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霖走后,陈淼又开始一天的工作,汪氏还在日本,不日就会返回,国内对我在日本的访问并未有太多的报道。 就连日方对这一次访问也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热情,接待的规格虽然不低,却有些“低调”的意思。 陈淼猜测,日本国内的政治斗争也很尖锐,即便是日本军方,对于是否支持汪氏成立一个统一的伪政权与重庆方面对抗,也有不同的意见。 他从一些傅叶文、唐克明等人侧面的交谈中就了解到,在华的日军高级将领对汪氏的热情并不是很高,汪氏虽然过去是重庆方面的二号人物。 但其影响力似乎被吹的有些大了,日方没有看到汪氏登高一呼,从着云集的场景,未能计划中解决中国问题,自然对汪氏的希望大大的降低了。 反对意见觉得,若是由汪氏出面组建一个统一的伪政权,有没有实际意义? 但还是有一些人是坚定不移支持汪氏的,比如土肥原和影佐等人,他们都希望汪氏能够分散重庆的实力,降低占领区的抵抗力,这样以利于日本在华的资源掠夺和殖民统治,有这样看法人约占大多数。 目前看来,日本国内的政策其实也有些摇摆不定,自从坂垣征四郎担任陆军大臣后,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好战分子,居然在诺门坎挑起跟苏军的冲突,结果很明显,日军根本不是苏军的对手。 这一仗大败后,日军至少两年内不敢再对苏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咚咚…… “黄秘书,快请进。”陈淼抬头一看,居然是林世群的秘书黄靖站在门口,忙起身招呼,“卢苇,泡一杯茶过来。” “陈科长,我是来向你报道的。”黄靖进来一句话就把陈淼吓了一跳, “黄秘书,您就别开玩笑了,您是主任的秘书,向我报道什么?”陈淼定了一下神,忙道。 “不是开玩笑,陈科长,你知道咱们76号也有一个培训特勤人员的警官训练班,对外称聚川学院吧?” “听过。”陈淼点了点头。 “这个警官训练班的班主任是丁默涵主任,教育长是茅子明,现在的主任教官余朴另调他任,这个主任教官的空缺就下来了,主任就向丁主任推荐了陈科长。”黄靖解释道。 “主任让我去当这个主任教官?”陈淼愣了。 “是暂时担任这个主人教官,如果陈科长通过两位主任的考核,那就正式下任命。”黄靖道,“我也在这个训练班兼任教员,所以,来找陈科长报道了。” “黄秘书,我这已经兼了好几个职务了,再兼这个训练班的职务,我一个人也干不过来?”陈淼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兼职太多并不是好事儿, “档案科的事情,其实并不多,陈科长可以交给手下去做,督察室那就是个闲职,最重要的是大会的安保副组长,其实陈科长真正需要亲力亲为的并不多。”黄靖笑笑道,“何况陈科长也就负责其中一部分,听闻陈科长对这一部分工作做得非常不错,下面对你做事严苛的态度都有些微词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这要是代表们在76号没有吃好,喝好,或者有个头疼脑热的,那都是我的失职,所以不得不对他们严格一些。” “严格是好的,何况你也不是故意为难他们,一切都是为了大会的顺利召开。”黄靖道,“都是为了汪先生的和平大业,主任你对你评价是相当高的。” “是,是,黄秘书说的对,可能不能等我忙完大会的事情,再去接管这个训练班?”陈淼道。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去请示主任或者丁主任。”黄靖道。 “好吧,多谢黄秘书通知。” “陈科长,以后还请多关照。”黄靖对他的态度比较温和,比起夏仲鸣来说,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秘书太客气了,我刚来,还需要黄秘书多多提点。”陈淼谦逊道。 “客气。” …… 林世群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让他去接掌警官训练班,这虽然是个培训新人的地方,可是那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 按照他的判定,林世群应该还没有完成对他的信任考察,怎么会让他接任这么重要的位置。 真是奇怪了。 余朴这个主任教官当的好好的,为啥要调任他用呢? 一定有问题。 “卢苇,去,把韩老四叫过来。”陈淼吩咐一声,这事儿,他是要去找林世群,但在去之前,他也要把事情弄清楚。 “三哥,您找我?”韩老四很快就出现在陈淼面前。 “去,给我打听一个人,余朴,警官训练班的主任教官,看他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或者是其他调动?”陈淼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韩老四点了点头,在内勤机关混熟了之后,韩老四就成了陈淼在总部内勤机关内包打听。 这样的人在76号内不少的,他们有一个圈子,相互共享消息,韩老四算是里面的新人,可是出手阔绰,很快就融入进去,渐渐的也有了一个“韩四哥”称号。 不到十分钟,韩老四就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三哥,打听到了……”韩老四凑到陈淼耳边小声说道。 “你说是真的?” “没错,我问了三个人,他们给我的消息都差不多。”韩老四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吧,钱够花吗?” “够了,三哥。” 原来余朴前天晚上与女人鬼混,早上起来去极司菲尔路55号上班的路上遇刺,身受重伤,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 余朴不在76号上班,所以,消息并没有在76号内广为传播,但这不是什么隐秘的消息,私下里还是传开了。 陈淼这种,来76号时间尚短的,自然不会有人主动向他透露消息了。 林世群这个时候把他推到这个位置,是试探他呢,还是真想重用他?陈淼越想越觉得,这试探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一旦他接任这个主任教官,那就有机会走出76号了,警官训练班设在极司菲尔路55号的招待所。 虽然距离很近,但毕竟还是需要走出76号才能过去的。 想到这里,陈淼决定去见林世群。 “夏秘书回来了?”在秘书室内见到夏仲鸣,陈淼惊讶一声。 “刚回。”夏仲鸣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主任在吗,我找主任有点儿事,能否请夏秘书通传一下。”陈淼微微低了一下头说道。 “等着。”夏仲鸣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敲门道,“主任,总务科陈淼副科长求见。” “请他进来。”林世群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请吧,陈副科长。” “多谢。”陈淼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世群正在办公桌上批阅一份文件,见到陈淼进来,迅速的将钢笔套上,合上文件站起来道:“三水来了,坐。” “主任,刚才黄秘书通知我,说是您推荐我暂时代理警官训练班主任教官一职,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以我目前的资历和水平很难胜任这份工作,还请主任考虑一下,76号人才济济,一定右比三水更合适的人选。”陈淼郑重的道。 “哦,你不想担任这个主任教官,是有什么顾虑吧?” “不瞒主任,三水的确有一些顾虑,但更重要的是能力的问题,三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教书育人责任重大,所以三水慎重考虑后,觉得还是还是不要误人子弟,免得到时候被人笑话。”陈淼道。 “可是,你军统上海区的时候,曾经做过一段学(运)的工作,还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还有,戴雨农搞青浦特训班的时候,你也曾经做过几天教官,你在这个行当你做了快十年了,76号内,你虽然比较年轻,可资格比你老,经验比你丰富的人又有几个?”林世群掷地有声道。 “我一直都是做内勤来着,就是没什么本事,才坐冷板凳的。”陈淼讪讪道。 “我知道,你在洪公祠的时候,差一点儿就没能结业,其实,是有人故意的在结业考试中刁难你,对不对?”林世群道。 “主任连这个也知道?” “我要用你,岂能不对你的过去彻底的了解,三水,我既然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那就是相信你的能力,绝对可以做好的。”林世群走过去,轻轻的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 “主任厚爱,三水唯有肝脑涂地。”陈淼硬是眼睛给挤红了道。 “去吧,代表我去医院看望一下余朴,然后做一个交接,把这一期的学员培训工作接过来。”林世群道,“你也不用去55号上班,督察室不是一直没有成立督察大队吗,这一期学员组成临时督察大队,交给你,主要负责这一次大会督察工作。” “是,主任。”陈淼明白了,林世群是想借此机会,将76号的督察大权抓到自己手中,督察是对内的,这权力可大可小,就看他跟丁默涵的博弈了。 林世群给他增加担子,却又没有给他自由进出76号的机会,这说明对他的考察还在继续中。 看来自己想要自由进出76号,起码要等到汪氏的“六大”开完之后了。 76号的警官训练班一共办了三期,前两期时间仓促,加上当时的师资力量不足,以及丁默涵、林等人的私心缘故,招收的都是他们亲信和故旧。 而这些人现在都安插在一些重要的岗位上。 第三期招募的学员主要还是对内的,是从投奔而来的两统和帮派中识字分子,以及从各行动队以及科室推荐。 人数在三十人左右。 这些人学成结业后,还会回到原来的科室或者行动队,当然,在训练班镀金后,回去之后,哪怕不升职,待遇和地位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些人都是有一定身份背景的,用好了,对自己在76号内的潜伏是有巨大的作用的,这种好事儿,陈淼当然不会拒绝。 陈淼也不管林世群安的什么心。既然他把这些人交给他,那他就接下来好了。 “韩老四,去汽车队借调一辆汽车,另外再去警卫大队请张队长给我派两个人,我要去一趟医院。”回到档案库,陈淼把韩老四叫到跟前,吩咐一声。 “去医院,三哥,您能出去了?”韩老四惊讶的问道。 “临时的。”陈淼道,“主任特批的。” “哦,哦,我这就去。”韩老四拿了陈淼的条子,飞快的去了。 林世群不会让他单独一个人去见余朴的,一来陈淼没见过余朴,不认识,二来,陈淼一个人出去,他也不放心,而且陈淼现在已经是军统制裁名单的上“4号”了。 陈淼要是出事儿,他好多事情就的重新安排,这个损失林世群可不愿意见到。 所以,他安排黄靖跟陈淼一起去了医院,还带去了76号给余朴的慰问金两百元,陈淼还个人掏了腰包给买了一些水果营养品。 余朴的伤倒是不是很严重,就是在被追杀的时候,被保镖扑倒在地,摔了一跤,脑袋磕破了,大.腿上一块皮蹭破了,当时看上去挺惨的,其实伤的并不严重。 因为脑袋磕破了,纱布包的跟一个红头阿三似的,边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照顾她,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他的妻子。 余朴四十多岁年纪,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儿不苟言笑,长相也也很普通,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也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一听说陈淼代替他出任警官训练班的主任教官,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 很爽快的就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直接交了出来。 这其实就已经完成了交接工作。 陈淼跟余朴没什么交情,简单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直接从医院出来,去极司菲尔路55号,76号特工总部的招待所。 招待所也是汪氏“六大”代表的住宿场所之一,陈淼的安保小组工作范围自然也包括其中。 招待所的所长是交际科的张露,副所长是直属行动组组长王培文兼任,而这两人都跟陈淼有过过节。 所以,陈淼过来,两个人都是避而不见,派了手下一个姓金的女大堂经理接待。 而这个姓金的大堂经理长不是别人,正是黄靖的老婆,夫妻二人都在76号内任职的情况并不鲜见。 既然有熟人带路,陈淼很容易的就进入余朴的办公室。 “陈科长,学员们正在上课,一会儿您是不是去跟大伙儿先见个面?”黄靖问道。 “主任说,从今天开始暂停一切课程,所有学员部编入督察室,负责大会期间的督查工作。”陈淼道,“我打算把所有学员编成三个督察小组,分别纪律作风督察小组,安和保卫督察小组,以及卫生督察小组。” “原来主任让陈科长暂代训练班主任教官是有目的的。”黄靖呵呵一笑。 “黄秘书,我不太熟悉学员的情况,编组的工作就交给你来完成,如何?”陈淼直接就给黄靖下任务了。 “那学员编组的有那些具体的要求呢?” “女学员尽量的放在卫生小组,各组组长和副组长的人选你先拟一个名单上来,这事儿,我要跟马督察商量一下再定。”陈淼道。 “好的。” “学员的资料给我一份,我先熟悉一下。” …… 陈淼没有检查招待所的后厨和仓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职权,他是有权力这么做的,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招待所是个油水很多的地方,张露和王培文岂能不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否则,她们哪来那么多的钱买名贵的皮包和香水,以及动不动就出去跳舞、吃西餐? 他们贪污的又不是陈淼的钱,他才懒得管呢,再者说,76号这种上下贪污揩油成风,对抗日大局来说,那是好事儿。 这样一个纪律松弛,又贪污腐败成风特工机构,试问能存在多久? 所以,他才不会管了,招待所就算出了事儿,板子也打不到他的脑袋上,张露和王培文一个是丁默涵额亲信,一个是林世群的狗腿子。 76号内对他不怀好意的人不少,有些时候尺度把握的不好,他就真的沦为斗争的棋子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 陈淼在招待所待了也就不到半个小时,就坐车返回76号了,即便是此刻临近中午,他都没有在招待所吃饭。 当然,张露和王培文这两位也不会留他吃饭的。 一个下午,陈淼都是在看警官训练班的学员资料中度过的,虽然只有三十人,可是要从他们的简历中看到不一样的东西,那是需要话时间思考的。 要看的是简历背后的东西,比如,某学员是哪个科推荐的,推荐人是谁,是否有师长和亲戚在76号,属于哪一个阵营,如果分不清楚,信错了人,用错了人,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至于人的性情和为人处世,那还需要在接触中观察,作为一个老情工,察人,观人那是必须要学会,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但能掌握多少,就看个人的洞察力和领悟力了。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吴天霖一头大汗的从外面回来了。 “老师,师母这一天,跑了好几个地方,早上,一大早就去了南市庙前街的回春堂药店,大约在里面呆了有半个钟头左右,出门的时候,巧儿姑娘手里拎着一大包药,我派人去问了店里的伙计了一下,师母是去找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苗大夫看病的,药方也给您抄来了。”说着,吴天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药方来。 陈淼虽然不通药理,可是看到里面的几味药的用量,眉头一皱,这些都是补气血的药,而且药量用的有些大。 用老话讲,这药用有些“狼”了。 “韩老四。” “三哥,在呢。”韩老四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陈妙面前。 “把这个药方记一下去出去找个老中医请教一下,问一下这是治什么病的,药的用量如何。”陈淼吩咐一声。 “明白,三哥,我马上就去。”韩老四迅速的记下了药方,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师母从回春堂药店出来后,去了法租界巨籁达路的周家花园,大概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后,就出来了,后来,她们并没有回去,而是在霞飞路上一家饭店简单的用了一下午餐,去了南京路上老凤祥银楼,我看到下车的时候,巧儿姑娘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 陈淼默然不语,巨籁达路周家花园,上海闻人,房产大亨周祥云的私家花园,拥有万贯家财,同时也是上海滩有名的收藏家。 周祥云喜欢书画和青铜器,尤爱唐、宋名人字画贴,梁雪琴手中有一副宋初书画名家米芾一副临摹唐颜真卿书法字帖一副,虽然是临摹,可米芾的名声不比颜真卿差多少,而且米芾擅长临摹前人字画,几可以假乱真,所以,这幅字帖的无论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都是极高的。 梁雪琴对这张字帖很宝贝,曾经有人向她出价三千大洋,她都没舍得卖掉,她现在去见周祥云,想干什么?不言自明。 还有,她又带着巧儿去老凤祥银楼做什么,老凤祥银楼是上海滩首屈一指的经营金银首饰的地方。 梁雪琴并不是一个对物质特别追求的人,虽然有些金银首饰,但很少佩戴,只有再有一些特别场合,平时登台表演都是穿着很素雅的,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是去购买金银首饰,变卖首饰倒是极有可能。 陈淼对梁雪琴的财政状况是了解的,就算听雪楼关门了,凭她的手中的积蓄,也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除非是听雪楼出事儿了,梁雪琴这是想要保住听雪楼,她才要变卖自己珍藏的字画和首饰筹钱。 “老师,天霖这一天的观察下来,发现师母好像很缺钱?”吴天霖低下头,试探的问了微微有些走神中的陈淼一声。 “天霖,你去打探一下,如果梁小姐手里的东西没有成交的话,你想办法,花钱从她手里买回来。”陈淼道,“这个对你来说,没什么问题吧?” “你放心,只要资金到位,保证给老师办的妥妥当当的。”吴天霖点了点头,“老师,师母既然缺钱,您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呢?” “我要是能直接给她,还用你这么拐外抹角的买下她手里的东西?”陈淼白了吴天霖一眼。 “是,天霖明白,这就去办。” “还有,问一下,小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跟你不一样,不能随时随地的进76号。”