释一下这几个人有多强,特别是谷小白有多强,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对这样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孩子来说,许多东西,给他解释了也没用,得让他自己体验一下,才能感受到。 “这几天,你小白老师他们几个,都会在学校里呆着,多和他们交流一下,看看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对你未来有好处。” 朱于湖沉默了片刻,道:“好!” 看到朱于湖的眼里,又燃起了斗志,小苏师兄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如果朱于湖真的没办法过这个坎的话,不如就奉劝他别报考东原大学了,考个竞争不那么激烈,去了之后依然能当学霸的学校也不错。 譬如兰大什么的。 如果兰大的校长知道小苏师兄这么想的话,说不定立刻就收起慈祥笑容,来找他拼命了。 带着朱于湖回到了办公室,就看到四个人很自然随意地呆在那里,没有一点局促。 显然已经适应了环境。 “去吧,和他们打个招呼,多聊聊。”小苏老师拍了拍朱于湖的肩膀,朱于湖磨蹭了几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朱于湖先走到了谷小白的身边,就看到谷小白在那里翻书,哗哗哗哗哗响个不停。 “小白……老师,你在做什么?”朱于湖茫然。 “学习。”谷小白说着,把一本书放在了一边,拿起了另外一本。 朱于湖:“??????” 他茫然看向旁边,赵默一如既往地沉默着,戴着耳机,双手抓着手柄,玩的开心。 朱于湖凑上前,看了一眼,啊,眼晕! “这是什么?” “刺客信条奥德赛新DLC,我要在开学之前刷完。” 朱于湖:“????” “这个很好玩的,你要不要试试?” 朱于湖连连摇头。 不懂。 完没玩过什么游戏的朱于湖,看着赵默一路砍瓜切菜,一脸茫然。 再转头,周先庭在做俯卧撑。 算了,这个略过。 他又凑到了王海侠身旁。 王海侠拿着手机,手指打字速度飞快。 “王老师,你在做什么?” “喷人。”王海侠头也不回。 朱于湖想要抓狂,苏老师,你到底让我和这些人交流什么! 这些人一个个哪里像是妖孽一般的学霸啊! 简直是神经病嘛! 抓狂了半天,朱于湖还是走到了谷小白的身边,毕竟这四个人里,只有谷小白说自己是在“学习”。 这是怎么学习的? 朱于湖站在了谷小白的身边又看了半天,才问道:“小白老师,您这样翻书,就能学会?” 这是反问句。 朱于湖没想到谷小白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嗯。” 朱于湖:“……” 你是在开玩笑吧。 肯定是在开玩笑吧。 老师我撑不下去了。 他转头,小苏师兄还在旁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加油啊,小湖!老师永远在你身后支(鞭)持(笞)你! 朱于湖拼命鼓起勇气,问道:“小白老师,您有什么适合我的学习方法吗?” “唔……”谷小白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朱于湖,道:“我脑袋比较笨,学习用的是笨办法,死记硬背,不一定适合你。不过,你可以试试。” “死记硬背?” 不都说学习要融会贯通吗?学霸还需要死记硬背? 谷小白随便从桌子上抽了一本高中教辅书,翻开一页,道:“你看这一页五秒钟。” 朱于湖盯着看了五秒钟。 “现在背一下,我看看你能记住多少。” 什……什么? 五秒钟,你让我背下来? “秋天来了,公园里的树木开始凋零……柿子的叶子落了…………”朱于湖完不记得自己刚才看了什么。 “这一页一共421个字,你只记住了20个字……”谷小白点头道:“唔,看来你不适合使用拍照式记忆……那么咱们来换种方式,从基础的开始,你了解记忆宫殿吗?” 什么鬼?记忆宫殿是什么东西? 而且你只看了一眼,连这一页几个字都数出来了吗? 朱于湖恨不得立刻就冲出窗户,直接来个四楼高台跳! 各位老师,我已经接受了社会的毒打了,为什么还要再毒打我一次! 我乖还不行吗? “别担心,这家伙是妖怪。”周先庭从地上站起来,揽着朱于湖,“来,试试我的运动式学习法,超简单的!” 朱于湖眼中又亮起了光芒。 简单! 我喜欢简单的! 像我这种智商的,也只能要求简单的了! “来,先做40个深蹲。”周先庭道。 旁边,小苏师兄看得有点于心不忍。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只耗子丢给四只猫玩之后,突然良心发现一样…… 呸,良心是什么?丢了! :。: 在小苏师兄狠心把一只小耗子丢给四只大猫玩的时候,西城大学正张灯结彩,高挂红幅,交警把守各个路口,指挥引导着车辆进进出出。 “西北历史学大会”已经进行了大半天了,地处西北的各种大学、博物馆、研究所都派出了代表,而国内历史学界的各种大佬,也纷纷登场。 这可以说是西北区域近十年来,最大的历史学盛会,也是西城难得的一次盛会。 每年的暑假,都是各种学会的高峰期,因为国内的教授们都有教学任务,平日里都没时间,只有放假了才能各处开会刷存在感。 现在马上就要开学了,当然要憋出来力气,攒一个大的。 各方大佬轮番在作报告,此时台上正是一名中年人在作报告:“西部地区考古学向来有其特点,自古以来多是游牧民族为主,定居点比较少,所以同一个文明,往往会有极大的流动性,想要将这些文明……” 台下,大家在交头接耳。 台上作报告的人目光微微一闪,有点不爽。 你们这什么意思?不想听了是不是?给点面子听完好不好? 定了定神,继续报告:“我们对现有的所有文物,进行了重新测定、编码索引,利用大数据……” 下面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变得有点嘈杂了起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自己的报告,中年人从台上走下来,茫然问道:“怎么了?” 我的报告不精彩我知道,可是你们刚才的报告也不精彩啊,我不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鼓掌? 大家都是商业互吹,感受一下互相吹捧的气氛,你们的职业道德呢?唵?职业道德呢? 是不是想要个差评? 然后他就听到一名相熟的教授道:“小白来西北了。” “小白来西北了?”这名作报告的教授瞪眼,“邹老不是说小白没来吗?” 说着,目光就飘向了坐在前排,正淡定喝茶的邹老。 “昨天晚上就来了,说是来支教,昨天晚上在兰大唱了一首校歌呢!” “真的假的?我昨天刚从兰大过来!哎呀早走了半小时!没赶上!” “昨天晚上你没看新闻吗?还唱了《燕燕》……” 没能从现场听燕燕,太可惜了! “小白现在在哪里?在西城?” “在山中县支教呢……” “支教?这孩子真是……e……”想要说浪费时间,但又觉得不厚道,忍了忍还是没说。 “山中县?我去过啊,才30公里,把小白叫来啊!” 咱们历史学大会,你不来参加,在那边搞什么支教嘛,真是的,不把自己当历史人咋滴? “叫来?你去叫?”说这话的人,立刻被人白了,“人家小白理你吗?” 白他的是一位头上顶着大波浪的阿姨,说到小白,顿时一脸的开心:“我家小白年龄还小,当然要多玩玩,来这种大会有什么用,浪费生命,浪费时间,坐在这里听你们瞎叨叨,听得都傻了,要不是风景漂亮还报销路费,我才不来……” 旁边,作为主办方的西北历史协会和西城大学的负责人,一脸菜色。 喂,不要说的我们是在浪费人生好不好! 我们是严肃的大会,有历史地位的大会,开拓创新的大会,也必将是成功的大会! 我们大会请个谷小白还请不来咋滴? 不过,这话他们还真不敢说,人家小白的老师邹老在那边坐着呢,邹老虽然年龄大了,可还没退休呢,依然是跺一跺脚,能然历史学界震三震的人物,而且东原大学发现的那个遗迹,邹老有极大的话语权,他们想要去研究一下,还得看人家邹老的脸色。 人家的宝贝弟子,啥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不过……请谷小白来? 譬如,请谷小白搞一个音乐史研究的专题发表会? 我去,会不会挤爆炸了啊! 几个会议的负责人、主办方,此时真的非常心动。 没错,这场大会,规模挺大、级别挺高、各级都很重视…… 但是若说到对社会、对学界、对历史有什么影响力,那可真是……一言难尽的尽,尽力而为的尽,尽人事听天命的尽…… 眼看着这么高规格的历史学大会,官方微博上发一条消息,各大与会单位拼命帮衬,转发量都不到200个,点赞数不过百。 来采访的记者,加起来不够两只手,还没一个狗咬人的新闻关注度高。 大的媒体倒是上了一些,西城本地还进行了长时间的电视直播,但是真正引起的浪花,简直小到忽略不计。 其实,这也是学界的正常现象,学界的新闻,出不了圈,学界的大佬,在外面都是路人,知名度几乎为零。 只有一些上了xx讲堂的大众节目,才能成为学术明星,但这些所谓的学术明星,往往其实也没什么干货。 毕竟真正的学术,不是普通人玩的,玩不转。 可人都是有野心的,谁不想让自己的影响力大一些?能大点影响力,卖书也好卖不是? 而西北历史学会筹备了好几年,才筹备了这么一场大会,自然也不希望连个浪花都没能翻起来,就沉没不见,连个论文合集都卖不出去…… 不如…… 把小白请来? 主办方几个人,来到了邹老面前,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要蹭谷小白热度的想法。 邹老一脸淡定的微笑,道:“这孩子平常那么忙,有机会还是要多和小伙伴一起玩玩比较好,还是别打扰他了吧……” 慈祥的像是一个抱着孙子的老爷爷似的。 呸,你压榨自己的徒子徒孙,把他们丢在荒山野岭挖土当苦力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别人的孩子都不需要玩吗?! 但是几个主办方真的是不敢翻脸啊,只能放低了姿态,劝说了半天。 “那你们就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孩子请来吧。”邹老是不打算当恶人的,很不负责任地摆摆手,负手走了。 废话,我这老师是倒贴上去的好不好! 休想降低我在小白心目中的好感度! 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 过了半个小时,几辆车鱼贯驶出西大,直奔山中县去了。 人家老师都说了,咱们当然要去请请看看了。 若真是能请来,到时候把小白的超高清照片印在论文合集的封面上…… 不对,印在封面、封二、封三、封底、中间彩页上,印满! 想到各大高校、学者争相抢购论(写)文(真)合集的盛况,几个人在车上,就嘿嘿笑了起来。 山中县一中,小苏师兄的班级里,正在举行一堂名为“学业与兴趣”的座谈。 谷小白四个人坐在讲台上,小苏师兄亲自担纲主持人。 在教室的后部,山中县一中的几名校长、教务处主任,也搬了椅子,在后面坐着,静静旁听。 旁边还有人架着摄像机,程录制下来,这个将会放在学校的网站上,让校的学生和家长们观看。 这场“学业与兴趣”的座谈,是小苏师兄很早之前,就想要给学生们上的一课。 现在的年轻人,即便是贫困县里的年轻人,接触的东西也远比之前更多,世界更加广阔,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在这种县城的学校里,一旦进入高中,若是不想利用音体美加分,这些会让人从学习上分心的东西都会被抛弃,甚至会被学校和家长视之为大敌。 更别说游戏、之类的了,那是洪水猛兽。 严防死守,必然会引来极大的逆反心理。 在这种寸金难买寸光阴的时间里,把大量的精神消耗在内耗和自我克制上,其实是最大的浪费。 小苏师兄道:“今天我们要讨论的问题,就是学业和兴趣哪个重要,以及如何平衡学业和兴趣的关系,大家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四位老师的吗?” 小苏师兄话音刚落,台下,朱于湖的手就高高举了起来。 “我想问问小白老师,你为什么要去唱歌?不觉得浪费时间吗?把这些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不好吗?” 朱于湖想要问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不过他之前被周先庭40个深蹲接40个俯卧撑又接40个深蹲直接累傻了,没来得及问。 “唔……”谷小白觉得这个问题深得我心,他点头道:“其实唱歌确实很浪费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和科研上。”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海侠不爽了:“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唱歌浪费时间呢?唱歌多好啊!” 系统在手机底层,暗戳戳地记下了。 朱于湖,说唱歌是浪费时间,你等着! 王海侠同学还是好同学!要不要给他点奖励呢? “对,小白你自从开始唱歌之后,比之前有趣多了。”周先庭点头道。 “我之前很无趣吗?”谷小白茫然。 几个人连连点头。 以前的小白,何止是无趣!简直是非常无趣! 还是现在的小白多好玩,可以一起去卖唱啊,一起去天台浪啊,一起做鼍鼓啊,一起写歌啊。 这都是唱歌的功劳! 若是以前的小白,只会和大家一起上自习,说不定连这次支教,都不会来好不好。 “唔……”谷小白捏着下巴,似乎在回忆自己当初怎么无趣去了。 想了半天,他觉得……自己之前也很有趣啊!我一直是个很有趣的人好不好! 你们一定是在抹黑我! 其他三个人,都翻了一个鄙视的白眼。 我真的挺有趣的好不好!你们什么眼神!谷小白委屈死了。 “所以,小白你认为,学业比兴趣重要?”小苏师兄笑问。 “那当然。”谷小白点头,“学业是最重要的,要先处理好学业,才会兼顾兴趣。” “那你们呢?”小苏师兄问其他三个人。 “兴趣。”高考前一天刷了通宵新游戏的赵默言简意赅。 “不能一概而论,要看是怎么样的兴趣,怎么样的学业。”周先庭有着辩证的思想。 “同样重要!”王海侠表示自己喷人之后才会超神,“想办法把学业和兴趣结合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赵默同学?”小苏师兄觉得赵默和谷小白截然相反的观点,其实更有冲击力。 “学业并不能定义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兴趣才能。”赵默说了一句话,看了一圈大家,又丢出来三个字:“赵元任。” 台下,学生们和旁听的老师们一脸的茫然,赵元任谁? 王海侠帮赵默解释道:“赵元任是我国著名的语言学家、作曲家、哲学家,中国科学社的发起人之一。” 台下的大家依然茫然,所以呢? “赵老先生1909年在美国康奈尔大学时,最初是主攻数学的,选修物理、音乐,后来1918年在哈佛得到了哲学博士学位, 1919年回康乃尔大学物理系任教。最但他最伟大的成就,却是在语言学和音乐方面,他是咱们中国的语言学之父。” 台下的大家目瞪口呆。 这个转职,简直转的太华丽。 学数学的,拿到了哲学学位,教物理,成了伟大的音乐家,还是语言学之父? “兴趣和学业。”赵默摊开两手,做了一个跷跷板的动作,右手举起,左手下落,“兴趣引领学业。” 台下的观众们若有所思,是哦,如果他对音乐和语言没有兴趣,如何会成为音乐家和语言学之父? “这只是个例。”谷小白摇头,“国内的大师级人物,李四光写了中国第一首小提琴曲《行路难》;钱学森擅长小号和黑管;袁隆平擅长小提琴;近代多元统计分析奠基人许宝精通昆曲,但他们的主业依然是科学家。国际上来说,达芬奇、莱布尼兹这种才就不说了,爱因斯坦的小提琴,费曼的手鼓和素描,古德曼的歌剧……在兴趣上有成就,并不代表兴趣就比学业重要,他们造福世界的依然是学业,与之相比,他们的兴趣其实不值一提。所以,我认为人可以有兴趣,但是因为兴趣耽误学业,就是本末倒置了。” 台下的观众们听得一脸呆滞。 这些人……原来都这么牛叉吗?不但学业方面牛叉,连兴趣也都这么牛叉? 听小白这么说,王海侠不爱听了,他道:“希腊数学家Spyridon (Spiros) Michalakis,29岁就证明了与拓扑量子物理有关的重要的数学定理,却转行去做《蚁人》、《奇异博士》、《惊奇队长》的科学顾问,这三部电影的影响力就不用我说了吧。你看,兴趣。” “Brian Harold May,摇滚巨星,皇后乐队的吉他手,《We will rock you》的作者,2006年他回到了学校,第二年拿到了天文学博士学位,还是学业。” “Kip Thorne,201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2009年退休后作为执行制片人和科学顾问,拍了《星际穿越》,《星际穿越》里的黑洞多么神奇玄奥,就不用我说了吧,看,兴趣。” “半导体物理大咖的陈海涌老师,一首《将进酒》火遍大江南北,也没见去当歌手啊,学业。” “理论物理学家、弦理论研究者Brai,40岁辞职去职玩乐队当游戏主播,兴趣。” 台上已经变成了其他三个人大战谷小白了。 台下,不论是学生们还是老师们,都一脸的呆滞。 他们听着台上四个人引经据典的争论,听着他们提到的那一个个牛逼哄哄的名字,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呸,学业和兴趣,你配讨论吗? 而更讽刺的是,对兴趣不屑一顾的谷小白,人家在音乐上的成就…… 和人家一比,你的学业叫学业吗?你的兴趣叫兴趣吗? 呵,退下吧,凡人! 这本来是一场座谈会的。 谁想到从一开始就直接高能,然后再也没能低下来过。 台下的老师和学生们,程都是“老婆快出来看上帝”的感觉,看着台上的四个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讨论着学业还是兴趣的问题。 别说是这些整天沉浸在书山题海里,几乎无暇他顾的学生们了,就连校长、老师们都一副“卧槽,长见识了”的表情。 强! 好强! 实在是太强了! 这就是顶级大学顶级学霸的水平吗? 这些孩子不才大一吗? 就在此时,校长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号码,慌忙站起来,绕过了摄像机,到走廊里低声接电话去了。 几分钟之后,他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对副校长招了招手。 两个人匆匆而去。 不多时,两个人恭敬地领了四五个中年人进来。 校长刚想打断座谈,那几个中年人连忙摆了摆手,悄悄坐在了后面,静静等着。 台上,话题已经引到了谷小白的身上:“不说别人,单说小白你,你不也天天在食堂演出,街头卖唱,登上各种舞台唱歌吗?” “我唱歌其实也是为了学业,最初是为了校园百子计划,后来是为了实验室筹款,同时也是为了研究声学。” “你看,至少你接受学业可以和兴趣结合起来,而且兴趣会对学业有裨益的对不对?”王海侠表示自己的立场才是最科学的。 “但如果要我放弃一个的话,我肯定是放弃兴趣的。” “为什么一定要放弃呢?两者又不冲突。” “如果冲突了的话,我会放弃学业。”赵默突然道,“反正我就算是换了其他行业,也一定能够做得很好。” “我不会,因为我又不是天才,只能比别人更努力,更专一,才能做出来超越别人的成绩。”谷小白道。 台下的人想哭。 大佬,您这样都不算天才的话,那谁算天才? 大佬,请您收了神通吧。 小苏师兄在台上,时而引导话题,不过大部分时间,他其实也插不上话。 这几个孩子,太强了。 而且,他有一种感觉,他们比之前更强了。 即便是在谷小白的光环之下,他们也不自卑,不退缩,依然充满了自信。 这几个孩子,未来的成就都不可限量。 而且,这个话题其实是没有真正的答案的,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如此的复杂,没有非此即彼的事,一种抉择只适合一个人,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也有许多的科学家,他们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业上,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他们依然可以光芒四射。 关键的是,要坚定自己的道路,设定好自己的目标,想好什么对自己最重要,然后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从不动摇。 小苏师兄的目光,越过了四个人,看向了台下的朱于湖。 强者恒强,没有被打倒和击败的人,就是如此的光芒四射。 你明白了吗?小湖?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亮晶晶的。 他们虽然没有得到答案,却得到了答案之外的东西。 虽然被台上的四个人,还有历史上的那些强悍的学霸们打击到体无完肤,但却有了更多的体悟。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是你永远也超越不了的,但至少你要努力,更努力! 这样才能更接近他们一点,而不会觉得自己活得像是一个蝼蚁。 这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台下的校长和老师们,都在想象,当现场的视频被放到了校园网上去之后,会产生怎么样的效果。 这并不是辩论,而是座谈。 四个人的观念虽然不同,但火药味并不强,到了最后,四个人都若有所思,显然对自己的学业和兴趣,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对四个人也是一种收获。 这一节座谈,场的学生,听得简直比平日里上课还认真,而且几乎没有机会插嘴说话。 有时候刚刚想到一个意见,别人就已经说出来了,而且同样的话,同样的想法,人家说出来逻辑更清楚、表述更明确、说服力更强。 后面就几乎就没什么想法了,只能拼尽力才能跟上台上几个人的思维,很多时候要转好几个弯才能明白他们的思路。 到后来,更是程跳跃式思维,很多想法压根就是略过了好几步的过程,然后直接蹦出来结果。 看台上四个人说着说着突然会心一笑,然后就换了一个话题,台下一脸的:“????” 仔细回忆一下,似乎觉得抓到了脉络,但是再回来的时候,又跟不上了。 好抓狂! 学霸认真起来,连聊天都没得聊吗? 直到小苏师兄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进行了简单的总结陈词,话题结束了,然后他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几位老师的吗?”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问什么问?听都快听不懂了! 不过还是有一个学生举起了手,有些羞涩,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四位老师,你们觉得……恋爱和学业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听到这个话题,台上的单身狗1号、单身狗2号、单身狗3号、单身狗4号同时黑下脸来。 滚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子凭实力单身,凭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 “今天就到这里吧。”单身狗5号小苏师兄结束了这个话题。 座谈结束。 这个时候,后面的几个中年人,这才站了起来。 他们走到了谷小白身边,露出了略带矜持的微笑,道:“小白同学,您好,我们是西北历史学会的……” 谷小白:“您好?” 疑问式打招呼,一脸茫然。 本来打算冲上讲台,围着谷小白他们问东问西的学生们,都停下了脚步,毕竟这些一看就是老师和领导,学生们天生会敬而远之。 “小白同学您在音乐史及古代音乐上的成就有目共睹,我们这次来,是想要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历史学会,进行一场针对音乐史的专场发表会……”中年人向谷小白走近了一步,这一步,其实是想要给谷小白施压。 虽然是来请谷小白的,但是在他看来,谷小白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学生而已,他们身为老师,对学生有天然的威压。 现在又没有邹老在谷小白的身边撑腰。 看到有人似乎打算对谷小白不利,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像是透明人一样的江卫站了起来。 然后江卫就看到,那位中年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就热情了起来。 又近了一点,突然变成了狗腿的笑容,笔挺的腰杆,下意识地就弯了下来。 “那个,小白同学,您看……” 江卫就又坐下去了。 连我家侍中大人的初级狗腿光环都扛不住! 呸,弱鸡!这就跪了! 谷小白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改天吧。” 礼貌的微笑.jpg。 “哎,好好……”中年人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迷茫了一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回过神来,赶快向谷小白追了过去。 江卫站起来,一闪身,就拦在了中年人的面前。 我们小白都说没时间了,你们还追,当我江大禁卫不存在咋滴? “小白同学,小白同学!” 中年人几次尝试突围失败,只能眼睁睁看着谷小白在好多学生的簇拥之下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你拦我干啥?”他不爽地看着江卫。 “工作。”江卫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大白牙。 另外一边,已经回到了小苏师兄办公室的谷小白,身边还跟了好几个跟屁虫。 朱于湖就是其中一个,他问谷小白道:“小白老师,刚才那个人,说什么音乐史?您在历史上也有研究吗?您的兴趣不是音乐吗?” “唔……”谷小白道,“大概是兴趣之外的……兴趣?” 朱于湖怒。 摔,从今天开始,别跟我提兴趣两个字,我过敏! :。: 山中县一中,大礼堂的千人大教室,座无虚席。 台下,有一些山中县的官员干部,有学校的校长老师,有来请谷小白的历史学会的人,还有一大堆甩了西北历史学大会,跑来这里听讲座的历史学家们。 以及茫茫多的学生们。 谷小白正坐在台上,讲着自己准备的课程《物理学与音乐》。 此时,这节课程已经到了尾声,谷小白在台上讲着“霍普夫在1942年发表了论文《微分系统从平衡解到周期解的分叉》。这篇论文从比较普遍的角度研究非线性振动,得到判别发生与初条件无关的周期解的条件,即在动力系统的不动点失稳后转变为稳定的周期运动的条件。后人把它称为霍普夫分岔,也有人称为安德罗诺夫-霍普夫分岔,或庞加莱-安德罗诺夫-霍普夫分岔。这种分岔不仅在乐器理论中得到发展,而且后来在化学、天体力学、无线电等领域都有发展……” 讲到这里,谷小白微笑着看着台下,道“好,这就是我想要讲的部内容,从管仲记载总结出‘三分损益法’开始,一直到了上世纪上半叶,经过接近3000年的发展,关于音乐的物理理论终于基本完善。我们之所以能够听到如此多美妙的音乐,不只是因为有无数的音乐家创作出来美妙的音乐,还因为这一代代的科学家们不懈的努力,人类之所以能够不断进步,就是因为在不断追求真理……” 说到这里,谷小白抬起头,望向了天花板,似乎在缅怀先人的功绩“而现在,声学和心理声学依然在不断发展,而还有许多未知的知识,在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去总结,同学们,美好的未来在等待!” 谷小白的两只眼睛闪闪发亮,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发现许多新定律、新公式的美好未来。 当一个物理学家真是太幸福了! 幸福!好幸福! 浮想联翩了片刻,他看向台下,问道“同学们,我今天讲的这些,你们都学会了吗?” 台下“没——学——会!” 谷小白“……???” 什么?没学会?我讲了这么久?你们没学会? 他又问道“那……你们记住了吗?” 台下“也——没——记——住!” 谷小白“………………!!!!!” 谷小白想打人,你们没学会没记住,还回答的那么理直气壮! 信不信我下去打你们哦! “那你们这么长时间在下面都在干什么?” 下面大家回答“看——你——呀!” 谷小白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擅长当老师。 他坐在台上瘪着嘴,委屈的想哭。 哎呀,糟糕,小白老师不开心了! 台下,一名大波浪的女历史学家大叫起来“小白,讲得太好了!我还想听!” “对,再讲点!” “没听够呢!” “继续继续继续!” 台下一片轰然。 然后还拼命吧唧吧唧鼓掌。 大波浪女历史学家捂着自己的脸,感慨道“哎呀,我基本上一个字都没听懂,怎么就一个字不落地听完了,还觉得没听够呢?” 旁边,另外一名年轻的,看起来像是她学生的女子两眼星光闪烁“咱家小白,就算是念圆周率都好听!” “对,小白你会背圆周率吗?背一个呗……” “三字经也行!” “千字文!” 谷小白“……” 他昂起头,王者天花板,把自己眼角的泪花忍了回去。 不哭! 少年不哭! 台下,小苏师兄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好,原来小白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譬如,他就一点也不擅长讲课! 毕竟小白很难理解普通人的思维方式、学习速度、理解能力、知识储备。 他讲课的速度太快,解释太少,趣味性也不够。 因为他自己太强了,所以觉得别人也这么强。 至少……不会太弱。 但事实上,大家就是都这么弱鸡! 因为自己懂也觉得别人懂,这个叫做“知识的诅咒”。 日后谷小白真的当了大教授的时候,得努力克服这个缺点才行。 不过……也无所谓,不擅长授课的大科学家也多的是! 人家可以收天才学生嘛! 小苏师兄正想着要不要上台去安慰一下小白,就听到台下有人道“剩下的时间,不如唱首歌吧!” “唱歌!唱歌!” 台上正委屈憋泪的谷小白,突然眼睛一亮,唱歌? 对哦,可以用这种方式! “唔……既然你们都没听懂,那就给你们写一首歌吧!”谷小白两眼闪闪发亮,“只要你们学会了唱这首歌,就都学会了!” 台下的大家一脸茫然。 写歌? 现场写歌吗? “你们等一下……小侠子!”谷小白转身就跑,不多时背着自己的妖琴回来了。 他在台上,把讲桌向一边拽开,拎出来妖琴,伸脚一蹬,哗一声,就已经把妖琴支起来。 弹出来几个简单的节奏型,其他几个人也各自坐在一旁,拿着乐器。 “啪咚啪咚哒,哒咚哒咚哒……” 很有韵律感的节奏,就传遍了整个大厅。 “说唱?”王海侠问。 “说唱。”谷小白点着脑袋。 “哟,哟~” “春秋管仲起五音,三分损益八十一, 宫上益徵下损商,再益为羽再损角, 有了角徵羽宫商,自此音律现曙光。” “来,大家跟我唱。” 台下,大家一脸呆滞。 要唱歌吗? 怎么突然变成了教唱歌了? 小白老师,你确定要教我们唱歌吗? “来,大家一起来唱!” 谷小白两只手打起了鼓,大家不由自主地就跟着摇头晃脑了起来。 “yo~yo~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不对,什么角羽商……” 嗨,你别说,这样唱起来还挺带感! 听了两遍,竟然会唱了! 神奇! “哟哟~ 希腊毕达哥拉斯,文理分科怪他, 张力密度都相同,根音五度与高八, 弦长六比四比三,记住这个就不怕。 台下大家摇头晃脑“哟~哟~就不怕,就不怕!” 谁知道我怕的啥! 反正我啥都不怕! 跟着小白我唱起歌来打起鼓,我腰围就有三尺五! “哟~哟~ 明朝王子朱载堉,才华博学冠天下, 精通音律曲舞数,天文物理都有他, 把二开方十二次,比率等分创新法, 这是十二平均律,现代钢琴靠它。” 台下继续摇头晃脑。 “啦啦啦啦啦~谁知道我是唱得啥,反正钢琴靠它!啦啦啦啦啦啦啦~” 。 台上谷小白也不着急,他转身从投影仪上,一边思索,一边把歌词打出来,然后认真地一遍一遍的教,等到台下唱得差不多了,歌词基本上都唱对了,他再继续下一段。 “哟~哟~ 玻璃罩内抽真空, 铃铛放在正当中, 传声因为有空气, 真空再摇也没用, 要算压强与体积, v等于c除以p, 有了罗伯特波义耳, 定律俩字才诞生。” 这段大家学的都比较快,这个我会,初中物理! 小白老师,我初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教我唱歌! 现在回去补考初中物理还来得及吗? “还有伽利略伽利雷, 结合实验与数学, 解释音高与振动, 证明五度相和谐, 有了单摆等时性, 才有现代表与钟。” 原来伽利略还是个音乐家? 他不是只会丢铁球吗? 啊嘿!恭喜伽利略选手,打破铅球世界纪录!大家为他鼓掌! 唱到这里,大家觉得有点意思了。 刚才完全没好好听,听了也没记住的,现在突然就有点印象了。 台上,谷小白却停了下来。 不能总说唱啊。 一首歌,必须要有hook啊! 副歌怎么办? 谷小白皱眉想了想,就想起来刚才三分损益法的损益过程。 按照宫生徵、徵生商、商生羽、羽生角来排列一下曲调的话,就是1、5、2、6、3。 听起来有点怪……唔,不如变成徵调,也就是1=g,就变成了c大调键盘上的1、低音5、2、低音6、3,有上有下,听起来稍微好听了些。 然后把这个15263当动机,构建旋律。 有了一个动机,不管这个动机好不好听,接下来就可以用各种办法展开它,把它变成一个乐句。 然后有了乐句,剩下的就更简单了,可以重复,可以上行模进,可以下行模进,可以把它的音程扩张或者压缩,可以同头换尾,同尾换头…… 但谷小白这里都不用,他就是要简单重复,洗脑! 太复杂了,学生学不会啊。 谷小白双手在钢琴上弹了几下,找到了一条简单的旋律,谷小白就唱了起来: “梅森测声速,胡克定频率, 牛顿奠基础,波动成方程。 克拉尼花纹,声音变图案, 板振动方程,索菲热尔曼, 若问膜振动,还要看泊松。 费希纳定律,亥姆霍兹运动, 心理与声学,自此才结合。 总结前人作,瑞利表面波。 安德罗诺夫,还有霍普夫, 自激会振动,系统会分叉。 科学与音乐,从来不分家。 学会这首歌,考试不会挂。” 三分损益法产生的,是中国最传统的五声调式,因为没有半音和不和谐音程,它们之间的任何两个音,听起来都很好听。 有些乐器因为使用的就是五声调式,所以怎么都好听。 譬如古筝,随便拨弄一下就能让人沉醉不已,因为它不论从哪里开始,不论怎么听都在调上。 又如钢琴的黑键,就是五声调式,怎么弹都好听,非常符合心理声学。 换句话说,用五声调式写歌属于easy难度,传统的华语歌曲,其实大部分都是用五声调式写的,因为这样写特别简单,怎么都不会出现难听的音。 但未免单调就是了。 直到2000年之后,这种现象才略为改观,更多的情绪和表现力被引入了华语流行乐。 但若是只写一首朗朗上口的副歌,五声调式就够了。 但是就算是五声调式再好听,15263这个旋律走向,依然显得有点怪异…… 换句话说,佻脱而逗逼。 特别是15、26之间音程相同,突然来了个3,有种不稳定的感觉。 就像是有个人走两步就跳一步,一点也不安生。 和弦,谷小白本来打算直接15263走起,但是听起来有点不和谐,改了一下,变成了1625和弦,这是乡村音乐常用和弦。 于是,一首中西合璧、中国风曲调加乡村音乐式和弦,元素混杂的歌,就这么出现了。 这首歌的前半部分,感觉就像是一位严肃的西装教授坐在台上,敲着黑板教大家唱rap。 能把黑板敲出来这种节奏和律动感,也是算你厉害。 但副歌起的时候,感觉一下子就变了。 就像这位西装革履大背头的教授,突然把外套一脱,弹起吉他扭起了秧歌。 emmm,太魔性了。 哥们你是来搞笑的吗? 台下的人:“emmmm……” 怎么那么奇怪? 小白老师写的歌好奇怪! 歌词好奇怪,曲调也有点怪。 噗,不行了,忍不住了,我想要笑! 但听着听着,他们就笑不出来了,为什么这么奇怪的歌,我竟然觉得好听??!! 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想要跟着唱起来怎么办? 好魔性好魔性好魔性! 老师,我的审美是不是完蛋了?我要给它买个棺材安葬它吗? 而且……这歌词特么太难了吧! 好长! 唱完副歌谷小白抬头看向了下方,问大家:“你们学会了吗?” “没有!” “老师,再唱一遍!” “歌词太长了!” 谷小白道:“那我就再教一遍,大家都好好学!学不会就要拖堂!” “好~” 又唱了一遍:“大家学会了吗?” “没有!”理直气壮。 “再教一遍!” “对,再唱五遍!” “十遍也行!” 请拖堂,请尽情地拖堂。 看小白老师拖堂也好幸福! 而且还有小白老师教唱歌! 王海侠在旁边,一遍捂着嘴憋着笑,一遍用手机狂拍。 这大概是谷小白写的歌词最严肃,但是曲调最逗比的一首歌了。 这种搭配,让人忍俊不禁。 而现在大概也是谷小白演出现场最混乱的一幕了。 谷小白现在不是在台上表演,他是在上课。 往日里那统治级别的舞台表现力,完全不见了。 当然,那种压迫力也不见了。 讲台上的谷小白,一脑门的问号,茫然地眨眼。 “?????”你们怎么还不会!为什么还不会?是不是我的教学方法有什么问题? 我都写歌了啊喂!你们还要怎么样! 教学好难啊……小苏师兄好厉害,要面对那么多学生。 深深的自我怀疑。 可达鸭式抱头.jpg。 如果不是还有一点点的要脸,台下的大波浪大妈粉,就要冲上台去捏小白的脸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样的小白太可爱了! 为什么这么可爱! 怎么办,我好想欺负他啊…… 我是不是有点变态有点坏? 特别是下面观众的互动,自己乱加词、改词,听得谷小白的脸都黑了。 眼看着谷小白都变成谷小黑了,王海侠笑得打跌。 你们那么会欺负小白,就请多欺负一下好了! 谷小白是个认真的人,年龄还小,他压根没看出来,台下许多人是在逗他,就想听他多唱歌。 江卫都站起来好几次了,纠结着要不要去搭救谷小白。 太可怜了,侍中大人! 好在谷小白情商不在线,智商还是在的,过了一会儿,就感觉出来不对了。 他狐疑地看着下方:“你们是故意的对不对!” “没有!” “真的没有!” “给我认真上课!”拍桌子! “好!”女生们在台下两眼星星,拼命尖叫。 啊啊啊啊,小白生气了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要来惩罚我了吗? 小苏师兄在下方以手加额,他确定了。 小白什么都好,但是……绝对不适合当老师! 拍了一会,王海侠简单剪辑了一下,就发到网络上去了。 “小白老师的新歌来了!快来挑战一下吧!” 有的时候,人的目的是美好的,但往往过程是曲折的,结果是崩溃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面对的黑历史。 在拖堂半小时,终于结束了这次《科学与音乐》的课程之后,谷小白就已经把这段时间,正式列为自己的黑历史,打算在今天晚上睡觉之前,就将其深深的封印进了自己的记忆深处。 上课什么的,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写歌什么的,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一切都是错觉! 拖着满心的疲惫走下讲台,王海侠就把手机竖到了谷小白的面前:“小白你看你看,新歌又火了!” 网络上,一群人在拼命转发谷小白的新歌。 现在已经是开学季,谷小白那些安静沉寂了一个假期的粉丝们,从各种游戏电影美剧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网上。 就发现又有福利了。 “小白老师开课了,物理考不及格怎么办?听小白老师的新歌啊!” “噗,新歌好逗逼好魔性,小白竟然有这一面。” “其实这才是小白的真面目吧,毕竟小白是理科男来着,那些燕燕之类的,才比较奇怪。” “身为一名理工男和小白的黑粉,此时已经泪流满面,终于有一首我可以装逼的歌了,学起来学起来……让大家看看我西城麦霸的实力!” “大家发现没有,这首歌特别好唱!我听了一遍,就已经快学会了。” “楼上在说什么?这首歌超级难学好不好,歌词好多!” 文科和理科,这时候就产生差异了。 文科生觉得这里面的各种拗口名字,各种不明字眼,想要不唱错字,还需要认真看每个名字,念上好几遍。 但对理科生来说,里面的这些名字,都是如雷贯耳的数学家、物理学家。 每一个都是在课堂上让他们深恶痛绝的存在。 今天竟然又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有种莫名的喜感。 特别是一些大学是物理、声学、流体力学方向的,更是感觉特别亲切。 这是一首音乐与声学之歌啊!他们隐藏在各种鼎鼎大名的音乐家背后,潜藏在一首首动听的歌曲之后,这么多年,终于有人为他们写首歌了。 但是,谷小白他一点也不想看大家的评论! 滚粗!我没有写新歌!这不是我的歌! 那个在台上一脸茫然的人不是我! 我不可能那么蠢! 我没有没有没有! 看着谷小白昂着头背着琴离开了,小苏师兄走过来,问道:“小白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悲伤的第一个阶段而已……”王海侠笑得像是一个偷到了油的老鼠。 拒绝!否认!拒绝接受现实! “噗,不至于吧。”小苏师兄失笑,“今天晚上效果多好啊。他选了难度那么大,专业性那么强的领域,面对的是毫无基础的人群,还能讲出这种效果,已经很不错了。这种教学方式很先进,很有趣啊。” “开玩笑啦,那可是小白,他估计待会儿就会斗志昂扬地准备明年支教的课程了。” 不挑战高难度,怎么能叫小白? 虽然这么说,但王海侠还是笑个不停。 但能感受到谷小白暂时的挫败,还是很罕见。 主要是那些台下的老油子们太不厚道,不好好听课还捣乱。 但真正的学生们,其实还是收益良多的。 小苏师兄站在路边,看着学校的学生们,嘻嘻哈哈,三三两两的向学校大门,或者向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他们的口中,很多都在哼着这首旋律特别简单魔性洗脑的歌。 小苏师兄也打开了王海侠的微博,点了进去。 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的评论。 突然有一条转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大家好,我是一名西北地区支教的初中物理老师,我已经决定明天上课的时候在课上放给我的学生听了,我们这里的学习风气不太好,很多家长都觉得学习没什么用,到了初中就有很多孩子失学,孩子们的积极性也不高,希望这首歌能够激发他们学习物理的兴趣,只要有一个孩子想要探究一下,这个歌词背后到底是什么意义,说不定就能让一个孩子走出大山。” 这个转发的下面,一群人在点赞支持。 还有许多人问需不需要一些支持之类的。 谷小白的西北之行,让许多粉丝的目光,都转到了西北这片土地,这处曾经荒凉却在逐渐发展起来的热土。 也在关注支教老师这个群体。 小苏师兄转发评论了这条微博,心中万分感慨。 这就是一名优质偶像的力量,他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聚焦各种人的视线,让别人无论如何都推不起来的东西,轻易带火。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微博上几个话题,却在飞速增长。 #谷小白新歌#、#音乐的科学之歌#、#我们都是理科生#、#谷小白支教#,各种话题,飞速增长。 加上之前还在前十的#我们的校歌#、#天台演唱会#两个话题,刚刚归来的谷小白,又是一副统治话题榜的模样。 到了第二天中午,这个话题越传越火,很多学校的官方的微博都转发了这首歌并评论:“为了传授知识,专门写一首歌,谷小白同学是在认真的当老师,我们打算请音乐老师教一教这首歌。” “现在的许多学校,会忽略音体美三门科目,但这首歌也给我们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新的思路,不过这个世界上,往往懂科学的人不懂音乐,懂音乐的人不懂科学。 