陈淼吩咐道。 “明白,明天给老师消息。”吴天霖点了点头。 …… 法租界,袁公馆。 “爹,你什么时候能够把听雪楼给买下来?”袁杰“呯”的一声,直接推开袁显的书房,把正在打电话的袁显吓了一跳。 “出去,没规没矩的。”袁显捂着电话通,盛怒一声,“我不叫你,不准进来,真是慈母多败儿!” 袁杰对自己老子还是心存畏惧的,不甘心的转身走了出去。 “滚进来吧。”等了四五分钟,只听到里面袁显一声吩咐,袁杰兴冲冲的推门走了进去,兴奋的问道:“爹,我听说你在暗地里准备收购听雪楼?” “你听谁说的?”袁显脸一黑,眼珠子一瞪质问道。 “我听我的几个朋友说的……”袁杰结结巴巴一声。 “臭小子,我告诉你,你少跟76号的那帮人混在一起,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把你卖了,你还提他们数钱呢。”袁显怒道。 “爹,你儿子也不是傻子,您跟那个姓丁的合作,不也是看中对方的权势,各取所需嘛。”袁杰道。 “算你还有些长进,还知道这一点。”袁显警告道,“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想要的,爹都尽量满足,但是你也要长进,别一天到晚的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的出去鬼混。” “知道了,爹,那听雪楼……” “少打听这些事儿,爹自有安排。”袁显没好气道。 “明白了,爹。”袁杰面露一丝喜色,对袁显心思的揣摩,他这个做儿子的的确要在外人之上,袁显这么一说,他就能猜到七七八八了。 陈淼现在在76号的工作并没有什么难度,只要有一个有中学文化水平的人,稍微的培训一下,就能够胜任。 这一点黄靖说的没错,档案科的工作,有一套自己的程序,只要按照程序做事,基本上不会出差错。 何况陈淼是档案科的头儿,真要到具体事务上,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事情,原来丁红珠做组长,她可以随时请假离开,甚至迟到早退都没有人管。 都是因为两个字:清闲。 档案室中总共才三个人,平时干活的就两个,能不清闲吗? 陈淼到任后,档案室虽然提了规格,可活儿并没有多,当然,陈淼下令清理库存档案,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这也令档案科着实忙了好一阵子,要是还是原来的两个人干活的话,那还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还好,陈淼这个科长并不是一个只会指使别人干活儿,自己却坐在那里喝茶当监工的,他自己亲力亲为,甚至带头加班,这工作效率自然就提高了。 除此之外,陈淼还设计了一套档案编码和检索工具,大大的提高了档案科的工作效率,林世群在开会的时候表扬了陈淼,并且要求各科室必须将超过三个月的文件资料,除了在办的案子之外,部移交档案科保管。 林世群试图从建立一个严格的文件和资料保管在制度开始,来健和完善76号的各项规章制度。 陈淼这才有些明白,林世群用他,并非是完的看重他的才能,而是他在76号内无情无靠,没有任何关系可以依仗,只有他。 他想找一个懂行的,又跟76号内部这些人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来做这件事,符合条件的,还真不好找。 所以,当吴天霖发现了他后,林世群深入调查之后,觉得陈淼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只是在执行他的计划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最终结果还是达成了。 韩老四一直快要到76号下班时间才回来。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三哥,我跑了静安寺诵芬堂北号,请医馆的孟大夫看过后,说这药方是治疗气血滞於之症,但药方的用量太过大,若是体弱之人,骤然用此药,只怕治不了病,反而会加重病情,甚至会产生危险。”韩老四解释道。 “你确定吗?” “我怕这孟大夫说的不准确,我又连续跑了两家药号,请坐堂的大夫看了,他们说的都是大同小异,基本都是这个意思。”韩老四点了点头。 陈淼一听,豁然站了起来,这药一定是给梁雪琴吃的,这药是不能乱吃的。 “你先出去吧,这事儿对谁都不准说,明白吗?”陈淼严肃交代道。 “知道了,三哥。” 担心也没有用,梁雪琴的脾气他最清楚了,外柔内刚,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希望这药吃了没事儿,否则,自己真是要内疚一辈子。 …… 听雪楼·后院阁楼。 “巧儿,药熬好了吗?”梁雪琴侧躺在锦塌之上,脸色比起上午的时候要差了许多,这一天的劳累奔波,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会儿就更差了。 “就来了,雪琴姐,稍等一下,这药苗大夫说了,火候不到,起不到效果。”巧儿的声音从楼下小厨房内传来出来。 “老蔡,把药藏好,前往不能让雪琴姐发现了。”巧儿回到厨房内,对正在生火准备做晚饭的老蔡嘱咐一声。 “放心吧,巧儿姑娘,那剩下的一半儿已经让小七哥带走了,琴老板不会发现的。”老蔡嘿嘿一笑。 “那就好,反正这草药一煮就膨胀,药渣也看不出来份量。”巧儿道。 “说的是,琴老板就是把自己逼的太紧了,这事儿要是三哥在,早就让他给摆平了。”老蔡道。 “嘘,在雪琴姐面前,不要再提三哥了。”巧儿道,“老蔡,我新买的纱布呢,我得过滤一下药渣?” “在窗台上呢……”老蔡手一指。 “瞧我这记性。”巧儿拍了一下脑门。 …… “雪琴姐,药煎好了,就是太烫了,稍等凉了一回儿,才能喝。”巧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散发这一股发苦味道的药汤走了进来。 “巧儿,虞老板有消息吗?” “还没有。”巧儿放下药汤,走过去,将梁雪琴从软塌上扶着坐了起来,“您别担心,虞老板说回上海,也没那么快的。” “我现在不是担心虞老板什么时候回上海,我是担心,有人要买下听雪楼,到时候,你我都没有容身之处。”梁雪琴叹息一声。 “不会呀,雪琴姐,就算听雪楼被虞老板买了,那我们就找个其他地方住呗。”巧儿不理解梁雪琴为何如此担心。 “傻丫头,你还不不明白这世道险恶,如果真有人开高价买下听雪楼,为什么?”梁雪琴道。 “雪琴姐,难道是冲着你来的?” “你这丫头,还不算太笨,我跟当初拿下听雪楼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其实没有付多少真金白银,而跟虞老板签署了一个协议,那就是我成了沪上评弹响档之后,要再听雪楼效力五年,这五年我除了演出费用,还可以拿听雪楼赚取利润的三成分红,五年后,这三成股份才正式成为干股,而现在才过去三年,如果虞老板把听雪楼部转让给新东家的话,理论上,过去的协议是不受影响的,除非,虞老板正式将这三成股份转给我,否则,一旦我想拿到这三成股份,就必须在听雪楼再效力两年,一旦我决定离开,这一切都将自动没有了。”梁雪琴解释道。 “啊?”巧儿很显然并不太清楚梁雪琴跟虞老板之间的协议的具体条款,人家不可能白送你三成股份,自然是有条件的。 “雪琴姐,那怎么办,如果虞老板不把这三成股份正式转让给你,那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离开听雪楼了,我梁雪琴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却还想过要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梁雪琴道,“大不了再回去过苦日子。” “雪琴姐,要真的这样,巧儿跟你一起过苦日子。”巧儿道。 “傻丫头,咱姐俩现在就是一个人,我去哪儿,怎么也得带着你。”梁雪琴轻轻的拍了一下巧儿的手背道,“药汤该凉了吧,给我端过来吧。” 良药苦口! 梁雪琴本来心里就苦,喝了这一碗苦药后,那就更苦了,苦的一张脸都揪了起来。 “雪琴姐,赶紧漱一下口。”巧儿端着一杯清水递了过去,梁雪琴连续漱了几口,脸色才稍稍恢复,“巧儿,明天咱们去古玩字画店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买主,就算虞老板肯把股份提前转给我,我估计也要付出一笔不小的代价的。” “雪琴姐,您真打算盘下听雪楼吗?” “我从出道就在这里,从一个小小的评弹女艺人到成为沪上家喻户晓的响档,我花了三年时间,成为评弹皇后,之后又是三年,住的时间久了,我对听雪楼有感情了,这是我的幸运之地,我想留住它。”梁雪琴道,她对听雪楼的感情很深,能不离开,她当然不想离开了。 “那好吧,我明天陪雪琴姐去就是了。” “谢谢你,巧儿。” …… 第二天一大早,吴天霖又过来了。 “老师,学生查到了,是袁家指使钱家班的钱佑冰将听雪楼签约驻场表演评弹艺人部高价挖走,并且光裕社也暗中对琴老板下了封杀令,理由是,琴老板跟您过从甚密……”吴天霖很尴尬的道。 “光裕社封杀梁雪琴是公开的吗?”陈淼问道,他投了76号,已经登报了,并不是秘密,如果因为这个梁雪琴被封杀,这他可以理解,毕竟这种事儿,别人不知情,不知者无罪。 “他们不敢公开封杀,因为就算琴老板跟您过去的关系,也不能成为封杀的理由,这站不住脚。”吴天霖道。 “这么说,这还是一起暗箱操作了?”陈淼怒道。 “可以这么说,封杀梁雪琴,也是钱佑冰撺掇的,但光裕社内并没有形成共识,但有些人明哲保身,不愿意跟钱佑冰对上,所以,局面对师母来说,相当不利。”吴天霖道。 “除此之外呢?” “袁显正在联系香港的虞老板,听说,虞老板在香港的生意资金链出现问题,想要变卖一部分在上海的产业,听雪楼就在这一次变卖的资产之一。”吴天霖道。 “虞老板。”陈淼喃喃自语一声。 “老师,您可认识这个虞老板?”吴天霖问道。 “见过,算是认识吧,当年梁小姐从虞老板手中买下听雪楼三成股份,我还是见证人呢。”陈淼点了点头。 “既然您认识虞老板,何不出面找虞老板谈一下,或许有转圜的余地呢?”吴天霖道。 “虞老板家大业大,我们也只是认识而已,谈不上深交,你觉得人家会听我的话吗?”陈淼道,“何况这一次袁显势在必得,岂能容许我从中破坏?” “那您的意思是,您不打算帮师母渡过这个难关?” “天霖,如果是你的话,你希望你心爱的人为挣一口饭,终日在外抛头露面?”陈淼反问道。 “您的意思是,借此机会让师母从听雪楼离开?”吴天霖忽然明白了。 “所以,天霖,你只需要保护梁小姐的安,其他的,不用管太多,小七这几日在她身边,会处理好的。”陈淼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师,这一下天霖知道该怎么做了。” ps:友情推荐汉唐风月新书《第一重装》,顺便求一下订阅和保底月票! PS:新书上架,急需大家订阅支持!手上有月票的,别忘了投一下,小风拜谢了! 一转眼就立秋了,天气虽然依旧炎热,但早晚明显要比白天凉快多了,白天的闷热感也在渐渐消退。 倒是气象台预告,说是因为有台风要来了。 可明明外面是晴空万里,可见这气象预报也未必就是准确的。 陈淼在督察室成立了三个安保督察小组,请示督察是主任马铭元后,分明任命的各组的组长和副组长。 在经过短暂的培训之后,安保督察小组就开始正式的开展工作了。 有了督察小组去下面的蹲点,陈淼就不需要每隔两天就要下去检查了,有什么事情也交给督察小组去办。 督察小组发现问题,下达整改通知,拒不改正的,那就别怪陈淼不客气了,扣奖金,扣福利,调离原岗位,撤职等等,反正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大权在握的感觉,还真是不错,能让人上瘾,陈淼自然要好好的表现一番。 小七再进76号机关办公区,就不需要傅叶文领着了,他可以直接去陈淼办公室找他,当然,高洋楼那边,他是不能靠近半步的。 有些话,陈淼可不敢在办公室跟小七说了,但是去家里就没问题了。 小七是他的手下,76号内知道的人还不多,而且表面上小七只是一个报社的排字工,除了跟陈淼的一层亲密关系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也就没什么人特别关注。 “老扑克传信说,虞老板是个陷阱,让你小心。”小七跟随陈淼来到212别墅家中书房,这才悄悄的说道。 小七口中的“老扑克”就是郑嘉元。 “你见到他了?” “没有,死信箱传递的消息。”小七摇了摇头。 “听雪楼现在什么情况?”陈淼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虞老板还没有现身,但是第三份电报已经从香港拍发过来了,内容是,虞老板事务缠身,不能亲自来上海,但会派他的律师钟国伟作为权代表负责处理听雪楼的买卖事宜。”小七道。 “哦,这个钟国伟律师什么时候到?” “应该是在两天后。” “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我吧?”陈淼冷冷的一声,这个时候,他才基本确认了,也许袁显父子是冲着梁雪琴去的,但最终的目标是他,而另外一波人,目标其实也是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听雪楼的所有地契和房契其实都在在陈淼手中,这个秘密只有他和小七知道,虞老板当年在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卖给梁雪琴的时候,整个听雪楼就已经被他买下来了,虞老板不过是帮忙演了一场戏而已。 梁雪琴性格倔强,是绝对不会接受他的馈赠的,所以,他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来,把听雪楼交到梁雪琴手上经营。 若不是日本突然发动面侵华战争,现在的一切可能不会发生。 原本他也想等两年再坦白的,可是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既然有人想要利用听雪楼和梁雪琴,那他也只有因势利导,达到自己想要的。 郑嘉元传信,说虞老板是个陷阱,让他小心,他就已经猜到了,是军统上海区,确切的说是新区长陈宫澍想利用梁雪琴将他从76号引出来,然后清除自己这个叛徒。 还有,就是想从梁雪琴手里或者袁显这个汉奸商人手里骗一大笔钱,以弥补损失的二十万法币的经费。 袁家父子想买下听雪楼,目标除了梁雪琴之外,还有一个想报复的也是陈淼自己。 陈宫澍的目标是他,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让他走出76号,否则,他最多骗梁雪琴和袁氏父子一笔钱而已。 他们会用什么方法呢? 陈淼想到了,当年虞老板跟梁雪琴签订的股权转让文书中有规定,如果虞老板要将听雪楼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变卖的话,梁雪琴有优先购买权,如果梁雪琴确认不购买,虞老板才有权处置这百分之七十的股权。 但是,梁雪琴不管是想要购买或者弃权,都必须有当初签订这份转让文书中的两位见证人同时在场才行。 除了陈淼这位属于梁雪琴一方的见证人外,还有就是起草转让文书契约的律师钟国伟了。 而从现在了解的情况判断,这钟国伟应该是陈宫澍一方的人呢,钟国伟当年起草文书的律师和见证人,他知道转让文书的部内容,却不知道,他只是陈淼让虞老板请来配合演一场戏而已。 也就是说,陈淼必须到场,才能进行交易,否则即便是虞老板和梁雪琴或者袁氏父子私下里的交易,也是没有用的。 当初定下这一条,是陈淼坚持加进去的,他留这一手,就是防止有人故意的趁他不在场的情况下,强取豪夺梁雪琴的合法财产。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有人会根据文书上的这条设计了一个陷阱,目的就是想要了他的命。 设计出这个陷阱的人也是个人才。 如果陈宫澍有足够耐心的话,那就再等一等,等到他恢复自由之后,再实施这计划,可是他偏偏等不及,选择在这个时间。 那么想要将他逼出76号,只有从袁氏父子身上打主意,他不可能逼梁雪琴来找他,梁雪琴是不可能主动来76号找他的。 他在在76号内,失去自由,反而能够给梁雪琴争取一些筹款的时间,就怕是袁家父子没有这个耐心。 想通了一切后,陈淼心中安定了不少。 陈宫澍利用“虞老板”的身份,找上梁雪琴,以变卖听雪楼为要挟,两个目的,逼陈淼现身,骗一笔钱,弥补之前丢失的经费,将功补过。 袁显父子想暗中买下听雪楼,目的也是冲着梁雪琴和陈淼而来,至于,这对汉奸父子的想法,他也能猜到一二。 只是他没弄明白的是,到底是袁显先找上假冒“虞老板”的陈宫澍,还是陈宫澍发现袁显的意图,来一个将计就计? 这倒是可以让他借此这个机会逼梁雪琴离开上海,只要梁雪琴离开上海,那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老师,师母最近两天陆续变卖了一些古董字画,按照您的吩咐,我都暗中安排以略高于市场的价格买下来了。”吴天霖带回来不少东西。 “嗯,送我家里去吧。”陈淼吩咐道。 “梁小姐的珠宝首饰呢,你都赎回来没有?” “大部分都赎回来了,有一些,我去的稍微晚了一步,被人给买走了。”吴天霖歉疚的说道。 “没关系,她的首饰珠宝也没什么特别名贵的,除了一对她母亲留给他的白玉手镯,那个她是不会拿去典当的。”陈淼道,“你尽量帮我把她变卖和典当的东西都赎回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老师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吴天霖点了点头。 …… 听雪楼。 “钟律师,按照当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签订的条款,如果虞老板打算出手听雪楼的话,我有优先购买权的。”梁雪琴服了药后,这两日恢复的不错,可能是因为生存危机,让她暂时忘却了情伤,心振作起来了。 对面而坐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身穿西装,头发上的发油亮的令人发腻,一双眼睛贪婪的从梁雪琴脸上扫过道:“不错,琴老板跟虞老板的当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确有相关的条款,不过琴老板虽然有优先购买权,但如果琴老板拿不出购买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股权的资金,那就只有自动放弃优先购买权。” “钟律师说的没错,但协议上也规定了,在虞老板决定出售听雪楼之后,雪琴有半月的筹款时间,对吗?”梁雪琴道。 “琴老板说的没错,你的确有半个月的筹款时间,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钟国伟嘿嘿一笑。 “不对吧,虽然虞老板电报中说,他有出售听雪楼的意思,但并未下决定,之前的一个星期是不能算数的。”梁雪琴道,“应该从我见到虞老板给钟律师的授权书这一刻才算起的。” “琴老板不愧是吃开口饭的,这一口的好辩才,钟某人佩服,不过,就算多给你一个星期,只怕你也拿不出虞老板想要的价格。”钟国伟轻浮的一笑。 “虞老板开价多少?” “十万。” “什么,之前电文上不是说五万大洋的吗?”梁雪琴脸色大变。 “如果时间从一个星期前,就是五万,但琴老板非要从这一刻算起,那价钱自然就不一样了。”钟国伟嘿嘿一笑,“琴老板,一个星期后,你要是能拿出五万现大洋,这听雪楼就是你的,但如果你拿不出来,还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半个月后拿出十万大洋,这听雪楼自然也是你的,但如果这两者你都做不到的话,那就对不起了,听雪楼我就要卖给别人了,到时候,就别怪钟某没事先通知了。” “钟国伟,这不是虞老板的意思,是你想要卖高价,中饱私囊,对不对?”