他们写出来的歌不好听,不好玩,也没有将这首歌唱火的能力。 写出来的教条主义歌曲,不被人喷就好了,能传唱才怪。 小白的这首歌虽然逗逼,而且还是现场临时写出来的,但是质量上并不差,毕竟小白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快速写歌。 目前火爆的《少年行》和《就你贱》,都是这么来的。 …… 东城,付函的别墅兼工作室里,风和突然抬起头来:“付函,小白又有新歌了!” “又有新歌了?”付函连忙拿出手机,“是小白还是白墨听霞?” “小白本尊。” 听到是小白,付函眼睛瞪起来:“哪里?哪里?” 迄今为止谷小白以自己本尊身份写的两首歌《燕燕》和《著》,都是他专辑里的压轴歌曲。 而白墨听霞写的歌嘛……完和他的歌路不搭。 除了小白自己,谁也唱不好。 “看小侠子的微博!”风和道,他现在还和王海侠撕逼中,不过两个人已经撕出来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够和王海侠撕这么长时间的不多。 不过,王海侠并不知道对方是风和,而风和为了“知己知彼”,早就已经关注了王海侠的微博,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付函面色严肃地戴上了耳机,准备聆听一下谷小白最新的大作。 听了不到一分钟,他就笑喷了,连连摇头:“这首歌我不唱!” 你们是在欺负我文科生是不是! “我想唱。”风和道,下次《蒙面》,他想唱这首歌! 逗逼、魔性、洗脑、欢快,还有内容在里面。 这是他喜欢的风格。 “这首歌……太难唱好了吧。” 这首歌旋律简单,调也不高,毕竟是谷小白教学生的歌。 越是这种歌,越难唱好,需要的是更深的基本功。 而且,这首歌是没有“感情”的,这样的歌,在舞台上表演,是很吃亏的。 没看到小白在舞台上,都有点镇不住场子吗? 之前谷小白的歌,都是依靠一股内在的“气”贯穿始终,调动情绪,毕竟音乐是情绪的魔法。 但这首歌里面,没有情绪。 难,太难了。 “嗯……”风和点头,但是想要在《蒙面》的舞台上,一直守擂,就不能一直同一个风格。 要改编! 要突破! 要牛逼! :。: 若说谷小白的强势归来,让谁最不爽的话。 估计就是陈宇杰和他的粉丝们了。 陈宇杰也有点绝望,为什么总有人跟自己过不去。 先是谷小白,然后是白墨听霞,然后是大树,后来发现大树就是白墨听霞,现在好不容易大树的热度慢慢过去了,谷小白又出来了! 简直无缝衔接! 专门给我添堵是不是? 陈宇杰从直播开始,以草根歌手的身份,一路走来,已经渐渐成为排名前列的流量之一。 而且,他的背后还有直播软件作为大金主扶持,其实远不是别人眼中那样的“草根”、“单打独斗”,直播软件倾斜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 但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就必须成为顶级的流量,这样才能真正进入演艺圈,去演电影、电视剧,才能稳固自己的咖位,才能变现。 音乐的道路有千千万万条,歌坛上可以有各种各样的风格,各种各样的巨星。 他们互相风格不同,道路不通,彼此虽然会有影响,但是基本不会阻拦对方的路。 演艺圈也是如此,每一个演员都有自己的戏路,一条路不通还可以走另外一条路。 但是对“流量”来说,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毕竟他们唱歌没实力,演戏没演技,一句话说的好没作品。 没作品,唯一能够凝聚粉丝的,就只有热度了。 所以流量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炒作!炒作!炒作! 这是一条真正的独木桥,竞争惨烈而又残酷。 而且这是青春饭,因为流量是喜新厌旧的,一个流量的巅峰,就只有最多一年的时间,然后就会被新的流量取代。 而流量的火爆,有太多的偶然性,捧出来一个流量需要消耗的资源又太多,变现能力却又比较受限,很多人背后捧一捧,发现没戏就放弃了,准备捧下一个。 所以,不能成为顶级的流量,就会在昙花一现之后,被人遗忘。 只能拼尽力曝光在各种平台,才能维持自己的热度。 陈宇杰上次的人生高峰是《歌王之战》,虽然败的惨淡,输的彻底,但是能够登上《歌王之战》这种舞台,本来对他就是一种拔高。 但是,被谷小白和付函两个人的巅峰合作打压的不要不要的,导致最终的票数只有3票,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绕不过去的污点。 而后来,狂热粉丝投毒**,更对他产生了不良后果,失去了许多综艺节目的邀约。 但他还有一群战斗力超群的粉丝们,持续不断地碰瓷所有人,源源不断地制造话题,再加上背后资方的助推,终于将他的热度保持住了。 陆续又有许多的节目组找他上综艺。 而经纪公司也开始为他打造自己的原创歌曲,他已经唱了五六首新歌了。 可问题是…… 都不火。 真的都不火。 他自己的歌,一首能有一点点传唱度的都没有。 虽然他刷了各种各样的榜单,还刷了几个野鸡奖。 但没人听就是没人听。 就连他的粉丝,爱听的都是之前翻唱的那几首,特别是少年行。 连声援口号,都来自于少年行。 虽然是个没啥实力的歌手,但是每个歌手,都是希望唱自己的歌,而不是唱打着别人烙印的歌。 为了推广自己的新歌,每次直播的时候,他都会唱几首,但是反应寥寥。 而就是这个时候,谷小白的新歌又火了。 眼看着粉丝拼尽力刷上去的话题,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反超,陈宇杰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需要一个打歌的平台。 他想要上《蒙面》。 现在最火的综艺节目,除了已经接近总决赛的《歌王之战》之外,就只剩下了刚刚因为“大树”的两首歌而再次火爆,档次再次提升的《蒙面》。 “一棵想发芽的大树”现在不是2号替补,而是1号本尊。 但是这位“本尊”,在台上的表现,虽然不如2号惊艳,却依然强势,上次又是以惊人的大比分差距,守住了擂台,这种优秀的表现,让《蒙面》的收视率稳住了。 《蒙面》甚至向前调了一个小时首播时间,拿到了更好的播出时段。 如果能够上《蒙面》唱几首歌,对他的咖位也是一种提升。 虽然不可能唱自己的歌,但是这几首里面选一首自己的主打,还是可以的。 为了陈宇杰堵南江电视台大门的粉丝们,大概不知道,他们在堵门的时候,陈宇杰已经让自己的经纪人,和《蒙面》的节目组联络了。 当时,节目组的回应是“考虑一下”。 陈宇杰当然不认为是粉丝堵大门的事情导致的,这种小冲突,与提升的话题度比起来压根就不算什么。 事后他让经纪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因为许多之前已经签约的歌手,要求近几期上节目,暂时排不开档期。 在谷小白的新歌红了之后,陈宇杰立刻联系了自己的经纪人,让他再和《蒙面》联络一下。 …… 《蒙面》节目组,新一轮的的排练和录制再次开始。 后台,导演正在和风和交流。 “你真的打算唱这首歌?那版权和编曲的事情,就交给你自己联系了。”导演打算当甩手掌柜了,反正这俩人关系更好,联络授权更方便。 风和其实并不只是这节目的参赛选手,他以制作人的身份和节目组合作的更深,许多参赛歌手的编曲都是他,节目组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对他的选择没有多插手。 就在此时,导演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出去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头走了进来,看着风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有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陈宇杰想要上节目。” 风和的眉头,立刻也紧紧皱了起来:“节目组想要他?” “他这种级别的热度,节目组肯定想要啊……”导演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好,“但是……小白那边……” “你想要陈宇杰的热度,还怕小白不爽?”风和笑了笑,道:“放心吧,小白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他估计不会在乎这些,这些对他都只是插曲而已……” “真的?”导演喜出望外。 “嗯,我没办法代谷小白,不过我可以代表大树,我作为大树表个态吧,你们可以让陈宇杰上蒙面,反正……” 导演瞪大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风和,像个190斤纯真的孩子。 “陈宇杰来,大树自己滚。”风和道。 小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过我是。 陈宇杰被《蒙面》拒绝了,特别干脆。 “抱歉,本季所有的选手都已经排满了,您看下季的时候我们再合作好吗?” 下季?这一竿子支的可够远的啊! 可不这么做怎么办? 现在的大树,可是《蒙面》收视率的保障,而且网络上许多人都直言不讳的说,现在在看《蒙面》,就是希望能再看到大树二号,或者两棵大树同时登台,组成树林组合。 以陈宇杰的实力,能在8进4的时候胜出就不错了,为了一个可能只能唱一首歌的人,得罪现在的台柱子? 这个是想也不用想。 不过陈宇杰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到了最重要的时候,他背后的金主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放弃他。 在被《蒙面》拒绝之后,他们立刻启用了pnb。 第二天,网络上顿时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新闻。 “陈宇杰宣布即将召开万人演唱会!” “陈宇杰,从直播平台走来的草根歌手,终于站在了万人大舞台上!” “陈宇杰万人演唱会开启预售,预售当天就被挤爆!” 网络上有一部分是这样的正常的造势新闻。 但还有一些自媒体的新闻,是这样的。 “他们曾经同时登上《歌王之战》,但现在一个开启万人演唱会,一个却只能在天台上唱歌。” “他在《歌王之战》上遗憾落败,时隔一个多月,却华丽打脸。” “曾经被看不起,他说我的演唱会票已经卖光了,看不起我的那些人呢?” “当他登上万人舞台时,他的对手却只能在讲台上唱歌。” 当这些新闻出现的时候,谷小白的粉丝都炸了。 妈蛋,又来碰瓷我们小白! 有完没完! 谷小白的粉丝们,真的是气也气炸了。 特别是兰大曾经听过谷小白天台演出,又或者在谷小白的教室里听过谷小白的新歌的人,此时此刻都快被恶心死了。 过分,太过分了! 颠倒黑白,避重就轻也没见过这样的啊。 还能这样比的? 你来我们兰大的天台上唱一天,你看看有个人理你吗? 你想要去中学里讲课支教,人家倒是要你啊! 暴脾气的老哥们,立刻就直接撕回去了。 可这正是陈宇杰和他的粉丝们想要的,碰瓷每一个热度高的人,疯狂制造话题。 这不,话题又有了。 同一时间,在山中县一中,操场上,座无虚席。 巨大的舞台已经搭建了起来,舞台上灯光闪烁。 几十个班级排成了一个个的方阵,和泾渭分明的学生阵营比起来,前面还有一排排的各种社会人士,略显杂乱。 在前方,还挂着一条横幅,上书“西北历史学会历史音乐专场汇报会进校园”。 这也是无奈之举了,正所谓“山不近我,我近山”。 既然谷小白请不去,那他们也就只能来凑谷小白的场子了。 这不,本来只是谷小白和306的一场演出,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场子了。 一下子加了二十多个节目。 西北历史学会的级别、影响力,在西北地区还是响当当的,虽然临时起意,但是临时凑出来的这个演出,一点也不显寒酸。 而且也不只是谷小白的演出,现在地域上划分的西北地区,其实包括了古都长安,从秦朝开始,很长时间都是政治与经济中心,地下随便挖一挖,就是满地的珍宝,西北历史学会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能拿的出手的成就也很多,这次出场的就有钟磬礼乐、汉代歌舞、唐朝乐舞等等十多个音乐史研究相关的节目。 这些节目编排、演出的要么是商演团队、要么是学校艺术团体,在节目编排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接受过历史学会的指导,历史学会的面子还是要卖的。很多本来有了其他的商演活动,不想来参演的团队,在听说是要和谷小白同台演出之后,很多也推了其他的商演,直接跑来了。 没办法,和谷小白同台演出,这对一些商演团队来说,也是一种诱惑,毕竟有谷小白就有曝光量。 而且,日后再出去商演的话,说一句“我们和谷小白同台演出”过,也算是提升逼格,甚至可以提高出场费的。 此时此刻,舞台上正在表演的,就是汉代歌舞,几名女子穿着改良过后的汉服舞服,步不盈尺,却脚下生风,长袖舞动,若行云流水。 中国自古就有“长袖善舞”的说法,而据说赵飞燕可以作掌上之舞,可见汉舞之轻盈柔美,舞台上的女子似乎便是如此,台下的人看得屏息静气,似乎生怕多呼一口气,就能把人给吹走了似的。 等到一曲终了,舞台下掌声雷动。 前面,几名历史学会的老人转过头去看着台下鼓掌呐喊学子们,欣慰的笑了。 许多年来,随着各种文化的入侵,以及各种传承的断代,现代的孩子们早就已经忘记了,其实汉族也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 而那些古代的歌舞,想要重新复活甚至传承下去,就不能故步自封,必须改良!改良!改良! 不适应现代的审美,就只会被无情抛弃,不因为你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又或者有过尊贵的地位,就会被网开一面。 不会。 中国的音乐史上,有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就是某种辉煌的艺术,会在鼎盛时期瞬间断绝的大断代。 而且这样的大断代,还有足足三次之多。 第一次是先秦时期的钟磬音乐到了汉代几乎瞬息断绝;而后的宋词、元曲,也几乎是在最鼎盛时期,戛然而止。 自古以来,中国人似乎就对旧的音乐,弃如敝履,一旦放弃,就再不回头。 而这些故纸堆里扒出来的东西,想要再次赢的现代人的喜爱,哪里有那么简单? 这个时代,它们要和世界的各种艺术相竞争! 若它要固执地保持原貌,凭什么能和已经高度发达、高度融合的各种音乐竞争? 正在台下的历史学家们一边感慨,一边欣慰时,主持人上台报幕 “下面请大家欣赏古乐器配器版《骏马谣》,演唱者谷小白,演奏者谷小白、秦川、东原大学民乐团等……” 这是一次颇为严肃的演出,主持人上台真的只是报幕而已。 舞台之下,观众们齐声欢呼。 小白终于上场了! 听着那瞬间又响了一个数量级的欢呼,以及瞬间举起来的无数手机,坐在前排的众人,第一次真正现场感受到了,谷小白的影响力。 。 报幕之后,舞台上的灯光又暗了下来。 随后,黑暗中有笛声响起,空旷幽远的笛声,似乎从辽阔的草原之上吹来,从荒寂的旷野之上吹来,从浩瀚的沙漠之上吹来。 曲调舒缓悠长,就像是一汪溪水,在潺潺流淌。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投射在舞台一侧,秦川静静站在那里,忘情地吹着笛子。 他是谷小白请来帮忙的,这首《骏马谣》,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在台上合作完成的。 而他也是西北人,此时站在台上,心中其实难免有一丝丝的激动。 我终于也可以为西北地区做一些什么,贡献一点微薄的力量。 但此时此刻,演出开始,他的心神部收了回来,稳稳吹奏着笛子。 在他的身后,十多名和他一起来的东原大学民乐团的成员,弹奏着各种乐器,烘托着如水的笛音。 “师父!”台下有稀稀拉拉的欢呼声,这个梗到现在还在流传。 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看着台上的秦川。 听着他的笛曲。 这个暑假过去了,秦川黑了、瘦了。 但是也变得成熟了。 前段时间,他带着静学姐回到了自己的家,让她和父母、妹妹见了一面,完成了他好几年来的夙愿。 而他,也开始和静学姐商量如何构建一个家庭,如何共同走下去。 这让现在的秦川学长,看起来再不是一个男孩,而是一个男人。 笛声之后,童声的朗诵响起: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白马篇》! 在朗诵声响起的刹那,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头皮发麻,过电的感觉。 清幽的笛子,童声的念诵,民乐的烘托,以及安静的现场。 一种难言的氛围在聚集。 舞台另外一侧,灯光也亮了起来。 从一开始昏暗的光晕,慢慢变亮、变大。 照射在一排身穿校服的小男孩小女孩身上。 他们的年龄小的只有六七岁,大的大概十左右岁,正看着前方,认真的朗诵着。 看得出来,他们还有点紧张,毕竟这只是一群从来没有上过台的孩子,更何况是这么大的舞台。 但此时,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满是认真。 当前八句念完之后,舞台中央的灯光终于亮起。 一身白衣的谷小白,坐在舞台正中的吧凳上。 “你是骏马哟 龙骨俊哟 脚下如风哟 风似梦~” 谷小白的声音稳定、轻柔、似是浅斟低唱。 在他的背后,出现了一张张的照片,有的是在田地里玩耍,有的是在脏兮兮黑漆漆的房间里洗衣服,有的是在病榻前照顾父母,有的是背着背篓,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这是十年前,东原大学支教团的老师们家访时,拍下的山中县的孩子们的照片。 上次谷小白唱《骏马谣》,是唱给支教的小苏师兄的。 而现在,谷小白也来到了小苏师兄支教的地方,亲眼看到了这里的变化,看到了他们的成果,再次唱《骏马谣》,他其实是想要唱给这些孩子们的。 所以,上一次的《骏马谣》是送别,是离愁,是君去远方的祝福。 而这一次,谷小白想要唱的,是成长,是变化,是希望,是未来。 他的背后,随着他的歌词,也在变化着照片。 画面变成了在学校里,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在教室里学习,在天台上眺望。 舞台一侧,当谷小白的声音响起时,秦川的笛声就慢慢淡了下来,此时他低下头去,从脚下的箱子里,抽出来了一个吹管乐器,像是持箫一样持在手中,另外一种音色的声音响起。 大屏幕上,屏幕的边缘,在孩子们变幻的照片之外,出现了一个乐器的图片,和简单的说明文字: “《释名·释乐器》曰:‘篪,啼也,声从孔出,如婴儿啼声也。’” “周制篪,吹口在上,有底,五个指孔在左侧,近末端另有一大孔。” 此时秦川演奏的,就是周制的篪,所有的吹管乐器,演奏方式都是大同小异,一通百通。 旁边,另外一名民乐团的成员站了起来,捧着一只古埙。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是《诗经》之中的词句,两种空灵的乐器,彼此纠缠。 谷小白的声音,就像是这空灵之中的焦点,将整个乐队,所有的配器,都聚在一起。 唱完一段,谷小白也低头,从脚边抽出来了另外一根乐器,横在唇边。 “南朝制篪:‘篪,以竹为之,六孔,一孔上出,名翘,横吹之。”(注) 宛若巴乌的声音响起,更醇厚,更凝聚。 两种篪的更替,宛若时光的流转,一眨眼,就已经是千年。 而谷小白的身旁,合唱团那里,灯光再次亮起。 但这次,灯光却是照在了第二排。 一群少年少女站在那里,他们的年龄已经在十岁以上,开始进入了变声期,却也有了一点点的雄壮。 朗诵声起。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身后的大屏幕上,照片还在变幻,变成了运动健儿在运动场上举起奖牌,变成数学竞赛获奖,激动地捧着奖杯…… 随后,谷小白的歌声又起: “人间的路哟 三丈宽哟 心中无路哟 一望无边 不为斗粮哟 拉马车哟 却为风声哟 过万重山喽……” 此时,背后大屏幕上的照片,却已经变成了金榜题名的学子在相拥庆祝;宁静的小村里,胸带大红花的学子站在高台上,迎接村人的祝福。火车站里,老师和学生依依惜别…… 从此,少年踏上行程,开始过属于自己的万重山。 谷小白的歌声还没有停下,雄壮的朗诵声就已经慢慢响起: “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 第三排,站着的都已经是一些高三的学生们,他们的声音已经变得浑厚,长出了胡须和喉结,虽然脸上还存有稚气,却已经足以担当重任。 就在此时,秦川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笛子。 他飞指接花舌,一声长嘶响彻场。 谷小白俯身,也去抽取自己的长笛,但不知道此时,不知道后台谁绊到了话筒线,话筒线猛然绷直,就听到“哗”一声,谷小白手边的箱子被话筒线碰倒了,他准备的七八支不同制式的吹管乐器,散落满台。 糟糕,出演出事故了! 就在此时,一声长嘶从黑暗中响起。 “希律律律律!” 照夜! 在听到这长嘶的时候,谷小白有点哭笑不得。 这孩子怎么又跑来了! 上次照夜自己跑出来,在《蒙面》的舞台上演出了一把。 但是这次,谷小白可不希望它出现在这里的舞台上。 一点也不希望! 不然他的身份不就露馅了吗? 这世界上,哪里有两匹一模一样的,白马金鞍的白马! 不过这孩子,肯定是吃胡萝卜上瘾了,每次都是不请自来。 但是不行,这会儿不行! “回去!回去!”谷小白在内心深处念叨着。 黑暗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马嘶声和马蹄声,然后一匹白马,从黑暗中突然出现,宛若九天银河浇铸而成,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照夜很想出来,但是谷小白却不让它出来,此时的照夜,像是不存在在这个时空一般,它的身体半实半虚,光芒璀璨。它踏空而行,天马一般奔向舞台,然后在舞台上,绕着谷小白转圈,有些着急,又有些亲热,它想要吃胡萝卜,想要让谷小白骑上来,想要撒欢儿。 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却束缚着它,让它无法真正降临这个世界,碰触到谷小白。 “哇喔!”台下,大家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舞台效果!3d投影吗? 这是动用了几台投影仪? 好赞! 不过,这家伙偷渡失败,却有另外一个家伙,偷渡成功了。 照夜在台上又蹦又跳,到处乱窜,急得叫来叫去,谷小白安抚也不是,呵斥也不是,正哭笑不得时,突然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一低头。 傻狗也来了。 它蹲在那里,口中咬着一只横笛,似乎是在说:“看我看我,我拣回来了,快夸我,快摸我!” 谷小白也顾不上别的了,捡起横笛,撸了一把傻狗的脑袋,就横在了唇边。 演出到现在,已经乱了。 出演出事故这种事,其实在现场演出中,实在是太常见了。 譬如临时话筒没音,调音出错,耳返没声,吉他弦断了,鼓棒飞了,主唱跑调了,吉他手抢了鼓手的老婆在舞台上撕起来了…… 想要不出演出事故,就只能假唱。 但不愿意假唱怎么办? 即兴啊! 很多神级的现场,都是出了错之后,即兴出来的。 有吉他大神抱着断了一根弦的吉他,挠得比猫还快,跳得比狗还欢,终于成功把其他弦也挠断了。 有鼓手大神一边丢鼓棒一边抽备用鼓棒一边打鼓,展现出了堪比漫天花雨的暗器技巧。 谷小白抓到的这支笛子,是一只高音笛,短小的可爱,拿到嘴边,也来不及想什么了,俏皮欢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另外一边,秦川听到这个调子,差点笑喷了。 《山东小开门》! 这首曲子,是秦川他们民乐团汇报演出中的曲目之一。 秦川作为“谷小白声学实验室乐器复原项目”的御用“加工商”,受雇于谷小白的实验室,帮忙制作这些篪,既然要制作,就要试音,经常弄着弄着,就在实验室里来一段。 这段曲目,是北方梆笛的传统曲目,而且极具代表性。 它把高音笛子的俏皮、欢快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气息猛烈,舌头上的技巧极多。 他没想到谷小白竟然学会了。 此时,谷小白摸起来了一把笛子,直接就把这段旋律吹了出来。 吹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吹的什么。 不过没关系,吹出来了就接着吹吧。 这曲子吹了几句,就听到谷小白身体一顿,一扬,气息猛然加大,花舌技巧运用到极点。 高亢、颤抖、尖锐,宛若唢呐笛音从那短小的笛子中飞出来。 “我去!”台下的人瞪大眼。 这是笛子的声音?笛子也有这种爆发力? 这不是唢呐吗?你确定这不是唢呐? 唢呐是一种簧管乐器,它的发音是利用含在口中的那个簧。 而花舌,是把自己的舌头当作“簧”,让舌头震动发生,它们的发声原理是相同的。 音域近似,音色也模拟出来了,当然像! 吹出来这种声音,谷小白得瑟的在台上晃来晃去,口中宛若唢呐的声音一声声,一遍遍,一边吹还一边和台下互动。 那得瑟的模样,似乎出了演出事故不是他似的。 怎么滴怎么滴?我小白大将军,就算是出了演出事故也一样牛逼。 看,我随便抓一把笛子,也能把你从出生吹到结婚,从结婚吹到送终。 花舌颤的狠了像唢呐,颤得轻了像马嘶,谷小白高一声低一声,又像是一匹刚刚脱缰的小马,在台上乱蹦乱跳,兴奋自己终于越狱成功似的。 他的身边,照夜听到了那笛子的声音,兴奋地在舞台上乱蹦乱跳。 台下的众人,就看到一匹白马的虚影,发了疯一般在舞台上乱晃。 就在此时,对面的秦川也摸出来了一把高音笛子,瞥了谷小白一眼,来啊,即兴啊! 一连串欢快、流畅的高音像是小鞭子一样甩了过来。 去去去,你这只调皮的小马,别撒欢了,快点去干活! 《扬鞭催马运粮忙》! 连续几鞭子下来,可怜的小马驹,就这么被套上马车,去干活运粮去了。 谷小白手中的笛曲一变,变成了悠长空旷的笛声。 刹那之间,原本急促繁忙的运粮场景,变成了一派悠然的草原风光。 《牧笛》! 这匹调皮的小马驹,它又越狱了,它趁赶马车的人不备,直接混入了路边的野马群之中,撒欢儿一般跑着。 秦川随手一抽,却是抽出来一支中音笛。 舒缓安逸的笛曲响起。 《小放牛》。 刚才那赶车的人,看到小马跑了,也不着急,在旁边放起牛来了。 眨眼之间,牛羊成群,马嘶声声,一派草原景象。 就在此时,谷小白一低头,发现傻狗又叼着一根乐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蹭着他的腿。 谷小白随手把手中的短笛插进箱子,接过来那乐器。 在拿起来之前,他还以为这也是一根高音笛,因为它也很短,拿起来之后,却发现这是一根篪。 篪和笛子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它的尾端是封闭的。 根据声学原理,管越长的乐器,频率越低。但是闭管乐器比开管乐器,同样的长度往往要低一个八度,因为闭管乐器,在传递到封闭的一端之后,再反射回来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共振。 在这个过程,偶数的谐波彼此抵消,所以闭管乐器只能发出1、3、5这些奇数的谐波,和开管乐器相比,少了2、4、6等偶数次谐波,所以篪和埙的音色,都来的比较空灵。 因为确实空了一半…… 这么一根高音笛长的篪,吹出来的却是中低音笛的音色,醇厚、辽阔。 像是江南水乡,委婉柔美。 《姑苏行》! 这匹小马,它不想干活,竟然又蹿到了江南去了! 突然间,柔美的江南风光,突然飘起了漫天的大雪。 《寒江残雪》! 谷小白一晃脑袋,一声似悲似哭的长音传来。 刹那间,八百里秦川赫然在望。 《秦川抒怀》! 当《秦川抒怀》响起时,秦川已经一抬手,一跺脚,宛若快马疾奔的三吐音响起来。 《秦川情》! 来来来,来了我们西北,还是听我的吧!来让我做东!别客气! 两首咏叹秦川,从秦腔之中化出来的笛曲,就此在空中融汇。 闭上眼,似乎就能看到,那浩瀚的黄土高原,那蜿蜒流淌的长河,那起伏连绵的青山,那胸腔如同黄土一般宽厚的人。 谷小白伸手又从傻狗的口中接过了一根长笛。 这是一根低音长笛。 几声宛若宫阙晨钟的长音,低沉、温润。 西风呼啸,白云悠悠…… 《古意长安》响起,转瞬间这秦川之上,宫阙拔地而起,铁甲林立,长袖招招,宫禁森森,一晃眼,这匹小白马穿越了千年的时空,从强汉到盛唐,六朝古都日月轮回,朝夕万年…… 突然,一声气杀声响起。 “刷——” 像是不会吹笛子的人,拼命吹不响的声音。 然后,一声干涩、朴拙的笛声响起,来自更西北方的风沙,覆盖了无尽的宫阙,无尽的辉煌。 《大漠》! 但眨眼间,那粗粝的大漠之风,又被一股水润的笛声驱散。 《塞上风情》! 谁说西北地区是一片荒漠,我们这里也可以赛江南! 只要每个人都拼命的努力,天地也无法限制我们! 台下,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他们在电视上看到过乐队battle,看到过说唱歌手即兴对决,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飙笛子。 他们一个随手从面前的箱子里向外抽笛子,一个就是那摇着尾巴的大狗拣到哪个就是哪个。 不,不只是在飙笛子。 他们手中各种制式的笛子、篪变幻不停,音色也不停变化。 有的像是婴儿啼哭,有的像是古埙空灵,有得像是巴乌圆润…… 两个人越玩越开心,越玩越hgh。 白马的光影,在他们身边撒欢狂奔。 一条大狗,还到处奔跑着帮小白拣笛子。 这现场,莫名的喜感,莫名的好玩。 台下的观众们,听着两个人的笛曲,只觉得面前忽而是春风拂面,忽而是寒风刺骨,忽而是大雨瓢泼,忽而是风沙扑面,忽而又是狼烟滚滚,忽而香风四溢。 那一瞬间,却已经踏足神州各地,上下五千年。 突然,《骏马谣》的旋律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谷小白已经收拢了台上所有散落的笛子、篪,坐回了自己的吧凳上。 后面,伴奏的民乐团们愣了一下,才慌忙跟上节奏。 回来了? 这匹撒欢的小白马,他跑了一圈,又回来了吗? 刹那间,铮铮的琵琶声起,像是铁蹄铮铮,箭羽破空。 舞台一侧,灯光再次亮起。 这次,它照在了合唱团的最后一排身上。 他们有英武的青年,有宽厚的中年,有两鬓斑白的老人。 他们都是山中县一中的老师们。 他们有的是从民办教师干起,为这座城市,这个学校贡献了自己的一辈子。 有的是刚刚来支教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对这片土地,都满怀着热诚,热忱。 他们或许没有大城市的人生活的那么精彩,他们物资上或许也没有那么富足。 但他们无怨无悔。 他们张口,厚重的朗诵声起。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在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就在此时,谷小白放下了手中的笛子,高亢的嗓音响起: “你要走 就千万别回头 你的北方 在日夜赶路哟 你要走 哪怕山高路远呦 你是骏马 是骏马……” 谷小白的嗓音,干净、透彻的像是一匹在雪地上奔驰的白马。 他没有丝毫的炫技,没有特别的高亢,他就是静静坐在那里。 淡然,决然,却巍然。 白马照夜的虚影站在他的身边,抖动着耳朵,突然一转身,向远方狂奔而去。 虚影踏空而行,慢慢消失在虚空之中。 笛声再起。 如泣如诉。 在笛声中,童声的念诵声传来。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一个轮回,一个循环。 当年的游侠儿,已经成长,已经苍老,但新一代的少年们,却又在他们的羽翼之下成长,终有一天,他们也会踏上行程。 一代又一代,前仆后继,永不停歇。 这世界上最大的尊敬,就是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这就是所谓的传承。 朗诵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到完安静。 舞台上下,一片安静。 他们久久无法从这首歌中脱离出来。 这首歌,它其实没有太过强烈的感情,它不激昂,不激愤。 如果一定要说它是什么,就像是一名老师站在讲台上,给台下的学生们讲《白马篇》,讲着讲着,突然聊起了江南的水,北国的雪,聊起了那贯穿国土的大河,聊起了那河水之中流淌着的水,它叫炎黄血脉,它滋润过六朝古都,滋润过秦川八百里,也滋润着这一匹匹的小马驹们。 此时,老师看着下方,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总有一天,这些小马驹,会变成千里马。 会奔向这片苍茫大地的各个方向。 朗诵的小演员们,胸膛起伏着,茫然地看着下方,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如何,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鼓掌。 舞台上的灯光慢慢亮起,突然间,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 “嗷嗷嗷嗷……” “安可!安可!” “啊啊啊啊——” 谷小白的演出之后,现场就有点hgh不起来了,直到节目的最后,谷小白作为压轴再次上台,这一次,他带来的是《著》。 谷小白在台上敲打着两只鼍鼓,和民乐团的乐手们一起,带动场。 当那“逢逢-嗒,逢逢-嗒”的节拍响起时,现场直接hgh翻。 你能想象,一群平日里天天端着架子,参加各种严肃学术会议的历史学家们,像年轻人一样晃着脑袋,横着膀子,在台下舞成一团疯魔吗? 当这些历史学老教授、中年教授、青年教授们的照片传回自己的学校时,他的学生们觉得自己完蛋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老师已经是广场舞大爷了! 西北历史学会理事长、西城大学校长池振群,这会儿也是广场舞大爷中的一个。 他是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参加过的学术会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从没见过哪个会议,能hgh成这个样子。 这还是学术会议吗? 他很纳闷,小白明明就是在打鼓,为什么节奏感却那么强烈,这两只手,难道有魔力吗? 而且,什么时候复原的乐曲和失传的艺术,可以和现代人联系的那么紧密,可以拥有那么强的感染力了? 一直以来,我们的艺术复原,不都是“叫好不叫座”,端着架子,揣着高雅,从来不舍得把自己放下来吗? 不舍得把自己放下来,是因为不敢和现代的各种艺术家竞争,不舍得把自己放下来,是担心自己一旦放下来,就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那“高雅”的标签,高高在上的地位,失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被人看穿它其实“不过如此”的现实。 失去了“崇古”和“传统文化”的最后一点点优势,被狠狠地摔在泥潭里。 但现在,他看到了真正有生命力的艺术。 这是一颗来自古代的种子,但它被植入了现代的土壤,汲取着新的养分,茁壮成长,艳压群芳。 而亲手栽下这种子的,不过是个孩子,真了不起。 刚才hgh起来的时候,他把三四十年前,为了追自家老伴苦练的霹雳舞都跳出来了,西装裤差点甩成了喇叭裤,大背头差点甩成爆炸头,整个人似乎年轻了三十岁。 在这之前,他虽然早就知道了谷小白这个人,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屑的。觉得谷小白不过是“孩子们喜欢”、“一个小屁孩”、“就是有点名气”、“都是网上吹牛”、“如果不是为了热度我才不来”,但真正感受过谷小白的现场之后,差点原地爆炸。 哎呦,我的血压!我的心脏!我的心脏支架,我的起搏器! 这还是谷小白并没有飙高音的情况下,不然可能要阵亡一片。 平复了好半天,他挤到了后台,就看到谷小白已经被无数人团团围住了。 “小白同学,你一定要到我们学校来演出!” “我们学校扫榻以迎!” “我们食堂大师傅,那可是真的高手,保管让你吃的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好像是个贬义词,流连忘返!流连忘返……” 当初西北历史学会邀请他当这个“理事长”的时候,池振群还有点不想当,毕竟这种“学会”的活儿,麻烦多,实绩少,还繁杂,整天要操心一大堆琐事,只能算是一种“江湖地位”。 但是现在他就意识到这个学会理事长的好处了。 他端着架子,在人群后面咳嗽了几声,人群就自动让开来。 “理事长来了!” “池校长!” 池振群对着众人严肃地嗯了一声,展现了十足的理事长架子,然后一转脸,看到谷小白,立刻就拉长了音,伸直了手,像是敌后乡亲终于见到了红军一样,直直就冲出去了。 “小——白——同——学~~~~~~” 最后还颠出来了俩颤音。 如果这会儿不是历史学会汇报演出,而是红歌会演出的话,广场舞大妈们一定把红纱巾都挥舞起来了。 握住了谷小白的手,后方好几个工作人员,手中的相机就“咔嚓咔嚓”响了起来,摄像机更是录个不停。 “嗯哼,嗯哼。”旁边,谷小白的老师邹老不爽地咳嗽,你这个老男人,你抓着我徒儿的手不放干啥?看你那老粗手,老倭瓜,老丑脸! 从我家小白身边滚开! “小白同学,这次的演出实在是太成功了,我以西北历史学会理事长,西城大学校长的身份,邀请您到我们的学校再演出一次!”池振群不理他,还是握着小白的手,晃个不停。 旁边,一群早就开始游说和邀请谷小白的人一个个心中嘀咕。 “过分!” “插队的!” “没素质!” “去去去去,死开死开,别抢我们的小白!” 当然了,只能心里腹诽,脸上一个个都露出了职业的笑容。 不知道谁会拍马屁,噼里啪啦鼓起掌来,顿时掌声响个不停。 扯着谷小白东拉西扯说了半天,池振群这才坐车返回西北大学。 毕竟年龄大了,刚才又蹦了半天,在车上就眯了起来,闭目养神。 但每次他想要睡着的时候,就听到前面副驾驶上,助理在笑。 如是几次,他纳闷地睁开眼睛:“小张你在笑啥?” “校长,我们刚才发的微博,转发破万了!” “真的假的?” “真的,评论已经十好几万了,哎呀都看不过来了,看不过来了……” 我去,以前不是发条微博,加起来还没200转发的吗? 但是这才哪到哪? 快到学校的时候,他刚朦朦胧胧快睡着,就听到小张又叫起来:“校长校长校长,转发破十万了!” 这个转发量,都快赶得上他们官方微博的总转发量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池振群刚到办公室,小张就拿着手机蹿过来:“校长校长校长,您看……我们上热搜了!” “上热搜了?”池振群先是心里咯噔一声,“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眼球经济的年代,热搜早就被各种流量把持了,平日里你不出点丑闻,不干出点来群情激愤的事,能上热搜? “不是不是,就是咱们的历史学会!咱们西北历史学会上热搜了!” 池振群戴上老花镜看过去,就看到西北历史学会、另一匹白马来袭、谷小白《骏马谣》、谷小白神级即兴等等话题,刷爆本地话题榜,一路扶摇直上。 “原来……学术会议,真能上热搜啊……”池振群喃喃低语。 西北地区很多学校都向谷小白发出了演出邀请,希望他能前往演出。 官方的、非官方的、正式的、非正式的,让谷小白应接不暇。 而且之前周先庭自驾游的时候,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需要谷小白去还。 答应谁不答应谁,谷小白还得好好掂量。 这次演出结束,谷小白他们的这次支教,也已经接近尾声,毕竟只不过是一次一周的支教。 在演出之后的第二天,在小苏师兄和学生们的欢送之下,谷小白他们的车驶出了山中县一中,驶向西城方向。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他们安排了六场食堂演出,以及各种游玩。 谷小白的“巡演”,终于正式开始。 而且,也是306的大西北自驾旅行,正式开始! 甩开一切束缚,行驶在西北部的公路上,天大地大,自由自在。 这种感觉,谷小白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网络上,他的两拨粉丝们,开怼了…… 谷小白的演出,极少出现演出事故,这次的演出事故,算是谷小白罕见的出错。 但是,正是一次演出事故,让谷小白凭借自己精湛的技艺,和秦川的非凡默契,硬生生变成了一次神级的即兴演出。 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即兴斗笛,谷小白的粉丝们怎么能不high爆? “吹爆我家小白,演出意外,都能这样化解,服了!” “啊啊啊啊啊,小白好帅,师父好帅!” “这是吹的什么曲子?好好听!” “这不是吹了一首曲子,这是很多首,我只听出来了三首《姑苏行》、《扬鞭催马运粮忙》、还有一首《秦川情》,其他还有什么?!” “求大手子来帮忙解释一下!想知道这到底都是什么曲子!” “到底多少首曲子?跪求野生字幕君!” “我都会吹,可为什么我吹起来就没有这么好听!” “这笛子的音色控制,实在是太赞了,小白真强!” “秦川师父也好厉害!感觉自己十年的笛子,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特别是在几个电视台的高清视频播出之后,谷小白的粉丝们已经要把这演出吹爆了。 电视台转播时,用极为古朴的流动水墨字幕,标注了部的曲子、乐器,两个人在台上,十多分钟的时间,换了大概12种不同制式的乐器,演奏了小20首的不同笛曲,而且其中至少一半,都是第一次被复原,第一次出现在舞台上,更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当它们用这种阴错阳差,却格外惊艳的方式出现在舞台上时,怎么能不激起人的兴奋之情,自豪之心? “啊啊啊,这些乐器,都是我家小白复原的!好棒,我家的小白怎么就这么优秀!” “被篪的音色美哭了,请问有哪里卖?我会吹笛子,是不是就会吹篪?” “对了,文盲路过,这个字怎么念?” “chi,楼上,不谢。” “我第一次觉得秦川师父好帅,我想问问,师父你有没有女朋友!” “师娘师娘,这里有人想要抢师父!”就有人直接@静学姐了。 现在秦川和静学姐,也是两个名人了。 而且,这次秦川展现出来的技艺,也让两个人再度火了一把。 连带着东原大学的民乐团发布的许多视频,点击量都增加了许多。 网络上,许多的媒体号,也把这演出夸到了天上去。 “演出的时候出错怎么办?他们两个人,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笛子battle!” “神级现场,会即兴的不只是吉他手、鼓手,原来笛子也可以即兴battle!” “年青一代吹笛子最好的这十个人,谷小白竟然只能排第二!第一个只能写个服。” 各种垃圾营销号,都来蹭谷小白的热度,蹭的特别的熟练。 除了两个人的即兴笛子battle之外,这场演出还有好几个让人讨论的热点。 譬如那只在舞台上表现抢眼的傻狗。 “啊啊啊,我认识这只狗,就是当初抓到了坏蛋的那个!” “小白家的狗怎么感觉比我家的狗子聪明那么多!还会帮忙拣笛子!” “楼上,因为狗子像主人~” “虽然我觉得你在骂人,但是……这个我服!这只狗子一定是继承了小白的智商!” “这只狗太萌了,我家的狗子求认识!” “啊啊啊,好温柔好可爱的大狗,好想抱回家养起来。” 如果谷小白知道有人说这只傻狗聪明、可爱、温柔,大概会笑得爬不起来吧。 而除了傻狗之外,最受人关注的,就是舞台上的白马特效了。 当那白马从远方踏空而来时,不知道多少人都惊呼出声。 而它在舞台上狂奔乱跳,长嘶撒欢,和谷小白互动的时候,更是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求教,这只马到底是视频特效,还是现场的舞美效果?” “是舞美,你看所有人都拍到了这匹马,肯定是舞美啊。” “这也太牛叉了吧,这是怎么做出来的?3D投影?而且这马做的也太漂亮了吧!” “不知道,不过那可是小白,人家可是东原大学的高材生,说不定是什么实验室里才有的技术?” “对哦,有可能……” “不过,你们有没有感觉,这匹马有点点的眼熟?” “眼熟?怎么会眼熟?” 正因为这匹白马,很快就有了一个热度超高的话题。 #另一匹白马来袭#。 自从大树在舞台上表演了惊艳无比的《少年行》之后,白马这个形象,就已经和“大树”紧密联系了起来。 从那之后,娱乐圈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少年行》如此打动人。 而各种各样的影视剧里,有白马出现的话,都会有人刷弹幕:“大树表示你们都弱爆了。” 然后大家就各种挑剔骑马姿势,射箭姿势啥的。 而此时此刻,终于又有了另外一匹“白马”出现,以丝毫不弱于大树的感染力,侵染网。 很多媒体、乐评人,都情不自禁将两匹白马相提并论。 大树演绎的《少年行》,豪迈无比、大气磅礴,大有气吞山河之势,但因为太过厚重,让人感觉不是少年行,而是中年行。 谷小白的《骏马谣》却是灵性十足,朝气蓬勃又不失厚重,没有为赋新词强说愁,清新又豪气,有种少年积极向上的力量,让人看了身都充满了力量,这是真正的少年游侠。 两者,都是顶级的表演,被放在一起比较,自然是正常现象。 在舞台表现力上各有侧重点,各胜擅场。 但是……大树的粉丝们不干了。 “呸,不过是一匹假的马罢了,怎么能和我们大树比!” “谷小白想要和我们大树比,再过三十年吧!” “底蕴完不在一个档次上好吧,唱的好小家子气!和我们大树差了三十年!” 谷小白的粉丝,这下子也不爽了。 “呸,不就是会骑个马吗?有胆来和我们小白比高音啊!” “藏头缩尾的,敢不敢站出来?” “我们小白随随便便唱首歌,就能秒杀你!” 两拨人开始撕起来了。 八月的最后一周,没有明星出轨,也没有小鲜肉结婚,网络上最大的消息,就是谷小白的西部大学巡演,以及随之而来的,大树粉丝和陈宇杰粉丝的撕逼。 谷小白每到一个新学校,就会引起一波热潮。在西北部就像是有一个澎湃的发动机一样,一波波地泵到网络。 而东原大学里,声学所的博士生学长朱启南,正站在一个抽签箱之前,听着现场的工作人员宣布规则。 对每一届的东原大学的学生们来说,他们开学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学典礼,不是军训…… 而是校歌赛的第一场决赛! 因为校歌赛的第一场决赛,是放在正式开学的前一天晚上。 这一天晚上,新生们刚刚发下来军训服,还在准备军训;老生们刚刚回到学校,正一边和室友吹牛,一边想要去看看有什么漂亮的小学妹。 正是一个繁忙的学期开始之前,最后一天的闲暇,再不浪一把,更待何时? 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来比赛现场看比赛。 校歌赛的比赛,其实竞技为辅,表现为主,主要是为了让学生们展现自己的精神风貌,决赛不是淘汰赛,而是积分赛,不会一场定胜负。 整个赛制非常丰富,有原创比赛、翻唱比赛、合作赛、邀请赛、导师助力赛…… 各种花样,非常有意思。 这对学生们来说,不但是一次比赛,而且是真的实打实的,能学到东西的过程。 而这决赛第一场比赛,也很有意思,叫“前辈指导赛”。 是上一届的16名入围决赛的选手/组合,抽签和这一届新入围的16名选手/组合两两对决,让刚刚杀进入16强的小兄弟们,感受一下前辈春风一般的温暖。 以及…… 实力上的碾压。 东原大学的校歌赛,其实就像是一个选修课。 而且东原大学是本科、硕士、博士人数几乎对等的,也就是说,东原大学,其实它有10年级……基本上就是从幼儿园到初三的差距。 你刚刚选修了一年“校歌赛课程”的人,和那些可能已经上了十年“校歌赛课程”的人,比起来……有时候真的是弱的不够看。 当然,因为是每年只保留16强进入下一轮,所以在其他人都要重新厮杀进入决赛,这些人里面很多也是之前意外落榜掉落前16强的,实力也是有的。 但是每一次的“前辈指导赛”,大部分情况下真的是指导赛,只有四分之一能够以下犯上。 当然,今年有点不一样。 抽签现场,大家情不自禁嘀咕着: “16分之一的几率抽到小白啊……” “不知道谁会那么倒霉抽到谷小白。” “总会遇到小白的,这是积分赛,又不是淘汰赛,早晚遇到都一样吧。” “那能一样吗?我还是希望晚点遇到小白,毕竟我的大招,要留着放在最后才用,早泄底了,后面就不好得分了。” 对谷小白的实力,大家是没有什么疑问的,而且比赛总要循序渐进,他们做了一年的准备憋到现在,一次性拿出来太多东西,后面就没有新鲜感了。 就跟周董似的,前几张专辑干货太多,后面不都显得平庸了? 期待感就是这么被拉起来的。 而且期待感一旦被拉起来,就放不下去了。 朱启南一边听着大家的聊天,一边在心中嘀咕:“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然后就看到前面的人一个个抽签:“我15号,15号是谁?” “不知道,反正不是小白。” “13号呢?呼,还好还好。” “7号,我的对手是……非白即黑乐队?” “哈哈哈哈哈,中了一个上签,这几个最近可不得了!” 在谷小白西北巡行的时候,终于练出来鼍龙吼的付文耀,已经在云村音乐上火起来了。 他们之前的音乐部重新录制了一遍,经过了“鼍龙吼”极端嗓加持的“非白即黑”乐队,简直像是捡到了九阴真经一样,实力突飞猛进。 而现在恰好处在“大树”销声匿迹的空窗期,许多因为大树喜欢上了这种表现形式的听众,发现了这个宝藏乐队,立刻就粉起来了。 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非白即黑乐队在云村音乐上的排名,可以说是一飞冲天,在种子通道已经直接排名前三了,而且后劲几乎无法阻挡。 所以,非白即黑乐队是“上签”,抽到了就自求多福吧。 当然了,有“上签”就还有“上上签”,“上上签”肯定是小白了。 朱启南排在第七个,他走到抽签箱前,深吸一口气,伸手进去。 别是9号,别是9号,别是9号! 心中祈祷着,朱启南抓住了一张纸条,慢慢缩回。 展开看了一眼。 弯弯的…… 6号? 不像…… 不是吧,难道真的中了上上签? 妈蛋,真的是9号! 朱启南VS谷小白! “我去,不是吧!” “哈哈哈哈哈,本季幸运观众已经诞生!” “来人,给南哥颁奖!” “南哥你放心的去吧,我会照顾好嫂子的。” 现场顿时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当然欢乐了! 倒霉的不是自己。 朱启南心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怎么这么好运啊……难道是我之前说过要拉小白下马,这就真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工作人员也在憋笑,半天才道:“好了,请继续抽签,不要笑了,不要笑!” 等所有人都抽完签,工作人员道:“经过评委老师和导师们的共同商议,这次的‘前辈指导赛’赛制是这样的。” “评委老师们从各大音乐榜单里,找到了100首去年以来最火的歌,在场的各位可以从歌单里任选一首歌,然后由前辈和后辈同时进行翻唱或者改编,也就是说,就算是抽到了上上签的某些‘幸运’同学……” 幸运同学朱启南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听到幸运两个字。 “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尽最大可能发挥自己的优势,说不定可以创造奇迹哦!好了,请1号来选歌。” “哗哗哗哗哗!”大家鼓掌,然后1号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机会,道:“我建议大家都向后一下,让南哥先选!” “对对对,让南哥先选!” “这个时候,要发扬尊老爱幼的精神。” “南哥,请上台选歌!” “请南哥上路!” 朱启南上台,搭眼一看,就哭笑不得。 排名前列的最火的歌,入眼一看是谷小白的歌! 原创的《燕燕》、《著》,翻唱的《天涯歌女》、《骏马谣》、《流浪记》、《左手指月》…… 连好几首校歌都上百名榜了,可见谷小白的恐怖。 你这让我怎么选嘛! 等等……我可以选这首! 如果说真的要扬长避短的话,这肯定是谷小白最不擅长的了,因为这首歌,完是谷小白的反面! “我选……这首。”朱启南确定了。 “这首?”大家面面相觑。 “南哥,阴险!” “好,无毒不丈夫,我喜欢!” “有趣了,这下子有趣了!” 朱启南皱着眉头回到了声学所。 然后就被老师邓舜扬拦住了。 “我听说,你主动挑战谷小白?” 朱启南:“……” 谁特么在背后这么污蔑我,我是智商那么低的人吗?!!! “没有……运气不好,抽到了谷小白。”朱启南说起来,就一把辛酸泪。 “那……怎么办?有把握吗?”邓舜扬纠结着,没办法啊,虽然邓舜扬是粉着谷小白的,但是他们是竞争对手啊! 无论如何都要和谷小白为敌,让中年大叔心痛地无法呼吸,脑袋上凋零的头发都掉落了几根。 “把握肯定是……”朱启南大喘气,“没有的……现在只能拼尽力,还是有一点点希望的,而且……选歌上我有优势……” “你选了什么歌?” “《少年行》。” “你?唱《少年行》?” 就你?唱大树的歌?不是我小瞧你,阿南啊,你膨胀了…… 为师很失望啊…… 邓舜扬是粉着谷小白的,但最近也粉上了大树了。 中年男人不听大树听啥? “没办法,我想赢啊。老师你看,《少年行》这首歌原唱的极端嗓,小白肯定是唱不出来的,他无论如何翻唱,肯定和原唱差别很大,观众肯定很难接受。” “难道你就能唱出来?”邓舜扬斜眼。 “我唱不出来,可以请外援啊!”朱启南理直气壮,“我正好认识好几位极端嗓的主唱,他们最近学大树学的很开心,看看谁有时间,把他们请来就好了。” 邓舜扬:“????” 还能请外援的? “我是rapper啊,rapper请人帮忙唱hook,不是常规操作吗?我要把这首歌改成一个说唱版!极端嗓+说唱,绝对燃爆!” 朱启南握拳。 “再说了……现在大树的粉丝正在撕小白,我到时候可以在现场收割一波大树的粉丝,不然怎么和小白在票数上抗衡?” 想要对付乐坛里的一匹白马,当然要借用另外一匹白马的力量! “唔……有道理。”邓舜扬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唱《大叔》?” 相比《少年行》,邓舜扬还是喜欢《大叔》更多一点,这可是我们大叔的歌! “呸呸呸呸!”朱启南不爽,“我那么年轻!怎么能唱大叔!” 今年才27岁的朱启南昂起头,甩了甩自己一头浓密的黑发:“我还是个少年!” 少年,当然要唱《少年行》! “唉……”邓舜扬按紧了自己的补发片,口中哼着大叔的曲调,惆怅地离开了。 既然已经定下了要唱的歌,朱启南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忙了起来,他先给自己几个极端嗓主唱朋友打了电话,果然有人感兴趣。 接下来就是写歌词、改旋律、编曲、排练了。 朱启南马不停蹄地忙活了起来,闲暇时,就打开手机看看谷小白的新闻。 “谷小白唱响西北农大校歌!万人合唱令人热血沸腾!” “天台演唱会再现,数万人涌入宁大校园,周边交通一度瘫痪。” “新生开学第一课:‘小白领我们唱校歌,我觉得我们学校好牛逼!’” 谷小白每到一地,都能在网络上掀起一阵狂欢,然后后面陈宇杰的粉丝们就追着来了,打几下觉得不爽,再去撩拨大树的粉丝们。 三方的粉丝战况愈演愈烈,在网络上撕成了一团。 这让朱启南觉得,自己选择《少年行》,绝对是深得兵法真谛! 这就叫做“借势”! 借白墨听霞、大树的粉丝,甚至可能存在的陈宇杰的粉丝,去对抗谷小白,这有点不公平,甚至有点阴险,不过也没办法了。 毕竟双方的人气完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可是一个世界boss啊! 小白啊,请原谅我吧。 “如果我能瘦一点,再帅一点,我不定我也能成为偶像……” 胖胖的朱启南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哎呀,不妙,感觉又胖了。 朱启南找了个地方,和自己的小伙伴开始排练,练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来,就看到手机上又有一条新闻跳了出来: “自驾途中遭极端粉丝驾车逼停,谷小白及室友险出车祸,当地警方介入。” “什么?”朱启南吓了一跳,连忙点了进去。 “两名高中生情侣无证驾驶自家车辆路上狂飙,数次险些引发事故,最终将目标车辆逼停……” 然后还有一段审问的视频: “我只是想要给他(谷小白)点厉害看看,不要小看我们杰哥近卫队……” “他为什么总是欺负我们杰哥,凭什么,我们杰哥招他惹他了?怎是跟我们杰哥过不去,非要抢我们杰哥的头条,我杰哥那么努力……” “我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为什么你们只抓我们,不抓他们,是不是因为他是大明星你们就要网开一面,我们是普通人你们就抓我们……” 朱启南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世界上……真的是什么奇葩傻逼都有! 这种无知的人,到底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为什么还是情侣?真是太可怕了! 等等,就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傻逼,所以他们才能找到对方吧!我之所以还是单身狗,是因为我太聪明了! 朱启南呆滞半晌,然后突然觉得…… “这种时候我还要落井下石,唱大树的歌对付小白,会不会有点过分……不过我也想要赢啊,不这么办我怎么赢啊,我好难啊,真的好难啊……” 朱启南看向了西北方向,口中喃喃低语:“小白啊小白,学长今天就对不起你了!” …… 西北,一辆七座越野车上,江卫神情紧张地开着车,跟在一辆警车的后面。 其他位置上坐着的谷小白几个人,也一脸的惊魂未定。 如果不是周先庭也算是个老司机,刚才差点就要出车祸了。 而好不容易安停在路边,周先庭也有点吓傻了,换成了江卫开车。 好在警方及时接到报警,前来护送,但心里的阴影还是挥之不去。 虽然享受到了警车开道的待遇,但是他们一点也不开心! 就在此时,谷小白手机滴滴一响。 是校歌赛工作人员发来的通知短信。 “要唱什么?” “《少年行》。”谷小白道。 少年行?周先庭一愣。 谷小白的嘴一咧,冷冷的笑了。 我安安静静唱歌,你们来碰瓷我,来泼我硫酸,给我下毒。 你们唱着我的歌,让粉丝开车撞我,还嫌我不给你们活路? 我躲起来唱歌,你们还要用我的分身来怼我? 现在,你们还想要用我的歌来对付我? 什么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唱我的歌了? 是不是我太温和了,你们就觉得我好欺负了? 呵……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瞑目吧。 前排,江卫开着车,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杀气! 侍中大人他……怒了! 八月末的东城,依然是暑气侵人,但是东原大学的体育场里,却是人群熙熙攘攘,座无虚席。 台上,东原大学“音本力量”2019年校歌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四名导师坐在最前面,这一次不但是“前辈指导赛”,同时还是前辈们的分组赛,导师们会根据“前辈”们的表现,收人入战队,然后分别进行指导。 现场进行的速度很快,一共32名演出者,平均一个人从演出到串场、点评,大概六七分钟的时间。 刚才第6组演完,节目组暂时中断了一下。 一方面是演出也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了,大家都需要休息一下;另外一方面,下一个就是朱启南和谷小白了。 朱启南是上一届校歌赛的冠军,而谷小白则是公认实力最强的人。 这算是一次东原大学校歌赛的巅峰对决。 在场的大部分人,其实都在期待着这场对决。 而且,节目预告也已经发出去了,这次朱启南的选歌,更是极具话题性。 不说别的,只要看前排位置,那些密密麻麻的记者,以及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就知道了。 《少年行》! 谷小白,唱《少年行》! 这个实在是太有话题度了。 现在世界都知道,谷小白和《少年行》原作白墨听霞,也就是大树,两个人的粉丝闹得不可开交,大有争一争长短的架势,这个时候谷小白唱《少年行》,那不是会被大树的粉丝们骂死? 唱得好,会被骂死。 唱不好,更是会被骂死。 现在的谷小白,可以说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舞台前,四名导师之一的男歌手正在嘀咕着:“朱启南这么做有点不厚道啊……这么做,不是把小白架在火上烤吗?小白刚刚经历这种事,难不成再让小白被粉丝袭击一次?” 最近这段时间,谷小白遭遇的各种破事实在是太多了,让人听了都觉得心痛。 说完,这名男导师看向了身边的其他三个人寻找认同:“你们说是不是?” 他的左边是付函,付函这会儿正一脸“e”的表情,他的右边是朱芸,朱芸这会儿竟然一脸期待。 再看看坐在另外一边的邓品,竟然在玩手机。 你们一点都不生气吗? 你们不是一个个整天小白长小白短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反而不生气了呢?难道都是虚情假意? 呸,这个肮脏的娱乐圈! 男歌手刚刚义愤填膺了一秒钟,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了。 这中间……有阴谋!一定有什么阴谋。 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男歌手沉思起来了。 观众群中,前陈宇杰站姐,现大树的头号粉丝(自称)钱雨晴,和二十多个自己组织的成员,正杀气腾腾地坐在座位上。 “大家都准备好了!”钱雨晴一声令下,大家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T恤套了起来。 “口号喊起来!”钱雨晴又是一声令下,二十多个人,立刻大声喊起了口号来: “大树不死!少年不老!” “大树永生!少年无敌!” 现在正是中场休息,场内大家正放水的放水,活动的活动,突然间这么一声高亢的应援口号响起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转头看去,就看到看台上那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最大的大概已经四十多岁了,最小的看起来,大概才十七八岁,穿着同样的T恤,挥舞着写着“大树”的灯牌,举起了长长的应援口号横幅。 现场的一角,警察大叔正在指挥协调借调来的各种警力,紧张地维持现场的秩序。 听到这些应援的口号声,顿时紧张了起来。 我去,这是来砸小白场子的?现在就这么激烈了,待会儿不会打起来吧。 “防暴组请就位,随时做好准备……”他在对讲机里下了命令,看到鸿烈安保的鸿总,正抱着肩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对鸿总招了招手。 “大鸿,台下你们最好再多派点保安,我担心一会有人冲舞台。” 鸿总应了一声,下达了几个命令,然后才对警察大叔道:“放心吧,不会有人冲舞台的,倒是你得让那边的人多准备一下。” 鸿总伸手指向了看台的方向。 警察大叔抬头看去,就看到刚才喊口号的人旁边,又有一群人穿上了统一的T恤。 “无杰哥不少年!” “热血少年,杰哥无敌!” 震耳欲聋的口号,就喊起来了。 不是吧,陈宇杰的粉丝和大树的粉丝,这是凑一起了,还是巧合了? 现场,钱雨晴也有点懵逼,怎么突然之间遇到了自己的老东家?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谷小白、大树、陈宇杰粉丝的三方混战,现在正如火如荼,正所谓三国争霸,分属不同阵营,大家见面是不是要打一架,才能证明自己的忠心? 毕竟当初陈宇杰的粉丝,可没少抹黑大树对不对? 可是,我也是个叛将来着,钱雨晴纠结啊。 “雨晴姐!”那边,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站了起来,对钱雨晴打了声招呼。 哎呀,不妙,遇到熟人了,这下子是不是真打不起来了? “雨晴姐,今天咱们不要起冲突好不好?我们的共同目标是谷小白!”那女生道。 对陈宇杰的粉丝们来说,大树已经是过去式了,一时半会不会出现,但是谷小白才是现在的敌人! 而对大树的粉丝来说,陈宇杰也不是什么威胁。 毕竟……陈宇杰那个弱鸡,怎么能对我家大树造成威胁嘛对不对!还是谷小白更有威胁! 如果谷小白真的唱《少年行》唱的超好听怎么办?谷小白的粉丝肯定又要拼命刷屏“秒杀原唱”了! 我们大树,只能由我来守护了! 钱雨晴犹豫了半天,猛然一咬牙,道:“好,今天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今日之后,不死不休!” “好,雨晴姐豪气!我们击掌为盟!” 远远看到两个对立阵营的粉丝竟然击掌了,警察大叔非常不爽啊,怎么滴?怎么滴?一起来欺负我家小白? 再看旁边鸿总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腹诽。 呸,小白的这个安保总管一点也不行,一点也不懂得为主公分忧!放在古代,这种就是叛将,要砍头示众的! 我家的小白啊……也就只有我来守护了吗? 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这种被三军围困的地步了呢? 那一瞬间,警察大叔觉得自己孤军奋战,悲壮满怀。 后台,朱启南正在紧张地准备着。 就在他侧面不远处,是谷小白和306的几个人。 这一次,谷小白邀请306的同伴一起上台,事先知会了朱启南和导师们。 因为谷小白这次的《少年行》,也是rap版! 朱启南自己都请外援了,难道还能不让谷小白请外援? 再说了,306其他几个人,真的是菜的抠脚,当不当外援恐怕没什么差别。 即便如此,两个人先后上场,候场位置接近,在舞台后面还是有些尴尬。 朱启南有点不敢看谷小白,好在自从开场之后,谷小白就靠在躺椅上睡着了,不需要眼神上的接触。 但朱启南偶尔目光瞥到那边,就会发现306的几个人目光不善。 朱启南也知道自己不地道,已经把306的人都得罪了,但是他还能怎么办?难道要瞪回去。 不过,他的两个同伴,却在嘀咕:“谷小白他……怎么也选这个风格,他难道也会说唱?” “之前从没听小白唱过rap或者黑炮啊……”朱启南回忆了一下谷小白的历程,“等等,好像有过一次……” 谷小白唱摇滚版校歌的时候,曾经有一段说唱。 不过……仅仅从那次谷小白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似乎还不足为惧? 说唱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艺术,各种歌曲风格、艺术形式里面都有,并不等于hip-hop。 但hip-hop显然是最擅长说唱的,毕竟这就是它的主要表现形式。 仔细思索了一下谷小白所有的演出,朱启南又把自己的担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不可能的,谷小白他不擅长rap! 抱歉了,小白,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今天,就让我们来打败你吧! 朱启南一挥手,把两个同伴招呼了起来。 朱启南的两个同伴,一男一女。 男的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一点也不摇滚,天知道这竟然是国内一名非常有名的极端嗓主唱! 而女生,皮肤有些黑,一头的小脏辫,看起来有些英气,这也是地下音乐圈子里一名很有名的歌手,高亢、嘹亮的嗓音很有质感,不论是rap还是唱hook,都很惊艳。 其实人家是学民俗唱法出身的。 这两人,就是朱启南请来的哼哈二将,即将跟着他征战四方! 等到主持人报幕结束,朱启南挥手: 我们上! 三个人对望了几眼,戴上了颜色各异的平檐帽,然后把大兜帽也戴上了。 舞台黑了下来,舞台前,大家还在交头接耳,一点也没有认真听歌的架势。 现场的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谷小白来的。 不论是为了黑,还是为了粉,都是为了谷小白。 虽然和谷小白对决的朱启南,是东原大学上届的校歌赛冠军,但是真的没多少人把他当回事。 校歌赛而已,人家小白连《歌王之战》这种舞台都上过了,而且还毫无悬念的拿了第一,校歌赛算个毛? 而且,之前登台演出的校歌赛的几名选手,演出虽然算不上差,但也只是一般晚会水平,根本不可能给谷小白造成什么阻碍。 在所有人的心目中,谷小白的对手,不是朱启南,而是远在不知道世界哪个地方的大树。 此时,朱启南三个人都已经上台了,台下还是一片嘈杂,直到灯光暗下时,他们才略略安静了片刻,然后又嘈杂了起来。 就在此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高亢、嘹亮,充满金属质感的女声吟唱:“咿~啦呀↗呀~~啦——!!!” 像是黑暗中,有一道金属剑光闪过,场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我去,这什么声音? “轰”一声,舞台边缘烟花炸开,灯光大亮,然后低沉的鼓点响起,伴着沉重到极点的钢琴声,宛若黄钟大吕,一股雄浑的气势,扑面而来。” 然后,台上三个人齐声合唱,三种不同的音色的歌声响起。 “啊~啊——谁生来豪侠,” “啊~啊——谁四海为家——” “啊~啊——谁弃紫蟒袍,” “啊~啊——白马走天涯!!!” “轰!轰轰轰轰!”沉重的鼓点起,然后刚才那金属声一般的女声吟唱,再次单独响起。 “咿~啦呀↗呀~~啦——!!!” 像是一条金属的彩虹,横过天空。 舞台上的灯光,终于凝聚起来,照射在舞台中央的三个头戴平檐帽,戴着兜帽的人身上。 那一瞬间,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嗷”一声叫了起来。 这个开场,霸气,震撼! 这雄浑的编曲,霸气的唱腔,这真的只是一个校歌赛冠军吗? 本来还在嘈杂的所有人,下意识地就坐直了,张大嘴巴看向台上。 站在中间的,是胖胖的朱启南,在女声吟唱之中,他突然向前一步,一把摘下脑袋上的兜帽,极具律动感的beat之中,说唱回荡场: “啊哈,眼前有烟花、黄花、落花千万重, 站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唤长风。 啊哈,是谁说多情、无情、离情都是恨, 为何我从绿叶生长已经等到枯叶飘零。” 朱启南在舞台上,迈着螃蟹步,横着膀子乱晃,像是一只爬上了岸的杀人蟹,歌词像是子弹一样从他的口中射出来,他的身后,两个人帮他和声。 等到他的结束,三个人的合唱再起: “啊~啊——谁信步闲庭, 啊~啊——谁行去无踪—— 啊~啊——谁剑光闪过, 啊~啊——千里不留行……” 台下,观众们目瞪口呆。 好听! 太好听了! 《少年行》还能这样唱? 我去……这就是东原大学校歌赛冠军的水平? 这也太强了吧! 台下的所有人,在三个人开始之前,还以为这是一个青铜。 但现在,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台上的,这特么是一个王者! 货真价实的王者! 在主歌结束之后,朱启南把兜帽戴上,缩回到了三个人中间,他身后的男歌手向前一步,兜帽向下一拽,话筒凑到了嘴边,刹那间,嘶哑的唱腔从舞台上传遍场。 “新丰美酒斗十千 系马高楼垂柳边……” 当那嘶哑的声音响起时,台下的无数人都瞪大眼睛。 等等,这难道不是大树本树? 难道大树本尊就在台上? 而在那沙哑的唱腔之后,女伴唱歌手的吟唱,在上方回荡。 震撼! 这一刻,台下的所有人,再也没办法轻视台上的三个人。 他们……很可能真的能够把谷小白拉下马! (唔……这是少年行的第几个版本了?) 东原大学,校歌赛现场,强劲的beat响彻场。 几乎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跟着那节奏晃动着身体。 这一刻,他们忘记了自己的阵营,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已经完被这首歌征服。 特别是一些刚刚入学的新生们,都呆掉了。 这是校歌赛? 这就是东原大学校歌赛的水平? 难怪说东原大学校歌赛的冠军,都是可以直接出道的水平! 何止是出道,眼前这种水平的表演,都可以上卫视的跨年晚会了! 台上的三个人,女歌手的吟唱,男歌手的嘶吼,加上朱启南的说唱,三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呈现出了一场几乎毫无瑕疵的演出,真的是视听盛宴。 或许还比不上大树的《少年行》那么震撼,但是却已经不遑多让了。 更何况,这是现场! 比在电视上看起来,可爽多了! 澎湃的低音,从现场那巨大的音箱中喷涌出来,席卷场。 舞台一侧鸿总对对讲机道:“江卫,准备护送小白上台了!” 前面马上就要演完了,该小白上场了。 现场各种危险元素,他还真担心出点什么事。 谁想到,对着对讲机说了好几句,都没听到江卫的回答。 “怎么回事?这孩子难道掉坑里了?”鸿总来到了后台,就看到江卫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江卫,睡着了?”鸿总伸手一推江卫,江卫的身体顺势就倒在了地上。 “江卫……江卫?”鸿总吓了一跳,慌忙去摇晃江卫的身体,“醒醒,江卫,你怎么了……” 本来躺在地上的江卫,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似乎有血色闪动,见到了眼前的人,猛然一个翻身,把鸿总直接按在了地上,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脖子上,口中发出了嘶吼:“啊……啊啊啊!死!” “江卫……咳咳……江卫……”鸿总拼命挣扎,竟然一时间都没有挣扎起来。 “鸿……鸿总?”江卫眼中,那疯狂的血色慢慢淡去,然后他左顾右盼:“骠姚大人,危险……等等,我回来了?小白?小白!” 什么回来了?鸿总揉着自己的脖子,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这家伙是不是傻了?要不要把这孩子辞退了? 然后他就看到江卫冲到了谷小白的身边,一把拽住了他。 谷小白似乎也刚刚从躺椅上坐起来。 江卫两手抓住他,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似乎生怕他受伤了似的。 这家伙……神经了? “江卫!”鸿总慌忙冲上去,想要把江卫拉开,然后他就看到谷小白向他瞪了过来。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似乎万年的寒冰,又像是削铁如泥的刀刃。 被谷小白这么一眼看过来,他下意识地就放了手,后退了两步,似乎脚都有点软。 这是谁! 这不是小白! 这一刻,鸿总觉得,虽然谷小白站在他的身边,但是在小白的身体里的,绝对不是小白的灵魂! 不是!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谷小白低下头去,闭上了眼睛,慢慢呼吸了几次,再睁开眼睛时。 眼前,又是那个谷小白了。 谷小白握紧了拳头,嘘了一口气再放开,道:“是不是到我们了?好了,我们上台吧。” 306的几个人对望一眼,摇摇头道:“小白是不是又做梦了?” “唔,我觉得应该是小白这种记忆术的副作用……果然任何力量都要付出代价。” 几个人已经习惯谷小白经常做奇怪的梦了,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人类做梦时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事情,而人的大脑是有基本的防御机制的。 不论在梦境中经历了什么,往往都不会影响到人的心智和心理健康。 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让大脑理清现实和梦境的记忆罢了。 谷小白和江卫,也慢慢恢复了过来,在同伴们都准备好之后,谷小白伸手拍了拍江卫的肩膀,拎起了旁边的电钢,转身向台上走去。 江卫紧紧跟在谷小白的一侧,寸步不离。 走着走着,谷小白伸出手去,在虚空中轻轻抚了抚。 虚空中,似乎有一匹白马的虚影浮现,隐约还听到了马蹄声,再一眨眼就消失了。 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错觉。 鸿总茫然四顾。 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太累了? 还是太紧张了,都出现了幻觉了? 他看着谷小白背着琴走在前面,306的其他三个人一起跟了上去。 王海侠问:“小白,咱们今天唱哪个版本?” “最狠的那个。”谷小白道。 “最狠的?”王海侠瞪眼,“你确定?” 谷小白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点了点头。 “你怕了?”旁边,周先庭斜眼看王海侠。 “我小侠子还会怕?小白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们一起扛。”赵默道。 鸿总听的冷汗直流,这些孩子们,他们想要干什么! 前台,朱启南三个人正在谢幕,现场的评委和大众评委们,给出了极高的分数,台下的欢呼声也响个不停。 就连四名导师,都震惊不已。 除了付函还算是淡定点,毕竟人家现在也算是拥有顶级实力的,朱芸和另外那名男歌手,这会儿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妈蛋,到底谁才是导师! 真要让我去和这样的表演PK,我能赢吗? 能赢才怪啊,摔!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怪物! 我接校歌赛的导师,是不是人生中的一个错误? 然后他们想到接下来要上台的,才是真正的怪物,就有点抑郁了。 终于,舞台上又黑了下来,大屏幕上亮起了五个字: 《少年行不行》。 这就是谷小白他们改编的《少年行》的题目。 看到这个题目,大家都很好奇,谷小白会怎么改编这首歌。 毕竟,之前朱启南已经展现出了几乎不可超越的改编。 黑暗中,音乐声响起,然后谷小白的歌声响起来。 “我此生豪侠 踏四海 傲王侯 白马走天涯” 谷小白的歌声响起时,舞台下,就自动静了下来。 好听! 太好听了! 谷小白的音色,干净、纯粹,在黑暗之中回荡,有一种涤荡人心的力量。 舞台下的男歌手导师,张口结舌地听着。 我去,这就是所谓的实力碾压吗? 不用任何花哨的改编,只要开口,就直接把之前让人惊艳的改编,直接压了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玻璃遇到了钻石。 雕刻的再怎么漂亮的玻璃,当放到了钻石面前时,也会黯然失色。 特别是唱到副歌部分。 当谷小白那近乎空灵的副歌响起时,在场的所有人,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怀孕了。 好好听,太好听了…… 虽然想过谷小白会把这首歌唱成什么样子,但他们却没想到,谷小白能唱得这么好听! 别说普通的观众们了,就连陈宇杰和大树的粉丝们,都觉得自己要粉上谷小白了。 啊,不好,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滚出去!不要洗脑我! 台下,朱启南也目瞪口呆听着。 自从谷小白停止食堂演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谷小白的现场了。 现在他感觉,谷小白更强了!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他之前觉得,自己唱的已经够好了。 但现在听到了谷小白的声音时,他有一种错觉。 “开门!国家队下乡送温暖了!” 一开口,完不一样。 而且,人家没有丝毫的舞台表演,舞台灯都没有亮起来。 明明谷小白的台风那么好,现场那么强! 不过是声音,就已经足以碾压自己了吗? 等等,不对,不是说……要改编,而且是rap吗?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的唱歌? 此时,谷小白已经唱到了副歌的第三句,就在大家以为谷小白会这么唱下去的时候,突然间,他们听到一声破碎的声音。 “啪……哗啦啦啦……” 然后是人们的惊叫、嘶吼、争吵…… “危险!” “不要乱!” “维持好秩序!” “小白,你有没有受伤!”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声嘶力竭起来: “谷小白滚出娱乐圈!” “你有什么资格唱《少年行》!” “不过是长了一张帅脸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谷小白去死吧!” 各种各样的辱骂,在台上响成一团。 然后“吱——嘭!” 一声撞车的声音,让一切戛然而止。 黑暗中,大家面面相觑,谷小白想要搞什么! 他只要刚才那样认真唱下去,不就赢了吗? 这种绝对上的实力碾压,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一定要搞事! 而有的人,特别是谷小白的粉丝们,却开始期待了起来。 小白难道又要来一次神级的现场了吗? 下一秒,强劲的beat响起,属于鼍鼓的特殊音色,营造了强烈的节奏感。 有些诡异,扭曲的笛音,夹杂着有些嘈杂的钢琴声,在舞台上响起。 然后,灯光渐渐亮起来,舞台上,四个人坐在四个圆凳上,就像是在宿舍里一样,那么抱着乐器、或者弹着琴、打着鼓。 他们冷眼看着台下,表情中有着太多的不屑和嘲讽。 谷小白的说唱声响起: “我没有什么话说 除了一句f*ck 一个比一个下作 现在给我shut up 你可以尽情骂我 反正也无处hide out 为什么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我面前装吊大的……” 台下,就连付函的眼珠子都差点凸出来了。 什么鬼? 小白……他爆粗了! 爆粗了! 而且特么的还是中英文双押爆粗! 小白你想干啥! 谷小白唱着这段rap唱词,306三个人一起和声,重复着每句的最后两个字。 “话说!” “F*ck!” “下作!” “Shutup!!!” “骂我!” “hideout……” 谷小白唱到最后一句时,王海侠站了起来,来了个挺胯的动作,“老子我才是吊大的!” 然后两根中指,就竖起来了。 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谷小白的粉丝们,306的粉丝们都懵逼了! 这是偶像要崩碎了吗? 竟然在舞台上爆粗口,直接骂娘! 还对粉丝比中指! 所有人都呆了,一脸的茫然。 他们有一种之前所有美好的一切,都被打碎在地上的错觉。 在粉丝的心目中,小白那样的美少年,肯定是连厕所都不上,只要喝空气就能活的。 在很多粉丝的心目中,谷小白简直是代表了世间的一切美好,这样的小白,你怎么能爆粗! 但事实上……十多岁的少年,二十不到的年纪,不正是最喜欢爆粗的时候吗? 而且,我们可是你的粉丝! 你是不是把我们也骂进去了! 我们可是你的粉丝啊小白! 舞台上,谷小白才不管台下什么反应,他猛然站了起来,身躯向前,虎视眈眈地看着台下,口中rap继续: “什么狗屁少年 管你能不能行 偏偏一群柠檬精 还酸到欲罢不能 来啊把你肚子里的酸水酿成一锅硫酸试试能不能把我毁容!” 谷小白话声落下,一个转身,手中的话筒一甩,身后的三个同伴同时喊:“sing——” 谷小白转回身来,话筒横在面前,像是一把匕首已经出鞘。 刹那间,低沉沙哑的唱腔起。 “我此生豪侠 踏四海 傲王侯 白马走天涯” 那一瞬间,台下的人“哗”一声站起来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这是谷小白? 这是……谷小白? 这不是白墨听霞吗? 这不是大树吗? 这怎么可能是谷小白? 唱完一段,谷小白伸手一指王海侠:“小侠子!” 王海侠的rap声已经响起: “你们嘴里一个侠字 却不知那是我的名字 你们觉得自己是王子 却没听过老子姓氏 没错白墨听霞就是这四个字 今天我再教你们一次 回去赶快谢谢你们体育老师!” 台下,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没错,白墨听霞就是这四个字! 就是四个人的名字! 这四个人,竟然真的是白墨听霞! 唱完这一段,王海侠回头一指:“小白,sing!” 沙哑的唱腔再起: “我信步闲庭 谁当先 剑周闪 千里不留行——” 完是原唱再现,这绝对就是原唱! 谷小白唱完这一段,伸手指向周先庭:“庭哥!” “什么白墨听霞 不过是无名小卒 躲在寝室写歌 逃不过藏好剧毒 为什么人心可以如此恶毒致人死地还能心满意足……小白,烟嗓!” 谷小白的声音再起: “你欲言还默 眉间问 归赵时 妾心空空落。” 四个人是把《少年行》完当副歌来唱了。 谷小白唱完这一段,又指向了赵默:“赵默!” 赵默抬头,一字一顿: “我·叫·赵·默, 我·无·f*·ck·说!” 谷小白抬起话筒,又接了过来: “我戴上丑陋假面 躲避所有视线 想要远离你的口蜜腹剑” 他后退一步,王海侠上前: “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 以我的名义杀人放火 转身又把一把匕首戳进我的心窝……” 王海侠转身,周先庭上前: “我不过是骑了一匹白马 又不是骑了你妈 何必骂的像是死了家……” 赵默也站了起来: “鼓动粉丝堵我 生怕弄不死我 有那时间还不如去上声乐课”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谷小白: “比赛选我的歌 借着我的传说 现在看看是谁吓得面无人色” 其他三个人大声叫了起来: “啊哈,现在看看是谁吓得面无人色!” 四根手指,齐齐指向了台下。 台下,现场的人,何止是吓得面无人色。 台上的谷小白,骂人骂的太狠了! 站在后台的朱启南,更是臊得连脸都紫了。 啊,这就是被打脸的感觉吗? 好酸爽! 太特么酸爽了! 唱完这几句,舞台上的谷小白,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 “呜呜呜呜呜昂昂昂昂昂啊啊啊啊啊啊啊——吼!!!!” 鼍龙吼! 看着谷小白在舞台上发出来大树标志性的鼍龙吼时,现场“嗷”一声叫了起来。 大树!大树!大树!大树! 谷小白!谷小白!谷小白!谷小白! 然后《少年行》这首歌,真正的副歌起: “新丰美酒斗十千 系马高楼垂柳边……” 就在此时,舞台上的灯,像是电压不稳一样,闪烁了起来,明灭不定。 在舞台灯暗下又亮起的刹那,台下的叫声,突然之间又高了一个档次! 舞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谷小白已经戴上了大树的头冠,像在《蒙面》的舞台上一样嘶吼着。 灯光亮起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大家还来不及仔细看清,灯光又暗了下去,当再亮起来时,舞台上就又是谷小白了。 俊美的少年,清秀的面庞,凌冽的目光,刀子的舌簧! 爽,怎么一个爽! 原来被骂,也能这么爽! 我是不是受虐狂啊! 当灯光再次暗下又亮起时,舞台上的,就已经变成了那为国羽翼,如林之盛的头盔。 再暗下又亮起时,谷小白的身边,赫然出现了一匹白马! 金鞍白马,雄壮威武! 照夜! 上一秒,谷小白像是违反了地心引力一样,飞身而起,跨上马背。 下一秒,照夜又已经消失在了舞台,不知所踪。 那一瞬间,众人产生了一种错觉,谷小白他是神,是魔,如同妖怪一般变幻莫测。 