梁雪琴怒了,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还是律师。 “琴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代表虞老板权处理变卖听雪楼事宜,你要是这么说,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钟国伟面的微笑道。 “卑鄙!” 梁雪琴气的浑身发抖,此刻的她完没有办法,对方有虞老板的亲笔授权书,她看过了,是真的,而且虞老板此刻在香港,她连对方确切的地址都不知道,就算能联系上又如何? 钟国伟有虞老板的权委托书。 听雪楼外,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停在对面路边,看到钟国伟从听雪楼出来,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横穿马路,跑了过来,低头跟钟国伟说了两句后,钟国伟就跟那个人上了汽车,一溜烟的离开了。 这一幕部被吴天霖手里的相机拍下来了。 …… 半天后,76号档案科,陈淼办公室。 “老师,这个人就是钟国伟,虞老板从香港派来的权代表,接走他的人,我只拍到一个侧面,但是这辆汽车的车牌号我查到了,是蓝天汽车行的,这个蓝天汽车行袁显占大半股份,现在接触这个钟国伟的是钱佑冰,应该是袁显推出来的中间人,他还不想暴露自己,怕坏了自己的而名声。”吴天霖很快就将自己拍摄的照片送到陈淼的桌上。 “钟国伟就一个人吗?”陈淼点了点头,他认得钟国伟,陈宫澍还不会傻到找人假冒,那样会被一眼识破的。 “还有一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应该是他的助手。”吴天霖道。 “查到身份了?” “不知道,但是,老师,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查到有叫钟国伟进入上海的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的信息。”吴天霖道。 “是吗?”陈淼“疑惑”一声,这就奇怪了,钟国伟是虞老板的御.用律师和法律顾问,虞老板去了香港后,钟国伟也跟过去了,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 顶点 “方老师?” 陈淼脚下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却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青春靓丽的人影骤然将他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你是在叫我吗?”陈淼没办法,只能收住脚步,他当然认出来,面前这青春靓丽的女子是谁了,只是,这楚晴萱是丁默涵的生活秘书,他可不不想与她有任何交集。 “方老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晴萱呀。”楚晴萱再一次见到陈淼的时候,已经基本上确定陈淼就是曾经教过她三个月地理课的老师方文。 “对不起,这位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姓方,我姓陈,我叫陈淼。”陈淼微微一低头,直接从楚晴萱身边走了过去。 “方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陈淼听闻身后传来动听的歌声,心底猛然一颤,这首《送别》,当时上课的时候,他唱过的,而且他总喜欢把“长亭外”唱成“方亭外”,还歪曲的解释为:亭子都是方方正正的,没有长的,诗人李叔同表达不准确,而且他还姓方…… 而把这首歌唱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自己曾经在明光中学教的一个班上的学生了,那个时候他用的是“方文”的化名。 楚晴萱是班上最漂亮,最有活力的女生,又是从日本回来的,眼界开阔,穿着打扮都比班上的其他女同学都时髦,陈淼想不记住都难。 当时的楚晴萱才十六七,青春活泼,能跳会唱,是班里的最活跃的女学生,基本上班上的男生都是他的拥趸,这女大十八变,当年就那么受欢迎,现在更加美丽惊人了,从丁默涵车窗惊鸿一瞥,他真是没敢认出来。 后来听到“楚晴萱”这个名字,他才确认这个女孩居然是他当年曾经教过数月的班上的学生。 一个上海租界就有两百多万人,这都能在一个小小的76号内碰到,而昔日的小姑娘已经出落的如花似玉,青春靓丽。 但最让陈淼惊愕的是,这样一个女子,她的家世似乎并不差,犯得着跟丁默涵这样的人搅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丁默涵是什么人吗? 陈淼很少在76号内见到楚晴萱,尽管整个76号都知道楚晴萱跟丁默涵的关系,他也只能默默的看着,不能有任何的反应。 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居然愿意跟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病唠鬼男人整天在一起,她图什么? 这个问题他还真想过,可他不想去管这个闲事儿,自己的事情还管不过来呢。 “方丈老师,还记得这首歌吗?”陈淼脚下还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却听到楚晴萱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陈淼没再停留,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方丈!” 这是那时候他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因为在黑板上自我介绍的时候,把“文”字写的潦草了一些,结果,有一位男同学喊了一声“方丈”老师好,后来,这些学生就在背后叫他“方丈”了。 因为不忍心将这些年轻的学生拉入那个黑暗的组织,所以消极怠工,于是他就被上峰批评工作不积极,接着就让学校找了个理由将他开除了。 其实跟一群单纯的,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一起,他自己也觉得心态年轻很多,快乐很多。 那三个月是他最开心,最平和的时光,至今想起来,还有一丝年少轻狂的味道。 高洋楼二楼,丁默涵就站在窗帘的后面,他看到了楚晴萱拦下陈淼的这一幕,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作为一名老特工,直觉告诉他,楚晴萱认识陈淼,而且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楚晴萱可是在日本人那边都吃得开的,他看重她,一方面是贪图她的青春美貌,另一方也是希望能通过她跟日军高层搭上关系。 林世群为什么能在76号跟他分庭抗礼,还不就是他跟梅机关的栗原小三郎的良好的关系,在日本人那边说得上话。 而在76号,宪兵队涩谷跟林世群也是关系极为良好,而楚晴萱跟涩谷的关系也不错,有些话让楚晴萱去说,比他亲自去还要好。 “主任?”能够随意进入丁默涵办公室的,除了茅子明之外,没有别人了,他是丁默涵绝对的心腹。 丁默涵转过身来,微微一点头:“什么事儿?” “楚小姐来了。” “跟她说,我今晚有事,不陪她吃饭了,你派一辆车,把楚小姐送回家。”丁默涵坐下来,点燃一支烟道。 “是,主任。”茅子明点了点头,丁默涵的私事儿,他可不敢多问,他只有听命行事。 门外,茅子明向楚晴萱解释。 “老师他有事?”楚晴萱疑惑的声音。 “对,周先生刚打电话来,临时会议,所以非常抱歉,主任正在准备晚上会议的事情。”茅子明为丁默涵想好了借口。 “好吧,那我自己回去吧。”楚晴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主任吩咐了,派车送楚小姐回去。”茅子明道。 “茅秘书,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与茅子明一起下楼,楚晴萱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 “楚小姐请说?” “刚才我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很面熟,他很像是我过去的老师,但是,当我问他的时候,他却矢口否认了。”楚晴萱道。 “楚小姐,您没开玩笑吧,这里除了主任之外,哪里还有你的老师?”茅子明呵呵一笑,“一定是你认出了。” “他说他叫陈淼,但是他过去应该有个名字叫方文。”楚晴萱道。 “楚小姐,你说陈淼是你的老师?”茅子明也是吓了一跳,差一点儿一脚踩空楼梯,幸亏手快扶住了楼梯,才没摔下去。 “是呀,上次一在二道门,我坐在老师车上一经而过,就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一时间没想起来,后来回家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算起来也有五年时间了。”楚晴萱解释道。 “这事儿,楚小姐跟主任说过吗?”茅子明问道。 “这到没有,一来我也不确定,怕认错人,二来,后来我也没在见过,今天刚好凑巧,在院子里碰上了,就上去问了几句,但他没承认,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了吧。”楚晴萱说道。 “那也是有可能的,楚小姐,请!”茅子明把楚晴萱送上汽车,吩咐司机一声,目送汽车驶离二道门,一转身迅速的进了高洋楼。 …… “查,把陈明初叫回来。”丁默涵听了茅子明的汇报后,马上命令道。 “明白,主任。” …… 法租界吕班路,欣欣咖啡馆。 与刚才在76号内那一声艳丽的旗袍相比,此时此刻的楚晴萱换上了一件素雅的裙子,整个人看上去素净多了。 楚晴萱进入咖啡馆,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靠近廊柱的帽架上一顶黑色的遮阳帽,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土布的长衫的年轻男子,她抬脚走了过去。 “嵇组长。” “来了,有什么情况吗?”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份画报,微微低着头,并没有直视楚晴萱问道。 “嵇组长,我在76号见到一个人,他曾经是我在明光中学的地理老师,叫方文,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过去居然是军统的人。”楚晴萱压低声音道。 “这又什么奇怪的,军统过去在各大学校都安插了人手,学我们搞什么学(运),他们哪有那个本事?”对面男子嗤笑一声,显然对于这个情报消息并不是那么太感兴趣,“若是没有其他事儿,我就先走了。” “嵇组长,我还没说完呢,你猜这个人是谁?” “我的大小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是谁你就说出来吧。”男子苦笑一声,要不是看在对方的身份上,他早就发作了。 “陈淼。” “陈淼,陈三水,军统上海区制裁名单上排名第四的那个陈淼?”男子一下将手中的画报放了下来,吃惊的盯着楚晴萱问道。 “对,就是他,他现在是76号档案科的副科长。” “档案科?”嵇希宗微微一皱眉,有些惊讶,这档案科是最没有前途的科室了,基本上就是坐冷板凳了。 “组长,你可别以为这陈淼在76号也坐冷板凳,其实不是,这个陈淼还兼任督察室的副主任以及汪氏‘六大’的安保小组的副组长。”楚晴萱道。 “这么说来,他还是挺得丁默涵重用的?” “不,我这位丁老师看不上人家,陈淼在76号最大的靠山是林世群。”楚晴萱摇头反驳一声。 “啊,这就难怪了。”嵇希宗点了点头。 “这个陈三水和陈明初两个人变节投靠76号,军统上海区这一次是元气大伤,特别是经费被截,重庆方面,老头子可是把戴雨农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二十万法币居然就这样资敌了。”嵇希宗道。 “经费,20万法币,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丁老鬼提过呢?”楚晴萱惊讶的问道。 “什么意思,76号还没有截获这笔20万法币的经费吗,还是说,他们还知道被抓的夏彦冰和殷芷韵是干什么的?”嵇希宗吃惊的道。 “不,他们知道这两人是给重庆方面给上海区发放经费的掩护渠道,但这笔二十万的经费,我听都没有听过。”楚晴萱道。 “难道是他们内部有人私吞了这么一大笔钱?”嵇希宗激动的道,“这就有意思了,这个案子是陈淼办的,但他应该没这个胆子侵吞这么一大笔钱,他的背后一定是林事情,晴萱,你一定想办法,把这二十万法币经费的消息透露给丁老鬼。” “组长是想挑起丁老鬼和林世群的内斗?” “没错!”嵇希宗兴奋一声,“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人到中年,成家立业后有许多方面需要兼顾,加上写谍战特别耗费脑力,还需要查资料,有时候坐在电脑前一两个小时都码不出一个字来,码字真是一个辛苦的职业,相对于其他职业来说,虽然我们更为自由,但我们一年四季几乎没有休息日,所有节假日都要更新,唯一能够休息的就是老书完结,新书上传的这段空隙,但为了生活,为了家庭,往往我们也只能连着上,中间不敢断太久,以免影响到人气,尤其是小风这种天赋不高的写手,那影响就更大了。 这一段不是什么诉苦,装可怜,只是希望读者朋友们能多了解职业网文作者的辛苦,多一分的了解,大家彼此体谅,有关太监的问题,老读者都知道,并非作者原因,书读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本书更新一天两章,在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是中午12点和晚上点,章节字数在三千字左右,我不太习惯爆更,那样会透支我的精力,也会给我接下来的更新带来极大的压力,小风睡眠不太好,这一点还请大家谅解。 最后希望一直支持小风的读者,喜欢《密战无痕》这本书的,请支持订阅一下,不胜感激,你的一份支持都是小风坚持下去的动力。 顺便求一下月票,如果你们手里还有的话,尽量投一下吧。 谢谢。 长风叩首。 20193 早上,陈淼刚到档案库办公室。 “老师,小七传话说,师母遇到麻烦了,那个钟国伟lvshi 限定师母在一个星期内筹集五万大洋现金,否则,他就要根据虞老板的授权将听雪楼卖给别人。”吴天霖向陈淼汇报道。 陈淼冷笑一声:“这个别人应该就是钱佑冰吧?” “对,就是钱佑冰,但钱佑冰应该拿不出购买听雪楼的钱,真正出钱的应该是他背后的袁显。”吴天霖点了点头。 “小七有没有说,梁小姐还差多少资金?” “之前变卖了一些古董字画,加上首饰珠宝,估计资金缺口正在两万大洋左右。”吴天霖道。 陈淼微微皱眉,这么大一笔钱,就是他现在也不一定能拿出来,除非他变卖自己的资产才行。 可是有些资产是明的,有些资产是暗的,这是他留着布置的一些暗手,岂能随意的出手? 在军统潜伏,有些时候,也得和光同尘,否则你跟周围格格不入,那不被怀疑才怪呢,只要来源正当就行了。 何况,他的目的并不是帮梁雪琴渡过这次难关,而是借此机会,狠心逼梁雪琴离开上海,他又怎么会帮忙呢? “梁小姐还有多长时间来筹钱?” “一个星期。” “我知道了,你去吧,只要梁小姐没有生命危险,就不用往我这里跑了,免得别人说闲话。”陈淼吩咐道。 “明白,老师。”吴天霖听了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陈淼用意,但又不敢多问,只有先行离开了。 吴天霖走后,陈淼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忽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起来:“喂,档案科陈淼。” “陈副科长吗,我是丁默涵,你马上来一下?”丁默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是,丁主任。”陈淼愣了一下,答应一声,随即挂了电话。 丁默涵怎么突然打电话让他去他办公室,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通常不是由秘书通知的吗? 这么这一次丁默涵亲自给他打电话呢? 听那边的语气,似乎透着一丝异样的征兆。 “韩老四,你去情报科,找唐克明科长,告诉他,丁主任亲自打电话叫我他办公室。”陈淼将韩老四唤过来,吩咐一声。 “是,三哥。” 陈淼不知道丁默涵找他做什么,但能让他亲自给他打这个电话的,事情肯定不会小,自己必须认真对待。 一边走,一边思考对策。 “庄秘书,丁主任在里面?”很快就到达丁默涵办公室门口,在外面秘书室见到了值班秘书庄莹。 “在的,丁主任吩咐过了,陈副科长到了,马上进去。”庄莹起身过来,给陈淼开门一声。 “谢谢。”陈淼礼貌的点了一下头,这才快步走了进去。 “丁主任,您找卑职有事?” “陈淼,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的回答我。”丁默涵站起来,走到陈淼面前,眼神冷冷的盯着问道。 “丁主任,您是我的顶头上司,您的问题我怎敢不如实回答?”陈淼平静的道,丁默涵虽有城府,但经常有些控制不止自己的情绪,这大概是他抽多了大烟的缘故吧。 “那好,我问你,夏彦冰和宋云萍的案子你知道吧?” “这个属下当然知道。”陈淼能说不知道吗?林世群都让人在报纸上将这个案子对外公布了,还把他列为破获这起案子的首功之人。 “很好,我问你,最近军统方面刚刚任命了新上海区的区长,戴雨农还额外的拨付了一笔巨额经费,就是通过夏彦冰和宋云萍二人经营的渠道进入上海,是吗?”丁默涵眼皮微微一抬问道。 陈淼心中“咯噔”了一下,私下瓜分这笔钱,他和唐克明、傅叶文他们做的是极为隐秘,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丁默涵怎么会知道呢? 陈淼不觉得林世群会这么不谨慎把一个把柄交到丁默涵手中,此事一定是有把握才会做的,他可是拿走了一半儿的钱。 林世群的贪婪是建立在他的理智之上的,这一点他比丁默涵高明多了。 “的确有一笔数量可观经费进来,我们就是发现这笔钱,才提前收网的。”陈淼点了点头。 “多少?” “两万法币。”陈淼缓缓道,二十万法币,部独吞不现实,何况办这么一个案子,也得花钱,所以,这两万块钱基本上跟办案的经费以及奖励对冲了一下,把账给做平了,这是他们早就商定好的政策,二十万变成两万,数字改变一下,事情并没有隐瞒,难不成丁默涵还能找军统重庆方面对质不成? 至于说银行的汇款底单,早就做没了。 “陈副科长,你确定是只有两万法币吗?”丁默涵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盯着陈淼咬牙问道。 “确定,丁主任。”陈淼平静的道,他还真不怕丁默涵去找认对质,这事儿,他们连账面都做平了,除了夏彦冰和宋云萍。 他们俩是知道这二十万法币的经费,但她们敢说吗?物证也都销毁了,光有人证又有何用? “陈副科长,你敢对你说的话签字画押吗?”丁默涵如同毒蛇一般盯着陈淼,三角眼闪烁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当然,如果丁主任非要卑职签字画押,卑职自当遵从。”