但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的疑惑。 这一刻,所有人都确认了。 谷小白就是大树,306就是白墨听霞! 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他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是如何唱出了万千大叔的心声,又征服了一个个挑剔的耳朵。 一个人,是如何才能驾驭这么多种风格的! 副歌唱完,谷小白的rap声继续: “我不是什么大树 也不是你的uncle 我厌烦了你那不停指责的舌头 干脆还你一只愤怒的拳头 听完我的这首歌, 现在你来告诉我, who'syourdaddy! 啊哈,who'syourdaddy!” 台下的观众们,不论是被骂的大树的粉丝,还是被骂的谷小白的粉丝,还是其他的所有人。 此时都有一种被打脸打到高潮的感觉…… 是你,你就是我亲爹! “嗷嗷嗷嗷嗷!”谷小白唱完一段站在舞台上,像是怪兽一般吼叫了起来,四个人,在台上像是四只狂暴的怪兽一样,漫步,巡行。 台下,所有人就像是被大老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白兔一样,瑟缩着,却又兴奋着。 妈蛋,怎么办,我一定是受虐狂! 观众席的前排,除了几名导师之外,坐的都是学校的领导、受邀的嘉宾,这会儿的表情,真的是特别精彩。 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指着鼻子问“谁是你亲爹”,那是什么感觉? 可为什么这会儿还high的不要不要的? 脸还要不要了?身份还要不要了? 付中梁这会儿也在台下,自己儿子要参加比赛,而且最疼爱的侄子还是评委导师,他又正好在东城,就干脆来看了。 他早就听付函说过谷小白是大树的,但是真的是不愿意相信,他宁愿觉得这是付函在耍自己。 这根本不科学嘛对不对! 肯定是这几个孩子故意约定好了耍自己玩,这种事之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是今天,他信了。 不信不行啊! 这孩子,太霸气了! 牛叉!真的是牛叉! 难怪把自己那个学猪叫的儿子和不争气的侄子,打得不要不要的。 在谷小白在台上大声质问“who's your daddy!”的时候,他差点就和后面的某些完high傻了的人一样,大声喊“你”了。 好在他还是绷住了。 喂,差辈分了啊! 但是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感觉,却让他身都在颤栗。 他好想也和谷小白一样,在舞台上怒吼一声,把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人生在世,谁没有一些不爽? 但是他能吗?他不能…… 羡慕,好羡慕。 付中梁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听到,身边许多中年人,也在低声叹息。 谷小白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大叔啊! 年少,真好! 舞台上,一声怒吼之后,谷小白转身,继续面对观众,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前方: “恨我的人听着 别期待我的容赦 躲在键盘后面 也不过是一群乐色 我不懂宽宏大量 也不会假装倔强 如果这个世界满是丑陋假象 就挥起拳头把它砸的漂亮——” 最后一个字落下,四个人同时跳起,转身,踢腿! “啊喝!” 砸! 给我狠狠的砸! “轰!”沉重的鼓点落下,然后戛然而止。 现场一片寂静。 舞台下的人,像是张着嘴的鱼一样,看着那四个意气风发,将内心所有不满,所有愤怒都发泄出来的少年。 那一刻,他们多想是自己站在台上。 此时此刻,他们却只能在台下,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被骂到爽。 终于,谷小白满脸的冰霜渐渐融化,他露出了典型的小白式羞涩笑容,看着下方,道:“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某个人。” 台下的人,刚想欢呼,这会儿就又泪流满面。 我们懂,我们懂。 你不是针对某个人,你只是说台下的各位都是垃圾…… 呜呜呜呜呜,怎么有一种感觉,待会儿体育场外面的垃圾桶要不够用了? 我到底是干垃圾还是湿垃圾?自己跳垃圾箱需要排队吗?还是反正大家都是垃圾,就一拥而上就好了? 现场又陷入了一场难言的沉默。 无语,望天,流泪。 许久之后,付函看看左右,发现大家都不想开口,只能问道:“那个……唱完了?” “唱完了。”谷小白笑了笑。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付函直接用上了敬语。 “都说完了。”谷小白道。 “谁说都说完了?我还有很多话要说呢,我告诉你们这群孙贼,想喷人冲我东院喷神王海侠来,输你一句就算我……唔唔唔……”旁边,周先庭和赵默,一个捂嘴,一个抱擒,把他拖走了。 台下人想要笑,又不敢笑。 怕被骂。 “好好好好……”付函点了点头,左右看看:“那……我们鼓掌?” 连鼓掌都不敢鼓掌了,被骂的有点凄惨。 有点小白PTSD了。 至于点评什么的…… 有资格吗? 人家小白都说了,不针对某个人,只是说台下的各位,都是垃圾。 谷小白一扬下巴,准了! “哗!”掌声响起。 但是出奇的,大家都是安静的鼓掌,几乎没有人喊口号。 没办法,没有人知道,现在该怎么欢呼。 喊小白? 可台下很多人,明明是为了大树和白墨听霞来的。 刚才的那是小白吗?那不是!那是大树!是白墨听霞! 喊别的名字?你刚才还没被骂舒服是不是?还想继续受虐? 不过,这是完影响不到某些人发挥的,人群中一声尖叫响起来:“王海侠,我爱你!” 大家都转脸过去,看着那个方向。 小姐姐,有群吗?喊一句多少钱?有钱大家赚,我也挺穷的。 这一声响起,就打破了所有的平静,看台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喧哗声,然后就听到有人大喊起来:“打!打他!” “打死这群混账!” “就是他们!他们是陈宇杰的粉丝!” “干死他们!陈宇杰的粉丝还敢来我们这里嚣张!” 早就已经在人群中严阵以待的防暴警察们,立刻手持防爆盾,强势插入,想要把人群中的陈宇杰粉丝护起来。 不过,冲在前面的几个警察小哥,不知道怎么回事慢了几秒钟,前方的人群已经撕在一起…… 陈宇杰的粉丝们,现在是一脸懵逼的。 他们来的时候,现场还是三国争霸。 他们合纵连横,直接把大树的粉丝拉进了自己的阵营,展现出了完美的纵横家手段。 一首歌唱完,却变成自己被三军围困,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这到底是什么骚操作? 谷小白,你太阴险狡诈了! 他们现在还没有办法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 卧槽,这怎么可能!谷小白怎么可能是大树,306怎么可能是白墨听霞!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那么强! 人群里,钱雨晴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对眼前曾经肩并肩的姐妹,报以社会的铁拳。 一边挥舞拳头,一边飙泪。 为什么我之前那么傻? 我真傻,真的。 我不但喜欢陈宇杰这种垃圾,还有眼无珠,为什么我会这么傻?我真的能当大树的粉丝吗?我够格吗? 在她的铁拳之下,几名曾经的姐妹失声痛苦:“别打我,我投降!” “对,我们都是小白的粉丝!” “我们改,一定改!” 临场变节,不管真的假的,也是操作风骚。 后台,谷小白听到了前面传来的骚乱声,摇了摇头。 管他呢,乱就乱吧,我爽就是了! 现场骚乱了大概20分钟,当陈宇杰的粉丝们在众人的怒吼声中离开了现场,比赛才能继续。 坐在前排位置的记者们,这会儿已经开心到集体高潮了。 谷小白就是大树,306就是白墨听霞这个消息,大概是今年以来娱乐圈里最大的新闻。 连什么明星出轨,明星结婚,都比不上! 因为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发出去之后,会引起多么大的风波! 说实话,就连他们自己,都在现场被直接震傻。 就算是真的现场听到了,现在回忆起来,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场表演,总感觉像是在看魔术表演…… “我特么是不是被骗了?” “可我亲眼看到的啊,怎么还会被骗?” “可眼见不一定为实啊,那面具、白马什么的,不都是舞台效果?也不可能是真的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对不对?魔术不也是看起来像真的?不还都是假的?” 而当现场的视频,被火速放到了网上之后,别说大树的粉丝了,连谷小白的粉丝、都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人类怎么可能发出来那么两种完不同的声音?” “肯定是通过某种技术,把声音拼接了起来。” “说不定是放的原音?” “大树不可能是谷小白,他肯定是和谷小白认识,然后想要通过谷小白的口来平息这场无谓的争端!” “大树肯定是功成名就,不想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所以才会这么做……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小白是大树!” “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个,我觉得小白这首歌白唱了!你们这些傻叉!” 这条新闻,大概是娱乐圈今年以来传播速度最快的新闻,因为这场比赛的关注度本来就很高,很多人都在期待着这场比赛的结果。 毕竟这是大树隔空VS谷小白。 但结果却变成了小白分身合体,吊打场。 是真·吊打! 吊起来花式打! 这个结果太戏剧性,太过不可思议,太违背常理,太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很多人依然选择不接受。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决定和改变别人的想法。 即便是再有说服力的东西,也有人依然不会相信。 而还有一个非常有话题度的就是这首歌本身! 这首歌实在是太狠了! 狠到直接打脸,都能把人打到高潮。 即便是看视频,都能隔着屏幕看得出来,唱这首歌时,舞台上306几个人的,那种爽快! 舞台上当面爆粗,写歌骂粉丝? 谷小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网络上,已经有另辟蹊径的媒体号们,找到了眼球劲爆点了。 “开口爆粗,写歌骂粉丝,这样的人还能在娱乐圈走多久?” “又一个国民偶像形象崩碎坠落神坛,这种人就不该出现在公众视野。” “又一少年偶像公开爆粗,德育教育缺失到底有多严重?教育界该反思!” 反正甭管网络上说什么,现场在谷小白的演出之后,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 台下的观众,深陷之前的比赛无法自拔,而台下观众的状态,又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后续登台的人。 即便是“非白即黑”乐队上台,演唱他们新作品的时候,都没能让现场燃起太热烈的气氛。 舞台前,付中梁听完了自家儿子的演出,尽到了一个父亲的基本责任之后,就直接杀到了后台。 后台处,谷小白和306的几个同伴,还没有离开,正坐在那里聊天。 付中梁走到了谷小白的身边,道:“小白,你没走真的太好了!” 谷小白:“????” “耀哥儿的父亲。”周先庭凑过来,低声对谷小白道。 付中梁泪流满面。 早就听说小白同学是个脸盲,但是没想到,我竟然也没有资格被记住脸!好伤心! “哦,叔叔您好!”谷小白连忙站起来。 咦,是那个拉着我逛了半天创业园,最后还没能给我便宜多少钱的房产中介叔叔! 他来干什么? 会不会再来向我推销房产啊。 我该不该答应呢? 还是要拒绝? 执行运算: procedurecoare(耀哥儿的友情,租用新空间所需金钱) If耀哥儿的友情>租用新空间所需金钱 继续微笑 Else 借口离开…… 以付中梁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的察言观色能力,瞬间就看到谷小白的脸上,刷过了密密麻麻的想法,甚至看到了谷小白大脑里正在执行的比较运算…… 付中梁:“……” 身为一名谷小白的粉丝,这会儿付中梁的心里哇凉哇凉的。 我就在你的心目中,留下了这种印象吗? “小白,我今天来,是要跟你谈生意,我想请你当我们公司的代言人。”付中梁道。 “代言人?”谷小白一愣,他没想到付中梁是为了这个。 “对,其实我早就想要请你们做代言人了,不过工作一直太忙了,你们又去了西北……”付中梁内心是崩溃的,曾经有一个机会,他可以捡漏谷小白…… 谷小白和自己身边的306同伴对望了一眼,问道:“付叔叔,您知道今天晚上之后,我们会面临什么吗?” 付中梁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 “我们刚才做了一件非常大逆不道的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内心的不爽直接说了出来。”旁边,王海侠指向了舞台的方向,“今天之后,网络上会有无数的声音对我们口诛笔伐,说我们道德上有问题,说我们骂粉丝,说我们骄横无礼,甚至会各种上纲上线,各种道德绑架……” “简而言之,今天之后,无数的人会患上小白PTSD,因为我们戳穿了他们最虚伪无能的一面,会有无数的人疯狂攻击我们。”周先庭道。 “这种攻击可能波及到我们身边的人、学校,说不定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能上台了,甚至可能会被网封杀……”谷小白对付中梁道:“付叔叔,这种时候,你真的不该来找我们代言。” 付中梁讶然:“你们知道?” “嗯,我们上台之前,已经分析了所有可能的后果。”四个人都点头。 “那你们还这么做?”付中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知的勇敢,只是莽撞。” “如果我们不去做,那谁去做?” “即便承担所有的后果,也不应该退缩。” “嗯。” 四个人说完,对付中梁鞠了一躬:“谢谢叔叔。” 看着四个少年背着各自的乐器,肩并着肩转身离开的背影,付中梁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 后半夜,突然电闪雷鸣,暴风骤雨。 第二天早上起来,依然大雨倾盆。 连绵的雨线,像是在天与地之间织了一张网,把一切都笼罩了起来。 狂风乱吹,又将这张网抖成了散乱的模样。 网络上,王海侠对观众竖中指的视频画面,306几个人爆粗口的片段,已经开始疯传。 而因此而卷入的路人,不明真相者,以及小白PTSD的患者们,都已经疯狂了。 他们疯狂涌入了谷小白的微博里,站姐的粉丝站,其他成员的微博里。 “这种素质的人,怎么能当公众人物,怎么能当明星!封杀!必须封杀!” “年纪轻轻就飘了,没有粉丝他算什么?还骂粉丝,现在的流量们,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还东原大学的学生呢?如果中国的学生就这种水平,也就别在国内呆着了,这个国家没希望了,快移民吧!” “@东原大学看看你们教出来的所谓高材生,就是这种素质!什么垃圾学校!” “@东原大学校园歌手大赛请让谷小白退赛!这种垃圾没有资格参加校歌赛!” “@东原大学请开除谷小白!” 几个人的微信账号,也不知道被谁暴露了出去,无数的人要求加他们,但是申请时的语言,都是各种各样的辱骂,直接的人身攻击,甚至是死亡威胁。 因为太多的不良语言,他们以“白墨听霞”的身份,在云村音乐申请的帐号,已经被暂时屏蔽了。 本来播放量、下载量遥遥领先的《少年行》、《就你贱》两首歌,已经消失,现在原创榜排名第一的,又变成了抄袭者季白裁的那几首歌了。 不止如此,和他们关系比较好的一些艺人、朋友,也遭到了波及。 付函、风和、谷小白的“弟子”陶然、叶维元,甚至付文耀这个暂时没有曝光的弟子,都因为是谷小白的同学而遭受了攻击。 此外《放歌街头》、东原大学校歌赛的官方微博,都一团乌烟瘴气。 当然,这并不是网络上所有的声音,但被激愤、正义感、愤怒感支配和蒙蔽的路人,却占了大多数。 某种程度上来说,谷小白的这首歌,再次出圈了。 像上次引起了无数路人关注的《流浪记》一样。 但这次是恶名。 瓢泼大雨,都挡不住那些蜂拥而来的记者们和好事者。 四个人却依然义无反顾地顶着瓢泼大雨,冲出了寝室,冲向了教室的方向。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一个短暂、繁忙的暑假已经结束,又是新的一个学年。 从今天开始,谷小白他们,就已经是大二的学长了。 人生又开始了新的一页。 瓢泼大雨之下,四个人穿着透明的雨披,在江卫和鸿总的护卫之下,大步走在暴雨之中,路上,遇到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 “小白加油!” “306,我支持你们!” “王海侠我爱你,此条五毛,请微信转账!” 四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 网络上的风风雨雨,随它去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能影响我当物理学家咋滴? …… 西北,十多名学生在同学的欢送之下,来到了西城火车站,踏上了前往东城的高铁。 他们是受邀前往东城,参加东原大学开学典礼。 能够前往东城,参加东原大学的开学典礼,对这是十个学生来说,不只是一种极大的荣耀,是一种前进的动力,对其中很多人来说,还是第一次离开西北,第一次坐高铁,甚至第一次离开西城,离开山中县。 火车刚开的时候,孩子们兴奋的不得了,初次离家的兴奋溢于言表,朱于湖还是不太合群,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看着窗外,外表看起来还挺淡定的。 但他时而握紧,时而松开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在这之前,朱于湖离开山中县的时间屈指可数,而且几乎每次都是去西城参加比赛、考试。 这是他第一次出这种远门,心中当然不淡定。 但是两个小时之后,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有些无聊地坐在座位上,接下来还有十个小时的行程在路上。 朱于湖手中捏着一块屏幕都碎了的破旧红米手机,正在认真地看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问带队的小苏师兄:“苏老师,小白老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小白老师几个人到底多聪明,他们是现场感受过的。 那种根本智商被碾压的绝望感觉,让他们现在想起来都有点透不过气。 但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实在是太不明智了,不是吗? 听到朱于湖问,其他人都转过头来。 现在网络上真的已经疯了,对这些高中的学生们来说,虽然一天之内玩手机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但大家都在关注这件事。 西北的学子们,已经发起了一场针对谷小白的声援活动,谷小白、大树的粉丝们,也在网络上拼命澄清前因后果,甚至一些现场的陈宇杰的粉丝们,都有发声。 但舆论这种东西,最大的问题就是其不可控性,但一种偏见和势头开始爆炸性增长时,其他的声音就几乎听不到,或者不会有人去听,觉得自己站在正义一方的人,带着神圣的使命感为民除害的时候,压根不会想到自己的立场是不是正确,反而觉得其他人屁股歪得厉害。 譬如曾经“被逆行”的女司机,或者其他网络事件,冲在前面的往往都是这些人。 你的偶像就能随便骂人了?唱歌厉害就可以道德不好了?高材生就能网开一面了? 凭啥? 更不要说,还有无良的媒体刻意扭曲和引导,煽动事件无序发展,博取很多的眼球,赚到了利益之后,事后拍拍屁股,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 谷小白他们那种聪明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安静静地唱首歌,碾压一下别人,亮出来自己的身份,享受大家的欢呼不好吗? 小苏师兄其实心中也觉得,谷小白他们这么做其实并不明智。 “大概……他们就是那种不愿意和这个世界妥协,总是想要改变世界的人吧……”小苏师兄低声道。 “即便是自己的力量再微弱,也不袖手旁观,因为他们只要不被打垮,总有一天会改变世界……” “哦……”朱于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去,在手机上敲打起来。 风停雨收,9月的东城,已经渐渐收起了酷暑,有了点秋天的意象。 小苏师兄带领着十多名来自山中县一中的学生们,坐在大礼堂的一侧,他的身边,是其他十多所学校来的优秀高中生们,以及许多高中名校的校长、领队们。 他们都是受邀来参加东原大学的开学典礼的。 小苏师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们,他们大多数露出了艳慕的神色,看向那些正唧唧咋咋交头接耳的新生们,然后又以敬畏的目光,看向了这巨大的礼堂。 虽然受邀来参加开学典礼,但今天或许就是他们和这所大学最近的距离了,毕竟他们虽然是最优秀的高中生,但他们中也只有顶多十分之一的人,才能考入这所学校。 今天受邀前来观礼的人非常多,前排还有各种企业代表,以及密密麻麻的,唱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 即便是东原大学这种顶级大学的开学典礼,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闻价值,这些记者,其实大部分都是另有所图。 此时,他们正在前方,拼命拍摄着一个坐在前排的少年。 谷小白。 他的身边,是一些受邀参加此次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 现在网络上对谷小白的口诛笔伐,已经愈演愈烈。 甚至有大量的人,一起到东原大学的官方微博,甚至教育部的官方微博下方请愿,要求开除谷小白,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有些记者,试图穿过保安的防线,去近距离采访谷小白,被保安阻拦之后,还远距离对着谷小白大喊大叫着什么。 这种骚动,校方竟然没有把他们赶出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苏师兄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他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要发生了。 现场的情况,让小苏师兄情不自禁有点担心,学校该不会要放弃谷小白吧。 爱惜羽毛,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可就这样,就要断送一名如此优秀少年的前途吗? 小苏师兄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开学典礼开始了,主持人依然是宣传部长蔡杰,前几个环节之后,台下依然嘈杂,没有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来宾和记者朋友,最近东原大学发生了许多事,引起了社会和校的关注,下面有请吴校长讲话并答记者问,大家欢迎。” 答记者问? 记者们立刻安静下来,无数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正在走上讲台的吴东。 学生们也瞪大眼睛,看着走上讲台的吴东。 吴东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了场。 刚刚入学的年轻学子们,一脸的青涩稚气,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他。 前排坐着的社会各界代表们,面容严肃。 更前排的记者们,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拼命拍照、摄像。 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格外严肃。 “我就不卖关子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触动了许多人的神经。相信在座的记者,很多都是为了此事而来。”吴东神色格外严肃,甚至有些沉重。 这种表情让大家的心里都觉得不妙,许多人都转头看向了谷小白的方向,目光之中,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谷小白的面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的学生,在面对一些事情时,选择了错误的应对方式,思想上也有欠缺。我们应该反思,我们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只关注了他们的学习,却忘记了教给他们如何面对这个社会。” “在这里,我要向部关注此事的人作出检讨,我们东原大学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讲台上,吴东的这句话一出,立刻场哗然。 他们的心中,还闪过了一丝丝的无奈和黯然。 东原大学屈服了。 面对网络的暴力,面对沉重的舆论压力,面对各种方向的施压,他们终于屈服了。 吴东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谷小白的面上。 谷小白也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看着他。 他能看到,谷小白的眼中,有很多的情绪,有沉重,有压抑,有愤怒,但唯独没有恐惧和退缩。 无数的摄像机,又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谷小白的身上,希望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 东原大学会如何处理谷小白? 记过?甚至开除? 而谷小白又会怎么应对呢? 会当场痛哭流涕,还是愤而离去?又或者直接崩溃? 他们看到过太多的天才崛起,也看到过太多的天才陨落。 他们并不在乎谁崛起谁陨落,他们只想要得到这个头条。 吴东似乎不敢和谷小白对视的低下头去。 现场,很多的学生也低下头去。 他们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整个会场,气氛突然颓然了三分,似乎坐在这里的,不是一群少年少女,而是一群暮气沉沉的老人。 小苏师兄更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老……老师……我不想考东原大学了。”朱于湖两手握拳,紧紧咬着嘴唇,声音都在颤抖。 这样的学校,不来也罢! 谷小白的口袋里,手机在嗡嗡嗡的震动着,谷小白伸出手去,轻轻盖住了那手机。 震动减轻了,但依然没有停止。 谷小白没有拿出手机来看,不用看他也知道系统在说什么。 不过是一些“看我弄死他们”、“给他们寄妖琴”的傻话。 你一个弱鸡的系统,就别逞能了,你连我一个都搞不定,还想搞定那么多人? 他静静抬头看着讲台上,等待着自己的命运被宣判。 当讲台上的吴东再抬起头来时,他深吸了一口气,身躯坐得笔直。 吴东也站直了身体,他的银发,在空气中颤抖,他的声音,坚决而沉痛。 “首先我们要检讨自己是否努力对了方向?我们的学生,在面对社会的不公正待遇时,选择的不是向师长、向学校求助,而是选择用自己的肩膀去扛起,用自己的歌声去反击,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并没有在学生们和孩子们的心中,树立起师长的形象?起到后盾的作用?让他们在关键的时刻,不敢依靠我们,不愿意依赖我们?” “唉?”等等,不对啊? 已经将摄像机对准了谷小白的记者们,刷一声,又把摄像机转回去了。 而本来已经低下头的许多学生,猛然抬起头,看向了讲台上的吴东。 小苏师兄的嘴巴大张,校长,您是秋名山出身的吗?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您会这样过弯啊! 台上,吴东的“检讨”还在继续,但是台下,那些记者们的脸色,却显得特别精彩。 什么?这叫什么检讨? 东原大学,这是打算硬挺谷小白到最后吗? 明明谷小白做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在台上爆粗这种事,其他的明星遇到了,怎么也得凉一阵子不是吗?你们凭什么包庇他? “再次我们要检讨自己在法制教育上的缺失,当我们的学生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甚至人身安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没有选择使用法律的武器作为手段,而是选择了更激烈的方式,这其实是不对的。今天开始,我们将会在校开启强制性的法律选修课程,加强普法教育,为我国的法治社会建设贡献一份力量,让我们的学生们知道,遇到问题之后,首先要寻求法律的帮助,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是法外之地。” 台上,吴校长的讲话,又拔高了一个新的高度。 台下,学生们“嗷”一声就叫了起来。 不是因为自己又要多一门必须强制选修的课程而哀嚎,而是为了吴东的态度。 他们之前参加过的开学典礼,讲话总是又臭又长,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学子们其实是厌恶的。 但是,今天的这一次的上纲上线,怎么听起来那么爽? 什么叫水平?这就是世界顶级大学校长的水平! 过弯!连续过弯! 他入弯了,他漂移了,他已经过弯完成! “经过校委会决议,并通过了学校的学生福利委员会同意,我在此宣布,今天开始,东原大学的法务部门及法律学院,将会对所有在校生提供无偿的法律援助,对所有东原大学毕业生提供最低收费的法律援助,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东原大学学生福利委员会承担。在这里,我想给所有东原大学的学子们说一句,若你在外拼搏,母校强健无需挂念;若你受了委屈,母校永远是你的后盾。” “嗷嗷嗷嗷嗷嗷嗷!”台下,新生们的尖叫声,再也压抑不住。 “老师老师老师!”刚刚还说不想要考东原大学的朱于湖,死死捏住了小苏师兄的胳膊,激动的脸都快要紫了,“老师,我要考东原大学!我要考东原大学!无论如何我都要考上东原大学!” 热血沸腾! 小苏师兄更是差点连泪都出来了,这就是我的母校啊! 我拼尽力也要考进来的母校啊。 也只有这样的学校,能培养出赵兴盛这样的老师,培养出谷小白这样的学生,培养出那么多的优秀学子吧。 现场所有的人,在来参加开学典礼之前,都曾经想过,这会是一场不同的开学典礼。 但他们没想过,这场开学典礼,会那么不同! 然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释然了,这可是曾经发出过“至尊魔戒”的大学啊! 这样的大学,干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 干得漂亮! 吴校长在讲台上,依然保持着严肃: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意识到,身为一座世界一流的大学,我们不但要教育出国家的栋梁,培养出真正的大师,还承担着开启民智的责任,不能把大门的校门关起来,院墙封起来,圈地自娱,忘记了自己对国家、对社会,都承担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天开始,我们将会成立一个大型律师团,启动一次大型诉讼,对所有在此次事件上做出了违法行为的团体和个人进行诉讼,做到送书上门,有教无类,以我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法制之国,法外无方,遵守法律,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同时,我们也会以此次为契机,建设大而强的东原大学法律学院,培养出更多的法律人才,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哈哈哈哈哈……”台下,学生们笑成了一团,虽然已经见识到了吴校长那出神入化的过弯技术,但是此时依然被这排水管过弯的技术再次惊到。 对,这就是一座大学的担当! 送书上门,有教无类! 而一些法律系的学生,更是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发出了呐喊声。 来吧,看我们法律系的吧! 朱于湖拽着小苏师兄,道:“老师,为什么学校可以为学生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为什么……” 今天的一切,其实已经颠覆了他的三观。 “因为这是东原大学,也因为……那是谷小白啊。”小苏师兄道。 因为骂了几句脏话,就封杀一个明星无所谓。可如果因为骂了几句脏话,就舍弃谷小白这样一个天才学生?信不信转脸就有无数的西方名校直接伸出橄榄枝,想想谷小白未来可能作出的贡献,就这样被别的学校甚至别的国家捡漏…… 你当学校傻啊。 看着下面简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吴校长的表情依然很严肃、沉痛。 “最后,我们要反思自己是否帮助学生们建立了健的世界观,在发表自己言论的时候,使用偏激的语言是不对的,小白同学,你的歌词里有很严重的错误……” 说到这句话,台下的所有人,就又安静了起来。 记者们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毕竟,是要打小白五十大板的吧。 就算是再怎么护犊子,错了就是错了对不对? 看看谷小白的歌词吧,又是F*CK,又是“骑了你妈”、“死了家”,还在台上竖中指啥的,说脏话总是不对的吧。 谷小白抬起头来,和吴东对视。 吴东俯瞰着下方的人群,然后和谷小白对视着,沉声道: “这个世界并没有满是丑陋假象,这个世界,或许有丑陋存在,或许有假象存在,但永远邪不压正,永远日月高悬,小白同学,握好你的笔,看好你的书,现在还没有到需要你挥起拳头的时候,因为,我们的拳头,从来没有放下过。” 说着,吴东握起了自己的拳头,在讲台上竖起。 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示威。 他的右拳,筋骨嶙峋,有着少年人所没有的力量感。 台下,坐在前排的老师们,将自己的拳头握起来。 无数的学子,也下意识地握起了自己的拳头。 一名记者跑到了讲台的正前面,咔嚓咔嚓几声连拍,将吴东握着拳头的这一幕拍了下来。 还有记者,从侧面俯瞰场,拼命按下快门。 大礼堂里,热血如潮,铁拳如林。 “谢谢大家,这就是我今天的发言,下面开学典礼继续……” 吴东说完这些,准备下台了,但是台下的记者们却叫了起来“吴校长!吴校长!” “看来记者朋友们还有疑问?”吴校长听到了叫声,又站到了话筒前。 “吴校长,难道谷小白的所作所为,就不需要受到惩罚吗?”一名记者越众而出。 “惩罚?当然是有的,无论如何,在现场骂脏话毕竟是不礼貌的,所以我们会扣除谷小白同学的部分德育分数,要求谷小白同学多参加一些公益活动,补齐德育分数,如果德育分数不足,则不予毕业。” 台下“e……” 德育分数,哈哈哈哈。 好吧,也算是蛮可怕的,毕竟要去参加学校活动啥的。 “就这样?这件事的社会反响如此恶劣,您难道不觉得,这样不足以向社会交代吗?” “第一,小白同学的所作所为,或许有些不妥,但并未触犯法律。第二,小白同学今年才16岁,并未成年。第三,你不去要求那些对我们学生造成了危险的人来交代,却为什么一直盯着受害者?” “可难道他这种行为,就不用承担责任吗?”记者不依不挠。 “什么行为?请问谷小白同学伤害了谁?有受害者吗?有鉴伤报告吗?”吴东本来打算下台呢,此时又冷笑一声,站回了讲台上“你听过我们东原大学的校歌吗?” 记者茫然了一下,道“听……听过。” “那你应该就知道,我们东原大学,从来没有教导过学生,遇到不公和迫害要忍气吞声,数十年前,我们抗击外敌时没有忍气吞声;今日今时,面对社会的黑暗和丑恶面时,也不会忍气吞声。” 记者还想要再问什么,但是台下学子们的欢呼声,已经淹没了一切。 甚至还有的学生,已经唱起了校歌。 现场一片热血。 记者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想再提问,但是担心被群情激昂的学生们打,而且,他们觉得东原大学未免对谷小白也太好了吧,为什么?凭啥? 难道谷小白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直到蔡杰又上了台,静静看了大家半天,台下才安静下来。 蔡杰浑厚的播音腔男中音在台上响起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在座的各位从今天起,就正式成为了东原大学的一员。” “但请各位同学们知道,进入东原大学,并不是安逸的开始,也不是名利的开端,迎接你们的,将是真正的磨练。” “东原大学是一片温暖的沃土,但也是一片凛冽的冰原,它温情,但是也残酷,在东原大学的每一步,你都会像是赤脚走在冰川之上。” “你只有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停下来,就会被冻结在原地,就会被冰川吞没。” 蔡杰的声音,是浑厚的,像是大地一般。 但是他的话语,却是凌冽的,宛若结冰的荒原。 台下安静了下来。 蔡杰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大家都知道,我们中华民族有着辉煌的五千年历史,在历史上大多数时代,都曾屹立在文明的顶端。” “但最近几百年,我们落后了,没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英国学者李约瑟曾经发出质问,他说尽管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的中国发生?” “还有更多的人问为什么中国近代科学落后了?” “我国的科学泰斗钱学森先生,曾经感慨地说过‘这么多年培养的学生,还没有哪一个的学术成就,能够跟民国时期培养的大师相比。’,钱老甚至还曾经振聋发聩地问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 “为什么?” 蔡杰看着台下,所有的学生,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说实话……我们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但是我们中国人,真的出不了大师吗?” “我们的科学,注定就只能追在别人屁股后面吗?” “我们的学子,就没有别人聪明吗?” “为什么,我们不能培养出自己的大师?”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一定可以!” 蔡杰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了起来,他俯瞰场,目光从前排的记者,扫到了后方的群众,以及一侧的受邀嘉宾。 “所以,我们启动了一个名为‘校园百子’的计划,所有进入这个计划的人,将会成为我们的‘大师候补’,学校会拼尽力,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培养成大师。” 他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大屏幕,道“经过了一整年的激烈角逐,终于评选出了第一批校园百子的入围名单。” “这一次,校园百子的入围名单,一共有107人,因为有太多的人实在是太优秀了,我们实在是不忍心放弃其中的任何一个。” “我建议在场的各位学子们起立,因为这107人,每一个都将会是你们接下来奋斗的目标。” “哗啦啦啦……”看台上的学子们,都站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校园百子计划”,因为他们中,其实有很多,就是冲着这个计划来的。 “这一届‘校园百子计划’的评选,以东原大学的综合评分制为基础。东原大学的综合评分制共分为十七项,每一项以迄今为止学生单学年获得的单项最高分数作为满分,进行比值折算。” 也就是说,东原大学的综合评分制,其实是动态的评分。 以历年来最强的单项成绩为标杆,其他人折算成其比值。 每一个学子,其实不是在和自己的同学竞争、比较。 而是和东原大学历史上,最优秀的学子们比较。 而且是每一项单科最优秀的学子! “这107人分别是谷小白,东原大学物理系18级1班,综合分数……103。” “哗!”台下的人哗然。 103! 竟然会有人超越满分? 蔡杰还说了一句“恭喜谷小白同学成功降低了下一学年所有同学的分数,总分在60分左右徘徊的同学们恐怕会头痛了……” 台下,朱于湖更是目瞪口呆,原来,在东原大学的竞争如此激烈残酷!不进步,就肯定是退步! 因为比值的分母变大了,那分数可不是降低了? 原本能拿60分的,这次都会变成5825分了,那就没办法及格,甚至要留级了! 我如果明年考进了东原大学,小白同学又刷新了新的分数怎么办? 我去,小白老师,求您高抬贵手! 而此时此刻,朱于湖终于明白,为什么东原大学对谷小白如此护犊子了。 因为…… 他就是东原大学想要培养出来的,未来的大师。 。 台上,蔡杰没有在意台下的喧哗,继续宣布 “胡文斌,物理系16级1班,综合分数97。” 这个也好强! “付文耀,物理系18级1班,综合分数963……” 还是好强!大一竟然就有这种成绩,如果不是因为有谷小白这个妖孽的存在…… 这才是正常的主角模版好不好! 讲台之前,第一排的位置,付中梁也作为特邀嘉宾坐在那里。 在听到自家儿子的名字的时候,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咦,我家那个学猪脚的笨蛋儿子,竟然真的是第三名? 我还以为他骗我! 原来我们老付家还是有希望的,毕竟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分数一个个宣布出来,从95分开始,人数就开始密集了起来,有时候01分里,有好几个人并列。 台下,小苏师兄对身边的学生们解释道“在东原大学,综合分数能够达到93分以上,就大概可以进入前3了,这种成绩,基本上可以申请球任何一个学校的额奖学金;90分以上大概是10,基本上名校可以随便进,306的几个都在这里,80分以上是50……” 这是一种和绩点不太相同的评价方式,但是几乎所有的世界名校,都认同这个评价体系。 有些时候,申请其他学校的时候,只要贴上自己的综合分数就够了。 