陈淼直接回答道,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想当骑墙派,左右逢源是绝对不可能,只能在丁、林两人中选择一人,而他是最无法自主选择的。 “行了,陈副科长,你可以出去了。”丁默涵手一指办公室门外,喝令一声。 “如果丁主任没有其他吩咐,卑职就先行告退!”陈淼微微一欠身,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去。 “混账,二十万说成两万,居然还一分都没有上交!”愤怒的咆哮声从丁默涵的办公室传了出来! “主任,息怒,息怒,陈明初科长已经去拿人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茅子明从休息室门口走了出来,连忙安抚道。 …… 陈淼还没到档案库办公室,韩老四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三哥,不好了,刚才陈明初陈科长带人过来档案科把老夏和宋云萍给带走了。” “什么?”陈淼脸色微微一变,丁默涵居然给他来了一个调虎离山,目标居然是夏彦冰和宋云萍。 这二人对这二十万法币的经费巨款是知情的,他们一旦开口,这事儿就麻烦了。 丁默涵正愁抓不到他们的把柄呢! “三哥,现在怎么办,这老夏和宋云萍虽然来咱们科没几天,可还算老实通话,倒是和何媛媛,整天抱怨叫屈的,哪像是来做事儿的?”韩老四嘴上说着,其实心里已经偏向于这被抓的二人了。 “何媛媛为什么没被带走?”陈淼敏锐的抓住了这个信息。 “她今天压根儿就没来。” “你赶紧带人去找,一定要把这个何媛媛给找回来。”陈淼沉声命令道,有人耐不住寂寞,想要换个主子,像何媛媛那样的人,还真是干得出来,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老祖宗的话不是没道理的。 “三水老弟……”唐克明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唐兄都知道了。” “你说呢,夏彦冰和宋云萍被带走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情报科长能不知道?”唐克明紧张的脸色发白。 看来他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丁默涵下令让陈明初拿人,那必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而且,陈淼刚刚被丁默涵叫走,这分明是调虎离山,陈淼若是在档案科,陈明初即便是敢来档案科拿人,他也得过得了陈淼这一关,陈淼不在,档案科还有谁能拦得住陈明初? “老傅知道了吗?” “此刻怕也是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岂能不通知到?”唐克明点了点头,二十万法币,虽然他们只是占了小头,可是这事儿爆出来,那不光是他们倒霉,林世群也会牵扯进去,尤其是现在这个开大会,排座位,吃果果的关键时刻,丁默涵完可以借此机会打压林世群,让他失去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这是完有可能的。 “唐兄,20万法币的事情,都有谁知道?”陈淼郑重的问道。 “我和你,老傅还有主任,四个人,对了,还有,吴天霖,我所知道的,就这五个人。”唐克明道。 “还有夏彦冰和宋云萍。” “钱是从她们手中截获的,她们当然知道了。”唐克明一脸的焦急。 “还有一个人可能知情。”陈淼道,何媛媛一直跟宋云萍在一起,万一宋云萍不小心给她透露了什么,那么何媛媛就极有可能知道二十万法币经费的事情。 那么告密者就呼之欲出了。 “谁,让我知道,我非扒了他的皮!”唐克明凶狠的说道。 “何媛媛,她跟夏彦冰、宋云萍在一起,极有可能知道这二十万法币的事情,而且我怀疑,丁主任知道此事,就是她告的密。”陈淼道。 “这个贱人,我宰了她。” “她今天没来上班……”陈淼道,“我已经让韩老四带人去宿舍找她了,如果人不在宿舍,那就有问题了。” “王八蛋……”唐克明气的破口大骂。 “唐兄,别着急,夏彦冰和宋云萍跟何媛媛不一样,他们要聪明得多,暂时不会开口,但我们必须马上找到陈明初关人的地方,他们现在是我的手下,陈明初无缘无故的抓走我的人,我当然不能不闻不问了。”陈淼道,“唐兄,借几个人给我?” “莫说借几个人,就是把我借给你都行,你说吧,怎么办?”唐克明想都没想就答应袭来。 “有猎犬吗?” “你要那玩儿干啥?”唐克明闻言一呆。 “当然是用最快的方式找到我们想要找的人了。”陈淼呵呵一笑,陈明初一定想不到,他会用猎犬来找夏彦冰和宋云萍。 “有,我去给你借一条。”唐克明道。 “直接带去何媛媛和宋云萍额宿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俩现在应该在一块儿。”陈淼道,“卢苇,通知督察组一组、二组待命。” “是,三哥。” 陈淼现在可不是光杆司令,手下是有人的呢。 大西路67号,林公馆。 “哥,既然你不放心陈三水,那就索性切断他的对外联系,何必又让老唐派吴天霖去帮他呢?”客厅内,傅叶文拿起一片西瓜,吃了一大口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这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用人上面也是如此,用一个人,既不能让太紧,觉得喘不过气来,也不能太松,让他觉得毫无约束。我们手中得有能控制他的东西。”林世群笑呵呵道,“还有,这个陈淼用好了,那是对付老丁的一把利器。” “哥,你说的控制他,莫非说的是听雪楼的琴老板?”傅叶文仿佛明白过来。 “这个陈淼是个人才,我用他也不完是为了对付老丁,你们两个可帮我把人看好了,别出纰漏。”林世群点了点头,又叮嘱一声。 “明白,哥。”说话间,傅叶文已经啃掉了一块西瓜了,正要生伸手去取第二块,忽然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直属警卫队长张鲁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什么事儿?” “主人,大块头打来电话说,陈明初突然带人回到76号,带走了档案科的夏彦冰和宋云萍,然后离开76号总部机关。”张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道。 “陈明初敢去档案科的抓人,陈三水呢,他干什么去了?”傅叶文一听,急的豁然站起来问道。 “陈副科长当时刚好被丁主任叫去谈话了……”张鲁道。 傅叶文朝林世群看了一眼,这也太巧了吧,分明是丁默涵和陈明初串通好的,唱了一出“调虎离山”的好戏。 “哥,出事儿了,我得马上回去。”傅叶文顾不上吃西瓜了,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一下手道。 “叶文,你现在回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陈淼和克明他们一定会有所反应,重点是不能让老丁拿到不利于我们的证据。”林世群要比傅叶文镇定多了,毕竟是从生死边缘过来的,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知道了,哥,我去了。”傅叶文从林世群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中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张鲁,备车,我要去周公馆。”待傅叶文离开,林世群随后吩咐张鲁一声,坐车出了林公馆,往愚园路方向而去。 …… 76号内勤宿舍区。 “三哥,就是这个房间,两张床,何媛媛住左边靠门口这张,宋云萍住在里面的那张。”韩老四先一步赶到,但没有发现人。 “看样子她们俩关系似乎不太好?”陈淼进来,看见房间里收拾的还算整齐,宋云萍明显要比何媛媛收拾的更加整洁,床单颜色也跟素朴,而何媛媛这一边颜色就鲜艳多了,桌子上还有一堆女人用的化妆品和香水,可以看得出来,两个人的性格和生活态度上的完不同,看到两张床之间还拉着一道布帘,略微惊讶的说道。 “经常听到她们两个大半夜的吵架的,何媛媛想搬出去,可是我们这边没有这个先例,给她单独时间宿舍。” “三哥,在76号只有做到组长以上,才有资格拥有单独一间宿舍。”韩老四悄悄的跟陈淼解释一声。 “哦。”陈淼点了点头,“把猎犬牵进来吧。” 唐克明办事还是很快的,尤其是这是关乎身家性命,自然是第一时间亲自去了猎犬队,借了一条嗅觉最灵敏的猎犬过来。 陈淼牵着猎犬走过去,将何媛媛的枕头巾取了下来,团成一团,递到猎犬石头鼻端嗅了嗅。 “走,石头乖,我们找人去。”陈淼将枕头巾包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子里,然后牵着猎犬,向它发出寻人的指令。 石头到底是经过训练过的,跟普通家养的犬不一样,得到指令后,迅速的带着人往一个方向追踪而去。 督察组一组和二组早已接到命令,部随陈淼出动,什么禁令,他此刻已经完不管了。 他很清楚,这件事若不是快速摆平,接下来会有很大的麻烦,至于限制他走出76号的禁令,自然会有人帮他摆平的。 …… “主任,陈三水率领督察组员出动,已经出了76号。”茅子明得到消息的时候,陈淼已经等已经上了街了。 “怎么回事儿,谁允许他擅自离开76号的?”丁默涵脸色一变。 “没有命令,应该是他自己下的命令。”茅子明额头上汗如雨下,陈淼是“大会”安保副组长,很多大会的准备工作是最清楚的,包括一些机密,比如参会的人数,一部分外地代表的名单,为了防止可能的泄密,走漏风声,导致大会不能顺利召开,所以,一些知情.人,在汪氏“六大”没有开完之前,是必须待在76号内,不能外出的。 “混账,马上给林副主任打电话,陈三水人但会安保小组副组长是他极力举荐的,他要承担这个责任!”丁默涵愤怒异常。 “是,我马上给林副主任公馆打电话……”茅子明冲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机,正要拨通电话,却被丁默涵一伸手压了下来。 “慢,先等这个陈三水捅出更大的娄子再说,你去打听一下,他带人出去做什么了,要快。”丁默涵问道,“另外,陈明初那边动作要快,我不但要口供,还要人证物证俱!” “明白,主任。” …… 开纳路,一条幽深的弄堂进去,狭小的道路仅仅可以让两辆黄包车会车,汽车是绝对开不进来的。 这里居住的都是沪西最普通的老百姓,人居相当杂,低矮的房屋,但附近一墙就是华丽的欧式别墅以及名满上海的兆丰总会。 这里能见到绿草如茵的草坪,也能见到污水满地以及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光鲜的背后爬满了蛆虫。 “三哥,这里味道太难闻了,石头还能分辨出来吗?”韩老四牵着石头走在前面,走的很慢。 因为猎犬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分辨气味的方向。 “去,买点儿熟牛肉过来。”陈淼掏出一些钱,递给身后的一名手下,这是他从唐克明手底下借来的。 “是。” 喂石头吃了些牛肉和清水,再给它闻了一下“枕头巾”的气味,发出追踪的指令后,猎犬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多了。 “这畜生,还知道磨洋工?”韩老四骂了一句。 “皇帝还不差饿兵,我猜,这应该是陈明初的一处安屋,藏的挺深的,要是没有猎犬帮忙,咱们还真难找到它。”陈淼道。 “大家分散开,距离不超过十米,小心,他们在附近一定会有流动哨和暗哨。”陈淼命令道,“所以,咱们一会儿动作一定要快,要是让人跑了,我们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杨宸!” “到。” “你带督察一组,在巷子口布下暗哨,发现可疑人,立刻拦截,但尽量不要动枪,以免惊动租界的巡捕,明白吗?” “明白。” “严世弘,你带人查一下,他们把安屋设在这里,一定有跟外界直接联系的方式,比如电话线,你顺着电话线给我查。” “知道了,陈科长。”严世弘是情报科唐克明的人,收集和查找线索,是他的工作,陈淼可没真的说是想完依赖一条猎犬。 “江志强,你们都伪装一下,别让人一眼认出你们的身份,咱们分散进去。”陈淼吩咐道。 “科长,他们要是人多怎么办?” “不会的,这么一个地方,人多眼杂,虽然适合隐藏,但陈明初那种人不会经常来这种地方,这里只是他一个安屋而已。”陈淼判断道,他了解陈明初,在这贫民窟弄一个安屋,这问题不大,但要他长期生活在这里,或者说让他那些手下都窝在这里,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76号那帮人有这样的觉悟和忍耐力吗? “明白了,这里这个味儿,刚才我一进来,差点儿都吐了,这会儿有些适应了。”江志强点了点头。 猎犬的速度突然加快,陈淼眼睛一亮,这说明他们快要接近气味的源头了。 “老四,你控制好石头,咱们慢慢接近目标,确保不放走一个人。”陈淼沉声命令一声。 韩老四点了点头,手上略微施加了一下力道,石头“呜咽”一声,往前冲的速度降下来了,它大概也知道主人是不想让它冲的太快了。 “陈科长,查到了,一个月前……”严世弘一路跑过来,额头上是汗,背心也湿透了。 “看门牌号应该就是那家吧?”陈淼手一指前面不远处一栋房屋。 “应该就是。”严世弘顺着手指望去,再看了一下周围的门户上的号码,然后点了点头。 “江志强!” “科长。” “通知杨宸,迅速的带一组过来增援,等人到了之后,一组警戒,二组给我突进去,反抗者一律拿下。”陈淼杀气腾腾道。 “是。”江志强答应一声。 …… 院子内,两名身穿黑衣绸裤的特务在阴影下纳着凉。 屋内。 “老夏,这又何必呢,20万法币,这么大一笔钱,不是你一个人能吃的下去的,你不说,就以为我们不知道了吗?”陈明初将人带到这里后,马上就开始审讯,而且还是将夏彦冰和宋云萍分开问话。 “陈科长,我真不知道什么20万法币,香港那边以货款的名义汇钱过来,我这边再给发放下去,我从来都不经手的,都是宋云萍,她是重庆军统派来的出纳,我只是他们打一个掩护而已。”夏彦冰坐在椅子上,不敢抬头看陈明初。 “老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即便这钱你从不经手,但你是知情人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应该知道,这76号是丁主任说了算的,你跟陈三水他们可没好日子过,想想,他们是怎样对你的?”陈明初也是汗如雨下,循循善诱道,“只要你肯把实情说出来,我立刻请示丁主任,把你从档案科调出来,给你一个合适的位置。” “科长,科长,不好了……” 陈明初手下一名特务,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 “慌什么,出什么事儿了?毛毛糙糙的。”陈明初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脸一黑,喝斥一声。 “科长,咱们被包围了,是,督察组的人……”那特务被这一吓,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督察组,陈三水?”陈明初一惊,他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了? “科长,我们冲出去吧?” “冲个屁!”陈明初抬手就给那说话的手下脑瓜门儿上狠狠的来了一下,外面包围的是76号督察组。 那是自己人,这要是冲突起来,自己肯定倒霉。 而陈三水这小子跟他本来就有过节,这回逮着机会,还不得下狠手,说到底,他去档案科抓人,那也是不合规矩。 丁默涵虽然授意他怎么干,可没证据的事儿,他抓自己人,这不但犯规矩,而且还犯忌讳。 要是没被找到,或者在找到之前拿到口供,那话还好说,可现在,啥也没问出来,就被人找到了。 还硬顶,这不是怕自己死得快吗? “开门,让他们进来,这事儿,我认栽。”陈明初吩咐道,他还真没想到陈淼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 当看到韩老四牵着一条猎犬走进院子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敢情自己败在一条狗身上。 不冤呀! 也是没来及,忘记遮掩何媛媛,夏彦冰以及宋云萍身上的气味了,这么乱的贫民窟,如此重的味道,这狗都能找到,这条狗也不简单。 陈淼还真有些担心陈明初会反抗,那样冲突起来,有了伤亡的话,事情就闹大了,不过闹大也不怕,本来这事儿他就占理。 官司就算打到日本人那里,他也不怕。 “你赢了,陈三水。”陈明初很光棍的走了出来,面对陈淼,面对刺眼的眼光一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尴尬的。 “明初兄,何必呢?”陈淼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恨陈明初变节做了汉奸,但表面上还要维持这种“同事”关系。 “各为其主,没办法,加入三水老弟你不是负伤逃走,或许,我们现在是一家人。”陈明初叹了一口气。 “丁主任就这样想要扳倒林主任,他不知道,76号没了林主任,他根本玩不转?”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封口,递给陈明初一根。 陈明初到没坚持自己的立场,伸手接了过来。 “你说,咱们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陈明初拿着烟放在鼻端嗅了一口,烟草的味道似乎能够让他暂时忘却内心深处的某一种煎熬。 “明初兄,这是在套我的话吗?”陈淼呵呵一笑,掏出一盒火柴,擦燃后,给陈明初点着后,又给自己点上。 “不是,林主任善忍,又懂得经营,这76号的将来说不定就是他的天下。”陈明初忽然回过头来对陈淼道。 “怎么,想过来?”陈淼微微已经,难道陈明初不看好丁默涵,要换一个阵营不成? 陈明初呵呵一笑:“我现在就算要过去,你觉得林主任他会要吗,会放心的用我吗?我们都是从军统够来的,三水,在76号内,要生存,必须在丁默涵和林世群两人之间选一个,除非你不想爬,被人当炮灰牺牲?” “丁默涵这个人很现实,你对他有用,他自然会把你捧上天,可一旦你对他没用,他会把你踩在脚下,一点儿机会都不会给你,刚愎自负,冷酷无情。”陈明初继续说道,“就拿这件事来说吧,他想抓住你们私吞截获军统的二十万法币经费的把柄,却又不肯直接面对,而是利用我为他火中取栗,拿到证据,他就可以向林世群发难,一旦失败,责任都会由我来扛,毕竟我跟你是有过节的。” “明初兄,你有什么就直说,虽然,你过去出卖我,还让人打了我一枪,可如今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陈淼道。 “我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把林主任彻底得罪了,可我也没办法,丁墨涵的命令我不得不听。”陈明初道,“三水老弟,你现在是林主任跟前的红人,我不求你帮我求情脱罪,但看在兄弟以往的情分上,别落井下石就行。” “这个你放心好了,我陈三水不是那种人。”陈淼道。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这事儿,就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就看你陈三水不顺眼,想找你的麻烦……” “明初兄,那我就得罪了!”陈淼抡起拳头狠狠的对准陈明初的左脸颊揍了下去。 “陈三水,你可是第二回了……”陈明初一个踉跄,吐了一口血沫,直起身子,从陈淼嘿嘿一笑。 “希望不会有第三次。”陈淼摇头一声,他知道陈明初回去的给丁默涵一个交代,这一拳就算他不打,也算他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自己痛快一下呢! “把人部带走,回76号!” “是!” …… “你们两个,一个是行动科的科长,一个总务科的副科长,居然当着那么多属下的人面前大家,你们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丁默涵愤怒的拍着桌子,冲着两人发出雷霆怒火。 陈明初耷拉着脑袋,左边脸颊青紫了一大块,衣服也扯破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陈淼到好一些,就是衣服让扯皱褶了,其他倒是无大碍,一脸木然的垂首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谁先动的手?” “我。”陈淼倒是毫不犹豫的承认道。 “为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打人?” “陈科长不分青红白抓了我的人,还用了上了刑,我一时气不过,新仇旧恨,没忍住。”陈淼回答道。 “你给陈副科长的手下用刑了?” “主任,我就是请夏彦冰和宋云萍了解一些情况,一时着急,没掌握好分寸……”陈明初越说声音越低。 “混账,找自己人了解情况,需要用刑吗?”丁默涵斥道,“陈明初,我看你这个行动科长是不想干了,你,从现在开始,回家给我停职反省!” “是,主任,我知道错了,我认罚。”陈明初忙道。 “陈三水,虽然事出有因,可你们两个都是长官,居然当着下属的面前斗殴,你也有不当之处,还有,你还是安保副组长,按照规矩是不能擅离76号的,不过,你也是为了下属的安危,才不得已而为之,但我还是要罚你!”丁默涵重重的道,“档案科也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你就不要再兼任了。” “丁主任的意思是,我不再担任档案科的副科长了?”陈淼眉头微微一皱,这是釜底抽薪呀。 夏彦冰和宋云萍现在都在档案室,他要是不在档案科了,这两人还能跑得了吗? 丁默涵这一招够狠。 “没错,从明天起,你就不再担任档案科副科长。” “丁主任,您免去我的档案科副科长的职务,我没意见,但您跟林主任商量过了吗?”陈淼一抬头,直接问道。 “什么意思,任免你一个副科长,难道我没有这个权力吗?”丁默涵一下子炸毛了,被下属当面质疑顶撞,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权威的挑衅,这让极为的不舒服。 “丁兄自然有这个权力,但世群似乎也有这个知情权吧?”丁默涵办公室门被推开,林世群从外面走了进来。 丁默涵脸上瞬间精彩起来,这里是他的办公室,林世群不请自来也就罢了,居然还公然跟他唱反调。 “丁兄,世群觉得陈淼副科长在档案科副科长位置上做的非常好,这也就不到一个月,就把档案库的资料和卷宗彻底整理修订完毕,还创造出一套管理程序,提高了工作效率,这是76号上下有目共睹的,难道做出了成绩,还要被撤职,这传出去,未免会让下面人说我们处事不公,赏罚不均。”林世群咄咄逼人道。 “林主任,我想丁主任其实也是想帮我卸一下担子,毕竟我现在兼的职务有些多了。”陈淼不失时机的插进来一句话。 “我就是这个意思,档案科现在基本上走上正轨了,陈淼完可以放开手,去承担更加重要的职务。”丁默涵话锋一转道,“但是,今天他不经请示,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还跟陈明初科长动手了,这个影响还是不好的,我已经听了陈明初科长的职务,若是单单处罚陈明初一个人,如何服众?” “那依照丁兄的意思,就是要撤掉陈三水档案科副科长的职务?”林世群道。 “停职吗,那就有些重了,不如通报批评,并扣发三个月奖金,如何?”丁默涵也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就算抓到林世群实质的把柄,也不能闹翻,想要在汪氏集团内攫取更大的权力和利益,还得他跟林世群合力争取才行。 “三水,你觉得如何?”林世群居然直接问了陈淼一声。 “但凭两位主任做主,三水毫无怨言。”陈淼一抬头,双目平视,非常有力的说道。 “好,老丁,就照你的意思办吧。”林世群点头同意了,通报批评根本不痛不痒,至于三个月的奖金,在乎吗? …… 回到林世群办公室。 “主任,三水给您添麻烦了。”陈淼低头道。 林世群呵呵一笑,轻轻的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道:“今天你做的非常好,处置果断,一举扭转局面,我没看错人。” “谢主任夸奖。” “你又把陈明初给揍了?” “我不揍他,他怎么在丁主任面前交代得了?”陈淼如实说道。 “看来,他也是个聪明人,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夏彦冰,宋云萍和何媛媛三人?”林世群问道。 “夏彦冰不适合呆在档案科,倒是可以给他安排一个经营性质的位置,让他继续发挥自己的专长,至于宋云萍,她是临澧特训班的高材生,又是干出纳的,留在档案科有些屈才了,至于何媛媛嘛,爱慕虚荣,自私愚蠢,这种人不适合留在76号。”陈淼将三人逐一分析了一遍。 虽然陈淼给了建议,但林世群的意思是,这三人继续留在档案科,让陈淼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处置。 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 “三哥好!” “三哥……” “……” 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几乎所有人见到他,都从他点头,有的甚至语气非常尊敬,跟往常见到他完是两个样子,这让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这些人以前都是直接叫他“陈科长”的,有的还在科长前面加一个“副”字,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 “韩老四,怪了,他们今天都吃错药了?”陈淼回到档案库办公室,还是没闹明白发什么什么,把韩老四叫到跟前问道。 韩老四嘿嘿一笑,从陈淼竖起一根大拇指:“没有,三哥,您今天为了夏彦冰和宋云萍出头的事儿,整个76号都知道了,大家都觉得有您这样的上司,仗义!”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都跟着一起喊我“三哥”,就不怕别人多想?”陈淼今天带队抓人,真不是什么仗义之举,而是他必须这么做,不然倒霉的人当中,他首当其冲。 “大家都这么叫了,总不能让大伙儿都改口吧?”韩老四嬉皮笑脸一声。 “没那么简单,这才多久的事情,怎么整个76号的人都知道,你去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在散播消息。”陈淼可不是韩老四,第一感觉就觉得不太对劲,这76号你明枪暗箭太多,稍不留神就得中招,这第二吗,好像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不然,短时间内,他跟陈明初的事情怎么会传遍整个76号? 没有人帮他扬名,这是不可能的,谁在暗中搞他? “是,三哥。”韩老四脸上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还是应了一声。 “等一下,先去把何媛媛给我叫过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谈。”陈淼叫住了韩老四,吩咐一声。 “明白。” …… 何媛媛原来还并不把陈淼放在眼上的,不就是一个档案科的副科长,还是军统叛变过来,没什么长相,穿着打扮就跟一个穷学究差不多,但是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陈明初那样一个在76号让人见了都绕道走的凶狠人物,居然被陈淼狠狠的揍了一顿,却不敢还手,完颠覆了她的认知。 当时她看到这一幕,真的是吓傻了。 被带回来后,脑子也一直都还在浑浑噩噩当中,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如何处置,突然通知说,陈淼要将她,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科长。” “何媛媛,坐下说吧。”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别紧张,我找你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可以了。” “陈科长,您问,我一定如实说,保证不撒谎。”何媛媛故意的坐直了身子,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神之中还秋波频送。 陈淼真是一阵倒胃口的感觉,虽然何媛媛长的还算不错,普通中上水准,可她那里比得上“家”里那位眼睛会放电的徐妖精,徐妖精,他都能无动于衷,不假辞色,何况这么一个货色? “行了,别再我面前装可怜,收起你的这一套。”陈淼严肃一声。 何媛媛顿时吓的脸色发白,脸上的惊慌之色,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她也没有那个本事装。 “陈科长,我也会被逼的,没办法,是丁主任的手下茅秘书找到的我……” “看来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陈淼不否认眼前这个女孩子有点儿小聪明,但她太自私和愚蠢了,“说吧,你都跟茅秘书说了什么?” “茅秘书问我,我跟宋云萍住在一起,有没有听她提起过军统总部从香港往上海电汇过一笔数额巨大的特别的经费?”何媛媛道,“我说,我好想听宋云萍提起过。接着茅秘书就问,这笔经费是多少,我就回答说,大概是二十万。” “二十万什么,法币还是关金券?”陈淼追问道。 “应该是法币吧。”何媛媛想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二十万这个数字的,是听宋云萍说的,还是自己随意捏造的?”陈淼突然严厉的问道。 “我,我……”何媛媛还没缓过劲儿来,一看到陈淼凶狠的目光,就想到陈明初被揍的场景,嘴忍不住哆嗦起来。 “怎么,不愿意说,还是不想说?”陈淼没有威胁,也没有故意提高声调,但是就是这平稳顿挫的声音给了何媛媛无比巨大的压力。 “是,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宋云萍还是夏彦冰。”陈淼问道。 “我不知道,她就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告诉我这些。”何媛媛微微抬头看了陈淼一眼回答道。 “她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听的出来,她应该是个女人呢,年纪不大,至于她怎么知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何媛媛道。 “随便一个人打电话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就信以为真,还把消息告诉了茅秘书?”陈淼质问道。 “我也不知道茅秘书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他问的时候,我也是愣了一下,才回答的。”何媛媛道。 “你就没有确认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吗?”陈淼问道,“比如跟你同住在的宋云萍,她应该比你更清楚?” “我有问过,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所以我觉得她是默认了。” “你对你今天说的话能负责吗?”陈淼问道。 “能。”何媛媛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淼从抽屉里取出纸和笔,推到和媛媛面前道:“那好,你把你刚才说的,一五一十的写下来。” “现在吗?” “对,就现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足够了。”陈淼起身,招呼卢苇一声,“你看这何小姐写材料,写完后,让她签字画押,中途不准离开档案库半步,也不要让任何进入档案库。” “明白了,三哥。” …… 南市邑庙,三牌楼街,宾至如归楼。 明堂内。 “钟律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袁杰袁公子。”钱佑冰将钟国伟引见给了袁杰一声道。 “袁公子,久仰大名,会长大人身体还好吗?”钟国伟呵呵一笑,冲着袁杰微微一抱拳问候道。 “家父身体康健,袁律师莫非跟家父认识?”袁杰也很惊讶,他似乎没听说自家老头子的朋友你,有一位姓钟的律师呀。 这姓钟的莫非是故意攀附关系,不过这也没什么,在上海滩,想要跟袁显攀一点儿的交情的人太多了,多一个不多。 “多年前曾见过一面,不知道袁会长他老人家是否还记得在下。”钟国伟无比谦逊的一声道。 “原来是家父的故人,那就太好了,老钱,快请钟律师坐下说话。”袁杰呵呵一笑,其实他也不能完说是一个什么都不懂,骄纵自大的二世祖,人情世故他还是懂一点儿的,要不然也不能在梁雪琴面前伪装那么久了。 “钟律师请坐。”钱佑冰忙请钟国伟落座,虽然袁杰身份不一般,可这是在宾至如归楼,钱佑冰这个钱家班的班主才是主人,袁杰没有越俎代庖。 “钱老板,你请我来,是谈听雪楼的事情,怎么还邀请了袁公子,难不成你是请袁公子作为你我交易的担保人?”钟国伟坐下说道。 “钟律师,其实买下听雪楼的是袁显会长和袁杰公子,我嘛,不过是中间一个跑腿的。”钱佑冰呵呵一笑,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和盘托出道。 “噢,是这样呀。”钟国伟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惊容,似乎对于这个突然的变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难道袁公子也要涉足书场,茶馆这个行当?” “实不相瞒,钟律师刚从香港回来,可能并不知情,我们袁公子看上了听雪楼的琴老板,为博美人倾心,就想买下听雪楼送给琴老板作为礼物。”钱佑冰嘿嘿一笑,替袁杰解释道。 “原来袁公子竟是如此风.流人物,钟某失敬了。”钟国伟忙站起来,深深的一拱手道。 “钟律师既然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委,何不成本公子呢?”袁杰呵呵一笑。 “这个……”钟国伟犹豫了一下。 “钟律师尽管开价,只要价钱合理,本公子绝不还价。”袁杰重重的许诺一声。 钟国伟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袁公子,这不是价钱的问题,而是,听雪楼的琴老板跟我虞老板在当初的股权转让的时候就有约定,虞老板如果要转让或者变卖听雪楼,琴老板有优先购买权。” “哦,还有这样的约定?”袁杰面露一丝诧异。 “是的,当初股权转让文书上就是这样签署的,而且,琴老板经营听雪楼五年后,方可获得听雪楼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而且这是永久的,而现在才过去三年。”钟国伟呵呵一笑,又透露了一个消息。 “钟律师的意思是,现在听雪楼的部股权其实还是虞老板手中,对吗?”袁杰眼睛一亮。 “是的,理论上是,但只要琴老板凑到购买部听雪楼股权的资金,那么她就有能力获得听雪楼的所有权。”钟国伟嘿嘿一笑。 “钟律师,你似乎意有所指?”钱佑冰问道。 “钱老板,我都把最关键有效的信息都告诉你们了,至于你们如何决定,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钟国伟站起来,一抱拳,“钟某也是受人之托,早日办成这件事,早日回去。” “钟律师,不知道虞老板出手听雪楼价钱几何?”钱佑冰也站了起来问道。 “大洋十万!”钟国伟伸出右手,在钱佑冰面前,一正一反挥动了一下。 “这么多?” “不多,袁公子明白我的意思。”钟国伟呵呵一笑,直接一拱手抱拳,“告辞。” “混账,这个姓钟的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钟国伟这一走,袁杰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老钱,能不能想办法压价?” “袁公子,您要的是那梁雪琴,区区一座听雪楼,根本不值钱,只要梁雪琴筹不到钟国伟开出的价格,那这座听雪楼他还能卖给谁?”钱佑冰嘿嘿一笑,提醒道。 “没错,还是老钱你提醒及时,本公子险些忘了。”袁杰道,“你派人给我死死盯住梁雪琴,谁要是敢借钱给她,就是跟我们袁家作对,到时候,安他一个私通重庆的罪名,不死也要脱成皮!”袁杰肆无忌惮的哈哈一笑。 “公子背后有袁公还有76号撑腰,这梁雪琴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钱佑冰嘿嘿一笑,梁雪琴呀梁雪琴,你再清高又如何,这年头贞洁烈女斗得过流.氓权贵吗? 华邨212号别墅。 “三水兄弟,谢了,今天要不是你,咱们哥几个都得完蛋。”唐克明抱拳作揖,今天是感慨万分,要是真让丁默涵拿到证据,那他们这几个肯定得遭殃,林世群估计也会有麻烦。 丁默涵不至于会掀桌子,但肯定会以此借口,将他的人挤掉他们的位置,机要和情报两个科多重要,明眼人都知道。 这要是让丁默涵的人上了位,他们这些人那都要靠边站了。 76号从来不缺墙头草,此消彼长之下,弄不好,还真有翻盘的可能,他们能不担心吗? 傅叶文点了点头:“克明说得对,三水兄弟今天那是杀伐果断,哥哥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来,敬你一杯。” “谢谢两位哥哥,这都已经夸了一晚上了,饶了我吧。”陈淼忙道。 “三水,那个何媛媛吃里扒外,你怎么还把她留在档案科,照我说,你把她交给我,我保证让她消失的无影无踪……”唐克明不满道。 “这件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我感觉是有人故意在暗中搞咱们。”陈淼道,“据这何媛媛说呀,宋云萍虽然跟她提到过经费,但20万这个数字却是另外有人告诉她的,这个人不是宋云萍,也不是夏彦冰,而是另外一个人,而且还可能是个女人。” “女人?” “对,何媛媛跟我说是个女人,看她说话的语气和身材,并不像是在撒谎。”陈淼道。 “这何媛媛自从跟宋云萍被抓后,就一直在76号内,没有出门的记录,她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我们76号是所有有电话都是可以连同外线的。”陈淼道,“何媛媛告诉我,那是一个外线电话,但具体是谁打来的就不知道了。” “外线电话打进76号接线的机房肯定有记录的。”唐克明道。 “对,随后我就去总机房查了在那个时间点打给何媛媛的那个电话,的确是一条外线,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但是打电话的人用的是公用电话。”陈淼道。 “没有录音吗?” “要是所有打进来的电话都录音的话,明天76号就可能破产,你不知道一盒录音磁带多贵吗?”唐克明瞪了傅叶文一眼。 “咳咳,当我没说过。”傅叶文讪讪一笑,他刚才说话确实有点儿没过脑子。 