他身边的学生们听的心驰神往,幻想着自己如果能够达到93分以上,世界上所有的学校,都抢着向自己伸出来橄榄枝的模样。 而且他们更理解,为什么东原大学那么维护谷小白了。 那可是103分!真刷爆题库的存在! 真把人家谷小白赶走了,估计到了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学,都能得到不啻于现在的待遇。 朱于湖问小苏师兄道“老师,你大一的时候,综合分数是多少?” 小苏师兄捂脸“642……” 我也是10,不过是后10…… 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过我第二年就80分了!”小苏师兄握拳。 我还是很强的! 朱于湖想想跨越20分的难度,再想想看起来很低的起始点,其实已经是地狱难度,就释然了。 然后越来越觉得,东原大学…… 果然好可怕! “我又不想考东原大学了……呜呜呜呜,不如我去兰大吧。”朱于湖已经不想再出人头地了,去了兰大说不定还能继续当学霸,甚至还可以考虑一下奖学金。 如果到了东原大学,第一年就没办法及格怎么办! 会被退学的吧!会吧! 被退学了怎么办?要跳楼的吧!果然要跳楼吧! 而且,还有一个谷小白这种妖孽,每年都在提升学校的考核难度! 每一年都会比去年更难! 我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想到这里,朱于湖又突然觉得,真正的学霸真是太可怕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努力学习,其实就已经改变了世界。 改变了那么多的人。 让别人不努力都不行。 讲台上,蔡杰还在继续宣布所有的入选名单,107个人,一个不落。 蔡杰每宣布一个,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一个人的照片。 最后一名的分数是936分,是一名来自于外语学院的小姐姐。 “以上就是第一届校园百子计划的所有入围人员……让我们向他们掌声致敬。” 哗哗哗的掌声响起,坐在前方的107人也都站起来,向四方鞠躬。 谷小白也在人群中。 虽然他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胡文斌和付文耀时,心中就有了大概的想法,但是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还是出乎预料的离奇。 今天这场开学典礼,让他的心情七上八下,真的是太欲仙欲死了。 特别是作为校长的吴东,直接在十八盘上玩漂移,甩的谷小白七荤八素,此时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校长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开车!我晕车,让我下去好不好! 大部分时候,谷小白都是为东原大学而骄傲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这个学校,太会玩了一点。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这么大的事,你们就不能事先通知我一下? 一定要当场宣布,才能体验到这种戏剧效果吗? 按照常理来说,校园百子入围人选已经选定,应该让代表上台发言,但作为第一名的谷小白,现在依然太敏感,依然不适合频繁露脸。 但除了谷小白,其他人恐怕都没有资格代表校园百子计划,于是这一环节直接跳过,进入到下一个环节。 随后,付中梁受邀上台,宣布向东原大学捐赠一亿元,东原大学则宣布聘请付中梁成为东原大学经济学院的名誉教授、校外导师。 随手,双方共同宣布,启动另外两个合作计划—— “校园百子专项基金计划”,“学子在校创业帮扶计划”。 付中梁站在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青葱的面孔,满心感慨 “很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其实我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从我们德宁集团诞生之始,就和东原大学有着不解之缘。我的父亲创立德宁集团时,他最初的几名合作伙伴中,就有一名毕业于东原大学的工程师,他对我的人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我从那时候起,就希望能够考上东原大学,但我终究还是和这座大学失之交臂。” “直到十多年之后,我的侄子付函成为东原大学的一名学生,帮我完成了毕生的梦想。随后我的儿子付文耀,也成为了校园百子计划的一员。” “而在我们德宁集团,有超过15的技术人才,都曾经在这所学校深造过,他们的研究成果,超过德宁集团所有专利数的50,而这些专利,制造了德宁集团73的利润。” “可以说,是东原大学的精神,哺育了德宁集团,哺育了千千万万的民族企业。” “我也一直想着,要为这样一座伟大的学校做点什么,在我提出向东原大学定向捐赠时,也得到了董事会以及所有技术骨干的踊跃支持。” “正如刚才蔡部长所说,培养出大师,是我们中国人的执念,而我们向东原大学捐赠的一亿元资金中很大一部分,将会用在校园百子计划上,这笔资金将会由东原大学‘校园百子计划委员会’和‘学生福利委员会’共同分配……” “除此之外,德宁集团旗下的‘科创未来’,也和东原大学一起启动了‘学子在校创业帮扶计划’,同时,我们想要聘请谷小白同学,作为‘科创未来’和‘学子在校创业帮扶计划’的战略形象大使……” 台下,谷小白的眼睛猛然又瞪了起来“哎哎哎哎哎?” 怎么又不通知我! 。 从东原大学的大礼堂里走出来时,记者们都晕晕乎乎的,像是喝多了假酒一样。 今天的这场开学典礼,实在是太酸爽了,简直像是坐了一套过山车。 典礼结束之后,他们还不怎么满意,想要再去找人采访一下。 但是他们已经领教过校长吴全东和宣传部长蔡杰的威力了,当时在台上,都被这俩人怼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去了,那还不更是被怼? 他们想要找点别人去采访一下,站在礼堂的门口左右看了看,就看到谷小白在几名保安、保镖的保护之下,走位飘忽地消失在了人潮之外。 这位一看就是练过的。 结果,反而是付中梁被堵住了。 记者发现付中梁的身边并没有带保镖,只有一名助理,立刻就挥舞着话筒冲了上来。 国内的环境实在是太安全了,即便是付中梁,在国内也几乎不带安保,助理完全抵挡不住记者们,节节败退。 然后,记者们就把话筒戳到了付中梁的面前,一个问题就问了出来: “付总,请问您为什么会聘请谷小白当‘科创未来’和‘创业帮扶计划’的形象大使?”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毕竟谷小白确实挺适合“科创未来”和“创业帮扶计划”这种形象大使的。 他本身就是超级学霸,是东原大学的“东原百子”之首,有自己的实验室,而且还在科创未来租用场地,成立了自己的实验室。 有才华又有名气,这种选择无可厚非。 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的谷小白,在公众眼中的形象。 不论付中梁怎么回答,记者们都打算把这个话题,引到谷小白的公众形象问题上。 “为什么?”付中梁一脸的微笑,“因为我是小白的粉丝啊,为自己的偶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没什么吧。” 记者们:“……” 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就因为您是谷小白的粉丝,所以就让他当您‘科创未来’和‘创业帮扶计划’的形象大使?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点?难道您不担心谷小白现在的公众形象,会抹黑德宁集团,影响德宁集团的企业形象吗?您这么做,难道股东们不会反对吗?” 付中梁转头看向了问出这个问题的记者,像是看傻逼一样。 “谷小白的形象?”他站直了身体,面上的微笑慢慢收拢了起来:“你眼中谷小白的形象,是怎么样的?” “这个……”记者犹豫了几秒钟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再正面评价一遍谷小白的所作所为。 毕竟他还要命,网络上躲在键盘后面说谷小白的坏话是一回事,面对摄像机说谷小白的坏话,是另外一回事。 谷小白的狂热粉丝可一点也不比陈宇杰少,说不定他前脚说完,后脚就会有谷小白的狂热粉丝来泼他硫酸了。 就算是没有泼他硫酸,人肉一下他的过往,揭一些他的黑历史,也能让他喝一壶的。 身为记者,他最明白舆论的力量。 付中梁冷笑着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蝼蚁。 怎么,连当着摄像机的面说别人坏话都不敢,你有什么资格去诋毁那些在台上,用歌声唱出自己所思所想的人? 记者被付中梁盯得后背发毛,许久之后才道:“他……身为一名公众人物,却口吐脏话,伤害了全国人民的感情……” 付中梁心中冷笑,又来上纲上线这一套? 全国人民的感情?谁能代表全国人民?你们就能代表了吗? 再说了,上纲上线,谁不会? “你真的认真听过谷小白的歌吗?真的知道他唱的是什么吗?” 看记者一脸的茫然,付中梁感慨地摇了摇头,道:“你们只听到了这首歌的表面,却从没有听到这首歌内在的力量,它根本就不是在辱骂什么人,这是一首真正的战歌。” “你知道我们国家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经济形势,也知道西方社会如何恐惧我们国家的发展。我们德宁集团之前一直在拓展海外业务,但最近遭遇了许多政策上的掣肘,一向标榜自由民主的西方社会,设起壁垒来,比我们可熟练多了,玩起双标来,也是一个比一个溜,泼起脏水来,更是一个比一个脏。” “这段时间,我们德宁集团在国外的市场一直在萎缩,每当我们想要奋起反击的时候,他们就向我们身上泼脏水,对我们横加指责。” “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泼我脏水,我就不可以反击?” “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奋起反击,只能委曲求全?就因为他们在世界上占了大多数,就因为他们曾经掌握了话语权?” “没有这个道理!” 付中梁道:“如果你的心中,曾经有着这种对国际环境不甘的愤懑,有着一点点的忧国忧民的意识,你听小白的歌的时候,想法就会完全不同。” 记者:“……” 什么鬼? 不好意思,我就是一个小记者,我真的没有什么国际视野,也没有忧国忧民意识,我只是想要一个大新闻而已。 而谷小白的歌,怎么突然就被放到了这么高的? “小白这首歌是怎么唱的?我不是什么大树,也不是你的uncle,我厌烦了你那不停指责的舌头,干脆还你一只愤怒的拳头。”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啊?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我当时就想,是啊,你山姆大叔整天想要当这个人的叔叔,当那个人的叔叔,整天觉得自己能帮别人做主。我不是你的大叔,我也不打算帮你做主,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厌烦了你的胡乱指责,我就想要还给你一个愤怒的拳头。” “你知道为什么国际上那么多人恨我们吗?因为他们怕我们。” “怕我们十三亿人崛起,让他们再也没有霸权地位;怕我们勤劳的工人夺去他们懒惰成性的工人的工作;怕我们的产品打得他们的产品没有销路,所以他们恨我们。” “我们要怎么做?难道要以德报怨吗?当然不!我们就要站直身体,告诉他们:恨我的人听着,别期待我的容赦,躲在键盘后面,也不过是一群乐色。我不懂宽宏大量,也不会假装倔强,如果这个世界满是丑陋假象,就挥起拳头把它砸的漂亮——” “喝!”付中梁挥拳,这一刻,他像是一个中二的中年。 “这种精神,你懂吗?这种胸襟,你懂吗?你连这首歌是唱给谁的都不知道,就来采访我?你哪个媒体的?我要和你们老总聊聊,哎,你怎么走了?” 看着突然之间变成小猫三两只,还在四散逃开的记者,付中梁不屑地哼了一声。 呸,跟我玩上纲上线? 我儿子可是东原大学校园百子第三名! 这么聪明的大脑,是遗传的谁的基因? 啊? 谁是他亲爹? 付中梁其实只是打打嘴炮,顺便再发泄一下自己内心的愤慨。 现在的七零八零的父母们,发个神经,抖个激灵什么的,其实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到了晚上,付文耀发了个链接过来:“爸,怎么办,你火了!” 付中梁点开了链接,就看到上面铺天盖地的弹幕,连他的脸都快看不到了。 “大叔说得真好!” “付总牛叉!太牛叉了!” “为德宁集团打call!” “是啊,这就是一首战歌啊!我们的战歌!” “大叔真是谷小白的知己!” “原来这首歌还能这样理解。” 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赞誉声,付中梁哭笑不得,随手回了自己儿子一条信息:“你看看我都火了,你还没火!” 暴击! 付文耀转脸就去找自己大伯求证去了。 “大伯,请你诚实的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亲爸!” “小耀啊,事到如此,大伯也不能瞒你了,有一天我和你爸一起去打篮球,打完篮球突然听到路边有孩子的哭声,过去一看,哎呦一个小丑猴子躺在垃圾箱里,没办法,我们就把你捡回来了……” 付文耀:“……” 呸,这个大伯一定也不是亲生的! 网络上,付中梁解(嘴)读(炮)谷小白《少年行不行》的视频,火爆的一塌糊涂,但是一个叫做“谷小白黑料集中营”的群里,却一片骂声。 “呸,还能这样强行解读?” “这也太牵强了吧!强行上纲上线,觉得别人不敢反驳咋滴?” “呸,一个资本家,装什么大尾巴狼!” 群名片叫“小手冰冰热”的史全力,此时愤怒得差点把自己的手机都摔了。 史全力从小就是一个正义感特别强的人,即便是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也无法阻止他做正确的事。 小学的时候,他就特别憎恨有钱吃冰棍却不肯借钱给他打游戏的富豪同学,整天蹲在学校门口堵人家,终于有一次用砖头把人家的脑门打破了,进了手术室,成功为民除害,就算为此被自家老爹把屁股打烂也依然倔强。 到了初中的时候,他认为一名转学生的新自行车实在是太过花哨招摇,伤害了所有穷苦兄弟的感情,偷偷用圆规扎了人家好几次的车胎,结果被几个人堵住揍了一顿。 高中时,上铺的同学明明学习很好,却不肯帮他做作业也不肯给他抄,他一边愤慨着“寝室的学习都那么差,你凭什么学习那么好”,考试的时候在水里放泻药,结果让同寝四个人都进了医院,成功被学校开除。 即便如此,史全力的正义感依然爆棚,他出门去打工的时候,因为门口的保安整天给自己上司送东西而不给自己义愤填膺,匿名举报几次无果之后,直接砸了保安室的窗户,结果被监控拍到,才发现保安其实是上司的老丈人。果不其然,他被开除了。 租住的小区里大门坏了,有钱的邻居不肯掏钱修理一定要大家平摊,愤而划花了他几十万的宝马进了拘留所…… 史全力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见义勇为,一次又一次地付出代价,然后继续见义勇为。 做好事就是要付出代价。 我不付出谁付出?我不牺牲谁牺牲? 我只是为了这个世界过得更好。 史全力真心真意这样觉得。 而且,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伟大了。 随着他被赶出了自己租住的小区,被辞退,找到了一个工作又被辞退,再被辞退,他心中的正义感越来越强烈。 他越来越看不顺眼社会上的那些厉害人物,觉得他们整天秀优越,自己过的那么潇洒,什么都有,却从不曾关注过别人的生死,不在乎穷人的生活。 凭什么? 你们凭什么过的那么好? 特别是最近谷小白火起来,让史全力恨的咬牙切齿。 16岁,上高中就好了,上什么大学! 上学好就够了,凭什么唱歌也那么好! 长的那么帅,是不是要把所有的姑娘勾搭走?别的男同胞怎么办? 你这么优秀,让别人怎么活!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这个世界上的资源,不都让你们这种人占去了? 在这个群里,“小手冰冰热”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因为大家经常一起黑人,一起干一些为民除害的事,而曾经为了为民除害,进了好几次拘留所的小手冰冰热,是群里的头面人物。 “晚上跟我去堵谷小白的举手!”小手冰冰热发起了号召。 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要去堵谷小白,向他身上砸狗屎。 这么一说,大家都萎了。 “不去了把,热哥,你看东原大学都说了,要起诉的……” “起诉算什么?他们吹牛!” “我看他们说的蛮认真的……” “认真又咋了?难道害怕就不做了?” “……” “就知道你们都是弱鸡……你们不做,我去做!” 小手冰冰热在群里,把其他人怼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史全力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重要人物。 就在此时,一个提示弹出:“谷小黑加入了群聊”。 谷小黑:“我听说这里是谷小白黑子的集中营?太好了,我终于找到组织了。” “你是谷小白的黑子?”史全力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当然,你看我的名字不就知道了吗?” 谷小黑,当然是谷小白的黑子了! “你为什么讨厌谷小白?”群主出来开始政审。 “谷小白他欺负我,欺骗我,毒打我,关我禁闭,我和谷小白不共戴天!” 大家:“……”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非常可悲的故事啊。 谷小黑:“对了,你们在讨论什么?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听完史全力的伟大计划,谷小黑道:“这么好的事?我去啊,一起!” “你要一起去?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东城啊,就在东原大学附近,晚上约啊,在哪里见面?” 和谷小黑互换了手机号码,约好了时间,史全力就回去准备了。 晚上,他捏着一个矿泉水瓶,拎着一个垃圾袋,出现在了东原大学附近。 9月初,天已经慢慢便短了,晚上八点左右,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史全力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见到谷小黑出现。 难道这家伙退缩了?史全力刚打算拿出手机打电话,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来电话,电话里先传来了一阵柔和的音乐声,史全力恍惚了一下子,然后问道:“谷小黑,你在哪?” “在你背后。” 史全力回头,就看到自己的身后,果然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形瘦高,戴着墨镜、鸭舌帽、大口罩,把自己遮得像是不能见人一样。 此时此刻,史全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还抓着手机,听筒里还有柔和的音乐声传出来。 他的左手肌肉,似乎被麻痹了,在他的感官中,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谷小黑?” “小手冰冰暖?” 对上号了。 史全力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下,伸出手去,和谷小黑握了握手,入手感觉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实物的感觉。 然后史全力低下头去:“你带的东西呢?” “带什么东西?” “当然是狗屎啊……你怎么两手空空的?” “哦……两手空空?是这样吗?”谷小黑突然把手抬了起来。 史全力就看到,他的两只手臂竖了起来,而在他原来手的地方,却空荡荡的,之前他握着的手,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去,软绵绵的搭在那里。 史全力:“……”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好……诡异! 不,不能害怕,不过就是残疾人而已,不能歧视残疾人! 他干笑道:“你……你难道没手吗?” 谷小黑歪头笑了笑,道:“对啊,我两手空空嘛。” 史全力:“……” 果然感觉好诡异! 史全力觉得自己背上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旁边路过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眼中露出了诡异的神色。 史全力心有戚戚焉,果然……这家伙很诡异吧,是吧! 他也不敢多说,拎起袋子转身就走:“走,快去堵谷小白!” 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得身后没有什么声音,他还以为谷小黑已经吓跑了,回过头去,就看到谷小黑静悄悄的跟在他的身后。 回过头来又走了几步,身后还是没声音,他又转过头去,就看到谷小黑还是紧跟在他身后。 如是再三,史全力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怪吓人的……” “不啊,我走路就这样,都习惯了。”谷小黑道。 又向前走了几步,史全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走前面,你走后面我心里发慌。” “哦。”谷小黑从善如流,走到了前面。 史全力跟在谷小黑的身后,还是觉得有点诡异,总觉得谷小黑走路的方式,像是脚不沾地似的。 “你怎么这么走路?像是没脚似的……”史全力说出这句话来,把自己也吓到了。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脚啊……”谷小黑回头,嘿嘿一笑。 “别……大晚上的别说这种话,吓人……”史全力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 今天晚上,怎么见到了这么个诡异的人?果然网络上什么奇葩都有! “对啊,这么说确实有点吓人,不说了。”谷小黑继续飘飘荡荡向前走。 史全力又跟着走了几步,头发已经炸起来了。 “你……你能不能别走我前面……” “你要求真高,我走旁边就行了吧。”谷小黑走到了史全力的侧面。 眼睛余光能看到谷小黑,虽然还是听不到脚步声,但是……好点了。 史全力一边走,一边偷偷瞥着旁边的谷小黑,突然发现他这大晚上的,竟然还戴着墨镜口罩。 “你大晚上的,带啥墨镜口罩?你不嫌黑吗?” “黑啊,我不是没手摘嘛!”谷小黑道,“不然,你帮我摘下来。” 史全力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袋子套在手腕上,伸出手去,帮谷小黑把他的墨镜摘了下来。 入手轻飘飘的,像是没摘到什么东西一样…… “这什么眼镜,这么轻,质量……”史全力僵住了。 因为…… 在那摘下来的墨镜下面,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真的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因为下面没有眼睛! “你……你……你……别……别吓我,我胆小……”史全力下意识地向后退,“你……你这是面具吧……” “我吓你干什么?我就是眼睛比较小而已,不信你仔细瞧瞧……”谷小黑飘飘荡荡的站在那里,“不然你把我的口罩摘下来,才知道这是不是面具啊……” 你骗鬼啊你,这世界上哪有人的眼睛小到了连看都看不到的! 而且……你休想骗我摘你的口罩! 说不定我摘了你的口罩,你就把我吃了! 一定是这样! 此时此刻,史全力才意识到,谷小黑的身体,其实是半透明的。 他的身后,人来人往,影影憧憧,而他却飘飘荡荡站在那里。 “鬼啊……有鬼!有鬼啊!” 史全力转身狂奔,跑了半天,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叫谷小黑的鬼,还跟在他的身后。 再跑,再喊救命。 “救命啊!有鬼!救命!救命!” 此时此刻,已经是很多学子晚上从自习室回寝室的时候,谷小白也经常是这个时间从实验室回去,路上到处都是人。 他们听到史全力的惨叫声,茫然地看过去。 就看到一个人左手举着电话,右手甩着一个垃圾袋,狂呼乱喊。 发生什么事了? 神经病? 有人拿出手机,打了出去:“喂?警察叔叔,快来!” 史全力像是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追一样,一边狂奔,一边哭号,一边拼命转向,不知不觉跑进了围墙角落里,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倒是摘啊,把我的口罩摘下来啊,你跑什么啊……”谷小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你到底怎么才肯放过我?” “你说呢?你要欺负我弟弟,你说我会不会放过你?” “你弟弟?我哪里欺负你弟弟了?我都不认识他!” “不认识?我叫谷小黑,你说我弟弟是谁?”谷小黑抱着两只肩膀,用没有眼睛的脸盯着史全力。 “谷……谷小白?” “宾果!”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让我放过你?可以啊,只要你……” 第二天,谷小白出门就看到了警察大叔拎着一个人在宿舍门厅等着。 看到谷小白,那个人痛哭流涕地扑了上来:“谷小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让你哥哥放过我吧,呜呜呜,我狗屎也吃了,已经吃光了,不信你看……” 谷小白:“????” 旁边,警察大叔问谷小白:“小白,你有没有一个哥哥叫谷小黑的?” “没有。”谷小白脸都黑成谷小黑了。 “带走。”警察大叔挥手,其实他也调查过谷小白的背景,确实没有这个人。 “不过这个人说……算了……估计是在胡说八道。”警察大叔想了想觉得怪恶心的,谷小白估计还没吃早饭,就不说了。 看警察大叔离开,谷小白翻了个白眼:“系统?你干了什么?” 手机连震动声都显得很无辜,啥?我啥也没干! 虽然现在已经开学了,但因为这一波风波,谷小白没有继续在食堂演出。 即便是东原大学出面力挺,谷小白也并没觉得这场风波能够平息下去。 但是,它却真的以惊人的速度平息了,在网络上,关于谷小白的讨论中,负面的声音越来越少,正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多。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一切拨乱反正。 谷小白一直很好奇系统做了什么。 经过早上这件事,他更好奇了。 他拿出手机来,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手机当然是面不改色。 就是黑色的面板,被太阳晒得有点热。 算了……不管了。 谷小白新学期的日程,几乎是精确到秒的,毕竟他可是打算用一年时间完成大学剩下的本科课程,还修了许多硕士“上位”课程的。 从出门开始,到再闲下来,就已经是晚上准备上床睡觉了。 如此忙碌的一天,没有时间去唱歌,谷小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知不觉,音乐也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谷小白自己倒不怕什么危险,什么极端粉丝之类的,毕竟这是在东原大学的地盘,不过他总觉得再去食堂唱歌,恐怕会给警察大叔他们添麻烦,给学校添麻烦。 不如不唱了。 上床之前,在洗手间里经历了“洗个澡的时间”,弱鸡的系统当然再次推歌失败,谷小白上床之前,就看到王海侠笑得前合后仰。 “啊哈哈哈哈,果然是今天早上这家伙……哈哈哈哈……他竟然真的吃了狗屎!” 王海侠看的是昨天晚上,有同学录下的“闹鬼”视频。 在视频上,史力被吓得面如土色,上蹿下跳,最后竟然拿出狗屎吃了下去,直到警察现场来制止,他还抓狂乱叫…… “据说他的左手已经完吓僵了,到了医院注射了肌肉松弛剂,才把左手放下来……这家伙到底看到什么了?我看网络上,还有好几个同样的例子。” 王海侠转身问谷小白:“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小白ptsd?” 谷小白:“……” 系统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他是不是让人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幻觉?这对系统其实并不难。 但谷小白之前只把这东西当成一种方便的显示方式,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了系统的强大。 真的是这家伙做的吗? 这家伙不是很弱鸡吗? 原本以为这家伙是个青铜,其实是个王者吗? 不可能,不可能是王者的,肯定是弱鸡。 不过……能够穿越时空,凭空具现不存在事物的系统,确实应该不会太弱吧…… 不行,得看看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谷小白上床,闭上眼睛,对自己的大脑下令:“睡觉!” 意识沉入黑暗的海洋,光线一重重的变暗,温暖的水包裹着谷小白的身躯,眼前慢慢变得漆黑一片,下一秒,有更明亮的光芒,从身体下方传来,四周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重力翻转方向,包裹着身躯的温暖液体慢慢退却,谷小白仰起头,吐出了一口气,像是从水面之上冒出脑袋,然后那被包裹的感觉渐渐消失。 谷小白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是自己的记忆宫殿。 越发完善,越发清晰的记忆宫殿。 谷小白的大脑,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千锤百炼的强大武器,无敌的城堡,越发坚不可摧。 推开了侧方的房门,就进入了专门留给音乐和乐器的房间。 妖琴的镜像,正端端正正摆在那里,它通体流转着奇特的光芒,看起来有点玄幻,因为它就是锚定系统的“钩子”。 谷小白走到了妖琴前方,双手重重砸下。 “当当当当!” 命运! 两只手重重按下,弹完了前八个音符,谷小白的意识已经和这钩子勾连在一起。 他的眼前,一团氤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一团五彩的梦境。 这确实是梦境,是谷小白的潜意识和记忆宫殿,共同具象出来的一种,可以让谷小白的前意识理解和感知的梦境。 许多无法理解的信息,经过了潜意识和记忆宫殿的过滤、重塑,变成了谷小白的意识能够理解的方式。 就像是一种特殊的解码器。 谷小白平常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研究系统的。 不过效果并不大就是了,系统是一种超越现代科学与技术,甚至现代许多常识的存在。 但人类的大脑,也实在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一次次的尝试,谷小白已经渐渐可以从系统之中,读出来一些东西。 此时此刻,当谷小白的意识和这氤氲的光芒联通之后,光芒突然爆发,笼罩了谷小白,下一秒,谷小白消失在了自己的记忆宫殿里。 流光。 一片流光。 这是无数的网络交织的世界。 一根根发光的细线,交织成了一片网的银河。 而在那一根根的细线,有的亮,有的暗,一颗颗光球,有的大,有的小,像是没有尾巴的鱼一样,来回游动。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丝线诞生,旧的丝线消失。 网? 网络? 这是网络世界? 谷小白的意识拔高,眼前果然是一片无穷无尽的网络,亿万道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匹发光的锦缎。 只是,此时此刻,这发光的锦缎上,却盘踞着一个氤氲的发光物。 它像是一只氤氲光芒组成的肥猫,躺在吊床上。 它的体型不大,却使得网络世界,像是被黑洞扭曲了的空间,凹陷了下去,变成了一个锥形。 许多的丝线,刚刚生成,就被这股力量扯着,连接到了它的身上,然后变成了另外的颜色,重新传输了出去。 “系统?”谷小白疑惑地看着那氤氲的发光物。 听到这个声音,那氤氲的发光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然跳了起来,下一秒,谷小白觉得自己的身躯被猛然一拽,离开了这个世界。 系统左顾右盼,它总觉得刚才听到了谷小白的声音。 怎么可能,那个笨蛋的宿主怎么可能到这里来嘛,他现在还等着我去拯救他呢。 氤氲的发光物转了个圈,然后又趴了下来。 另一处,一名陈宇杰的粉丝放学回来,点开了陈宇杰的专辑,第一首歌刚刚放完,第二首突然跳转成了《天涯歌女》。 “天涯啊~海角~这首歌还挺好听……咦,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听谷小白的歌!杰哥请原谅我!” 切歌,过了一会儿,他又跟着哼了起来: “我此生豪侠,啦啦啦啦……” 等等,我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从前都没仔细听过谷小白的歌,怎么感觉挺好听的? 不行,我是杰哥的粉丝! 过了一会儿…… “燕燕于飞……”又哼起来了。 跟着哼了一会儿,陈宇杰的粉丝又意识到不对,赶快又切回了陈宇杰的歌,听了几句,他猛然扯下了耳机:“怎么肥是?!” 怎么突然觉得那么难听了? 完听不下去怎么办! 他打开手机,进了群里,找到了自己的死党:“完蛋了,我刚才无意间听了谷小白的歌……我觉得……我听不下去杰哥的歌了……” “你不是陈宇杰的脑残粉吗?怎么这么快就脱粉了?”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系统盘踞在网络的深处,狂笑着:“你们不是恨我的宿主吗?来,听我宿主的歌!给我听我宿主的歌!部听我宿主的歌!听啊,给我听啊!哇哈哈哈哈哈!” 让你们知道我谷小黑的厉害,欺负我的宿主! 我治不了我的宿主,我还治不了你们? 我才不是系统届的弱鸡,我也要成为成功的系统,开拓创新的系统,霸气凛然的系统! 今天我就要让你们知道,天不生我谷小黑,万古如长夜!(注) (注:这句话其实是说孔子的,原话是“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不过大家恐怕都是从某逼王那里知道的吧……) 在谷小白忙着自己功课,系统在网络上撒欢的时候,付函最新专辑《婚嫁》的制作,终于到了尾声。 然后,他又卡住了。 这张专辑,其实已经完偏离了付函的初衷,但是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付函出道已经十多年了,虽然成为了一名一线歌手,但终究还不是天王级别的,这几年他也已经隐约摸到了自己的上限。 更别说,现在的音乐市场萎缩,再加上音乐教育缺失,抖音、斗鱼之类的短视频、直播软件的盛行,让这个世界真正进入了声卡加滤镜就能唱歌,一句抓耳旋律就能洗脑的时代,民的艺术审美档次进一步被拉低,各种粗制滥造的音乐横行,真正认真做音乐,对音乐有追求的人,反而越来越被边缘化了。 所以付函早就已经萌生了退意。 是时候回去继承自己的亿万家产了。 但是他的心中,究竟还有一些比甘心,终究没能超越自己。 谁想到,这种超越,竟然在这个时候到来。 自从认识了谷小白之后,这两个月来,那许久不曾越过的瓶颈,许久无法打破的天花板,终于被突破。 他先是鼓起勇气,突破自己,参加了《歌王之战》这种级别的vocal系歌手占优势的比赛。 然后超水平发挥,通过《燕燕》一首歌,不但夺冠,甚至还压过了谷小白。 接下来,付函在《歌王之战》的舞台上,就一路高歌猛进,在一群自带情怀的老前辈的面前,各种花式夺冠。 这次参加比赛,他真的是豁出去了,尝试了许多之前都不曾尝试过的曲风和表演形式,每一次比赛,他都有收获。 而这种收获,又反哺给了他的新专辑。 这张新专辑,因为有《燕燕》和《著》两首歌的缘故,被他命名为了《婚嫁》,一共11首歌。 其中《燕燕》,他一共录制了两个版本,一个是独唱版本,一个是和谷小白的合作版本。 独唱版本,是他在《歌王之战》版本的《燕燕》之后录的,放在了专辑的最后。 11首歌,《燕燕》和《著》分别在第四和第七首。 除了这两首歌之外,有四首是付函自己写的,有两首是风和写的,还有两首,是付函邀请的其他音乐人帮自己写的。 这11首歌,曲风丰富,配器、编曲也特别丰富。 歌曲与歌曲之间也颇有联系,如果把所有的歌曲连起来的话,大概就是一位在大城市里生活的《水晶姑娘》,《逃离》了大城市,《遇到了你》,唱着《燕燕》嫁给了一名《梦中的爱人》,然后经历了《你是我最难的选择》、然后发现自己爱的还是《著》里那英俊的男子,却决定放弃爱情《不会回来》,《别跟我说什么是爱情》,最终陷入了长久《沉默》…… 好吧……这么看起来,大概是一个很狗血的魔幻穿越伦理剧的模样。 但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很好听! 每一首歌,都算是付函的呕心沥血之作。 有一些歌,他是在录音棚里一遍又一遍的磨出来的,譬如《燕燕》。 有的歌,是他兴之所至,直接巅峰状态一遍过,状态好得不得了。 但《著》这首歌,付函怎么录,都感觉录的不好。 这首歌实在是太简单了。 而在里面加上一些说唱内容,或者其他的歌词,感觉都不太对。 总感觉少点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付函恍然大悟。 …… 最近这段时间,非白即黑乐队,也几乎住在了付函的工作室里。 这支乐队,在付文耀学会了“鼍龙吼”之后,不但人气飙涨,而且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学习,配合也越来越好,技艺也越来越精湛。 黑熊精鼓手的节拍越来越稳,付文耀的吉他,也弹的越来越好。 但一切的进步,其实都离不开艰苦的训练。 现在已经开学了,排练的时间少了,而下一场比赛即将到来,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在这里加练到深夜,然后经常就直接在排练房里打地铺。 最近付函和风和都不愿意去排练房了,因为“里面充斥着一股男生宿舍的臭味”。 一天晚上,付文耀练得七荤八素,头昏脑胀,终于有点受不了了,打算出门去透透气时,就看到秦川一手拎着一个鼍鼓,从外面走进来。 “咦……秦川学长,你怎么来了?”付文耀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 “我来跟小白录歌啊……”秦川把鼍鼓拎到了录音棚里,替换掉了爵士鼓的几面鼓,又仔细调了一下位置。 “蓬……蓬……”谷小白坐在那里,踩了一下底鼓,然后又手拿两个鼓槌试了试两个筒鼓,点了点头“好了,还挺顺手。” “唉?还能这样?”看着那完替换成鼍鼓的爵士鼓,又或者说,借用了爵士鼓演奏方式的排鼍鼓,付文耀有些茫然。 虽然爵士鼓里的各种乐器其实都可以根据需求互换,但是换成鼍鼓…… “小白老师要打鼓?”黑熊精鼓手也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小白老师会打鼓吗?” 他最近这段时间,整天练的昏天黑地的,对谷小白的了解,还停留在唱歌和吹笛子的阶段。 听到黑熊精这么说,刚刚帮忙搬了一面大鼍鼓上来的江卫斜了他一眼。 想要知道小白会不会打鼓,让小白敲敲你的脑壳就知道了。 在谷小白准备好鼓之后,秦川和江卫又帮忙在谷小白的身边,竖起了一圈比人的脑袋稍低的透明罩子。 “哎?风哥,小白要在录音棚里同时录制其他乐器吗?”付文耀好奇问道。 鼓的震动面积实在是太大了,它的响度也比其他的乐器高出来了好几个数量级,没有遮挡的话,其他的乐器可能什么都听不到了,所以必须遮挡起来。 但就算是遮挡了,在录音室里这么录也蛮难的。 所以他们又把金牌录音室叫来了。 “对啊……你哥说,决定和小白一起在录音棚里同步录制,只有鼓和吉他……”风和道。 “这是什么玩法?”付文耀茫然。 鼓和吉他?不太搭吧。 “帅哥玩法啊!”付函露出了闪耀的笑容“《著》这首歌,是说一个特别帅的新郎的,当然要是帅哥一起玩了!” “好,我今天就用这把吉他了!”付函抱着自己最爱的吉他,坐到了谷小白的旁边。 两人对望一眼,谷小白两只手一动。 “哒哒哒哒……啪咚!” 。 打击乐,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古老,也最根源的音乐。 两只拳头,敲击胸口,就可以威慑敌人。 两只鼓槌,上下擂动,就可以鼓舞三军。 两只脚跟,踏动地面,就可以让人跟着摇摆。 而从声学的角度上来说,音乐的构成有乐音和噪音之分。 乐音就是周期性的震动,能量的持续输入或者慢速衰减,造成周期性的正弦波,或者正弦波和自己谐波的叠加组成的周期性波,譬如琴弦震动、吹管乐的持续输入导致的震动,都是乐音。 这种乐音,可以让人耳产生非常清晰明确的音高感,能清晰定位它的音高,可以构成旋律。 但是,大部分打击乐严格来说是“噪音”,它的波动并非周期性的,而是以极快的速度衰减。 譬如锣、鼓。 “咣~~” “咚——” 因为缺少足够的时域信息,它的音高感相对来说并不明显,当然,依然有音高。 但这种声音,在人耳听来,会比较嘈杂。 所以它是噪音。 当然,人耳对“乐音”和“噪音”的区分,并不严格,而且即便是“噪音”也可以用某种方式,来连续输出,以产生连绵的周期性乐音。 就像是古筝里的摇指或者琵琶里的轮指。 又或者……鼓的滚奏。 集点成线,化噪为乐。 这就是打击乐真正的由来。 一声鼓声刺耳难听,当它快起来时…… 一切都变了。 四分音符的时候,打击乐就像是个没人要的穷孩子在路边瞎哼哼。 八分音符的时候,打击乐就有点像是喊麦,可以骗点打赏了。 十六分音符的时候,打击乐可以当hiphop的beat,到了三十二分音符甚至六十四分音符的时候…… 见证奇迹诞生的时刻到了。 你发现你的鼓,它的表现力,已经不弱于任何一种旋律乐器。 而当你的手又快,时值又准到可怕的时候…… 大概就是现在这样了。 “那是小白老师?”当谷小白的滚奏响起时,黑熊精像是看到了奥特曼变身一样,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滚奏大概是最快的打击乐演奏方式。 将鼓棒甩下,然后借用鼓面的力量弹起,再用手指的力量继续下压,敲一下的时间,其实可以弹跳起来好几次。 而此时,黑熊精鼓手,竖着耳朵仔细分辨着监听音箱传出来的声音,想要听清楚谷小白每一次滚奏,是弹起了几次。 四次?不对……五次! 谷小白以十六分音符滚奏,每一次鼓棒敲下,都会再弹起五次,响六声,绝对专业级鼓手的实力! 黑熊精鼓手有点受打击…… 怎么会,小白老师怎么打鼓都比我好! 摔! 我十年苦(摸)练(鱼)的苦功,都练到狗身上去了吗? 而且谷小白每一声的时值都精准的可怕,像是在谷小白的体内,有一个精准到极点的节拍器似的。 黑熊精很想知道,谷小白这种基本功是怎么练出来的。 怎么可能有人,连这么微小的肌肉都能控制得了,都能形成肌肉记忆的! 这种演奏方式,给人的感觉特别奇怪。 明明是两根鼓棒交替敲下,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敲击次数的六倍。