陈淼也知道,录音磁带很贵,也许路录几段费用还能接受,可76号每天打进打出的电话有多少,都录音的话,那费用就相当惊人了。 整个76号这种可以录音的设备也没几台,全部电话录音根本就不能现实,只能在特定监控某一台电话的时候,才能做到。 打给何媛媛的电话是档案科的办公室公线,档案室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的。 “那就是线索断了?”唐克明沮丧一声。 “这就是你们的事儿了,我又出不去,不过,事情过去没多久,可以通过走访附近的商铺和小商贩,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陈淼道。 “只能试试了。”唐克明道。 “三水,你觉得这事儿是谁在背后搞鬼?”傅叶文问道。 “我觉得,外人很难知晓我们76号内部的情况,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想挑起我们内讧,这手法不算高明,可偏偏却是最容易成功的。”陈淼道。 “查,一定要将这个人挖出来,不然,她会随时挑起纷争,会让我们不得安宁的。”傅叶文激动的道。 “傅兄,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尤其是不能让外界知晓,否则对我们76号的打击是非常大的。”陈淼道,“敌人会专门针对我们内部的矛盾来挑唆我们内讧,还有,这个敌人可能来自我们内部也说不定呢。” “三水分析的有道理,克明,这件事咱们还需暗中进行,从现在看开,打这个电话给何媛媛的人对咱们内部相当的熟悉,而且一定是能够进入二道门的人。”傅叶文这么一分析,也是惊一身冷汗来。 话说到这里,几个人继续喝下去的心思就淡了,危机虽然看似解除了,可是埋藏的那颗雷还在。 谁知道它哪天会突然再爆炸一次,躲过这一次,下次就未必这么幸运了。 “唐兄,这事儿让天霖去查吧,他是知情.人,调查起来更容易保守秘密。”陈淼手一指坐在他对面的吴天霖道。 唐克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都是一条线上,何况吴天霖也是办事的具体经手人,他不查谁查? “天霖,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听你老师的安排,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唐克明道。 “是,科长。”吴天霖接下这个任务,他是当然不让,总不能让傅叶文和唐克明亲自去调查吧,陈淼连76号大门都不出去,只有他现是自由身,而且又在替陈淼做事儿,可以借此掩护,悄悄的调查。 “克明,三水也累了一天了,让他休息吧,我送你回去吧?”傅叶文站起来,对唐克明一声道。 “好,我们一起走。”唐克明点了点头,也站起来,拍了一下吴天霖的肩膀道,“你住的近,多陪你老师一会儿,我们先走了。” “是,科长。” “傅兄,唐兄,我送你们,慢走……”陈淼二人送到大门外,这才回头,发现吴天霖已经将桌上的碗碟收下去清洗了。 书房内,陈淼给吴天霖泡了一杯茶。 “喝点儿茶,解酒的。”陈淼将茶水拿给吴天霖,微笑道:“今天辛苦你了,还让来干活儿。” “不辛苦,为老师效劳,天霖乐意之至。”吴天霖认真的道。 “嗯,我还真是教了一个好学生,不过,我们两个年纪相仿,以后还是别叫老师了,跟韩老四他们一样,叫我三哥好了,反正现在很多人都开始这么叫我了。”陈淼还是第一次要求吴天霖对他改称呼,以前,他都是听之任之的。 “三哥。” “这就对了,叫老师,都把我叫老了,我也才不到三十岁呢。”陈淼哈哈一笑。 “三哥,关于师母的事情,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吴天霖放下手中的茶水道,“师母这两日都在找她过去的那些朋友借钱,但是,能慷慨解囊,愿意借给她的人太少了。” “可是有人从中作梗?”陈淼问道。 “嗯,我发现在听雪楼附近有人盯梢,但不是袁家的人,是宾至如归楼的钱佑冰派去的。”吴天霖道。 “听说,袁家入股钱佑冰的宾至如归楼,而且过去签约听雪楼的驻场艺人也大多被他挖走了,是吗?” “据天霖暗中调查,确实是这样的。” “对于那些驻场的评弹艺人,他们不过是谋一碗饭吃,又不是卖身给听雪楼,谁给的价钱高,就跟谁走,这点无可厚非,但是钱佑冰想要整垮听雪楼,这就不能容忍了,你多留意一下,收集钱佑冰的不法证据,或许有用。”陈淼吩咐道。 “您是打算敲山震虎吗?” “不着急吗,只要梁小姐无生命危险,你就不要有任何动作,小七贴身保护,等闲人是伤不到梁小姐的。”陈淼道。 “明白了,三哥。” “天霖,对于这个给何媛媛打电话的女人,你有什么看法?”陈淼问道。 吴天霖想了一下回答道:“如果何媛媛没有撒谎,那就说明,咱们内部有重庆方面的眼线,而且能接触的层面不低。” “不错,这就是我为什么想傅科长和唐科长建议不要大张旗鼓的去调查,此事一旦传开,我们内部必然人心不稳,眼下是什么时候,我们是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一旦误了汪先生的和平大业,你我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所以,我才建议让你暗中调查,而且先从这个电话开始,先确定电话亭的位置,下面你知道如何做了吗?”陈淼解释道。 “派人蹲点,记录所有使用这个电话亭打电话的人,尤其是女人。”吴天霖道。 “因为这是个公用电话亭,所以,打电话的人一定会认为我们无法追踪到她,但是,如果我们不惜浪费时间和资源,守株待兔的话,或许是会有收获的。”陈淼点了点头,吴天霖这个办法虽然傻了点儿,但就凭现在他们手里的线索,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是,老师…三哥……” “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果没有发现,就放弃吧。”陈淼道,如果这个人的活动范围不在电话亭附近,她打电话只是随机选择的话,那极有可能做无用功。 “那是不是可以监听这不公共电话,让何媛媛来听声音?”吴天霖忽然想起来,建议道。 “可以,这事儿因她而起,若是能找到打电话的女人,就算她将功赎罪,否则,她的下场会很悲惨。”陈淼点了点头,同意了吴天霖的建议,“你去找唐科长,让她签字,借出一套监听设备来,要安排可靠的人做这件事,还要注意保密。” “是,三哥。” 不管是不是有人从内部搞鬼,陈淼都成功的挑起了唐克明和傅叶文的怀疑,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就等着生个发芽,开花结果了。 …… 听雪楼·后院阁楼上。 梁雪琴侧躺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把仕女团扇,不停的扇着,鼻尖上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 天太闷了,一丝风都没有,很明显这是暴风雨要来之前的征兆。 巧儿坐在她不远处,一双手打的算盘珠“噼里啪啦”作响,桌子上是一堆蓝皮本子的账目,还有一封封的银元散在桌子上,满头大汗的正在清点。 “巧儿,还差多少?” “雪琴姐,我把我和你的全部家当都盘算了一下,我们如果要完全盘下听雪楼,还差一万五千三百四十七块大洋!”巧儿终于把全部家产都算出来了。 “巧儿,你的那一部分留着,不然,咱们就算盘下听雪楼,也得喝西北风。”梁雪琴伸手抚了一下额头道。 “雪琴姐,咱还有车行租车的押金呢,扣去租车的费用,应该还能剩下一半儿左右,够我们支撑一阵子了。”巧儿提醒道。 “还差一万五千多大洋,我上哪儿筹去?”梁雪琴这两天是把自己认识朋友都借了一遍,肯借钱给她的寥寥无几。 但是,四处碰壁之下,她还是借到了三千大洋左右,与他搭档的老顾倒是二话没说,把这些年攒下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也有两千大洋,可这还是不够呀。 能变卖的,能典当的,梁雪琴都想到了,唯独就剩下一对母亲临终去世留给她的羊脂白玉手镯了。 这对手镯,母女俩都快吃不上饭的时候,她母亲都没舍得典当。 这是母亲从娘家带到梁家来的,珍若性命之物。 “雪琴,娘不能亲眼看到你穿上嫁衣的一天了,这一对白玉手镯是我的母亲,也是你的外婆在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亲手交到我手里的,是宫中御赐之物,珍贵无比,你务必收好它们,将来你出嫁的时候戴上,传子传孙……” “雪琴姐,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巧儿,你下去休息吧。”梁雪琴从回忆中醒过来,微微支起身子道。 “雪琴姐,我帮你把钱收起来吧。”巧儿道。 “嗯,好。” 这么多钱,就这么敞开放着,那任谁都不放心,一旦让贼人惦记上,那就糟糕了。 “对了,巧儿,小七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梁雪琴问道。 “小七哥这几天天天跟我们出去,实在是太辛苦了,我让他明天上午在家休息,吃了饭再过来。”巧儿道。 “不懂事儿,你不会让小七过来一起吃饭?”梁雪琴责备一声。 “噢……”巧儿嘿嘿一笑,“我忘了,小七他不会计较这些的,对了,小七哥说,那个钟国伟不是什么好人,让我们小心一点儿,别给他骗了。” “咔嚓!” 一声闷响从九天之上传来,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 这场雨酝酿的时间不短,现在总算是落了下来。 …… 陆公馆。 “哥,76号内部有鬼,其实,我早就怀疑,可是一直抓不到证据。”傅叶文站在林世群跟前。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们,一旦我和老丁的矛盾公开化,一定会有人从中做手脚,不一定就是我们对手,或许我们自己内部就有人想要上位?”林世群略微沉吟一声。 “我们自己人?”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你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儿,那是会让你欲罢不能的。”林世群道,“叶文,你是我的妹夫,我们是一家人,我才对你说这样的话,你明白吗?” “哥,会是谁呢?” “也许没有谁,但这件事值得警惕,三水说的没错,这个给何媛媛打电话的人一定要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主使。”林世群道。 “三水建议,让吴天霖暗中调查此事,还把何媛媛调去情报科做外勤交通。”傅叶文道。 “嗯,这个安排不错,今天三水也跟我说,这何媛媛自私愚蠢,建议我尽快处理掉。”林世群道,“这份狠辣绝情,才是我76号之作风。” “那哥的意思……” “先废物利用吧,若是能戴罪立功,倒是可以给这个蠢女人一条活路,如果找不到这个人,那就让她消失吧。”林世群淡淡的一声,捏死一条人命在他眼里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哥,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在三水家里我都没说。” “什么问题?”林世群“咦”了一声。 “这茅子明怎么就找上何媛媛,还有,他怎么就知道何媛媛会知道那笔二十万法币的经费的事情?”傅叶文道。 “你是想说,茅子明怎么就知道军统有这样一笔经费从香港通过夏彦冰和宋云萍的渠道转进来的,对吗?”林世群马上就明白傅叶文的意思了。 “是的,哥,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他又怎么会知道呢,而且丁默涵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他想干什么?” “叶文,你帮我盯着老丁那边,看他最近都见了那些人。”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这一次他想给我来一个釜底抽薪,结果没想到让陈淼给轻松化解了,我看他一定憋屈的很,一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的,你提醒一下克明和三水,都给我谨慎一些,别让老丁有机会借题发挥。” “是。” 傅叶文告辞离去后。 “一山难容二虎,世群,你跟老丁这场争斗除非有一个人主动退出,否则是很难收手。”林世群的老婆叶玉茹穿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衣走了进来。 “老丁当初是我请来的,我也不希望跟他成为仇人,毕竟,我们再怎么斗,那还得是看日本人的脸色做事。”林世群叹了一口气。 叶玉茹道“可老丁不怎么想,他是76号的正牌主任,而你只是个副的,76号上下就应该听他的号令,而你这个不听话的,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现在还真不能跟老丁翻脸。”林世群叹了一口气,“76号内部要是不团结,就容易被人钻空子,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只有联合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那你就只能先忍着了。”叶玉茹皱眉一声道。 …… 下了一夜的瓢泼大雨,夜里还刮起了台风风,半夜还停电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别墅的小花园是一片狼藉。 每年台风过境,都有风把人刮跑,屋顶掀飞,砖墙倒塌,砸死人的消息,尤其是在夜里。 睡到半宿,被掉下来的自家房梁砸死的新闻那是经常见诸报端。 自家的院子,只能自己收拾了,陈淼好不容易将花园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才见到徐婉儿踩着拖鞋,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陈三水,昨天夜里风大雨大,还停电了,这会儿连自来水都没有了,你去给我打点儿水去?”徐婉儿颐指气使一声。 陈淼白了这个没睡醒的女人一眼,我只是跟你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不是你的佣人奴仆。 “要用水,自己打去。” “陈三水,我可是给你一个向本小姐献殷勤的机会,你知道,多少人求着想要向本小姐献殷勤都没机会?”徐婉儿顿时不满道。 “那你找他们去,我不稀罕。”陈淼呵呵冷笑一声。 “陈三水,你就不刷牙洗脸,就当是顺便帮我打一桶过来,不成吗?”徐婉儿紧追不舍进了陈淼的卫生间,看到卫生间一个大木桶里,满满的清水,“你怎么有水?” “我提前预备的,天气预报早就说有台风过境,我这是有备无患,万一自来水停了,我还有水可以用。”陈淼嘿嘿一笑。 “你,给我一半儿!” “no!”陈淼直接了当的拒绝了,自来水这一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供应上,他把水分给徐婉儿,他岂不是没得用了。 “小气鬼,我问你买怎么样,一块大洋,买你这半桶水?”徐婉儿不屑的眉毛一抖动道。 “不卖!”陈淼直接把门一拉“嘭”的以上关上了。 “五块大洋,你卖不卖?” “不卖,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别来烦我,我要……”陈淼的坚决而又果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混蛋,老娘没了你,还弄不到水了,你等着,陈三水,有你后悔的。”徐婉儿被气疯了。 “喂,文哥……” “萧科长,嘟嘟……” “给我接自来水公司,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把自来水供应上?”徐婉儿那搞八倍分贝的声音在客厅内响起,“什么,台风刮到大树,树根把自来水管给拱起来了,抢修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陈三水,五十大洋,半桶水。” “一百!” “成交。”徐婉儿一咬牙答应下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水。”陈淼道。 “等着,老娘上去给你拿。”徐婉儿一跺脚,噔噔上楼去,不一会儿,拿回两封大洋下来,各五十枚。 “谢了,那半桶水给你分好了,只多不少。”陈淼手一指那半桶清水,嘿嘿一笑,将大洋收了起来。 “陈三水,你别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让你生死两难。”徐婉儿拎着半桶水上楼,冲着陈三水发狠道。 “我等着。”陈淼故意的拿起一枚大洋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了听声响,表情甚是陶醉的道。 …… 一个人无欲无求,那必然有更大的欲望和追求,这在76号是不存在这样的人的,陈淼也需要给自己披上一层伪装。 一个能让林世群相信,并且能够拿捏自己的把柄,那就是爱钱。 一个好赌的人,怎么会不喜欢钱呢? “三哥,出大事了……”陈淼洗漱完毕,直接去了76号的食堂吃饭,刚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韩老四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道。 “又怎么了?” “王天桓,王处长昨晚遇刺重伤了。”韩老四道。 “什么,这是哪儿出来的消息,你要知道,胡乱散播谣言,那是要被严惩的。”陈淼脸色微微一变,76号专设了一个专员处,一些投过来的重庆方面的大人物,一时间难以安排的,就给个专员的身份,王天桓是这个专员处的处长。 “这是真的,三哥,我不骗你,是军统的飓风行动队干的,听说是‘追命太岁’曹理君亲自带人干的。”韩老四压低了声音道。 “曹理君不是早就上调重庆军统局本部了吗,怎么还在上海?这简直就是荒谬,别的科室我不管,档案科决不允许传播这样的谣言,韩老四,你听明白了吗?”陈淼严厉的吩咐道。 “是,三哥,我知道了。”韩老四不情愿的答应一声。 “吃早饭没有?” “还没……”韩老四摸了一下瘪瘪的肚皮,嘿嘿一笑。 陈淼掏出一块钱来,放在桌上“拿着,自己去卖,喜欢吃什么,买什么,别忘了给卢苇带早餐。” “谢谢三哥。” …… 吃完早饭,陈淼回到档案库办公室,门口见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感到很诧异的人,宋云萍。 “宋云萍,你在这里做什么?” “科长,您来了。”见到陈淼,宋云萍眼底闪过了一丝惊慌。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陈淼一看这宋云萍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她定然有什么事来找自己。 “科长,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和老夏,一点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宋云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本票塞进了陈淼手中。 是美金,而且还是一千元。 市场价,一美金是五块大洋左右,一千美金,那就是五千大洋,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兑换的话,还要更高。 