一个人,两只手,两个鼓棒,却像是暴雨落在荷叶田,像是迎亲的队伍千万个人的脚步声,像是几万挂鞭炮同时在远方鸣响。 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滚奏了两个小节,谷小白“啪咚”一声,收声。 然后旁边,付函的吉他声起。 付函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音乐人,会各种乐器,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吉他。 在谷小白的低音鼍鼓滚奏结束之后,他抱着吉他,微微一笑,监听音箱里,就听到“铮铮”几声,传了出来。 “哎?”外面,付文耀听着监听音箱里传来的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对!这不是吉他的声儿啊~这是琵琶吧! 这一瞬间,付文耀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他整个人趴到玻璃窗上去了。 哥你是不是拿错乐器了? 哥,请你把那个琵琶竖起来!琵琶是竖着弹的! 不对……哥请你放开那个吉他,那不是吉他的声音! 哥,如果你实在是买不起琵琶,我可以去给你买一把,请把你的那把限量版吉他送给我! 但是不论他在外面怎么哀嚎,整个人都要贴到玻璃窗上,里面的付函兀自不觉,“铮铮铮”的琵琶声之后,兀自响个不停,而且他不但是主旋律,还把和弦、装饰音,都加了进去。 这把吉他,它不但伪装了琵琶,还把整个乐队的活儿都干了。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把只有六根弦的吉他,所能发出来的声音。 指弹! 而且是出神入化的指弹技术。 不,出神入化的指弹技术,加上出神入化的音色控制技术! 改变弹奏位置,抑制不需要的泛音,改变音色,让吉他发出琵琶那种更具刺激意味的音色,弹到兴之所至,付函左手向下一撸,“滋儿~”一声,像是电吉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下一秒,付函手指松开,如水的吉他声,响起。 主旋律、和弦、节奏、加花,打板! 连谷小白这个鼓手的活都抢了。 众所周知,吉他嘛,是打击乐器! 此时的付函,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 “我去,我哥竟然这么厉害!”付文耀看着付函的指弹技巧。 弹着主旋律,付函对着谷小白微微一笑。 有点挑衅的意味。 看看,函哥我的吉他弹得不错吧。 “唔……”谷小白眼皮垂下,看向了眼前的几面鼓。 曲库系统,启动,亥姆霍兹方程,运算! 刹那间,谷小白的脑海之中,出现了数面大小不同的鼓面,每一个鼓面都在不停震动着。 他的大脑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将每一个鼓面震动出来的复杂波形,都显现了出来。 和弦震动的正弦波比起来,鼓面震动复杂了一个数量级,它的波形就像是万花筒! 谷小白的鼓棒,在鼓面上时刻调整着位置,抑制波形,改变音色,在连绵的滚奏之下,形成了具有音高,甚至语调的连音。 外面,黑熊精一把将付文耀从窗户上拽下来,把自己的大脸贴了上去。 “不是吧,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小白老师的鼓会说话?” “唉诶呜哦乎而……”黑熊精仔细听着。 等等,这不是在说话,这是在唱歌! 这是《著》的歌词! 这是鼓? 这是鼓手能干出来的事? 摔!这也太玄幻了吧! 那一瞬间,在外面听着的黑熊精鼓手和付文耀,突然有一种…… 老婆,快出来看上帝的感觉。 9月10日是教师节,也是付函新专辑《婚嫁》上线的第一天。 这个年代,音乐产业一直在萎缩,直接卖歌是越来越难卖出去了。 而且,根据统计数据,国际市场上专辑的销量连年降低。而在国内市场,因为传统方式造星能力孱弱,各种音乐选秀节目渐渐主导了大家的音乐审美和听歌趋向,参加选秀的人,为了获胜,不得不选择传唱度高的老歌,所以反而是老歌吃香,新歌越来越难卖,越来越难传唱了。 传统的出专辑,要求一个歌手闭关修炼一两年的时间,不断的打磨,才能出真正的精品。 而现在这个一切都快餐化的社会,你一天不露脸,不曝光,就可能会被人遗忘掉。 而一张专辑里的音乐质量,总是参差不齐,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你所有的音乐,以前专辑时代,只能打包买,买了不听也是浪费。 自从itunes创新性地将整张专辑拆成一首首开始卖的时候,属于专辑的时代,就已经终结了。 一首单曲,就可以将自己的热度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一张专辑拆成十多首单曲,就可以维持两年的热度,总是有话题。 专辑?一个月就可以将整个热度全消耗光了。 现在的音乐人们,单曲越出越多,专辑越来越少,科技的变化,渐渐将旧的形式不断摧毁,现在还出专辑的真的是一件很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看某个喝奶茶的胖子都只出单曲不出专辑了吗? 可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付函依然选择了出专辑。 一方面是他是一个纯粹的音(不)乐(差)人(钱)。 再一个,也是因为他现在正如日中天,不现在把自己的专辑推出去,更待何时? 现在再不推出去,马上就要被抓回去继承亿万家产了! 经过了简单的前期宣传,付函的《婚嫁》就直接全网上线。 早就已经等待多时的粉丝们,立刻一拥而上,开始付费听付函的新专。 很快,各大网站上的播放数量,就开始飞速滚动了起来,下方的评论,也在疯狂增长。 毕竟,付函不但是已经出道十多年的老歌手,最近《歌王之战》上一路高歌猛进,直接再度翻火,一时间大有问鼎大陆男歌手大哥大的意思。 而谷小白的粉丝们,也早就已经等待多时了。 谷小白已经太久没有露面唱新歌了。 谷小白不但容易让人患上PTSD,还容易让人上瘾! 没有小白可以吸的男男女女们,一整天都没有力气。 现在,也只能去听听小白在别人歌曲里面的演唱,才能维持生活这样子。 …… 东城某处,已经凌晨了,蒋明初父女俩还没睡,爷俩正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盯着墙上挂着的闹钟。 “还有一分钟……快刷刷刷!” 蒋朵朵看到时间差不多了,立刻开始疯狂刷新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刷新的人实在是太多,还是网络有些满,整个APP似乎都有点卡卡的。 “唉,老蒋,你看我的这破手机,现在都慢的要死了,我听说新的iphone马上就要发布了,干脆给我……刷出来了!” 还没说完,蒋朵朵手中的APP界面一变,弹出了付款的界面。 “付款!”蒋朵朵将自己的手速发挥到了极致,瞬间付款完成,点入了目录界面。 “先听哪个?”蒋朵朵看着那些题目,有点犹豫。 哎呀,失策,怎么没在等待的时候,先把这个问题想清楚嘛,现在还要浪费时间。 “《燕燕》!”蒋明初道。 “好……燕燕!”蒋朵朵点下了播放按键,古朴恢宏的前奏,就从监听音箱里传了出来。 父女俩同时向后一倒,靠在了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们俩怎么还没睡……在外面大呼小叫什么?”卧室的房门打开,弹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愠怒脑袋。 “嘘!开唱了!” “妈,一起来听!” “不是听过了吗?”妻子很不爽,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听一首新歌? “不一样,不一样,这是小白第一首录音棚里录的歌曲唉!”蒋朵朵已经将网络上放出来的各种消息看了三百遍了,对每一个细节都了若指掌。 “嗯,录音棚里的演唱还是不同的……”蒋明初说了一句话,蒋朵朵突然嘘了一声,谷小白的演唱开始了。 蒋朵朵拿起了手机,点开了歌词,看着上面的歌词。 蒋明初也凑了过来,靠在女儿身旁看着手机上的歌词。 “让让!”老婆干脆也凑了过来,从两个人中间挤了一个空儿,加入了进去。 三个人脑袋并着脑袋,听着谷小白唱的这个录音棚版本的《燕燕》。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音乐声,和这三个人的呼吸声。 “这首歌录的时候,应该是在‘大树’之前……”听完之后,蒋明初下意识地想要点评一下,蒋朵朵已经很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少废话,快,接下来听哪个!” “肯定是《著》了!”蒋明初还没说话,老婆大人就开口了。 “哎?”蒋明初斜眼看着自己老婆,“你不是……” “我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粉小白了?”老婆大人霞飞双颊…… 蒋明初想要嫉妒,但是看看老婆大人和女儿两个人唧唧咋咋,一副“全天下的小白粉丝都是我的好姐妹”的姐妹情深样子,就只能叹口气。 我忍! 呸,我这个男主人,真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若是哪天请来小白来我们家做客……我还不给扫地出门啊我! 算了,忍忍吧,退一步海阔天空…… 点开了《著》,听到那滚奏的声音,蒋明初又习惯性的点评了一句:“这个开局,难道是舞曲版……好,我住口!” 他突然明白了,这又不是在自己的课上,他的点评,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听。 然后“铮铮”的声音响起时,蒋明初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声音?是琵琶?不对,音色不对…… 是吉他吗? 当温柔如水的吉他声真正响起时,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摒住了呼吸。 该唱了吧? 是小白唱,还是付函唱?还是和上个《燕燕》一样,是两个人一起合作? 网络上说《燕燕》和《著》两首歌,都是两个人合作的。 肯定两个人都唱吧,就是不知道怎么个合作法。 然后鼓声响起。 听着那宛若会说话的鼓声,几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咦,好神奇的感觉! 鼓还能这么玩? 蒋明初甚至下意识地跟着哼哼了起来,然后被家里的女王大人、公主大人嘘了:“嘘嘘嘘!歌词开始滚动了!” 马上就唱了! 下一句可能就唱了! 肯定就要唱了! 屏幕上,歌词一直滚动着,滚动着…… 滚动着…… 几个人屏息静气听着。 好听,好好听。 吉他声好美,鼓声竟然也可以这么美! 太美了。 真不知道,谷小白的声音出来时,会美到什么程度! 唱啊,倒是快唱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分多钟的歌曲,只剩下十多秒了。 “嗡咚”一声,吉他扫弦,鼓声落下。 歌曲终结。 唉? 唉唉唉唉唉? 说好的小白呢?说好的歌词呢! 这什么鬼? 骗人!骗子! 就在此时,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最后几秒钟,突然又传来了“哈哈哈哈哈”的声音。 是谷小白和付函两个人的笑声。 笑,你还有脸笑! 哈哈哈笑几声,就算是合作了吗? 小白,你膨胀了! “函哥退钱!” “付函,你出来,你有本事骗我们,你有本事开门啊!” “万恶土豪歌手竟然还这样骗钱,兄弟们,让他赔光家产!” “小函函,你变了!我好伤心!” “说好的合作呢?” “原来笑一声就算是合作了吗?” “听到了我们小白的笑声,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不行,只笑了一声怎么可以!请让小白多笑几声,我们就放过你!” 付函自己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网络上就炸了。 谷小白的粉丝们、付函的粉丝们、路人粉丝们、看热闹的人们,已经将#付函新专辑#、#说好的合作呢#、#笑一声的《著》#等话题,顶到了话题榜的头条。 这大概是上次和付函和谷小白一起合作《燕燕》夺冠之后,再一次真正上头条。 毕竟他不是一个流量明星,不可能有那么多话题性。 面对这么多真声讨的,假声讨的,开玩笑的,跟着起哄的,当和事佬的,煽风点火的…… 付函第一次感受到了,身在舆论之巅,风尖浪口的感觉。 那真是……何止是一个酸爽得了? 付函的经纪人都懵逼了,毕竟付函是一名独立音乐人,他自己能够调动的资源并不多,而且出道以来虽然不能说是一路顺风顺水,但也算是没什么大的波折,面对这种情况,完没有应对的能力。 这个舆情该怎么办?是任由其发酵,还是继续助推一把,毕竟这也是一种流量是不是? 还是说,赶快把这种舆情平息下来,免得过犹不及? 经纪人左右为难,纠结不已。 网友们玩梗的能力是惊人的。 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玩这个“合作梗”了。 “我今天和金馆长合作完成了一个新梗,哈哈哈……”后面放上了金馆长的图片。 然后眨眼之间,就又出现了一个谷小白和付函的表情包,表情包上,两个人哈哈哈笑得特别放肆。 再然后,很多微信公众号,就已经把“说好的合作呢”和“哈哈哈”梗,又用上了…… 无聊吗?很无聊。 但是网友们依然乐此不疲。 这些善意的,有意思的玩梗,对付函来说,自然不是坏事。 这也是一种知名度的拓展。 但是事情总是会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头戴王冠,必承其重。 在下午的时候,有一个乐评人,对付函开炮了。 “嘴里喊着兄弟,却吃着人血馒头,这就是所谓娱乐圈里的厚道人?” 这乐评人这么写着: “在台上骂人的风波还没有完过去,谷小白已经夹着尾巴低调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拼命想要让大家把这事儿当没发生过,但今天,低调都来不及的谷小白,却被自己的好友,口口声声喊着谷小白兄弟的付函,再次送上了风尖浪口。” “一直以来,付函都维持着低调、踏实、厚道的人设,此外还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人设,凭借这种人设和自己不错的技术功底,再加上谷小白的襄助,付函是今年《歌王之战》冠军的热门人选,也已经隐隐站到了青年歌手一哥的位置。” “但是,一张新专辑,将他所有的‘人设’都打回了原型,让人看清楚,娱乐圈里从来没有所谓的友情,有的只是人设。” “人设崩了,好男人可以变成渣男,好兄弟可以变仇人,给自己的兄弟送上一顶原谅帽……” “炒作有很多种,但是借用丑闻来炒作,是最下作的一种……” “现在这个社会,有丑闻要炒作,没有丑闻,制作丑闻也要炒作……付函作为一名老牌的歌手,显然是深谙此道的。” “此时此刻,我们不由想,当了这么多年付函的粉丝,我们究竟知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这位所谓的乐评人,语气之中极尽嘲讽与刻薄,将谷小白和付函都挖苦了一遍。 然后画风一遍:“与此同时,除了付函之外,还有一位已经低调了很多年的实力歌手同时发了专辑。” “没有炒作,没有丑闻,只有满满的真诚,与灌注着心血的歌曲,这个年代,歌手沉迷于各种比赛、综艺,这么认真做音乐的人不多了。” 这位发片的歌手,是一名曾经有很高的歌曲传唱度,但已经沉寂了五六年的口水歌手,这哪里是什么正义直言,这根本就是在蹭热度,宣传自己的新专辑。 这才是真正的恶臭。 但架不住这样的热度,就有人蹭。 反正这位歌手能翻起来最好,翻不起来,这种宣传的成本也不高。 一时间,同样的稿子,开始在各处传播,各种自媒体、百家号、头条号拼命转发,将一池恶臭搅了开来。 再然后,攻击付函的人越来越多,很多黑稿,幕后都指向了德宁集团的竞争对手。 歌手们竞争中的恶臭,娱乐圈里的倾轧,和商战比起来,特别是一些高科技、互联网企业之间的互相抹黑比起来,都像是白莲花了。 因为这些商界巨头们,一点点的利好、利空消息,带来的股价波动,恐怕就是几十亿。 付中梁请谷小白做了战略性投资的形象大使,后续还可能有其他的合作,这是德宁集团的一个破绽。 而付函身上露出的破绽,也是抹黑德宁集团的另外一个切入点。 毕竟,很多人说,付函很快就要回去继承家业,可能他就是下一任的CEO。 抓到机会,怎么能不赶快捅刀子? 这下子,付函的经纪人,是真的抓瞎了。 这真的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了。 怎么办? “唉……”付函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苦恼地抓脑袋。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自己只是少解释了一句,小白就是鼓手而已,就发酵成这样了? 小白非要唱歌,才能叫合作吗?你们的眼界也就这么点了。 “知道商场险恶了吧……”付中梁坐在旁边,无奈地摇摇头,道。 付函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且一直混迹在娱乐圈,但是他的圈子真的是比较简单的。 因为他是一个一直专注音乐的人,之前的他,也没什么让人蹭流量的资格。 而且,他的父辈,也一直在努力保护着他们。 现在,火了,世界突然就复杂了。 “你别管了,这事交给我处理吧。我已经给公关部门说了,让他们看看灭一下那些自媒体的稿子,再找一些专门的公关公司,看能不能再出一些洗白的稿子……”付中梁处理这种事,已经很有经验了,现在水军和广告一样重要。 “直接对外公布说,鼓手就是小白不行吗?”付函问。 “有些时候,事实并不见得一定有人信,再说了,恶劣影响已经产生了……” “让他们信还不简单?”付函站起来,“我问问小白,愿不愿意重新回到公众的视野。这孩子躲了太久了,也该回来了。” 看看,你不在娱乐圈里,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蹭热度了! 意料之外的舆论,又发酵了一天一夜。 付函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都是各种圈内好友、娱乐记者甚至熟人朋友打来的。 让付函真正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人红是非多。 这种深陷漩涡的感觉,真是可怕。 顶级的流量,真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付函没有出面回应任何事,让那些蹭热度的人有点不太开心。 毕竟,热度这种事,就像是打拳击,要有来有回,你来我往,才能打得精彩,玩的激烈。 只有一方按着另外一方打,另外一方不挣扎一下的话,热度和话题,马上就没了。 利益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希望付函出来挣扎一下,不要输的那么无趣。 毕竟不论是反转还是热炒,只要有热度,他们就可以一直蹭。 投资圈里有一句话:“在风口上,就连猪都能飞起来。” 在娱乐圈里,这句话可以改成:“有流量,连石头都能漂起来!” 谷小白的粉丝、付函的粉丝,都希望他能出来澄清一下,或者道歉一下,让这种风波,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这段时间,谷小白的粉丝们,日子过的真的很不好,很揪心。 破事儿太多了。 揪心啊! 终于,在千呼万唤之中,付函终于出来了。 他的微博上更新了一段视频。 “《著》代MV。” 代MV? 还有这个说法? 也就是说,这段视频,是代替的《著》的MV吗? 这个时候,你放出来这么一段视频,是干什么? 这不是正确的认错态度! 还没看,就有人已经不爽地开喷了。 但是更多的人,是好奇地点开了视频。 画面一开始是黑色的,然后慢慢亮了起来。 镜头是固定的,从侧面拍摄。 这是一个录音棚,有几个人正跪在地上,拆卸、整理着一个架子鼓。 将几个形制特殊的鼓,替换掉了架子鼓原来的鼓。 然后镜头开始加快,画面上的人快速替换了大部分鼓,然后其中一个人,坐在了鼓前面。 大家这才看出来,这个人,竟然是谷小白! “咦……等等……” 难道这鼓,是谷小白打的? 这就是所谓的合作? 不对啊……小白会打鼓吗?好吧,小白会打鼓……不过那不是打的鼍鼓吗? 像是非洲手鼓似的,用手打不是吗? 打手鼓和架子鼓,难度完不在一个档次上好嘛?! 画面又是一阵快进,然后就看到付函拎着一把吉他,坐在了谷小白的旁边。 这个时候,画面分成了两半,分别拍摄谷小白和付函。 这种拍摄方式,其实挺low的,像极了十多年前流行的,那种在录音棚里两只手捂着大耳机唱歌的MV。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这么简陋的方式做MV了,毕竟现在视频的时代,MV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音乐本身还重要。 不过,很多录音棚都会在录音室里放上摄像机,为客人剪辑出来一段简单的MV,作为附加服务。 付函的录音棚里,也有类似的设施,其实主要是为了记录自己的录制过程。 看着画面上一分两半的付函和谷小白,大家下意识地屏息静气,静静等待着。 突然,画面上,谷小白的双手一动。 “哒哒哒哒……”的滚奏声响起,快如疾风骤雨。 “我去!”看到那宛若幻影一般的鼓棒起落,网友们差点爆了粗口。 真的是谷小白打鼓! 当然,还有人很纳闷:“这是配的音吧……你看鼓棒的起落,和鼓点完对不上啊。” “对啊,这是后期演的吧。” “造假!肯定是造假!” 但是这种声音,立刻就被喷了回去。 “愚蠢也要有个限度!” “这是滚奏,是一种基本的技法!” “各种鼓都有这种演奏方式,我不信你小时候没听过结婚唱戏的敲大鼓!你要不要问问人家怎么能敲那么快的!” “业余鼓手已跪。” “专业鼓手也想要跪,这基本功,太扎实了,我想知道小白是从娘胎里就打鼓吗?他是不是抓着两根鼓棒出生的?”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讨论的人很快就分了层。 然后,外行们就闭嘴了,静静看着高手们的解释。 谷小白的两小节滚奏之后,付函对谷小白微微一笑。 然后,他的手指拨动,“铮铮”的声音起。 “卧槽!” “竟然是吉他!不是琵琶!” “我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不可能!这一定是配音!这个你们不要和我争,肯定是配音!” “这个我真的不敢相信!” 刚才出来的鼓手们,已经退却了,这个也超出了他们的专业认识了。 吉他爱好者们登场解释:“这个还是有可能的,只要把弦调紧,然后配合左手控制音色,不过妈蛋这个太难了,我只是听我老师说过……卧槽!” 解释着就突然解释不通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付函,一把吉他不但模拟出了琵琶的音色,还干了好几把琵琶的活儿。 直到付函弹完前奏,然后兴之所至,“滋儿”一声,还来了个电吉他音色,大家都拼命叫了起来:“配音!肯定是配音!” 他们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配音,毕竟指法能对上。 可这也太玄幻了吧!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把技艺,玩到像是假的一样帅气。 前奏弹完,付函顿了一顿,然后承包了吉他、贝斯、鼓点的吉他声起时,大家都觉得这不可能了。 “没换乐器!” “原来还是那把吉他!” “我去,原来只有一把吉他!” “原来吉他真的是打击乐器!” “我还以为至少半个乐队,没想到吉他声竟然都是函哥自己弹出来的!怎么也得一把旋律一把节奏啊!” “这可能吗?求大手解释!” “什么叫可能吗?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这个叫指弹。” “这是我见过的技术最牛的指弹!绝对的指弹大神!” “练了十年吉他的人已经跪了,人比人的差距,真的是比人和狗还大!” “函哥把鼓手的活儿都抢了吧这是。那小白怎么办?等等,难道……” 当谷小白那简直作弊开挂,格外玄幻的“用鼓唱歌”出现时,看视频的一群人傻了。 “什么?这个鼓声是敲出来的?” “不是合成器合成的吗?” “这肯定是合成器合成的鼓声音色吧,不然怎么可能还有语调?” “这是人吗?” 懂行的人已经疯了。 不懂行看热闹的人。 特别是那些付函和谷小白的粉丝们,现在只剩下了两手捧心,两眼发光。 炫技的男人,真帅气! 付函又一次上了热搜,他的新专辑《婚嫁》从上线以来,还不到三天的时间,已经上了三次热搜了。 不同于上一次的各种负面消息爆棚,这一次,所有人都对《著》的这个MV,充满了溢美之词。 因为真的太强了,强到了超乎想象。 正如邓品发微博评价的那样:“这个娱乐圈,被各种毫无演技、毫无唱功的流量们统治了太久了。他们在综艺节目上,稍稍的展露一点才艺,就能让粉丝们夸上天,就能大吹特吹。很多年轻人、年轻的粉丝们,认为偶像只要在台上露个面,摆个POSE就已经够了,却已经忘记了,甚至并不曾见过,真正拥有过硬业务素质的偶像,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 “付函和小白两个人的合作,展现出来的是真正精湛的业务素质,让人大开眼界的专业功底,而更难能可贵的是,两个人并没有将合作的形式置于音乐之上,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给粉丝们呈现出完美的作品,对作品之外的东西并不多说,更没有把其当作话题来宣传,这才是真正的德艺双馨。” “反而是某些目光短浅的无知之辈,还以为自己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一拥而上,现在他们恐怕应该明白了,什么叫被打脸了……” “我很想奉劝某些没有扎实功底的明星们,演员你就好好去磨练演技,歌手你就好好练练唱歌,时代已经不同了,这样下去是没前途的……”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娱乐圈还是那个娱乐圈,但是这个时代真的是不同了。 因为出现了一个谷小白,他身上汇聚着最顶级的偶像光环。 人家颜值比你高、人气比你热,实力比你强到天上去了,这样的一个敌人,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偶像们,要如何应对? 最可怕的,其实并不是谷小白争夺走的流量份额,而是谷小白正在慢慢将年轻粉丝们的审美,提升到了新的层次,之前那些火爆的流量偶像们,和谷小白一比,真的是弱爆了。 一旦粉上了谷小白,其他的偶像,真的是看不上眼了。 就算是有一天,小白消失了,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这些人恐怕也回不去了。 正如谷小白一个人拉高了东原大学的考核难度一样,他也拉高了国内“偶像”这个领域的准入门槛。 当然,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其实很多人并没有感受到,就算是那些流量们,此时也没有太深的感触。 这几个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谷小白一出现,就流量刷屏,反正谷小白又不会天天出来刷存在感。 这孩子总会滚回去刷题的! 我等暂避锋芒! 其他的流量们,甚至陈宇杰的粉丝,这次都没有出现。 不过网络上永远不可能风平浪静,网络上又开始争论了起来。 这一次争论的焦点,是两个人到底谁厉害。 争论的主体,起初是专业或业余的吉他手和鼓手们。 吉他手们都认为,付函太厉害了!这种指弹技巧,已经可以说是国际一流了,就凭借这一首《著》,付函就可以在吉他手之中封神。 鼓手们却觉得付函虽然厉害,但是和谷小白展现出来的,那种近乎玄幻的“让鼓唱歌”的技巧,完全没有可比性。 世界上有无数的爵士鼓大师,他们的即兴演出、现场演出,也非常精彩。 但是没有哪一个能做到谷小白做到的这种事。 事实上,谷小白的这种“演奏”方式,真的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做到的。 谷小白借用了系统赋予的各种技巧,以及自身恐怖的计算能力和物理知识,即便是如此,当初演奏完了《著》之后,也是汗如雨下,差点累到虚脱。 相比之下,付函是国际一流,国内顶尖,谷小白却是绝对的世界顶尖。 哪个厉害,还用说吗? 不过,他们的这种溢美之词,却又被人认为,是在捧杀谷小白,谷小白才多大年龄,怎么能到世界顶尖?这种技巧一定有人能够做到,不过需要大量的练习,又或者有别的限制,譬如国际上的几名爵士鼓大师就一定可以做到,不信让他们试试看…… 在争论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看着就又要吵起来,就在此时,又有一个话题出来了。 眼看着付函的专辑卖的那么火,谷小白的粉丝们都坐不住了: “小白,你看函哥都出专辑了,咱们也出专辑吧!” 这么一说,立刻引起了大量人的共鸣。 “对啊,小白,求出专辑!” “别偷懒了,快出来,唱歌给我们听啊!” “你唱歌也不唱,食堂也不演出,你到底要怎么样!” “对啊,至少出个专辑给我们听啊!” “我们要求不多,函哥的《燕燕》和《著》直接拿来就好了,这就算是两首了。” 这两首歌是谷小白写的,但是被付函先出了专辑。 不过艺人合作,一首歌收录在两张专辑里的事,也屡见不鲜。 “身为函哥的粉丝表示:拿走拿走别客气!出专辑我再买一遍!” 虽然之前还在争论付函和谷小白哪个厉害,但是这种争论就像是兄弟比武,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力挺谷小白呢? 当然要挺了! “本尊有两首,加上白墨听霞的《少年行》、《就你贱》、《少年行不行》,又三首了。” “别忘记了还有《音乐的科学之歌》,一共六首了!” “再写四首歌,就可以凑十首了!” “十首怎么行?函哥这种偷懒的还有11首呢,至少要12首!” “对对对,再写六首歌!我们想要听小白写的歌!” “白墨听霞多写几首也可以啊!不然你再骂一下那些蹭热度的家伙?” “再来一首《就你贱不贱》啥的。” 谷小白这么长时间的沉寂,食堂演出的空缺,让大家非常空虚。 此时此刻,因为付函出专辑的刺激,大家对谷小白专辑的渴求度激增。 东原大学,谷小白刚刚从教室里走出来,就听到裤兜里手机滴滴一响,又是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分支任务开启:请宿主在‘获得东原大学校歌赛冠军’或‘出一张至少拥有10首歌的专辑’中选择一个任务完成,完成任务后,将开启‘MV录制系统’。” 谷小白瞥了一眼,理都没理。 MV什么鬼,有什么用! 再说了……现在谷小白百分之八十的精力都在学习新知识,还要拿出来一小部分精力兼顾实验室,音乐什么的,一天能有两三个小时就不错了。 “‘MV录制系统’可以将宿主所经历的某段时空场景完全记录下来,该功能在音乐之外的用处,请宿主自行摸索。” “PS:可以用来学习物理哦!” 看到最后那个PS,谷小白快气笑了。 这个系统,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 你身为大音乐家系统的骄傲呢? 果然要成为大物理学家系统了吗? 获得校歌赛冠军和出专辑两个选项之间,谷小白也有点举棋不定。 校歌赛冠军还有好几场比赛,每次比赛都至少要占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但是出专辑的话,也要至少写四首歌。 写歌这种事,对谷小白来说不难。 但是……为了写歌而写歌,总感觉太过敷衍,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灵感。 而那个“MV录制系统”对谷小白也确实是有吸引力的。 系统的原话是“将宿主所经历的某段时空场景完全记录下来”,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只是用来学物理,恐怕都有点委屈了这个技能。 但是具体怎么用,还要先得到这个技能之后,才能知道。 谷小白沉吟着回到了实验室,就看到夏聪师兄迎了上来:“小白,你怎么才回来?你有没有去图书馆前面?” “嗯?”谷小白茫然,“没有啊,去那里干什么?” “去那里干什么?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被扣掉了很多德育分了?”夏聪又无奈又好笑,我的小祖宗哎!你自己上点心好不好! 谷小白眨眼,茫然。 德育分? “你现在德育分都快被扣光了,如果不赶快把德育分补上来,别说提前毕业了,大四你能毕业就不错了……”夏聪无奈死了,他不但是两位咸鱼教授的学生,同时也是谷小白的辅导员,这两种定位一结合,现在的夏聪,其实更像是谷小白的生活秘书了,谷小白的学习、生活的心都得操着。 不过,夏聪对这个职责并不反感,反而有一种神圣的责任感。 我家小白龙大人,就靠我一个虾兵养大了! 含辛茹苦的感觉,抹泪。 “唔……校歌赛有德育分吧。”谷小白道。 “不够,想要把被扣掉的德育分补回来,您还需要参加很多的学校活动,而且……还要参加社团。” “参加……社团?” 我?参加社团? 好吧,几个月前,谷小白还是那种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管的人,社团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遥远的。 他的德育分,几乎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就算是现在,谷小白说起来“参加社团”这种事,还是觉得有点茫然。 社团,能吃吗? “没错,而且你至少要加入三个社团!” 谷小白:“……” 请让我死了吧! 这一刻,谷小白终于意识到了,在舞台上那么开心的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三个社团! 其实306的几个人,都被扣了德育分,不过谷小白是被扣最多的,而且寝室里的其他几个人,都算是爱好广泛的人物,周先庭是校健身社、健美社的骨干;王海侠参与了辩论协会和英语辩论协会;赵默在很多科技、互联网类的社团里都很活跃。 人家的德育分多得很,都够再上台骂一次人了。 就只有谷小白,家里一点余粮都没有,让人发愁。 “现在新生刚刚军训完,各大社团正在图书馆前面招新呢,走,咱们快去!”夏聪完全不管谷小白的反抗,拽着谷小白就跑,一边走,一边给谷小白讲解着自己的规划:“我大概看了一下咱们学校里的社团,艺术类的这几个比较适合你,吉他社、舞蹈社、音乐剧协会、古琴社、古典爱乐社、音乐剧社、街舞社、京剧昆曲社……” “我都不会。”谷小白道。 夏聪:“……” 不会,不会不会学嘛! 夏聪觉得,这个时候的谷小白,真是一个厌学的坏孩子! “有没有物理学习社?” “没有!” 呸,自己学物理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带着别人学物理! 看谷小白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夏聪只能拿出来杀手锏了: “这个你应该会……腰鼓协会!” 腰鼓……协会? 为什么我们学校,还有这种社团? 谷小白开始幻想自己穿上了一身红衣,拎着俩绑着红绸布的鼓棒,一边扭秧歌一边打腰鼓的模样…… “不,我……拒……绝!” 请学校取缔这种什么乱七八糟的协会! “那不如去参加影视欣赏与评论协会……”夏聪拿出来了自己的压箱底,“这个很简单的,只要去看一场电影,写一篇观后感就好了……” 然后夏聪猛然拍自己的胸口:“我帮你写!” “如果他们让我看《逐梦演艺圈》怎么办?”谷小白问。 夏聪快吐血了。 小白龙大人,您现在都已经被害妄想症了吗?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不过这个太抢手了,我们快点走,被招满了就惨了……”夏聪拽着谷小白狂奔。 到了图书馆前广场,就看到影视欣赏与评论协会前面人山人海。 “快,先去排队!”夏聪拽着谷小白就向人群中挤。 突然间,谷小白站住了脚步。 “咦……咱们学校,还有这个社团?” 夏聪顺着谷小白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几名身穿骑手装的骑手,牵着两匹马,站在广场的角落里。 旁边还挂着一个横幅:“东原大学马术协会招新!” 两匹马一白一黑,看起来都很温顺,其中一只还被戴上了遮眼和耳罩。 旁边围了很多人,瞪大眼看着两匹马。 谷小白看到那两匹马,就有点走不动了,拽着夏聪就跑。 人群中,几名骑手被同学们围在中间问东问西,正疲于应付,突然听到有人道:“我能试试吗?” “不行……唉?小白同学?” 谷小白看了看两匹马,白色的那匹是一匹小母马,很温顺的模样,旁边的那匹黑马是一匹公马,高大健壮,特别漂亮,显然脾气暴烈一些,所以被戴上了遮眼和耳罩,防止它受惊。 谷小白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脖子,掀起了它的耳罩,在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掀开遮眼。 “等等……这匹马……”几名骑手里,其实有一名是马场派来的驯马师,此时大吃一惊,这匹马长得漂亮,是拿来吸引人的,但脾气不太好,除了几名训练师之外,其他人都很难驾驭。 然后他就看到,那匹黑马,亲昵地低下头去,在谷小白的脸上挨挨擦擦,然后谷小白一翻身,就坐了上去。 然后谷小白两腿轻轻一夹,缰绳稍微一松,黑马就已经撒欢儿跑了出去。 黑马在谷小白的操纵之下,轻轻一跃,就已经跃过了广场的围栏,跑向了校园的道路。 “的的”的清脆马蹄声中,一人一马,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幻影。 “的的……”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荒原之上。 起初只是一匹马的声音,然后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直到大地都在震颤。 一群匈奴男子骑着马,惊慌失措地在前方御马逃窜,后方,一支铁骑正在狂冲而来。 “别逃!站住!站住!射箭!快射箭!”一名看似首领的匈奴男子大声叱喝,但却根本没有用处。 他的身边,匈奴骑兵们四散奔逃:“快逃!快逃啊……” 有一些人按照他的命令,回身弯弓射箭,零零星星的箭矢,穿过数十米的空间,落向了后方的铁骑。 后方的铁骑不管不顾,低下身子,放低长戟,向前狂冲! 零星的箭矢,落在铁骑身上,却被札甲挡住,滑落一旁。 若是落到了没有盔甲的部位,却也只是皮肉伤,压根就不足以致命,马上的骑士也只是闷哼一声,不管不顾。 “吼……啊啊啊啊……”铁骑之中,突然有人大声怒吼。 吼声宛若炸雷,又像是地狱魔鬼的怒吼,回荡在草原的上空。 听到这声怒吼,匈奴男子们,像是听到了怪兽的怒吼一样,更加惊慌失措,就连座下的马匹,似乎都有些慌乱了起来。 冲击的铁骑却齐声怒喝,卜字长戟整齐抬起,端在手中。 寒光闪耀。 冲!冲!冲! 刚刚回头射箭的匈奴骑士马速变慢,此时想要再加速,却已经来不及。 他们只能看到,身后一片长戟之林,寒光森森。 “噗!” “嘶……” 卜字长戟刺入了他们的后背、戳进了他们的身躯,将他们拖拽下马,然后铁骑丝毫不停,一路继续狂冲。 冲冲冲冲冲冲! 对付这些匈奴的士兵们,不需要任何的战术和战略。 只需要发挥农耕文明面对游牧民族最大的优点。 纪律!钢铁一般的纪律! 不顾个人生死,无论遇到任何事,绝对不回头,绝对不退缩,绝对不停步。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一声令下,也向前冲! 只要前面的人填满了刀山火海,后面的人,就可以踏着前面同伴的尸体,毫无阻碍的冲过去。 更何况,前面的只是一群欺软怕硬、各自为战、只会打游击、放冷箭的牧民骑兵。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声势浩大,如此冰冷无情的冲锋! 荒原之上,八百铁骑追逐在上千匈奴骑兵的身后,像是驱赶着羊群的狼群,追逐、吞噬,留下一地尸骸。 管你是什么部落首领,什么族中勇士,什么箭术神通,在这种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农耕文明把游牧民族打的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这大概也是中华武力空前甚至绝后的巅峰时代,一对甥舅凭借十万铁骑,把鞑虏驱打的无处容身,不得不败退了到中亚乃至欧洲,而就是这支残部,打得中亚和欧洲的弱鸡们哭爹喊娘,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慢慢站稳了脚跟。直到千年之后,他们终于学会了农耕文明的森严等级、严明纪律,整合成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卷土重来。 此时此刻,身在军阵之中的八百铁骑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创造了历史,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像是一群凶残的恶狼,追逐着每一只可怜的小羊,然后将它们咬死。 大漠之南,残阳如血,将军少年,饮马河边。 精致的绸缎抹过霜刃,然后被少年毫不在意地随手抛弃。 少年低头看着那绸缎被河流卷入,消失不见,沉声问道:“战损如何?” “禀校尉,战损22人,受伤27人,重伤3人。” “歼敌几何?” “约千人,还在统计中……” 战损只有数十人,歼灭敌军却足有千人,这还是以八百对千多人,完不对等的战斗,完不对等的战绩。 从这里,都能听到身后士兵们的欢笑声。 “嗯……”少年却依然平静,“命令士兵们好生休息,明天日出之前,继续长途奔袭!” “是!”身后那人转身去传令了。 少年转过头来,看向了身后鲜血满征衣的士兵们。 感受到了少年的目光,所有的士兵们都静下来,用充满了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少年已经解下了身上的盔甲,甚至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干净整洁,完不像是刚刚鏖战之后。 伫立河边的少年,面若冠玉,俊美无俦,双眼淡漠似乎没有丝毫的感情。 这位将军,他并不爱兵如子,也不与兵同乐,甚至有点骄横奢侈。 但这并不能影响士兵们尊敬他,渴望追随他。 因为这是一位能打胜仗,能让你活下来的将军。 “禀校尉,俘虏已经清点完毕……”一名士兵又前来禀报。 “有多少人?” “152人。” 少年移步前行,几名卫士慌忙紧紧跟上,一百多名神情萎靡的俘虏,看少年的眼神,像是在看地狱来的恶魔。 “我要25个人加入我的铁骑,愿意加入我的站出来!” 人群瑟缩着,不多时,有人慢慢站了起来。 “其他人杀掉。”等到人数够了,少年一挥手。 旁边,士兵们刀兵齐出,血流遍地。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若侯,我是单于的祖父……”突然,一名老匈奴人叫了起来,“我可以让人赎我回……” “噗”一声,一根箭矢射入了他的胸口,他咳咳几声,再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倒地而亡。 少年金弓垂下,转头看向了站出来的那二十五名匈奴兵。 匈奴兵在他的目光之下,瑟瑟发抖,像是几只被扒光了毛的小鸡。 “在我麾下,只有一个要求,令行禁止。” “从我令者,飞黄腾达,违我令者,立斩无赦。” 说完之后,少年转身,走向了河边。 一个华贵的营帐,已经支了起来。 一名随从快步追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校尉……小白,你还好吧。” 少年顿住了脚步,他的目光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河流,他闭上眼睛,再挣开时,眼中那宛若冰封的冷漠已经融化。 “还好……江卫,你没受伤吧?” “一点小伤,已经处理过了。”江卫摸了摸自己左臂的箭伤。 “晚上好好休息,还有十五个小时,明日一早,我们突袭罗姑。”谷小白道。 “嗯。”江卫应道。 谷小白看着眼前的大河,继续沉默着。 人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也不曾想过《骏马谣》的试练,竟然是征战漠南。 正是因为在决赛初赛之前,进入了《骏马谣》的试练,他才一往无前地决定,唱最狠的《少年行不行》。 就算是唱完之后,结果再怎么糟糕,又怎么难得过率领八百铁骑,孤军深入敌军腹地? 天知道,在这之前,他不过是一个象牙塔里的少年,他又如何去征战、厮杀? 以己度人,天潢贵胄的霍去病,他不也是一个生活在皇宫之中的象牙塔少年?这样的少年,是如何少年无敌,封狼居胥的? 而既然来了,就不能辜负自己的这个身份,不能辜负千古第一名将的霍去病,只能拼尽力去做。 可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他也做不到。 为了让自己尽可能保持理性,即便是在军中,他也依然保持了距离,不和任何士兵交心、沟通、交流,他在自己的内心中,拼命说服自己。 这些都是NPPC!不要把他们看成是活生生的人! 你只是在重演一段历史! 只有这样,象牙塔里的少年,才能化身绝世名将。 将一切,都变成理性的,可量化的数据。 将一切变成谷小白最擅长的模样。 当年的霍去病,是不是也是如此,才能如此极端、决然的用兵,却又收获了如此堪称奇迹的战果? 可如果只是如此的话,是不可能带兵的。 他之所以可以如此,是因为他有江卫。 江卫默默承担了所有的脏活,他将自己深入了这个世界,让自己身染血与泪,成为了谷小白联系这个世界的纽带。 此时此刻,一场大战之后,被江卫的一声“小白”叫破了那理性的心境,少年再次从战无不胜的霍去病,变成了象牙塔里的谷小白,他回过头去,看向了那尸横遍野的荒原,以及人困马疲的八百铁骑。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身燃血与泪,征战荒漠中。 只是为了一个强汉的崛起,为了边关再也没有匈奴滋扰。 他们是否有爱人在家里等待,他们又是否有儿女在翘首期盼,有父母在以泪洗面? 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我真的可以把他们当作NPC来对待吗? 不行,谷小白,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要坚强! 你不是谷小白,你是霍去病!你只有把他们当作NPC来对待,才能把他们都活着带回去! 但心境,还是慢慢告破了。 谷小白坐在河边,难言的恐慌和茫然。 我到底是手染无数鲜血的霍去病,还是象牙塔里的学霸谷小白? 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他们是不是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家人更幸福,能吃饱穿暖? 他们错了吗? 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些? 我要不要现在就放弃,现在就醒来? 剩下的……管他呢?交给这个身体的本尊去干就好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过客。 试练失败又怎么样? 如果此时此刻,不是身在军中,谷小白真的很想回家,扑在父母的怀里痛哭一场。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脆弱。 就像是之前被屏蔽了的感情,一股脑都回来了。 人的大脑不是机器,人不可能完的理智。 即便是像谷小白这样,对自己的大脑拥有强大控制力的人也不行。 太阳已经渐渐沉到了地坪下以下,一轮明月高悬天空,黄昏时刻,暮霭渐浓。 谷小白沮丧地垂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大胜,却大悲。 就在此时,飘渺的笛声从河的正面传来。 等等,这个声音…… 这分明是横笛的声音,而且是有笛膜的横笛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谷小白猛然抬起头,就看到河流的对面,不知道何时站着一个身穿长裙的女子。 一把拥有许多刻度的笛子,被她持在手中。 千分之笛,色泽暗哑,似乎已经经历了许多年的岁月。 而站在那里的女子,却依稀依然往日的模样。 在看到谷小白的目光时,她放下笛子,双手挥起,原地起舞。 白裙赛霜,红凌如血,落日似火,圆月皎洁。 飘渺的歌声传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谷小白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近千年后,一河之隔,谷小白,小蛾子! (注1:根据历史记载,霍去病并不爱兵如子,有士兵饿的站不起来的时候,他食物多的都吃不完,还在踢球玩,即便如此,士兵依然喜欢追随他。) 河流一侧,八百铁骑茫然伫立,看向了河的对面。 河流另外一侧,神秘的女子,白裳红绫,载歌载舞。 歌声穿过风声与水流声,飘飘渺渺。 但谷小白还是听清楚了。 《诗经·邶风·击鼓》!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跟着首领孙子仲,联合陈宋去远征,没有办法回家乡,我的心中多忧忡……” 谷小白瞪大眼睛,看着河的对面。 那分明就是小蛾子。 只是,她长大了一些。 春秋时的小蛾子,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而此时的小蛾子,已经长成了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她身量高了一些,也有了女孩子的身段。 “什么人!”几名警惕性高的士兵,已经弯弓搭箭,向对岸射了过去。 不过两岸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而且还是逆风,箭矢还没到对岸,就已经被风吹了回来。 “住手!住手!”谷小白大声叫了起来:“小蛾子!小蛾子!” 小蛾子? 江卫吃惊不已,小蛾子……怎么会在古代? 等等,不会是…… 小蛾子她也并不是普通人吧。 对面,小蛾子听到了谷小白的叫声,她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长大了的小蛾子,再不是那稚嫩的模样,这一笑,长空晦暗,明月无光。 就连谷小白,都有一瞬间看呆了。 “校尉,您喜欢这个女子?我去帮你把他抓过来!”一名卫士把身上的甲胄一丢,想要找个水流缓慢的地方,涉水或者游过去。 但此地水流湍急,河面浩荡,怎么可能游的过去? “住手!”谷小白一巴掌就拍了过去,然后命令:“拿军鼓来!” 这首歌叫什么? 《诗经·邶风·击鼓》! 蓬蓬的鼓声,在河流的这一案响起。 此时天地苍茫,日月同辉,晚霞如血,荒原漫漫。 少年与少女,一河之隔,遥遥相望。 少女载歌载舞,少年鼓声蓬蓬。 八百铁骑在河边侧耳倾听,被这歌声,勾起了难言的相思与愁绪。 飘飘渺渺的歌声传来: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何处可以让我停下歇歇脚?我的马跑到哪里去了?我要到哪里找到它?原来它也回了家。” 谷小白仰起头,也大声的唱了起来。 他的这个身躯,其实嗓音也不怎么好。 但少年将军,豪情满怀,唱出的歌声,声盖四野。 他的身边,校尉、卫士,弹剑而歌。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们早就已经生死相约,我们早就已经立下誓言,我要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慢慢变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八个字,妇孺皆知,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首诗其实是一首“战争诗”,是一首“思乡诗”。 世人皆知其浪漫,却不知道,它是一群征夫,在战场之上,在疆场一侧,遥望远方,思念自己爱人的诗。 谁不想和家人团聚,谁不想和爱人厮守? 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若没有人负重前行,又如何花前月下? 世人皆以为,这是一首悲伤的,容易动摇军心的诗句,但此时此刻,听着那鼓声蓬蓬,看着那红绫破空,每个人的心中,却是热血沸腾。 浪漫之后,是血染的战甲。 和平之后,是闪耀的刀剑。 数百年强汉的背后,是一名少年英豪不屈的灵魂,是万千大汉铁骑的无怨无悔。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可惜这河面太过宽阔,没有办法和你相见;可惜这河水太湍急,不能和你守誓言……” 谷小白敲着鼓,唱着歌。 太阳落下,河面之上,慢慢升腾起了一丝丝的白色雾气,在这大漠之南,隐约已经有了一些寒意。 暮霭在渐渐吞噬对面那歌舞的身影,太阳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遁入了地面之下,天空中的云朵也暗了下来。 只剩下了暗淡的明月,还在天空中。 小蛾子的身影,已经渐渐看不太清楚了。 那一瞬间,谷小白油然生出了一种似真似幻,非梦非醒的错觉。 我到底是真的见到了小蛾子,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者是我此时已经睡着了,做了一个逼真的梦? 小蛾子,她是如何穿过了六七百年的时空,从莒国,来到了这大漠之南? 这数千里的距离,近千年的时空,是如何穿越的? 果然不可能吧,这只是一个长得像小蛾子的人…… 一曲终了,白衣红绫的小蛾子,跑到了河流的一侧,对着这边嘶声大喊:“小白哥哥!” “小蛾子!” 真的是小蛾子! 真的是她! 除了小蛾子,没有哪个女子,会叫他小白哥哥。 也没有哪个人,知道他是谷小白。 “两千七百年,我们约定好了的!” “约定好了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还有两千一百年!” 河对面的声音,变得更加飘飘渺渺了起来,狂风呼啸,昼夜温差极大的漠南,起了狂风,天空中的那朵云彩,遮蔽了天空中的明月。 河对岸的白衣红影,再也看不清楚。 那一瞬间,谷小白着急的想要跳进河里去。 好在江卫一把拽住了他。 狂风呼啸,激荡河水,吹动谷小白的长发,他的身后,踏雪猛然长嘶一声,河对岸,似乎隐约也有一匹马长嘶呼应,然后那声音渐行渐远。 云层飘动,光影变幻,当明月再次照射在大地上时,河的对岸,已经渺然无踪。 “小蛾子!”谷小白大声喊了一声,回答他的,就只有呼啸的狂风与迸溅的流水。 谷小白看着对面,一时之间,怔在那里。 刚才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幻,是真是假? 什么叫约定好了,为什么还要等两千一百年! 为什么你要对我唱一首歌,却不告诉我? 这到底是为什么? 此时此刻,谷小白有一种冲动,他要杀回春秋之年,问问小蛾子。 问问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底约定了什么。 “呼……”谷小白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眼前是一片黑暗,室友们轻微的鼾声从对面传来,给了谷小白一种难言的安感。 谷小白轻轻嘘了一口气,又慢慢躺下了。 他的手机“嗡”一声震动了一下,谷小白拿起手机,就看到上面的提示: “《骏马谣》试练完成,系统奖励:英灵追随。” “英灵追随:您获得了八百铁骑的忠心追随,他们愿意为您跨越一切未知,穿越时空的洪流,征战四方,万死不辞(5分钟)。” 谷小白:“呃……” 我去,我要八百铁骑来干啥!难道我要带着八百铁骑去打群架吗? 呔,下次谁再敢骂我试试看! 呸呸呸呸,现在是法治社会!要什么打群架! 唔……八百铁骑还可以拿来念绕口令啊:“八百标兵奔北坡……” 谷小白觉得,系统的这个奖励,真是随心所欲。 算了,能够重现霍去病的功绩,没有辜负那一代军神,就已经值了。 《骏马谣》的试练,是谷小白迄今为止经历的所有试练之中,难度最高的一个。 在试练结束之前,谷小白带着八百铁骑,一路奔行,直接攻下罗姑,俘虏了单于的叔父罗姑比,至此,已经跋涉六天六夜,奔袭千里的八百铁骑,终于功成,凯旋。 在回程的路上,再次经过河边时,谷小白驻马伫立许久,但终究再也没有见到小蛾子的身影。 那一袭白裳,一双红绫,像是一个缥缈的传说,即便是回忆起来,都不敢肯定是真是假。 “校尉!咱们下次越过长河,杀到漠北去,一定能找到小蛾子姑娘!”那打算跳河帮谷小白抓小蛾子的卫士,在长河之前信誓旦旦道。 “嗯!”谷小白轻轻点头,漠北? 何止是漠北。 终有一日,我们会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成就兵家不世之功! 长河之前,八百铁骑凝望北方,长戟林立,豪气万丈。 然后,一切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那一瞬间,谷小白甚至有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他真的很想和这八百铁骑,就这么一路征战下去。 但这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 此时此刻,谷小白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校园里午夜巡行的安保人员,开着电瓶车轻轻驶过,灯光将窗棂投射在天花板上,然后一晃而过,光影消失。 窗外又是万籁俱寂。 突然,谷小白的手机嗡一声,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江卫:“安好?” 谷小白看着那信息,轻轻叹了一口气。 已经和江卫在两千多年前,同生共死了这么多天了,似乎也瞒不过他了。 再伪装自己不是什么侍中、校尉,也没有意义了。 谷小白回了一条信息:“安好,晚安。” 然后丢下手机,对自己的大脑下令:“睡觉!” 这次,是真睡觉了。 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东原大学的另外一角,保安们的宿舍里,江卫看着手机上回来的信息,无声地笑了笑。 然后他起身,拎着毛巾进了浴室。 在梦境中征战了那么多天,有时候连吃饭都来不及,更别说休息洗澡了。 战到后来,铁甲硌破了皮肤,骑马将双腿磨烂,持戟的双手满是水泡,马靴中的双脚已经掉皮,身上下是血污,别提多难受了。 此时虽然醒了过来,而且明明睡觉之前已经洗过了澡,但江卫依然觉得身难受。 没办法,梦中之中的际遇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江卫有些分不清何谓现实,何谓梦幻。 江卫不像是谷小白,在现实生活中有着那么大的抱负,有着充实的生活,而且无可替代的优秀。 在这个时代,江卫孑然一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甚至也没有了多少朋友。 不止一次,江卫在看到谷小白如此努力奋斗的时候,会下意识的问自己。 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我如果死了,会有人为我伤心,会有人记得我吗? 而此时,江卫油然而生了一种错觉。 或许,我其实只是为了保护小白,所以才从两千年前穿越而来的侍卫,终有一天,我会回到两千年前…… 江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又失笑了。 我在想什么呢? 我就是江卫。 梦境再怎么逼真,也不过是梦境。 我一定也可以变的更优秀,一定也可以和这个世界拥有更深的羁绊,我一定也可以成就更好的自己。 譬如说……说不定我也可以去唱歌呢? 我骠姚校尉旗下先锋,怎么能不会唱歌呢? 这么想着,江卫就哼哼了起来: “狼烟风沙口 还请将军少饮酒 前方的路不好走 我在家中来等候……呸呸呸呸……”(注) 唱着唱着,江卫就突然觉得不对了,这首歌不是男人唱的吗?怎么一副深闺女子的口吻? 那换一首?唱什么呢?我的出道曲该是什么歌呢? 江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第二天一早,谷小白再次开始了繁忙的课程,上午的课程结束,谷小白拿出手机,就看到自己的手机上有一条信息: “校歌赛决赛第二场赛制:邀请赛。” “邀请一名(队)帮手和自己同台演出,包括但不限于歌手、乐手、乐队、舞者等,请各位选手在两日内将人选上报评委导师(如果有心仪人选,导师可帮忙代为邀请)。” 哎?邀请赛? 而且还可以由导师帮忙邀请心仪人选? 这个赛制就有点厉害了。 本来,作为顶级大学的学生和学生会,各种渠道、人脉就很广。 而这次的导师,更是有付函、风和这样在音乐圈子里,堪称大神级别的存在。 更别说,东原大学的校歌赛,现在的关注度,已经可以和许多商业选秀媲美了,这是东原大学校歌赛从未有过的新高度。 不论是对学生的积极性的调动,还是对东原大学形象的宣传,都有着极大的正面作用。 也正因为有这种底气,所以这届的校歌赛,才增加了“邀请赛”这种比赛模式,学生会和东原大学的宣传部,似乎势要将这届校歌赛,办成一届传奇了。 这次邀请赛,肯定会请来各种大神前来助阵…… 到时候,说不定会是神仙打架的局面。 甚至有国家队前来送温暖。 自己该邀请谁呢? 还用说吗? 谷小白拿出手机,点开了东原大学的app,把自己邀请的人名填了进去。 (注:这首歌貌似前段时间抖音上挺火的,它的旋律特别好听,不过其实原曲是nhos heung(尼古拉斯·张振熙)的《ath the paf》直译是《望太平洋》) “哎呀,怎么办怎么办,小白会不会邀请我呢!”付函的工作室里,风和纠结的不能自已,“如果小白邀请我的话,我要不要蒙面啊!我不蒙面不会在台上唱歌啊!你说如果我和小白唱了一首歌之后,结果被认出来是大树了,然后就突然火了,出专辑、开演唱会、当偶像、搞代言……哎呀,我不喜欢抛头露面啊,怎么办!怎么办!” 付函斜眼看着风和,风哥,这么长时间,你长胖了啊! 都喘上了! “你看啥?你看啥?小白是不可能邀请你的,毕竟你可是敌对的导师啊!”风和一脸的得瑟,“看吧,现在后悔了吧,当导师有什么好!” 付函无奈摇头,当初支持我当导师的可是你吧…… 风和纠结了一下,就又跑到了群里,就看到群里大家也都群情激昂的样子。 “小白会不会邀请我呢?” “呸,人小白都不认识你吧!” “那可不一定,我有一首歌里面也有‘燕’字,我们曲风相同!” 风和想喷人,不要脸,这就叫曲风相同? “我还是少年呢!小白会不会请我?” 我呸,四十岁的少年也没谁了。 你们谁也别抢我的小白! 我也要和小白合作! 为什么,付函都和小白合作了那么多次了,我就从来没有和小白合作过! 这不公平! 风和也加入了进去,见谁撕谁,和王海侠撕了一个多月了,现在的风和,战斗力见长。 在群里一阵腥风血雨时,突然有人跳了出来:“你们就别做梦了,小白邀请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立刻有人去登陆东原大学的官网,果然看到谷小白的邀请人名单下方,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小蛾子。” 看到这三个字,大家都惊呼起来:“我去!” “小蛾子!不是吧!” “这个小怪兽终于又要出面了吗?” “小蛾子好久没出现了,一直以来藏的那么好,是为了现在拿出来吗?” “小白老师要放大招了吗?” 看到这个名字,大家脑海里似乎就浮现出了那控制到出神入化的高音。 谷小白和小蛾子一起出场,这叫什么? 这叫王炸! “这俩是华语流行乐坛最强的男女高音了吧……” “恐怕不只是高音……极端嗓恐怕也算是最强了……” “好期待……” “小白老师拒绝了我,呜呜呜呜……”谷小白座下大弟子陶然突然出现,呜呜哭诉。 “喜闻乐见!” “怎么可能抢得过小蛾子嘛!” “那可是很可能成为你师母的姑娘!” “去去去,别乱说,我家小白和小蛾子是纯洁的兄妹关系!”一名女歌手道,“小白,姐姐在等你长大……” “呕……阿姨,我们不约!” 在大家插科打诨时,突然有一个人道:“看到小白和小蛾子,我突然有点心动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邀请我?我真的很想和这两个年轻人,在台上正儿八经的交流一番……” 看到这个人,大家一溜烟的膜拜表情。 “不是吧!” “大神出现!” “前辈请受我一拜!” “在群里快三年了,第一次见老师您说话!” “老师您国外演出回来了?” 在群里的人都在膜拜大神的时候,有心思灵活的人,已经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发消息了。 “求邀请!我想要和小白X小蛾子同台竞技!@东原大学@东原大学学生会@东原大学歌手大赛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不要脸!我啥都答应!谁快来邀请我啊!” 这个微博发出去还没有两分钟,立刻就有人截图在群里发了出来:“我去,太狡猾了!知名歌手竟然干出来这种下三滥的事!我也要!” 又是一个歌手跑去微博上发消息了。 能露脸,能和真正的高手过招,能近距离看谷小白和小蛾子的演出,还纠结啥! 小白邀请不到,我们可以请别人邀请啊! 东原大学的校歌赛决赛,可是有36名(组)选手的! 总有一个人看上我的吧。 看自己是不是真正有实力,就看现在了! 就连陶然都坐不住了,在网络上狂呼着求邀请。 “小白老师竟然抛弃我,我要判门,我要弑师!谁快来邀请我啊!” “打包求邀请!”谷小白门下二弟子叶培元也加入其中,“我极端嗓贼溜!” 下面谷小白的粉丝们都快笑疯了。 纷纷留言:“师兄弟判门为哪般,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说多了都是泪啊!” 在网络上,各路歌手蹭热度的蹭热度的,卖下限的卖下限,写段子的写段子,俨然又是一场圈内狂欢。 随着邀请的名单一个个公布,看到那些大神、国家队级别的受邀名单,网友们纷纷吐槽,今年最大的音乐盛典是什么? 《歌王之战》的年度盛典?《蒙面》的最终擂台?《放歌街头》的总决赛? 都不是! 是东原大学校歌赛的邀请赛! 这真的是神仙打架的现场! 这个时候,眼看着东原大学校歌赛的热度疯狂上升,《歌王之战》、《蒙面》、《放歌街头》等节目组,都哭笑不得。 身为现在国最热门的三大音乐类综艺节目,怎么就被一个校歌赛夺去了风头呢? 但是想要怨恨谷小白,他们也做不到。 三个节目和谷小白的渊源,简直一个比一个深。 在网络上又闹成一团时,谷小白又躺在了床上。 他的意识沉入自己的记忆宫殿之中,看向了旁边架子上的一个小小的“记忆宫殿模型”。 在一天的学习工作不太忙的时候,谷小白也会尝试去触碰一下这个“记忆宫殿模型”,但是从上次之后,再也没能偷渡成功过。 果然,偷渡时空,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会儿,谷小白又尝试着用自己的意识轻轻一触。 果然,还是不行吧…… 等等…… 一股庞大的力量,突然从那记忆宫殿之中涌出,谷小白的面前光点闪烁,下一秒,谷小白从床上坐了起来。 “咦……我又回来了?” 旁边,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公子?” “白叔?!”看到那个人,谷小白瞪大眼。 眼前的男子,精壮干练,不是白干又是谁? “果然是公子……”白干露出了笑容。 只有这个公子,会叫他白叔。 然后他就看到谷小白猛然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他。 “白叔,太好了,白叔……” “呃……公子?”白干有点茫然。 这咋回事? 公子突然抱我,难不成公子有那种嗜好?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刻,谷小白的心中百味杂陈。 二十多年后,谷小白因为白干的死而酩酊大醉,无法自已。 而现在,谷小白因为和白干的重逢激动到难以言语。 不久之后,白干注定要为了保护公子小白而死去。 再想到六百年后一河之隔的小蛾子,谷小白心中只有一句话。 时空啊时空,你真是一个小婊砸。 又是十字路口之下,槐树的叶子已经有些凋零,曾经浩浩荡荡的大河,也失去了夏日的汹涌。 马车在河流一侧奔行,谷小白凝望着那静静流淌的河流,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触。 或许,这就是时间的长河,时而浩荡,时而温情,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的变幻莫测,让人揣测不出,它的下一个浪花从何时出现,又何时消失。 唔,如果将河流的两岸完扫描下来,然后进行流体力学的计算,说不定可以预测和计算出它的下一朵浪花的形状和出现的时间?严格来说,声学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湍流致震动的问题,如果可以进行类似计算…… 谷小白恍惚中,就走了神,当他再回过神来时,白干已经低声提醒道“公子,我们到了。” 眼前,已经是仲兔的家了。 刚刚进入村子的时候,在村子里玩耍的孩童就已经飞跑着去报信了,此时仲兔父子已经在门外等候。 看到谷小白,仲兔立刻迎了上来,面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开心与激动。 看到仲兔,谷小白内心也颇为感慨。 二十年后,仲兔已经是一个沉默的中年男子,而且也已经嫁了女儿,娶了儿媳,俨然是一个人生赢家。 此时的仲兔,却是一个依然有着佻脱心性的青年人,见到谷小白,一半是见到了朋友的欣喜,一半是见到了主公的小担忧。 这个表情谷小白比较熟悉,谷小白实验室里的两个咸鱼,见到他的时候,和现在的表现也是一样一样的。 不过,在被谷小白上前就是一个熊抱之后,仲兔的小忐忑就消失不见了,变得开心了起来。 但当谷小白问起了小蛾子时,仲兔就又愁眉苦脸起来。 “小蛾子姑娘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了,我也曾经四处寻找过,但都没有他的消息……” “许久是多久?” “大概……有十多天了吧。”仲兔期期艾艾道。 “十多天都没有回来?怎么不……”谷小白本来想要说,怎么不向我汇报,然后突然想到了自家事。 你只是一个“失魂症”的游魂啊喂! 人家怎么向你汇报啊! 可谷小白真的是太担心了,这个世界不像是现代社会,到处都有摄像头,有完善的医疗体系,有公共服务部门。 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人帮忙。 在这个时代,如果生病了、受伤了、被人欺负了,连找个人帮忙的地方都没有。 别说古代了,到了现代社会,你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一个人出去十多天,家里能不担心吗? “公子您不要着急,我这就去带人寻找小蛾子姑娘。”白干道。 找小蛾子嘛,他轻车熟路。 这一年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找小蛾子,就是在去找小蛾子的路上。 谷小白在仲兔家里住了三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偷渡来到春秋时代,能够持续多长时间,所以心里极为着急。 随着时间的推移,谷小白内心的焦虑与日俱增。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仲兔突然欢呼着冲了进来“公子!公子!小蛾子姑娘回来了!” 谷小白冲出门去,就看到小蛾子乐呵呵的和盲伯一起从村外走来。 在外面十多天的时间,小蛾子明显黑了,瘦了,但是精神却非常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谷小白,她就飞奔了过来“小白哥哥!你看!你看!” 她的手中,捧着几根光滑细腻的竹管,对谷小白道“小白哥哥,你看!我找来的竹子!” 这些竹子显然都是苦竹,竹节笔直、厚实、光滑,比谷小白那个从河边捡来,烧了一半的竹子要好多了。 “咦?是苦竹?哪里来的?”谷小白问道。 “我听一个行商说,他在南方见过一种又直又粗的竹子,于是就和盲伯一起向南走,走了好久好久,才找到了这种竹子,这么多竹子,可以做好多好多的笛子吧,你看你看,还有这种,我听人说,这种也能做笛子……” 说着,小蛾子又从竹子里面抽出来了一根紫色的竹子。 献宝完毕,小蛾子就把脑袋向前凑了凑,一脸“快夸奖我,快摸摸我脑袋的表情”。 旁边,傻狗脑袋一歪“呜叽?” 什么,有人要抢我的摸头杀! 傻狗立刻晃着脑袋,摇着尾巴,钻到了两个人身边,拼命蹭来蹭去,想要争宠。 看着眼前一脸期盼的小蛾子,谷小白叹了口气,伸出手去,狠狠地摸了摸小蛾子的脑袋。 傻狗失望的“呜呜”叫着,把脑袋耷拉下去了。 坏人!争宠的坏人!我要去欺负小白羊! 此时的谷小白,看着眼前一脸兴奋笑容的小蛾子,实在是没办法把她和那白裳红绫,隔岸歌舞的小蛾子等同起来。 心中的那种种疑惑,自然也问不出口。 现在的小蛾子,她哪里知道什么约定! 她就是一个需要谷小白保护、关注的屁大点小女孩! 被谷小白摸头杀的小蛾子,开心得不得了,她扯着谷小白,叽叽呱呱道“小白哥哥,我和盲伯见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小白哥哥你见过大海吗?好大好大好大的一片水,根本就看不到边。海边的悬崖好高好高,我们爬上去看了好久,也没有看到对岸……渔船上的伯伯说,他在海上航行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大海对岸是什么样的,小白哥哥你见过吗?大海的对面有什么?” 谷小白心说,你确定是你和盲伯见到了很多东西?不是你自己见到的?你还拽着人家盲伯爬悬崖,你小妮子太过分了! 不等谷小白回答,她又叽叽呱呱道“他说有一年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天宫仙市,好多好多的楼阁,那是不是就是对面的样子?大海的对面是不是就是仙人住的地方啊!渔夫伯伯说如果找到了海外仙山,就可以得道成仙,活上几百几千岁,还可以治好盲伯的眼睛!我们沿着海岸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渔夫伯伯说的楼阁,如果我们一直走下去,一定能够找到的对不对?” 听着小蛾子叽叽咕咕的声音,谷小白的脸却越来越黑。 等等,从这里直接走到苦竹和紫竹的产地? “你们一直向南走?走了多久?七天?” 谷小白脑海里换算了一下距离,从此地莒国,若是沿着海岸线一直走…… 这岂不是已经走到了吴国、楚国的地盘去了? 小蛾子同学,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么做会有多危险! 房间里,兴奋的叽叽呱呱的声音,慢慢变成了争吵的声音,突然小蛾子摔门而出“哼,小白哥哥真讨厌!我再也不帮你带礼物了!哼!” “回来,你给我回来!”谷小白追在后面,但是小蛾子跑得贼快,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气死我了,白干,给我驾车,我们去把这个小妮子抓回来!”谷小白气得发脾气。 白干慌忙去套车,“汪汪汪汪!”傻狗已经一溜烟追出去了。 旁边,盲伯听着兵荒马乱的声音,无奈地摇摇头,他拍打着手中的鼍鼓,轻轻唱着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姑娘姑娘真美丽,约好等我在城郊。 故意躲我不见我,惹我徘徊心焦急。 姑娘姑娘真好看,送我一支小彤管。 彤管闪闪发红光,就像你一样好看。 采来茅荑相赠送,花朵洁白又美丽。 荑草不如你更美,美人送我含爱意……” 谷小白霍然转头“住口,别以为没有你的事!” 你个拐卖小女孩的老流氓! 盲伯连忙举起手,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 “哼!”东原大学的校园里,谷小白走着走着,突然不知道为啥生气起来,一脚把路边的一个石子踢出去了。 “啪哒哒……”石子滚到了路边,然后又弹了回来,滚到了江卫的脚下。 谷小白身后,今天值班的鸿总一脸的茫然,这是怎么了? 谁惹小白生气了? 他回头看看旁边的江卫,江卫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能让小白这么生气的,估计也就只有小蛾子了吧…… 这种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狗血剧,像江卫这个年龄,已经不(没)感(经)冒(验)了,毕竟,长的丑的人,是没有资格初恋的。 虽然身为保镖,嘲笑雇主是很不专业的事,但两个人很少有看到谷小白这么幼稚的时候,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然后就被谷小白一个回头眼神杀瞪了。 旁边,有一名记者冲了出来,想要采访谷小白,然后江卫和鸿总就冲了上去,把那人挡开了。 现在,东原大学的校园里,记者多如狗,各种自媒体,更是随便一砖头,就能砸死五个。 昨天开始,就有各路大佬来到东原大学,准备这次校歌赛的演出了。 而校歌赛的网站上,也已经公布了所有参赛人选、受邀嘉宾和参赛曲目。 这名单和曲目,简直让人大跌眼镜,可以说是星光璀璨。 其中有刚刚获得了国际大奖的美声大神,有民族唱法的国家队大神,有国民级的歌唱家,有新晋升的实力派,有海外来大陆市场淘金的新晋偶像,有刚刚火出圈的摇滚乐队…… 只是看那阵容和曲目,就能知道,这绝对是一次群魔乱舞……不对,神仙打架! 这一次,校歌赛的参赛选手们,却只能算是不折不扣的配角了。 不对,还有几个人不能算是配角的。 有几名参赛选手,选择了乐手、舞者、和声歌手等来帮自己助阵,势必要凭借自己的实力,来参加比赛。 顶级大学的学子,自然有这种傲气和底气。 当然了,所有人中,最受关注的,依然是谷小白。 在谷小白提交的曲目公布出来的时候,网络上就已经讨论疯了。 “《千年之恋》?哪个千年之恋?” 叫这个名字的歌很多,譬如《死了都要爱》的韩国原版,其实也叫做《千年之恋》。 在国内最出名的有两首,分别来自飞儿乐团和信乐团。 “男女对唱的话,肯定是信乐团的《千年之恋》啊!” “谷小白和小蛾子对唱《千年之恋》?我去,好期待!” 这首歌的原唱是戴爱玲和苏见信,两个人都是高音唱将,嗓音兼具高亢和爆发力。 只是这两个人后续在大陆发展的并不好,而且倒嗓严重,以前自己的歌,很多没办法唱了。 然后华语乐坛里,就再也没能凑出来一对,要高音有高音,要爆发有爆发,还能倾情合作的男女歌手了。 而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其实更强。 它的曲作者叫KeithStuart,是一名在宝岛音乐界混迹的神级制作人,曾经制作了26张白金唱片,同时他还是原唱里面那段美声的演唱者。 它的词作者是方文山,这个已经不用再解释更多了,还活着的词作者里面,估计可以排名前三了。 这样一首词曲唱俱佳的作品,能够再找到这样一对歌手,将其演绎出来…… 怎么能不期待? 那可是谷小白和小蛾子! 而除了谷小白和小蛾子之外,还有几十个大手子,一起上台! 甜点和正餐都如此诱人,怎么能不火爆? 如果有人问,此时此刻,国最难买的票是哪一张,那肯定是东原大学校歌赛的票了! 一来校歌赛场地不大,数量有限,然后至少有一半的票,都低价卖给了东原大学的学生,必须身份证、学生证、入场券三证合一才能入场。 剩下的一半,还有一部分是被周边大学的学生,通过学生通道抢走了。 剩下的还要给方方面面赠票,能够流入市场的,简直凤毛麟角。 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在网上晒出来一张票,立刻就会被无数人围观。 此时此刻,东城机场,两个男子正一边讨论着一边走出来。 “小白老师和小蛾子要唱千年之恋啊……好期待……”谷小白座下大弟子陶然一脸的向往,“不知道能不能蹭到小白老师的排练?后台先听一下……” “说不定到时就先被小白老师直接清理门户了!”叶维元道。 两位叛门弟子,这次是被非白即黑邀请来的,帮非白即黑唱和音。 虽然唱和音有点掉价,但是两个人还是欣然来了。 能蹭到就好啊! 没看到那么多人,连蹭都蹭不到吗? 至于掉价什么的……反正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价! 两个人一个是天赋异禀的高音歌手,却因为唱歌油腻、唱法落伍,渐渐被人遗忘,最近终于洗尽铅华,重新出发。 另外一个是唱功不好的创作型歌手,唱什么什么不火,给别人写什么火什么,最近终于找到了提升唱功,可以再次站在台前的机会。 两个人最近天天厮混在一起,合作了几首歌。有陶然当主唱,叶维元负责创作,互相弥补了短板,算是尝到了甜头,已经打算组个组合了。 毕竟国内没有什么优秀的组合,这方面市场有所空缺。 此时,说到了《千年之恋》,叶维元突发奇想:“这首歌我们俩也能唱吧。” 叶维元和陶然相比,天然的嗓音条件差了许多,他学谷小白的高音发音方式,但受限于天赋,很快就高不上去了,最近他已经开始学习极端嗓了。 高音没上去,极端嗓现在也是半吊子,完没他自己说的那么溜,但是想要唱嘶吼的高音却正合适。 被他这么一说,陶然噗一声笑喷了:“你真打算弑师啊!” “你想啊,小白老师唱这首歌没感悟啊……千年之恋!又是千年,又是恋的……小白老师他才16岁,而且都没谈过恋爱吧!我的年龄是小白老师的二倍,感悟上,应该也多一倍对不对?再说了,我谈过一打的恋爱!”叶维元握拳,找到了,弑师的机会! 其实这种想法不在少数,很多圈内歌手都觉得,谷小白唱这首歌,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合适。 毕竟这场比赛,已经是神仙大战级别了,哪个方面表现不好,都可能会被吊打。 两个人但凡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也好,但两个人加起来还没三十岁的少男少女唱这首歌…… 毕竟有点悬。 毕竟,那可是千年之恋啊! 叶维元这么一扬脑袋,突然被人拦住了。 “您好……”一位龅牙的大叔满脸堆笑“欢迎两位来东城……” 叶维元一愣,然后暗自欣喜,被粉丝认出来了? 不枉我在网络上发布了自己要来东城的行程预告! 啦啦啦啦,果然我也火了! 嗯,是要签名还是要合影?我要不要稍微端着一点点? 为啥我的粉丝都是这种油腻大叔啊,明明小白老师的粉丝都是漂亮小姐姐! 内心的各种想法还没跑一圈,他就听到龅牙大叔神秘兮兮道“二位要票不?演唱会的票!便宜!” 两个人“……” 竟然不是粉丝,只是黄牛! 不过,听到演唱会的票,两个人眼睛一亮。 “你有演唱会的票?是校歌赛的票吗?”两个人虽然是受邀嘉宾,但是这次校歌赛的票实在是太抢手了,两个人的赠票都不够用,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二表妹三弟媳妇都想要来看小白,为了几张票都快打起来了。 没办法,人到中年不容易,为了家庭的和谐,只能牺牲自己,把自己的票都让出去了。 反正到时候可以从后台通道进入,然后在舞台旁边,或者找个过道看演出就好了…… 唉,怎么一个可怜了得。 我们可是受邀嘉宾! 但是地主家里现在也没余粮啊! 谁不想坐在观众席上,舒舒服服的看演出,有票,我们当然也想买! 听到两个人说“校歌赛”,黄牛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然后就又亮了起来“校歌赛的票?不不不,比那个好多了……” 比那个还好? 两个人茫然,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校歌赛的票还好啊? “当然是陈宇杰演唱会的票啊!奥体中心开唱,场内最好的票,原价668,这个可是要粉丝码才能买的,不是粉丝还买不到!我拼命抢才抢到的,只卖你们700块钱,赚个辛苦费!” 陶然“……” 叶维元“……” 滚! 看两个人转身就走,黄牛又追了上来“哎,别走啊,别走啊!陈宇杰你们不知道吗?现在网络上超级火的那个,上过《歌王之战》的……这样吧,我亏本卖,600!” “300行不行?300……我这已经是实诚价了!” “不能更少了啊,再少我就赔死了……300块钱买一赠一……” 今天的车不怎么好打,两个人干脆打了一个专车,在等车的时候,就看到那黄牛在大喊“50块钱一张,50块钱一张!陈宇杰演唱会门票,50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哎呦,亏死老子了……真个要跳楼了……” 过了一会儿,终于成功把票卖给了两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人,黄牛贩子咧着嘴,笑的像是一个辛苦了一整年,终于看到了收成的淳朴老农民。 叶维元架不住好奇,凑上前问了一句“你这50块钱一张票,怕是亏的裤子都没了吧……” “还好,还好。”黄牛终于卖出去了,咧着嘴笑了起来,“这几张票其实是我从群里30块钱一张收的……本来想着总能忽悠到几个傻子原价买的,谁想到竟然没人买,还好还好脱手了,中午给自己加个鸡腿……” “30……”陶然怎么说也是开过很多场个唱的人,闻言脸都绿了,“这么低的票价?这演唱会不赔的裤子都掉了……” “哪能啊,买的没有卖的精,我听说网络上粉丝们第一天就抢了很多张票,680一张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啧啧,果然要骗先骗傻子,要吃先吃粉丝……” “……”陶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也确实有赔的裤子都掉了的,我的上家,我30一张买票的那个,大黄牛,每年都倒腾几万张票,这次出来就原价抢了几百张,加上高价从粉丝手中收购粉丝码的钱,大概赔了好几十万了,这会儿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么惨?”叶维元从来没有火起来过,开个唱也顶多是livehoe水平,卖票靠随缘,闻言脸色煞白。 黄牛的江湖也好可怕! “可不是,我就说啊,这个人哪,眼光很重要,别看这个陈宇杰网上那么火,粉丝又整天咋咋呼呼的,牛的像个天皇巨星似的,第一场个唱,就敢把票价定那么高,实际上除了那些咋咋呼呼的粉丝,路人没几个理的,就是拼命圈粉丝钱……我上家当时还劝我也囤点,我死活撑住了没买,不然这会儿跳楼的就是我了,人家家大业大,这一次还能撑住,如果是我,恐怕真跳楼了。我告诉你,这种人就像是票房毒药似的,不能沾,沾了晦气!” 叶维元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学到了! “不过也怪他倒霉,偏偏就正好遇到了东原大学的校歌赛,俺们东原大学,那可牛着呢!”说起了东原大学,看起来像是本地人的黄牛老哥,又露出了淳朴而自豪的神色,抹了一把汗,大手一挥“我就说吧,和俺们东原大学和俺们小白对着干,准没好事!” “如果俺们小白开个唱,我就买几十张,不卖!带着家老小去看演唱会去!赚了钱是图啥?不就是为了乐呵一下嘛!” …… 同一时间,东城的高铁站,鸿总又驱车来到了高铁站,今天他是奉命来接谷平夫妇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来接这夫妻俩,毕竟上次已经被这夫妻俩虐出了内伤。 有谁来看自己儿子,结果连儿子的面都不见,反而跑去做产科检查,准备练小号的! 而且,听说最后小号还没练成! 渣! 但是现在鸿烈安保员上阵,支援这次校歌赛的安保任务,谷小白身边也不能离人,而且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还不认识谷平夫妇! 只有他来了。 当保镖有一点坏处,那就是就算是再不愿意干的活,只要在自己的职责之内,就必须去做! 远远看到谷平夫妇从站里出来,鸿总立刻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迎上前去。 “两位辛苦了,这次比赛竞争非常激烈,两位能来支持小白的比赛,小白一定能拿第一……” “嗯嗯……这孩子其实不用支持也能拿第一。”谷平很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鸿总道“我听说,孙家高也来了?” “孙家高?呃……是在受邀名单里……”鸿总点头道。 “太好了,太好了……”张学翠开心地不得了,“你见到他了吗?是不是像电视上那么帅?他这次唱什么?老公老公,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终于完成了当年的梦想,可以听孙家高的演唱会了!” “你看,生儿子还是有用的吧!”谷平把手里的两张票抖的刷刷响,一脸的得瑟,养儿子虽然有点累,但这不,派上用场了!生儿子可是我的功劳!y染色体! 鸿总“……” 回去问问小白,愿不愿意改姓鸿! 这么渣渣的父母,以后不要了! 不要了! 虽然内心在咆哮,鸿总还是殷勤地上前,帮谷平拎过来行李,入手一沉,死沉死沉的。 这啥?鸿总的脑海中,闪过了各种奇葩的想法。 “哦,我自己拎吧,有点沉……给小白带了点我自己做的羊拐,小白爱吃,也让他的同学尝一下。” 谷平活动了一下自己缠着创可贴的右手,咧嘴一笑。 呸,口是心非的父母! 。 9月21日,星期六,也是东原大学校歌赛“音本力量”决赛第二场,邀请赛。 比赛依然是晚上举行,这一次的现场比赛装备,明显比上次提升了一个档次,为了这次比赛,甚至把楼爷都请来了,还带来了一套堪称国内顶级的音响设备。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就开始安检入场,安检的过程非常繁琐,学生通道购票需要三码合一,很多三码不合的人,都被挡在了场外,而还有许多被假黄牛票骗了的人,此时正欲哭无泪的站在场外。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没有买到票的人,在涌入东原大学,到后来东原大学不得不加强安保,限制人流进入。 好在学校提前就有预案,不但临时申请了警力帮忙,还雇佣了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安保公司负责安保。 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蔡杰叹口气,道:“若是再这么发展下去,下次的校歌赛,就不能放在校园里举行了,得去外面租用大型场馆了……” 挤不下,真的是挤不下! 而且这次,网络上买不到票的人,都快把东原大学的官方微博给掀翻了。 我们也想要看小白现场演出! 我们也想要看大佬云集的演出! 我们也想要看真正的年度盛典! 可是,票真的是太少了,总不能把学生的票都卖给其他人吧! 这毕竟还是校歌赛,又不是商业运作。 “应该不会,毕竟这次是邀请赛,有那么多音乐圈里的大佬来助阵呢。”旁边,一名副校长亲自坐镇指挥,闻言道,“就算是真的需要租场地,咱们也不怕,我去找校长打报告,经费什么的好解决!我昨天听在国外的同学说,这场校歌赛,连国外大学里都很有名气了,说咱们东原大学的校歌赛,之前是国内最高水平的校歌赛,现在已经可以试试问鼎世界最高水平的校歌赛了……” 说完之后,副校长又按捺不住笑意:“你不知道,最近咱们学校收到了很多留学生的留学申请,数量比之前高了好几倍,有很多专门在资料上备注有多年的乐队、演出经验,其中还有不少都是好苗子!留学生办公室的那些人,这会儿正筛着呢,之前都是挑挑拣拣,不舍得丢,今年这倒好,有点挑不过来了!” 说到这里,副校长感慨地叹口气:“这种事,以前那敢想啊,科学技术方面,咱们一直在追,但是文化输出和流行音乐这块,真的是一直被压着打,连亚洲圈子里都输出不出去,现在倒好,竟然用这种方式输出出去了,咱们自己就是受益人……嘿!” 说着说着,突然就要摇头晃脑了。 “可惜,现在辐射圈子,基本上还局限在亚洲,到时候咱们使使劲,打到欧美去!” 看着副校长意气风发的样子,蔡杰其实也心潮澎湃。 自从谷小白横空出世之后,蔡杰发现东原大学的宣传都是easy模式,宣传费用和成本急剧降低,倒是学校安保部那边抓瞎了,安保成本急剧升高…… 譬如现在,安保部的负责人肯定正在抠安保预算呢,肯定要超支了哈哈哈哈! 不行,自己的预算也不能浪费了,不然明年怎么要预算?刚才副校长不是说了吗?海外!欧美! 局限在第三世界,或者缩在亚洲小圈子里算什么牛逼? 要有球视野! 把东原大学的名气,真真正正打出去!把那些发达强国的学子都抢过来,让他们来建设中国! 在蔡杰意气风发,浮想联翩时,校歌赛的后台,谷小白已经开始准备了。 作为上次“指导赛”的第一名,谷小白这次是第一个出场。 第一个出场,其实是有坏处的,一来是场子还没有热起来,二来是第一个打分,容易不客观。 但是校歌赛是一个选手一打分,毕竟一共有三十六个选手,不可能拖到最后,不然一路看下去,到后面连人都记不清了。 被请来坐镇的国内金牌调音师楼爷看到谷小白,慌忙道:“小白,今天你们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上次,谷小白在《歌王之战》上,那一嗓子五个多八度的升key,真的是太吓人!现在想想都有阴影的。 通常调音师和熟悉的歌手合作,都会根据歌手的风格,突出或者凹陷一部分频率,加强一些混响,掩盖一些瑕疵。 剩下的部分,就可以忽略了,反正也用不到。 但是谷小白这个太难了,他的音域、音色、动态,都大到惊人,难度x! 楼爷其实还满知足的,仅仅是调音还好说一些,毕竟和《蒙面》上乱丢话筒比起来,却已经是easy难度了,现在想想《蒙面》调音师,都觉得苦不堪言。 如果大树再上一场,估计调音师就要跳楼了。 这到底是过得什么日子啊……抹泪。 “不会的,楼老师!”谷小白露出了乖巧的小白式微笑。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楼爷紧紧盯着谷小白半天,才道:“排练的时候,就你一个人来的,小蛾子怎么没来?没排练就上场能行吗?” 之前的排练时间,谷小白就自己上台走了一圈,和乐队合了一下,试了一下调音预设,这么简单,楼爷心里是没底的。 一定会闹幺蛾子吧! 就算是谷小白不闹幺蛾子…… “小蛾子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吧……对了,小蛾子呢?”楼爷好奇地左顾右盼,这个时候小蛾子还没来? 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待会就来了,大概去洗手间了吧。”谷小白道,不知道怎么着,说到了小蛾子,谷小白又生起气来,踹了一脚旁边的箱子。 楼爷和旁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谁惹他了? 生气了? 闹别扭了? 真是小孩子啊…… …… 此时此刻,门口的安检又遇到问题了,一名保安拦住了抱着一个大箱子的男子。 “抱歉,除了随身必需物品之外,其他东西不能带进去。” “我这里面是冰淇淋,是给小蛾子买的!”被拦住的男子,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一看就是怪蜀黍,“我专门选了十多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专门选的!” “不好意思,所有的食品都不能入内,里面有食品出售……” “那怎么办,我买都买了,总不能丢掉啊!” “那就只能您自己解决掉了……”保安指了一下旁边划出来的一块临时安检区,里面正有人在啃各种冰淇淋。 “我的冰淇淋啊,买了那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啊!”抱着箱子的男子一脸的悲愤。 旁边,一名怪大叔一边舔幽幽道:“你那算什么,你看我这个冰淇淋,我亲手做的,里面用了超多的松露和藏红花,呜呜呜,好贵的,每一口都是钱啊……呜呜呜呜……” 各种插曲之后,观众入座,评委入座,候场人员入座。 主持人上场简单开场,然后报幕道:“下面,有请谷小白小蛾子共同演唱《千年之恋》。” 该上场了。 小蛾子怎么还不来? 谷小白的手机嗡一声一震,他打开手机一看,就看到了系统提示: “英灵歌手小蛾子,拒绝和你同唱一首歌!(生气中)” 哎?!! 前台,谷平夫妇有点乐不思蜀。 他们拿到的是谷小白的赠票,算是最好的位置,身前身后都是受邀的歌手或者他们的家人、朋友、经纪人。 刚刚坐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坐在前面不远处的孙家高老师。 孙家高老师大概算是谷平、张学翠他们那一代人的民偶像,唱过很多首曾经传唱大江南北的口水歌,现在已经五十岁了,但是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一样,帅气逼人。 张学翠在旁边,先捧了半天胸口,让自己疯狂跳动的少女心安静下来,然后又开始纠结,要不要上去要签名,求合影了。 终于,张学翠鼓起勇气,拽着谷平一起走了过去,走到了孙家高的面前,却又纠结犹豫了,一颗少女心无处安放的疯狂跳动。 “你们是……”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孙家高倒是很客气,毕竟这个区域都是圈内人士和他们的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您好您好,我是您的粉丝,我喜欢您的歌二三十年了,您所有的歌我都会唱……”张学翠简直就是迷妹,两只眼睛都要化成星星眼了。 谷平在旁边不知道为啥有点嫉妒。 “哎呦,那真是太荣幸了。”孙家高也不托大,连忙站了起来,和两个人握握手,“怎么称呼?” “我姓谷,谷子的谷……我叫谷平,这是我爱人,张学翠……”谷平紧张到都文绉绉了,平日里哪用过“我爱人”这种称呼,都是我老婆,我媳妇这种。 “谷?哎呀,你们是小白老师的父母吧,真是失敬失敬……”听到这个名字,孙家高立刻又热情了几分。 其实,孙家高已经有大概五六年,没怎么在公共场合露面了。 人到了五十岁,再怎么修饰外表,精力也已经不济了,再加上最近几年时代变化实在是太快,孙家高越来越觉得,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曾经有一些老朋友邀请他去参加一些综艺节目,他当时因为在忙别的事,推掉了。 但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就错过了一波最适合翻身的机会,从此就绝迹于荧屏。 直到最近,孙家高投资的生意失败,再加上经济下行,什么事情都不好做了,不得不再次出山。 这一出来,才发现世界早就已经变了天。 他们那个年代,就算是一些偶像明星,至少有几把刷子。 譬如同时代的小虎队几位,那是真有作品的,能唱能跳,加上本来就复制于东洋的人气组合,所以成功并不奇怪。 那是真正的偶像。 而现在的人都在追的,那到底是什么啊…… 和这样屁都不会的偶像打,我一定能行! 我虽然年龄大了,但是也可以继续当偶像的嘛!颜值不分年龄! 来,看我一个打五个! 老年偶像孙家高,带着这样的想法,积极筹备出山的时候,突然之间,看到了那个叫谷小白的少年的演出。 然后……真的油然而生了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我去,什么时候,当偶像的门槛这么高了! 这还叫偶像吗?要让我们怎么活? 我是不是干脆就带着当年的偶像光环,就此消失就好了? 钱嘛,反正还够花,亏了就亏了,节俭点就是了。 不然去综艺节目上卖笑吧,总比卖艺容易啊。 但他终究还是有一颗歌手的心的,虽然不是创作歌手,但依然希望自己的歌声能够再次传遍大街小巷。 孙家高大概是最早接收邀请的歌手之一,但是接受了之后,他就后悔了。 妈蛋,怎么那么多大手子来! 我一个偶像歌手(老),和这些实力派竞争,我还活不活了? 我不要脸的吗? 此时,看到谷小白的父母,连握手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旁边,有人听到了孙家高的话,然后呼啦啦一群人就围上来了。 呸,就是他们!就是他们生出来了这种妖孽! 呔,现在打死他们还来得及吗? 有人发明时光机吗?我去阻止谷小白出生! 旁边,孙家高敏感地感觉到了大家的情绪,突然就恍然了。 原来,不只是我自己有这种想法! 原来大家都这种想法! 吾道不孤! 其实,这些受邀的人,除了几个真正的实力派、国际级别的大佬、国家队成员之外,其他的人,有的是接受邀请的时候,完没想到现场会这么火爆;有的是已经骑虎难下,不接受也不行了。 现在,场看起来一片和乐融融,实际上暗潮汹涌。 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打死谷小白,打死那个熊孩子! 怀着打死人家孩子的想法,一群人就热情地围了上来,把谷平夫妇围住了。 现场的情况,和谷平夫妇想的完不同,被一群人众(虎)星(视)捧(眈)月(眈)的围着,而且每个都是电视上见过的熟悉的面孔,这种感觉…… 真的是太酸爽了! 谷平口不择言:“我家小白就要拜托各位照顾了,待会儿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众人:呸!谁高抬贵手! 我们这都快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还抬!抬棺材啊抬! 这人真不会说话,果然父子俩一样讨厌。 表面上,当然还是要客气的:“哪里哪里……还要请小白老师高抬贵手……啊呸呸,多多指点……” “一定一定……”谷平继续口不择言,说完觉得那里有点不对。 “真是羡慕两位,有这么优秀的孩子,如果我有这么好的孩子……” “哎呀,这个真是不敢当,大概是我的基因比较优秀……” 这么转了一圈,收获了足够在朋友圈里炫耀整个月的合影之后,张学翠终于乐滋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演出也快开始了,谷平夫妇都屏息静气地等着台上谷小白出现。 严格来说,这是俩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谷小白的演出,谷小白唱的那些歌,有点脱离两个人的审美了,譬如张学翠,没事还是喜欢放孙家高老师二三十年前的口水歌,小白唱的?那是啥?小孩子才听! 但是毕竟这是自家的儿子,俩人的手机都举起来了。 待会儿录完,就发到自己加的二三十个群里去!发一遍! 但主持人报幕完毕,台上就安静了片刻。 谷小白一直没上台。 怎么回事?又发生什么事了? 有经验的人,突然就想起来,上次小蛾子出场的时候,似乎在后台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大家也不着急,就盯着舞台一侧看着。 看着。 看着。 等到大家的耐心快要消耗光的时候,就看到谷小白,终于拽着一个小女孩,从舞台一侧走了上来。 小女孩扭着头,噘着嘴,一副正在生气的模样。 这是……闹别扭了? e……这下子有趣了…… 系统:“侦测到不安定因素,可能会影响时空因果……” 系统:“向宿主发放‘MV系统试用装大礼包’……” 小白啊小白,我谷小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舞台上,谷小白和小蛾子两个人气鼓鼓的各自站在舞台的一侧。 小蛾子是被系统强制拽来的,毕竟穿越到这个舞台上,对小蛾子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除非小蛾子不睡觉,不然总能被拽来。 但系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能不能让小蛾子唱歌,怎么唱歌,那就只能看小蛾子的意愿了。 台下的所有人,都一脸“e”的表情,看着台上的少年少女,他们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校歌赛上,看到这种少男少女闹别扭的画面。 参赛的歌手们,一个个都特开心。 闹别扭了?闹别扭是不是就唱不了了? 唱不了是不是我胜利的机会就大了? 万岁!万岁!吵架万岁! 一群暗戳戳的阴险大叔阿姨们,脸上带着迷之微笑,看着台上的谷小白和小蛾子。 当然,还有一群单身狗们,一脸的幽怨。 呸,秀恩爱不得好死! 灯光暗下来,就听到背景音乐起。 简单的鼓声,逢逢作响,鼍鼓! 这面鼓的音色,大家已经很熟悉了,毕竟太特别了! 然后,一个嘶哑,并不怎么好听的声音起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然后,舞台后方的大屏幕,慢慢亮起,出现了一行行的歌词字幕。 咦,等等……不是千年之恋吗? 坐在前排,作为专业评委一员的赵兴盛,猛然瞪大了眼睛。 坐在导师席上的付函和他身边的风和,眼睛也都瞪大。 《静女》! 又是一首诗经! 怎么不声不响,又弄出来了一首诗经来! 还是原来的味道,还是原来的感觉! 质朴、雄浑、直白、古拙! 又一首! 我去,直接放大好吗?这种歌不应该拿到校歌赛的原创赛上吗? 这歌者的声音,和现代的语言并不相同,和历史学家们复原的古音也有所不同,如果不是下方有歌词,恐怕大家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唱什么。 而后方,赵兴盛的老师邹老,眼睛也猛然瞪大。 似是古音,又非古音,像是带着某种方言,但某些发音,让邹老茅塞顿开。 这……才是古音啊! 真正的古音! 谷小白这孩子,又不声不响搞出来了什么东西吗? 那并不好听的沙哑嗓子,伴着鼓声唱着歌,后方的屏幕从黑屏慢慢亮起,出现了少男少女的身影。 女的赫然就是小蛾子,男的长相陌生,但眉目、神态之间,却隐约有一种谷小白的影子。 谷小白也抬起头,看向了对面。 因为现场的场地非常大,所以在四个方向都装了屏幕,和舞台背后的屏幕是同步的。 正对舞台的方向也有一块,方便舞台上的演员演出能够和背景视频相合,也是为了起到提词器的作用,防止忘词。 谷小白有些呆滞地看着对面的屏幕,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第三方的视角,看自己和小蛾子。 原来,我们当初相遇时,就是这个模样吗? 视频上,少年和少女饿的捂着肚子,在荒芜的野外跋涉。 少女像是母熊一样,从河里抓出来了一条鱼,高兴的举了起来。 少男少女开心的在河边,笑成了一团。 夜色沉下,两个人在河边升起了一团篝火。 篝火映照着少男和少女的面庞,突然,两个人透过篝火,相视一笑…… 台下,所有的人都静静看着。 心中那点暗戳戳的心思,慢慢的都消失了。 真美好啊…… 少男少女那情窦初开,朦朦胧胧,似恋非恋的感觉…… 如此纯洁。 只是看着这画面,似乎就回到了那永远也回不去的少年时代,又见到了心中永远忘不掉的那个她…… 突然间,少年看到了什么,从火堆里拽出来了一根烧焦了一半的竹子,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画面一变,少年拿几块尖锐石头,钻眼制笛。 一根从衣服上拆下来的丝线,反复测量。 一道道刻度,在笛子上刻下,像是岁月的年轮。 突然,石头划伤了手指,一滴鲜血渗出,少年把手指含在嘴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熟了的少女,咬咬牙,继续! 当旭日东升,少年涉水取来笛膜,贴在笛子上,然后高高举起。 少年得意的哈哈大笑,将笛子凑在了嘴边。 就在此时,悠扬的笛曲响起,是《千年之恋》的主旋律! 和《静女》的旋律,一主一副,缠绕推进。 画面一变,变成了在婚礼之上,少年摇头晃脑的吹着笛子,笛子尾端的焦黑之痕,以及复杂的刻度,历历在目。 焦距慢慢推进,虚化了的背景逐渐清晰,唱着歌的少女目光凝望着少年,眼中满是信赖和幸福,最后慢慢落在那焦黑的笛子上。 婚礼结束,少男少女捧着赠送的食物,喜笑颜开,还有人跑过来,送上来了一只小羊。 那一刻,画面变成了暖色调,世界似乎都是美好的。 少女牵着小羊,低下头去,就看到了少年腰间挂着的笛子,一端焦黑一片。 她抬头看了看少年的面庞,嘴唇抿起。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变得密集了起来。 画面一转,少女在集市之上,和一名打鼓的盲人一起卖唱。 突然少女看到了什么,冲到了一名行商身边,指着他身边的一根竹竿。 行商把竹竿递给少女,少女转过来一看,却发现竹竿的背面,裂了一个巨大的缝隙。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但少女还不肯放弃,她和行商说了几句话,行商伸出手,指向了南方。 少女握紧拳头,她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 就在此时,《静女》也唱完了最后一句。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嘭嘭嘭嘭嘭嘭嘭……咚!” 鼓声止,笛音消失,大家怅然若思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段故事,一段美好的,说不上是爱情还是什么的故事。 但毫无疑问,已经触动了每个人的内心。 就在此时,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响起来。 这是真正的《千年之恋》的前奏。 等等,这才刚开始?那刚才是什么?前菜吗? 画面上,少女开始了自己的旅途。 她一路向南走,一直走到了浩瀚的海边。 悬崖峭壁之上,她极目南望。 此时镜头流转,绕着她旋转,海风吹起她的衣裙,吹起她的头发,吹着她被晒红了的脸庞。 镜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大海浩荡,长空无垠,悬崖之上,那小小的少女,身影是如此的渺小。 前奏结束,小蛾子还在怔怔地看着前面的画面。 和谷小白的点点滴滴,勾起了她心中最柔软的记忆。 谷小白转头,看向了小蛾子,然后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话筒放到了嘴边。 歌声起 “谁在悬崖沏一壶茶 温热前世的牵挂 而我在调整千年的时差 爱恨喝下……” 咦?是小白唱歌吗?男女反串? 这首歌的第一段,在原唱中,其实是女声开始的。 不过对谷小白来说,音域并无所谓。 背景画面上,少女和自己的盲人鼓手同伴,在海岸线上跋涉。 有阴云密布,有餐风宿露,有大雨倾盆,有野兽侵袭…… 谷小白高亢嘹亮的声音,和背景的画面融合在一处,似乎要把人的心都揉碎了。 这柔弱的少女,长途跋涉,究竟是为了什么? 。 谷小白的歌声落下,小蛾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转回头来,看向了谷小白。 “岁月在岩石上敲打 我又留长了头发 耐心等待海岸线的变化 大雨就要下……” 大雨倾盆,少女带着盲人鼓手,躲到了一处破旧茅屋,她解下了斜垂的发髻,及腰的长发瀑布一般落下。 她歪着脑袋,苦恼的用一只手捋着长发,雨水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了一滩水汪。 “风,狠狠的刮……” 大雨停歇,遮蔽世界的雨帘消失,眼前,一片竹林在风中摇晃,片片绿叶青翠欲滴。 少女惊喜万分,冲进了竹林。 “谁……在害怕!” 小蛾子的最后一个怕字,声裂突然变大,怒音! 画面一转,变成了少年站在某处,凝望远方。 而舞台上,谷小白也猛然转过头来,看向了小蛾子。 你竟然还嫌我害怕! 我能不害怕吗? 跋涉十多天,数百里,就是为了几根竹子?我怎么能不害怕! 谷小白内心的愤怒,又被勾了起来。 在那春秋之年,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谁能帮你? 他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点点的怒气 “海风一直眷恋着沙 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错过我新长的枝丫 和我的白发……” 背后画面上,少女抱着几根竹子冲了过来,献宝一样,向少年炫耀着。 少年开心的接了过来,听着少女开心的叽叽呱呱说着,慢慢皱起了眉头,然后大声呵斥了起来。 少女争辩了几句,生气地把手中的竹子向地上一丢,转身就跑。 少年追了几步,又站住了。 他的脚下,竹子乱滚,每一节都曾经擦得干干净净,现在却沾上了尘土。 他捡起一根,凝望远方。 台下,大家看的心都有点纠结了。 那么美好纯粹的感情,为什么就不珍惜?为什么要吵架? 光影流转,凝望着远方的少年,面容在慢慢变化。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 皱纹慢慢爬上了他的额头,他的额角依稀有了白发,凝望着远方的眼神,也慢慢有了些沧桑,甚至眉毛都有了一根白色的。 他眨了眨眼睛,白色的眉毛抖动着,让人揪心的痛。 这世界上,有一些人,一旦错过了,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办法挽回了? 小蛾子没有看画面,她在盯着谷小白。 怪我咯?怪我咯?哼,为什么要怪我!我只是想要送你一个礼物!哼,坏小白哥哥!坏人! 她的声裂也变大,怒声 “蝴蝶依旧狂恋着花 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错过我转世的脸颊 你还爱我吗 我等你一句话……” 台下,大家都瞪大眼,这是……吵起来了? 真的吵起来了? 在台上吵起来了? 是的,少男少女真的在台上吵起来了。 光影继续流转,白发皱纹渐渐再次散去,那面容在慢慢变化,棱角变得更锐利,皮肤也越来越有光泽,越来越像谷小白了。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 白马少年,金鞍轻裘,华贵无比。 原来……轮回转世了吗? 难道,之前的那一切,就那么收场了? 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追回来?为什么? 舞台上,谷小白盯着小蛾子,内心其实满是委屈。 别看谷小白比小蛾子大了两三岁,但是他也是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小少年。 而且,男孩子往往这方面,比女孩子还晚熟一些。 谷小白觉得自己委屈的想哭。 你压根就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当然不知道我为什么担心! “一生行走望断天崖 最远不过是晚霞 而你今生又在哪户人家 欲语泪先下” 白马轻裘的少年,策马狂奔,画面渐渐变化,金鞍轻裘变成了一身戎装,甲胄加身,手持长戟,血战疆场。 八百铁骑,追随他的身后。 此时视野突然变成了俯瞰视角。 八百铁骑宛若一把利刃,将荒芜的灰绿荒原切开,少年挥舞着长戟,冲杀在人群之中,刀光剑影,血染征袍。 当战争结束,少年勒马驻足,凝望远方。 一轮斜阳挂在天空,晚霞如燃烧的岩浆,灼的人心痛。 此时此刻,他想到了什么? “沙滩上消失的浪花 让我慢慢想起家 曾经许下的永远又在哪 总是放不下” 画面又变,一捧海水,在纤纤手掌之中慢慢漏下,映照出小蛾子的脸。 此时的小蛾子,也已经长大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向了眼前澎湃的大海,猛然转身,跃上了一匹黑马。 白裙黑马,向远方狂奔而去。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台上,谷小白和小蛾子对望着对方。 都觉得自己委屈,都觉得自己没错,都觉得对方太过分了。 吵架!我要吵架! “啊,轮回的记忆在风化 我将它牢牢记下!!!!” 又是怒音! 极具力量感和爆发力的声音,像是一波大潮,扑面而来。 台下,许多实力派的歌手,眼睛猛然瞪大! 等等,这个怒音,好像声裂变得更大了! 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的怒音! 人表达愤怒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不论哪种表达方式,传达的都是一样的情绪。 怒音也是如此。 刚才的时候,谷小白和小蛾子的怒音,其实只是气流加大、声带边缘震动带来的,这种声音有点像是嗓子坏了,发出的沙哑声音,像是生气咆哮,嗓子都喊哑了。 这种怒音,或许应该叫做声带怒音,其实是一种练不好非常容易挤卡,毁嗓子的发音方式。 谷小白怒瞪小蛾子,你还对我生气?对我生气? 我还很生气呢! 气死我了! “海风一直眷恋着沙!” 怒音!近乎咆哮的怒音,依然是声带怒音! “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小蛾子还击,咆哮啊,来啊,吼啊! “错过我新长的枝丫!!!” 谷小白唱到枝丫的时候,牙关紧咬,依然是怒音,但是发声方式变了,鼻腔共鸣! 这是鼻腔式怒音! 就像是人类生气的时候,或者动物遇到危险时,发出“呜呜”声一样,的发声方式。 通常,这是气得哇哇大叫,要乱摔乱打,拼命爆发的前兆。 “和我的白发——啊啊啊!!!” 小蛾子眼睛瞪的溜圆,前半句都是鼻腔怒音,估计有一半的声音,都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当“白发”的开口音出来时,鼻腔怒音转成了小舌头怒音,简直就像是咆哮的怒潮,2012的灭世洪水! 这只小母熊,也要暴怒了! 第三种怒音发声方式! 小舌头怒音! 台下“……” 老婆,快来看上帝吵架!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这真的是人类吵架吗? 。 小舌头怒音,是由小舌头震动带来的怒音发声方式。 各种怒音,其实都是为了在普通的声音里,掺入“威胁”、“恐吓”、“愤怒”的情绪。 正如动物遇到了危险或者猎物,先是普通咆哮,然后是发出呜呜的威胁声,最后疯狂咆哮,准备开干! 现在就是如此。 台上的两个人,由声带怒音,到鼻腔怒音,再到小舌头怒音,三种怒音无缝衔接,情绪一步步递进。 简直像是两只暴怒的小熊仔,在伸出獠牙! 而台下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下意思地缩在了椅子上。 好强! 好强好强好强! 小白也就罢了,本来就那么强! 可为什么,为什么小蛾子那么小的躯体,也能发出这种声音! 谷小白被吼了,眼睛也是溜圆,你会小舌头怒音,我不会啊! “蝴蝶依旧狂恋着花!!!” 唱到蝴蝶的时候,还是小舌头怒音,到了“狂”字的时候,已经完变成了假声带震动的高音嘶吼! 嘶吼!咆哮! 假声带怒音! 第四种怒音发声方式! 也是最强的怒音! 谷小白声音里的愤怒,似乎都能化成爆发的火山! 小蛾子一跺脚:“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假声带,嘶吼! 台下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 “我去去去去去去去去!!!!!!” 女声,极端嗓嘶吼! 这一刻,哪里还是两只小熊仔在台上,这是两只史前怪兽,两只哥斯拉! 所有的生物,在这两个人面前,都得小心蛰伏,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吃掉!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谷小白的“鼍龙吼”,也是来自小蛾子,小蛾子在河边对鼍龙怒吼的时候学到的。 两只怪兽,在台上吼来吼去。 “错过我转世的脸颊——”生气生气生气! “你还爱我吗——”我也生气生气生气。 “我等你一句话——”快道歉!快道歉!快说对不起! 此时进入间奏,少男少女怒瞪对方。 听两个人的声音,那根本就是两个小怪兽。 看两个人的样子,像是两只气得圆鼓鼓的河豚…… 这反差,实在是太萌了一些。 台下的人,一时间百味杂陈。 明明就是俩感情弱鸡,为啥唱歌这么强? 明明都是一些小事,有什么说不开的?非要吵架? 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哎呀,好可爱好可爱,我想戳脸!戳戳戳! 在他们的背后,画面一直在变换。 少年身披戎装,一路征战。 少女白裙黑马,一路狂奔。 就在此时,又有另外一个旋律响起,插入了《千年之恋》的旋律之中。 少女双手持笛,在马上吹笛前行,笛子已经褪色斑驳,但却依然能看到那笛子上的刻痕,与烧焦的尾端。 千年之后,终究还是这把笛子,陪伴了她一个又一个轮回吗? 屏幕之上,镜头在拼命拉高,拉高。 终于,少年和少女出现在同一个画框里。 少年征战之后,饮马河边,情绪低落,面容惆怅。 少女终于奔到了河边,跃下马来,狂奔出去,看向了对面。 千年岁月,无数次的轮回,千万里的奔波,数不清的鲜血。 终于近在咫尺,却被一河相隔。 少男少女遥望对方。 是造化弄人,还是命运残酷? 这时候,台下的人们,心中难言的感慨。 还吵什么架啊。 快点和好吧! 若是互相不珍惜,再错过了千年该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这两个人,已经近在咫尺,却只能隔河相望? 怎么办?怎么办? 终于,少女轻轻顿足,双臂扬起,手中红绫挥舞,白裙飘扬,载歌载舞。 千年相随,却无缘相拥。 若是如此,便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飘飘渺渺传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台下,本来已经稍微有点平复的心情,突然之间,又“哇”一声叫起来了。 还有! 竟然还有! 又一首诗经! 《击鼓》! 妈蛋,你们放了几个大招了! 不就是个邀请赛吗?我们输给你了行不行!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长河对面,少年军鼓在手,鼓声逢逢,身边的士兵们,弹剑而歌,声音雄壮,悲凉。 八百壮士,或倚马而立,或趺坐地面,遥望着大河的对面。 这一刻,他们看到的又是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长河落日,荒原无际。 听着飘渺的女子高歌,听着那雄浑的士兵合唱,一时之间,诸多思绪,种种哀愁齐齐涌上心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就是他们的承诺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承诺,却那么难以实现? 暮霭涌来,雾气升腾,就连这片刻的相见,老天似乎都吝于赐予,当少男少女,在大河两侧声嘶力竭的呐喊时,许多人眼角已经隐现泪光。 背景画面上,少年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滑落,泪水划过的瞬间,光影流转,画面上的少年,面容又在慢慢变化,直到变成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当少年睁开眼睛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行走在校园之中,像普通的学生一样,学习,欢笑,吃饭、锻炼、唱歌…… 只是偶尔会凝望窗外,露出了一丝丝的迷茫。 直到有一天,少年即将登台,突然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 “小白哥哥?” 少年伸出手去,和少女握在一起。 刹那间,时光回滚。 画面再次回到了千年之前,少年少女在河边,开心欢笑着。 或许,最幸福的,就是初见。 千年,之恋。 小蛾子抬头看着那画面上的一切,泪眼朦胧。 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委屈,好想哭。 好想找个人的肩膀靠一下。 看到小蛾子哭了,在舞台一侧的江卫慌忙拎起了一个大箱子。 该我上场了! 他蹲身,甩手,“哗”一声,那箱子就一路滑动到了谷小白的脚下。 “Ye!”江卫握拳,哥练的胸肌,果然靠谱! 校尉大人,快上! 看到箱子,台下的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为什么有一个箱子突然飞上来? 谷小白打开箱子,箱子里烟雾蒸腾。 然后他们就看到谷小白从箱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冰淇淋,递给了小蛾子。 小蛾子还有点不好意思,向前走了几步,踌躇着。 谷小白晃了晃冰淇淋,小蛾子像是一只见到蜂蜜的小母熊一样向前一跳,一伸手把冰淇淋抢在了手里,开心的舔了起来。 谷小白就趁机伸出手去,摸了摸小蛾子的小脑袋。 摸头杀。 小蛾子晃了晃脑袋,但是…… 此时冰淇淋旁边应该有一个属性标签: 冰淇淋:可驯服各种暴怒中的小蛾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笑得打跌。 原来,千年的争吵,一个冰淇淋就搞定了吗? 年轻,真好啊…… 谷平叹了口气,对旁边张学翠道:“老婆……咱家小白长大了……” 我是不是该给小白准备婚房了? 果不其然,谷小白又拖堂了,这中间的间奏超长,毕竟严格来说,这可是整整一首《击鼓》的时间。 但是台下的观众们并没有不耐烦,他们微笑着看着台上的小蛾子,像是偷到了蜂蜜的狗熊一样舔着冰淇淋,看着谷小白时不时来个摸头杀。 不,还是有人不满的,台下很多人在哀嚎着: “小蛾子,到叔叔这里来!” “叔叔每天给你买很多冰淇淋吃!” 旁边负责维护秩序的警察和保安们,转身怒瞪怪蜀黍们。 呔,竟然想要拐走我们的小蛾子!太过分了! 等到小蛾子终于把那冰淇淋舔完了,两个人终于又抬起头来。 进入了最后的一段歌词。 “蝴蝶依旧狂恋着花 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错过我转世的脸颊 你还爱我吗 我等你一句话……” 没有怒声,反而像是轻声细语。 少男少女对望着,微笑着深情对唱,让人觉得,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 一曲终了,小蛾子站起来,她该走了。 千年之恋,终究只是舞台上的几分钟时间。 她抬头看着谷小白,然后冲上去,吧唧一声。 又在谷小白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带着奶油味儿的圈儿,然后转身就跑。 台下大家都嗷嗷嗷的叫了起来。 过分,太过分了! “啊啊啊……别走啊!” “来,跟叔叔去吃冰淇淋啊!” 台下的怪蜀黍们不死心。 还有人在哀嚎:“呜呜呜呜,我的藏红花和松露的冰淇淋……都进了我自己肚子里去了,呜呜呜……” 谷小白惆怅的看着小蛾子离开的方向。 此次一别,又不知道是何时才能一起站在台上。 而且也终究不知道,为什么小蛾子会出现在西汉。 对台下的观众们来说,这一曲《千年之恋》已经结束。 但是对台上的谷小白来说,真正的千年之恋才刚刚开始。 谷小白谢幕,下台,到了后台,就看到警察大叔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可不能让这小子又跑去女厕所!现在很多人正巴不得把谷小白拉下马呢,如果被人抓到,那可真要完! 他对江卫使了个眼色:“快,来看住你家老板!” 江卫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校尉大人,此战胜出,感想如何?” 谷小白瞪眼杀! 谷小白下台了,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突然又哄闹了起来。 不论是参赛歌手,还是观众,又或者是评委们,这会儿都有太多的情绪想要宣泄了。 在谷小白在台上的时候,虽然是在和小蛾子吵架,但他依然牢牢掌控着节奏。 或者说,这首歌在掌控着节奏。 只能被这首歌带着走,都来不及细细思索。 但此时此刻,回过头来,却觉得无法呼吸。 强!太强了! 谷小白x小蛾子的演出,本身就已经是强到小怪兽级别的存在。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加法,而是乘法! 对两个人来说,别人能拿来炫耀一辈子的事,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轻松自然。 譬如这首歌从始自终就是男女反串,谷小白唱的女声部分。 那轻松裕如的高音,已经足以让华语歌坛里大部分的歌手献上膝盖了。 小蛾子唱男声部分,爆发力ax,让人想不到那么小小的身躯,怎么爆发出那种能量的! 更别说到了中间部分,那堪称怒音教学的“花式吵架”! 别说普通的歌手了,就连一些大牛级别的歌手,顶多也只擅长其中一个,或者最多两种怒音方式,而谷小白和小蛾子,四种怒音发声方式,层层递进,像是四级火箭,一级级点燃,一级级推进,直到一飞冲天。 何止一个爽字! 为什么,就连吵架都能那么好听! 这不科学! 而最出彩的,其实还是后方屏幕上播放的那视频。 毫无瑕疵,完美融合。 这首歌本来是比较虚无缥缈的,毕竟“千年之恋”这种东西,世界上没有人经历过。 但这一段视频,却让它有了故事。 谁也不知道,谷小白和小蛾子两个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吵架,但这首歌之后,让他们觉得,这就是两个人的故事。 千年岁月,无数次轮回,荡气回肠。 好多人都打算打听一下,这v的制作公司是哪个了! 我也要让这家公司帮我拍v! 看看那画面的拍摄、衔接,看看那逼真的光影变幻、瞬间苍老特效,再看看八百名将士征战疆场的大场面! 何止一个震撼! 这种大场面,国内有几个人能拍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指环王! 和谷小白相熟的人,更是一脸纳闷,咦,这孩子啥时候拍的v,唔……难道是西北旅行的时候?看起来那荒原的画面,确实像是西北旅行。 不过这也没听到风声啊…… 很多人都打算事后问问谷小白。 而普通观众如此,对在场的历史学家们来说,需要研究的东西,就更多了。 赵兴盛已经无心听讲了,他把刚刚的v拍摄下来,发到了群里,此时已经在群里,和许多历史学家们讨论起来了。 这v里面的语言、风土人情、服装、道具,简直逼真到不可思议,很多和现在的历史学研究相悖的东西,在群里已经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但这并不是部,谷小白在台上,看起来是唱了一首歌,其实是三首! 一首千年之恋,穿起来了《静女》和《击鼓》两个千古名篇,诉说了两段不同的感情,那古音发音,古朴的曲调,瞬间穿越千年。 特别是少男少女,隔江对望的那首《击鼓》,少年击鼓,少女唱歌,八百壮士弹剑而歌,何止一个震撼! 此时,歌曲已经结束,回忆起来,却依然觉得满心热血…… 恋情之前,国仇家恨,生死别离…… 这哪里是一首歌,这是一个史诗故事啊,拍成一部电影都够了好吗? 这样的一首歌,只听一遍怎么够! 真的是能听几百遍的,内容太丰富了! 谷小白下台了,这场“邀请赛”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但是对在场的很多人来说,比赛已经结束了。 孙家高老师这会儿就像是祥林嫂一样,坐在那里掐自己的大腿:“我真傻,真的,我为什么就非要来参加这次邀请赛呢?” 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