这宋云萍出手够阔绰的,着实吓了陈淼一跳。 不过也可以理解,夏彦冰在上海名下不少产业,而且都是能挣钱的,一千美金,他们是拿的出手的。 但是,单纯的为了感谢自己,就下这么大本钱,有些过了。 应该是别有企图。 “说吧,你还有什么目的?”陈淼将支票微微的往自己手下掖了一下,正愁找不到能够让林世群发现自己爱钱的“本性”呢。 这瞌睡就送上一个枕头了。 “云萍想在这76号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宋云萍深呼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 陈淼也很惊讶,尽管他在心里已经猜到这宋云萍的意图,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些吃惊的。 “你要找靠山莫非说的是陈某?” “是。” “理由?” “科长,您跟我一样,过去都是军统的,在76号,我们这些人既背叛军统,又不被76号的那些人完全信任,科长你能深的林主任信任,在76号,我们这些小人物,要是没有人照应,随时都可能被当做炮灰牺牲,所以,想要在76号生存,不被当做炮灰,就只有找一个能罩得住的人,而您就是云萍的选择。”宋云萍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段话说的是一点儿都停顿,顺畅无比。 说完之后,她就静静的站在陈淼办公桌肚面,等待他的回应。 能够在军统特训班脱颖而出的学员,那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还能派到上海孤岛来执行这种枯燥无比的潜伏任务的,那必定是优中选优。 宋云萍在上海的工作无疑是相当出色的,意外的暴露也不是她想要的,碰到何媛媛这样的同学也是没办法。 军统的家规里有“杀身成仁”这么一说,可实际上,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就算宋云萍经历过最严苛的反审讯的训练,最终还是倒在了酷刑之下。 训练的训练那也是训练,不会把人以对待敌人那样去做,那样话,军统训练班活下的学员没几个。 但是真正的审讯,谁又说能轻易的挨过去了,挨过一次的,也未必就想挨第二次,人的极限有时候就只有一次。 “档案科不适合你,去督察室吧。”陈淼思考了一下,缓缓道。 “谢谢科长。”宋云萍脸上瞬间浮现一丝惊喜之色。 “去做事吧。”陈淼淡淡的一点头。 “科长,我还有一件事,得向您汇报一下。”宋云萍道。 “你说?” “我前两天在食堂吃饭,看到老夏跟茅秘书两人在小包间内悄悄的说话。”宋云萍道,“事后,我问过老夏,老夏说吃饭的时候碰到了,跟茅秘书打了一声招呼。” “老夏私下里见过茅秘书?”陈淼有些惊讶。 “我只是看到他们坐在说话,至于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宋云萍道。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别对其他人说,出去吧。” …… 如果老夏已经见过茅子明,为何陈明初抓了他之后,却不向陈明初招供,反而这一次这么硬气呢? 如果宋云萍撒谎,那么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这个女人这样找上门来,单刀直入,说是要让自己成为她在76号内的靠山,这些话,他听见了,那在自己办公室装窃.听器的人估计也听见了。 包括老夏,夏彦冰私下里跟茅子明一起吃饭的事情。 夏彦冰和宋云萍谁是人,谁是鬼,陈淼一时间也难以做出判断,必须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陈科长,丁主任通知开会!” “知道了。” 等陈淼到达会议室,发现里面差不多坐满了人呢,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看到隔着他不不远的唐克明,脑袋耷拉着,脸色很差的样子。 就连昨天刚停职的陈明初也被叫来了。 显然这事儿不小。 难道韩老早上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件事是真的,王天恒遇刺了? 很快,丁默涵和林世群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丁默涵依旧是一副谁欠了他五块法币的黑脸,至于林世群,招牌式的笑容也不见了。 “蓝衣社重庆分子太猖狂了,他们在租界频频进行恐怖暗杀活动,严重影响到上海市民正常生活和工作,尤其是对参加和运的有识之士的威胁和暗杀,造成了极大的恶劣影响,我们成立76号特工总部的目的就是要严厉打击这些重庆军统分子……”丁默涵一上来就开始阐述要对军统予以严厉制裁的宣言。 看来,王天恒遇刺的事情是真的了,否则,丁默涵不会如此震怒,还把76号所有在家的科长以上的人召集起来开会了。 会后,陈淼直接去了唐克明的办公室。 “唐兄,怎么个情况,桓长官身边保镖众多,而且都是好手,怎么还会受伤?”陈淼问道。 “这个事儿我没在现场,只是听说昨天晚上王天恒跟自己手下在凡尔登舞厅跳舞耍钱,后半夜刮风下雨,就没有回去,今天早上,这岳清江和白世唯两个人去开车,丁宝林和马河图护着王天恒刚从凡尔登舞厅出来,突然就冲出来数名蒙面人,抬枪就射,幸亏马河图反应迅速,一把就把这王天恒扑倒在地,但是这一.夜的雨,地面湿滑,王天桓爬起来往凡尔登舞厅里躲避的时候,摔了一跤,左腿也中了一枪。”唐克明解释道,“幸亏弹头没毒,不然这一次可就悬了。” “枪手抓到了吗?” “全都四散跑了,但马河图认出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就是‘追命太岁’曹理君。”唐克明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惜我不能去医院探望桓长官。”陈淼感叹一声,“唐兄,你若去医院探望,替我一定向桓长官问候一声。” “嗯,放心吧,我会的。”唐克明点了点头。 …… 王天恒投靠76号,他有很多事情都没有交代,尤其是上海区方面的情况,他被76号抓住的时候,已经不是上海区的区长了,只是不甘心,才经常往返上海,上海区遭到重创,主要是何耀中和陈明初这两个人的功劳。 王天恒是军统元老,价值很大,丁默涵和林世群都不舍得杀他,一方面留着他是一面旗帜,千金买马骨。 二来,他脑子里太多军统相关的秘密,随时都能用的上。 当然了,王天桓也不会主动交代,也有待价而沽的意思,他要是把秘密都说了,那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76号特工总部现在也就在上海、南京一带有些影响,除了这两个地方,谁知道76号是个什么鬼东西? 王天桓在华北的根基很深,基本上华北地区的军统组织都跟他有非常密切的关系,这一点丁、林二人很清楚,戴雨农也深知这一点。 若能除掉王天恒,那么华北地区的军统组织就安全多了,反之,王天恒活着,就可能会对华北地区的军统组织带去极大的破坏。 所以,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毙命,否则后患无穷。 这一次麻烦大了。 王天恒知道戴雨农下了对他的制裁的命令,但是还没真正碰到生命危险,出于待价而沽的心理,他不会很快供出军统在华北的组织和人员情况。 而刺杀失败,会直接刺激王天恒直接倒向汪伪,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曹理君这一次只怕是捅了一个大篓子了。 其实这也难怪曹理君和戴雨农,毕竟杀掉王天恒,是了却这块心病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三哥,小七哥来了。”卢苇看到门口站着的小七,提醒陈淼一声。 小七走了进来。 “小七,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陈淼很惊讶的问道,今天应该没到他们那个什么“新闻组”汇报消息的时间呀。 “雪琴姐给我放了半天假,中午吃了饭再过去。”小七解释道。 “那正好,中午在我这里吃饭,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今天上午有些事情要处理。”陈淼吩咐一声。 小七点了点头,档案库隔壁有一个图书报刊阅览室,小七直接就过去,随便抽了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小七不挑书,只要是能看的懂的书,他都能看下去。 食堂人多眼杂,办公室又装有窃.听器,说话诸多不便,陈淼在食堂打了饭菜,与小七一起回家吃。 “还有两天,就到了跟钟国伟约定的时间了,雪琴手里的资金还缺多少?”陈淼问道。 “一万五。”小七惜字如金。 “一万五,她应该没有什么可以筹款的路子了吧?”陈淼微微点头,“改变卖的也都变卖了,该典当的也典当了,能借的人也早就借了,袁杰没上门来找过吗?” “目前还没有。”小七道。 现在很明显,这就是一个骗局。如果钟国伟是陈宫澍安排的,给陈淼下的套,那么梁雪琴筹足了钱,也需要他出面,才能完成这桩交易。 就看钟国伟怎么处理了,或者说,陈宫澍愿不愿意玩一把大的,毕竟从梁雪琴手中能骗的到的钱,比从袁家骗到的要少的多。 “小七,帮我约见一下老扑克,我要知道陈宫澍的全部计划。”陈淼低声吩咐道。 “嗯。”小七没有犹豫。 “这些日子有没有人监视或者跟踪你?”陈淼问道。 小七认真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但他们发现不了我的秘密。” “千万小心,跟踪你的一定是76号的人,看来,林世群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否则他不会暗中派人跟踪你。”陈淼郑重道,“我现在被限制自由,能够对外沟通联络的就只有你和吴天霖,吴天霖不考虑,我现在还摸不准他的路子,但应该是林世群派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所以,他我不能相信,只有你小七,我是绝对的信任的,明白了,你在外面的行动,一切以保护自身为第一原则,明白吗?” 小七点了点头。 “三哥,我觉得这个钟国伟跟我们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小七忽然说道。 “说仔细一些?”陈淼心中一动,追问一声道。 “说不上来,直觉。” 小七的直觉很准,比陈淼自己的还要准,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或多或少的有直觉这种东西。 不管你信不信,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它就是存在着,而且能帮你避开最致命的危险,就好比他左肩上这一枪。 若不是当时他下意识的歪了一些脑袋,恐怕这一百来斤肉都已经腐烂在地里了。 “保护好雪琴和巧儿,小心袁杰这个二世祖,其他的事情,我来。”陈淼吩咐一声,忽然想起来,把早上宋云萍给他的那张一千美金的银行本票取了出来,“帮我在黑市上换成大洋。” “知道了。”小七收起起来,放进口袋里。 “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儿,记住,一切以自身安为重。”陈淼郑重的嘱咐道。 …… 下午,陈淼去见林世群汇报工作。 “主任,宋云萍一早来找过我,她给了我一张美国花旗银行的本票,一千美金。”陈淼很直白。 林世群微微讶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出手挺阔绰的。” “她想在76号内寻找一个可以庇护她的靠山,这是他自己说的,但这未必是她的真实目的,但这人我们不收,她就会跑到别人哪里去,所以,我收下了钱,并且将她调去了督察室临时担任督察。”陈淼如实道。 一边说,一边陈淼也在用眼神余光观察林世群的反应,发现他并非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除了他情绪收放自如之外,还有就是,他基本确定了,在自己房间内暗房窃.听器的应该谁就傅叶文了。 为什么不是唐克明,这很容易判断,因为唐克明这家伙经常来他这边,而且说话可无遮拦。 当然,这也可以是装出来的,但陈淼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唐克明口无遮拦的话还是犯忌讳的。 所以,他绝不想这些话随意的被外人听到,这就好比夫妻夜话,夫妻之间很正常,但是外人听了就不好了。 这个比方有些不恰当,但如果知道有人窃.听的话,唐克明有些牢骚的话,是不会出去说的,就算他知道听他们说话的人是谁也不行,因为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笔钱,我让小七去黑市上换成了大洋,属下打算把它上交给主任……”陈淼道。 “不用了,既然这个宋云萍把这个钱给了你,这钱就属于你,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林世群拒绝道,“这个宋云萍还说了什么?” “说一次偶遇看到夏彦冰和茅秘书在一起吃饭的事情,但这事儿是真是假,还不得而知,现在只是她一面之词。”陈淼道,“不过这件事,属下会暗中派人进行调查核实。” “嗯,要不动声色,不要制造内部矛盾,眼下时刻相当关键,我们内部需要团结。”林世群点了点头,十分满意道。 “是,主任。” “梁小姐的事情,我多少了解了一些,既然你安排吴天霖和那个小七保护她的安,那我就不多过问了。”林世群忽然道。 “多谢主任体谅。” “你呀,这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林世群冲陈淼无奈一声,规劝道。 “虽然现在形同陌路,可毕竟曾经有过一段难忘的时光。”陈淼坦然道。 “是呀,最难忘的,最刻骨铭心的是初恋,梁小姐是三水你的初恋吧?”林世群呵呵一笑,问道。 “算是吧。” “初恋总是会遗憾的,三水老弟,以你的相貌和才华,将来一定可以找到比梁小姐更好的。”林世群道。 “谢主任勉励。”陈淼低头肃立道。 …… 林世群越是这样说,陈淼越发的在心里肯定,林世群绝对不会放过梁雪琴,想要把梁雪琴送走,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是一件相当头疼的事情,他很想有个人能够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老沈经验丰富,应该能给他建议。 但是他现在出不去,即使出去了,也会有人跟者,单独行动的可能性太小,上一次沧州饭店那样的的机会太难了。 而且他还发现,潜伏在76号的工作,要比在军统难多了,这“信任”的第一关就还没完过呢。 林世群现在对他的信任已经达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最难的,稍有出错,那就一切归零。 所以,他必须的小心再小心,决不能引起林世群对他的怀疑。 …… “叶文,你怎么看?”林世群把傅叶文叫过来,把刚才陈淼向他汇报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三水没有第一时间汇报,是因为突然接到开会的通知,等开完会,哥你又有其他事儿处理,他只能拖到下午等你来之后,再汇报,这合情合理。”傅叶文道。 “嗯,你觉得他手下那个小七怎么样?” “我命人暗中跟踪观察近半个月,并未发现异常,也没有发现他跟任何可疑的人接触,一切正常。”傅叶文道。 “听雪楼那边有什么动静?” “梁小姐正在变卖自己珍藏的古董字画以及金银珠宝首饰,筹集资金,准备盘下听雪楼,估计是今后自己独立经营。”傅叶文道,“但是,据我手下的人观察,应该资金的缺口不小,连日来梁小姐都是抱着病体在奔波借钱和筹钱,但肯借钱给她的寥寥无几。” “那个叫钟国伟律师查了吗?” “没有,哥,这个人有问题吗?”傅叶文惊讶的问道。 “不是,查一下背景,更放心,叶文,你不觉得奇怪吗?陈三水明明有能力帮梁雪琴,他却选择了冷眼旁观,只是派人暗中保护梁雪琴的安。”林世群问道。 “哥,他俩似乎真的断了关系,三水派人暗中保护梁小姐的安,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何况这梁雪琴还对咱们还有些特别的看法……” “他是想逼梁雪琴主动离开上海。”林世群目光深邃的说道。 “什么?”傅叶文吃惊的瞪大眼睛问道。 “叶文,这陈三水跟梁雪琴的感情绝非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梁雪琴为什么跟他分开?”林世群道,“那是因为陈三水进了76号,梁雪琴虽然只是一民间女子,却是性格刚烈,自然不能忍受自己的心爱的人加入我们,所以,分开是必然的,陈三水明白,但是因为爱,所以,他忍痛挥剑斩情丝,但是,这情丝不是那么好斩断的,只要梁雪琴留在上海一天,他就难以做到完斩断,所以,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让梁雪琴彻底的离开上海。” “原来是这样,哥,还是你了解人心,这小子明明有钱,却不帮梁雪琴,这是逼着她走投无路,自己主动离开。”傅叶文满脸精彩道。 “没有人比陈三水了解梁雪琴了,不到山穷水尽之际,她是不会离开上海的,所以,他表面上让小七去帮忙,实际上就等着找机会将人逼走。”林世群道,“这样,他就能断了念想,梁雪琴也安了。” “想不到这陈三水心这么狠呀!”傅叶文颇有些感慨一声道。 “你觉得他是狠心吗?不,这恰恰是他对梁雪琴爱的深入骨髓的表现,梁雪琴留在上海,那袁公子也是个执着的人,危险会随时伴随着她,而只要她离开了,远走高飞,袁公子还能跟着一起走吗,他肯,袁会长会答应?”林世群嘿嘿一笑道,“所以,只要梁雪琴离开上海,就能避开袁公子,也就安了,这怎么能算心狠呢?” “哎呀,真是看不出来,这陈三水真是能算计呀。”傅叶文惊的嘴巴都有些合不拢,这些他是一点儿都没有想到过。 “一个能在军统坐冷板凳数年,还能在跑马总会谋了一个助理高位的人,你觉得他是个简单的人物?”林世群瞪了傅叶文一眼道,“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你说,我该省多少心?” 傅叶文尴尬一笑,这不是说他不如陈淼嘛! “不管陈三水想怎样,梁雪琴一定不能离开上海,我说过,要成他们这桩美好姻缘的。”林世群嘿嘿一笑,似乎早就胸有定计了。 …… 听雪楼·后院。 “雪琴姐,雪琴姐……” “怎么了,巧儿,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梁雪琴从阁楼上往下望来,询问一声。 “雪琴姐,那钱佑冰和姓袁的来了!”巧儿站在楼下,抬头仰望着,看着楼上的梁雪琴道。 梁雪琴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这二人,后面那袁杰就不必说了,她这辈子最痛恨之人。 还有那钱佑冰,与她争夺光裕社年中大会书比试第一名,本来是大家各凭本事的,但是这个人就是暗中搞小动作,暗中算计,甚至还跑票,拉票,输了又暗中散播谣言,诋毁她的名声。 这人在评弹技艺上倒是有些造诣,只可惜人品太次,所以,每次年终大会书,他都拿不到第一,最近三年更是被梁雪琴死死的压着,翻不了身。 可以说,只要梁雪琴还活跃在评弹舞台上,继续参加年终大会书评比,这钱佑冰就别想有机会拿第一。 所以,两人之间结怨很深,要不是陈淼过去明里暗里帮着帮梁雪琴挡掉许多明枪暗箭,梁雪琴还真不是这卑鄙小人的对手。 “对不起,钱老板,袁公子,听雪楼歇业装修,琴老板也不见客……”面对众多保镖和随从一起闯进来的钱佑冰和袁杰,老蔡根本拦不住。 “歇业装修,骗鬼呢,你这里哪有什么装修工人,明明是经营不下去,快要倒闭了,却还来掩耳盗铃,欺骗世人,梁雪琴,你不是一向自视清高吗,怎么也玩这一套欺骗世人的把戏?”钱佑冰大声喊道。 “巧儿,你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小七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下子拉住了巧儿,面色冷峻的道。 “小七哥……”巧儿脸颊瞬间红了,他还从来没这么近距离跟小七。 “小七,你小心点儿。”梁雪琴在阁楼上提醒一声。 “知道了,雪琴姐,我有分寸。”小七微微一点头,独自一人往前面而去。 三哥说的没错,袁杰这个二世祖真是个祸害,要不是三哥有命,他早就出手将这个家伙装了麻袋,系上石头,扔进黄浦江喂鱼了。 “老蔡,放他们进来!” “小七哥……”老蔡回头一看,看到了小七站在书场正中表演评弹的舞台上,冷冷的望着钱佑冰、袁杰一群人,凛然不惧的模样,不由令他心生一丝安定。 “哟,这是谁呀,毛没长齐,就敢出来充大人了,给老子滚下来……”袁杰的保镖指着小七的鼻子骂道。 “大个子,你还记得,上一次你被剥成光猪,被扔进公园草丛,被蚊子叮的浑身是包吗?”小七一看居然还是熟人,不由的冷笑一声。 “你,你这是怎么知道的……”那嚣张的大个子保镖脸色瞬间大变。 “怎么,要小爷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小七从台上轻轻一跃,就落在了那大个子的面前。 吓的那大个子连忙后退。 “那天晚上是你?”那大个子保镖脑子还没想起来,倒是袁杰一下子就想起那个屈辱的晚上,瞬间双目赤红,指着小七喝令手下道:“就是他,那晚绑架了本公子,给我拿住这小子,本公子要将他剥皮抽筋!” “袁杰,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小七冷笑一声,防身的裁纸刀已然到了他的手中,眼神瘆人,“你们始创听雪楼,意图对琴老板图谋不轨,今天,就让你们尝一尝血溅当场的滋味儿!” “大家别怕,他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给本公子上!”袁杰挥舞着拳头,兴奋的叫嚣一声。 小七做事,唯心! 这是他的原则。 还有一个原则就是,天塌下来,自有三哥顶着! 咔嚓! “啊,我的腿……”一名冲上来的保镖惨叫一声,他的右腿腿骨直接就给小七一记凶狠的鞭腿给扫断了。 小七下手,有分寸,但也狠辣不留情! 陈淼有令,不准他随意杀人,但是只要动手,他必定在第一时间瘫痪对手的攻击力,而且不会给对手任何还击的机会。 第一个! 第二个是那个大个子,他吃过亏,因此犹豫了一下,不是第一个冲上去的,结果成了第二个,但他也没好过。 被小七一个过肩摔,直接狠狠的砸在地上,然后还一脚踢在了胸口,他明显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 疼,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 太可怕了! 这是他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唯一能够想到的一个词儿。 袁杰白天出门一般也就带三四个保镖,加上钱佑冰和他的两个徒弟,总共加起来也就八个人。 一个照面,就被小七放倒了两个,而起还是其中两个最能打的,一个直接打残,一个昏死! 这下可把袁杰吓的魂不附体,这小七看上去如此小年纪,怎么会如此的恐怖?他是体内住着一个魔鬼吗? “你们两个都跟着一起上!”袁杰手一指钱佑冰身后的两个徒弟,他不相信加上自己剩下的两个保镖,一共四个人都不是小七的对手。 这两人看到袁杰两个保镖凄惨的模样,早就吓的腿肚子发软,站在那里连步子都挪不动了。 就连老蔡也吓傻了,他跟小七相处这几日,只觉得这个少年人话不多,有些闷葫芦,但为人还不错的,当然,开车技术也不赖,更重要的是,小七还是三哥的人,所以老蔡格外的客气。 没想到,这小七年纪轻轻的,居然如此厉害。 袁杰再一看自己两名保镖,也都在哪里犹豫,踌躇不敢上前,瞬间脸色变的无比难看起来。 “姓袁的,你爹可是在上海各大报纸上刊登过保证书,保证日后不再来听雪楼骚扰琴老板的,你们袁家就是这样食言而肥,背信弃义的?”小七手持足有一尺长的裁纸刀。 “是有怎么样,本公子今天又不是来骚扰雪琴的,本公子是来帮她的。”袁杰看小七眼中虽然杀气腾腾,却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胆子也大了起来。 “哦,那我倒要听一听,你打算怎么帮琴老板?”小七缓缓的将手中裁纸刀放了下来,慢慢的走了过去。 “你是梁雪琴什么人,我跟你说有用吗,本公子见了雪琴,自然就会说了。”袁杰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说道。 小七刚要开口,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知道是梁雪琴和巧儿来了。 “袁杰,我说过,听雪楼永远都不欢迎你,请你马上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梁雪琴不放心小七一个人,在巧儿的搀扶下,也到了前面来了,听到袁杰和小七的对话,当即愤怒的呵斥其离开。 “雪琴,听说你病了,我真的好心疼,特意买了些补品来看你,你看你都瘦了……”袁杰一副心疼的表情,上来就要往前凑。 “姓袁的,请你自重。”小七一个闪身,横刀拦住了袁杰。 原来梁雪琴还只是觉得袁杰这个人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性格乖张了些,但自从汇泉楼事情发生后,她对袁杰是彻底的认清了,现在更是对这幅假到作呕的“嘘寒问暖”感到无比的厌恶。 “雪琴,我知道,你跟那陈淼已经分手了,他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抛弃了你,我不会,只要你点头答应嫁给我,袁杰把这座听雪楼买下来送给你,如何?”袁杰警惕的看着小七,但仍然不死心的说道。 “绝无可能。”梁雪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梁雪琴,还有两天,如果你筹不够五万大洋的资金,这座听雪楼,就将不再属于你,而现在,能够帮你的,不是那个陈三水,只有我。”袁杰收起恳求之色,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几天,你也想不少人借钱了吧,有多少人肯借给你呢?” “卑鄙!”巧儿已经气得粉脸通红,再也忍不住骂了出口。 袁杰哈哈一笑:“卑鄙又如何,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得不到的,梁雪琴,你现在点头,我袁杰答应将你明媒正娶进门,让你做袁家的大少奶奶,从此锦衣玉食,不必在这听雪楼卖唱挣一口吃饭的钱。” “袁杰,我梁雪琴就是走投无路,在大街上卖艺乞讨,饿死街头,也绝不会享用你给的锦衣玉食。”梁雪琴斩钉截铁的说道,她冰雪聪明,岂能不明白,自己回购听雪楼的消息已经被袁杰知道了,恐怕会有更大的波折在等着她呢。 “好,好,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袁杰恶狠狠的看了梁雪琴一眼,一甩衣袖,冷哼一声道,“老钱,我们走。” 钱佑冰走过来,冲梁雪琴嘲讽的一笑:“琴老板,你这脑子真是榆木疙瘩,跟着袁公子,从此你就是上海滩最有钱有势的女人了,那个陈三水有什么好,袁公子身上拔下一根腿毛都比他粗,真是愚蠢到家了。” 梁雪琴冷冷的看着钱佑冰,把钱佑冰看着有些心虚发毛,眼神慌忙避开道:“得,忠言逆耳,琴老板好自为之吧,老钱我是仁至义尽了。” 袁杰和钱佑冰今天上门,还真是打算威逼梁雪琴的,但是谁知道蹦出一个小七,一出手,就把他两个手下揍了。 这一下袁杰秒怂了,虽然他们还有六个人,可早就被小七给吓破了胆子,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雪琴姐,你还差多少,我这里有一些。”小七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梁雪琴道。 梁雪琴忙伸手推过去道:“小七,姐不能要你的钱。” “钱放在我身上也没什么用,就当是我存放在雪琴姐你这里。”小七又把信封推了回来。 “五千法币,小七,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听小七这么说,梁雪琴只好收下来,抽出来一看,居然是五千法币的银行本票,这可算是一笔巨款了,着实令梁雪琴吓了一跳。 “三哥以前在跑马总会,他给我一些消息,我就零散的买些马票,赚的不多,这两年也就存了这么多。”小七腼腆的一笑。 “这还不多,小七,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小土豪。”梁雪琴惊讶道,“这么多钱够你在上海买下一间房子,然后娶个媳妇了。” 小七脸色讪讪。 小七真有钱,其实他还能拿出更多来,只是,这样一来,他怕吓着梁雪琴,他身上还有陈淼给了一张花旗银行一千美金的本票呢,换成法币的话,黑市价在三万法币以上,但一般很少有人把美金换成法币的。 法币贬值太快了,除了流通使用外,最保值的还是银元和黄金,外币中英镑和美金也都是首选,其他就稍微差一点儿了。 五千法币,拿去银行兑换的话,可以换到七百到八百左右,黑市的话可能不到七百,六百五左右。 这已经算是梁雪琴最近两天跑断腿借到的最大的一笔钱了。 但是即便把小七这五千法币算上,距离钟国伟提出的“五万大洋”的还有很大的距离,而现在时间最多也就剩下两天半了,剩下还有一万四千左右的缺口,这么大笔一笔钱该从什么地方筹措呢? 梁雪琴是听雪楼的老板,所以,她平常演出基本上都在自家的听雪楼,一来免去奔波劳累之苦,二来也有足够的时间来经营听雪楼,其他一些表演,都是邀请演出的形式,比较自由。 “巧儿,帮我约一下汇泉楼的江老板,我想跟他谈一下驻场演出合约的事情。”梁雪琴决定道。 “雪琴姐,你要去汇泉楼驻场?” “没办法,为了听雪楼,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汇泉楼的江老板一直都想要跟我签一份固定的驻场演出合约,每周三个半日,一百五十大洋,这样算下来一年至少有五千大洋,三年合约,如果能预支这笔钱的话,五万大洋就凑齐了。”雪琴姐。 “琴老板,恐怕就算江老板肯签这份合约,也不可能预支这么大一笔钱给咱们。”老蔡中肯的说道。 “那怎么办,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就只有这个了。”梁雪琴眼神黯淡道,如果筹不到钱,耗费三年心血经营的听雪楼可能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而现在看来,这个他人应该就是钱佑冰了,有了袁氏父子财力的支援,钱佑冰才有这个财力买下听雪楼。 到那个时候,她和巧儿就等着被人扫地出门了。 “雪琴姐,你忘了,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咱们。”巧儿扭头过来从小七喊了一声,“小七,你倒是说呀?” 小七愣了半晌,最终开口道:“我知道三哥在哪儿,也能见到他,但是雪琴姐,你确定要这么要吗?” 梁雪琴贝齿轻咬嘴唇,脸色苍白,一缕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法租界马斯南路,陈宫澍租住的花园洋房。 这里看上去是一座普通的民居,实际上内外有别,不但外围设置了游动哨,就是洋房内爷爷偶否则警戒的暗哨。 陈宫澍为了自己的安,那真是煞费苦心。 他这里就是军统上海区的机关所在地,上海区的所有人事调动和行动命令,都是从那个这里发出去的。 他跟郑嘉元是分开办公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以策万一,他和郑嘉元还有上海区总督察毛万里是军统上海区的三巨头。 权力的移交后,各人负担自己的一摊事,郑嘉元主要负责联络和财政这一块,只有重大事情需要商议的时候,他才会去马斯南路的区机关所在地。 陈宫澍是上海区区长,又有戴老板授予的尚方宝剑,有些事情自然不需要向郑嘉元交代。 所以,郑嘉元仅仅是知道陈宫澍对陈淼有一个针对“陈淼”的计划,但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他见过“钟国伟”这个人在陈宫澍的花园洋房出现过,后来知道钟国伟是听雪楼的虞老板的御.用律师后,他才恍然大悟。 钟国伟的出现,一定跟陈淼有关,否则,陈宫澍绝不会在自己的机关所在地见这个“钟国伟”的。 至于他是怎么找到钟国伟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小七约了他黑市见面,肯定是要给他一些消息的,不然说不过去, “宫澍兄,这个钟国伟是个什么人,你为什么如此信任他?”郑嘉元找了个机会问道,其实他也有些不理解,但他也是算上海的二号人物,按照规矩,他是有权知道的。 “老郑,钟国伟的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日后再向你解释。”陈宫澍十分干脆的拒绝回答。 “好吧,我不问,但是钟国伟这个人可不可靠?他这样自由出入你住的地方,是不是太危险了?”郑嘉元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这个钟国伟没有问题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让他来这里跟我见面。”陈宫澍保证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宫澍兄,现在我们的经费快见底了,再没钱的话,弟兄们别说工作了,就连吃饭都没办法保证了。”郑嘉元点了点头,他东挪西凑的,弄了一笔钱,总算对付了一些日子,可是若上面再不拨下经费来的话,上海区随时都可能会分崩离析的。 有掩护职业的还好,还有一份固定的收入,吃饭问题不大,但若是要行动话,那就没办法保证了,没钱怎么能用得了人? “快了,老郑,再等两天,我们就有钱了,而且还会是一大笔钱,比咱们损失的那二十万法币的经费还要多。”陈宫澍有些兴奋的脸色潮红道。 “比咱们损失经费还要多?”郑嘉元看陈宫澍亢奋的笑容,也是吓了一跳后,但马上感觉有些隐隐的不安,要有这样的好事儿,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反正不低于这个数!”陈宫澍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分开道。 “五十万?” “差不多吧,反正这一次,我要一次性解决我们上海区至少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经费的问题,这样,我们就有充分的时间来搭建一条更加隐秘的经费渠道,不会轻易的被76号给发现。” 其实军统想要给上海区提供经费并不难,小额的经费,完通过汇兑的方式进行,虽然隐秘,但是缺点是比较繁琐,取款分散,而且不够稳定。 向夏彦冰和宋云萍这对组合,若不是因为何媛媛的缘故,他们是很难被发现的,就是在发现之前,也已经平稳运行一年多了。 再建立这样一条稳定的经费渠道,是需要时间的,人选也是异常关键。 最好的方式当然是自给自足,但这一点容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到时候局本部如何控制? “宫澍兄,我刚得到内部消息,曹长官刺杀王天桓失败,王天桓只是小腿中弹受伤,如今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并无大碍。”郑嘉元给陈宫澍带来了一个听不上不太好的消息。 “曹理君人呢?” “曹长官决定亲自去回重庆向戴老板请罪,但此去重庆路迢迢,此刻他已经被日本人和76号通缉,只怕很难通过正常渠道离开,所以他想先去乡下躲两天,然后伺机从水路坐船离开。” “他是找你要钱,是吧?”陈宫澍问道,跑路怎么能没有路费,何况是从上海去重庆,几千公里,少说也要走上十天半月的。 吃饭,坐车,坐船等等,没钱那是寸步难行。 “对,张嘴就问我要一千块路费,可我哪有一千块,我把我身上的整钱都给他了,就剩下一点儿零钱了,而且我租的房子后天就要交租了,我现在也犯愁了。”郑嘉元无奈的说道。 “你让房东宽限两天,再过两天我们就有钱了,还有曹理君那边,他既然躲到乡下去了,那就让他在乡下多待两天,他不是要路费嘛,到时候一并给他。”陈宫澍道,曹理君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前任,没钱他也没办反,有钱自然不会吝啬这一点儿,花点钱把人打发走,也省去自己的麻烦。 “这些我都还不太担心,宫澍兄,我唯一担心但是王天恒会彻底的倒向76号,你是知道的,他在华北的根基相当深厚,可到目前为止,咱们在华北的组织结构都还没有遭到任何大的破坏,而现在这个局势,华北的王克敏和南京的梁洪烈都已经准备支持汪氏了,得建议戴老板马上撤换咱们在华北的各地的机关与王天恒有关联的人等,尤其是他过去的部下。”郑嘉元道。 “老郑,这王天恒投敌附逆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如果大规模的撤换军统华北地区各机关的人员,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 “那也总比被人一锅端了强吧。” “牵一发而动身,老郑,我们能想到的,戴老板难道会想不到,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这不该是我们操心的事情,就别去操心,有时候操心多了,未必是好事儿。”陈宫澍认真的道,“老郑,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多谢宫澍兄,我明白了。”郑嘉元微微一点头,叹道。 …… 76号,档案库办公室。 “三哥,我所知道的就这些,小七兄弟的身手太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把袁杰的两个保镖打的一个腿骨骨折,一个更是昏死过去……”吴天霖汇报的时候,语气有些小激动。 “有照片吗?” “有,三哥您是想曝光袁杰骚扰听雪楼和师母,违背了袁显登报的承诺,对吗?”吴天霖道。 “当然,袁杰这样的二世祖未必会把声名放在心上,可他老子袁显虽然虚伪,可对名声还是看重的。” “那何不敲诈这袁显一笔?”吴天霖道。 陈淼看了吴天霖一眼,敲诈勒索,这绝对是违背地下工作者的行为准则,可他现在对外的身份是76号的档案科副科长,过去也是蓝衣社军统,这两个伪装身份都不能算是好人,而且要在76号做好人,那真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再说,他敲诈勒索的对象并不是什么好人,那是一个汉奸卖国贼。 这么一分析,也就不算违反组织纪律了。 “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陈淼问道。 “能够为三哥和师母出一口气,天霖责无旁贷。”吴天霖嘿嘿一笑,显然是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去吧,别暴露了身份。”陈淼点了点头。 “是!” 虎父犬子,袁杰比其他老子袁显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居然主动把把柄递到自己的手中,不利用一下怎么可能呢。 陈淼也能理解袁杰的想法,若是能威逼梁雪琴签下一个借钱的协议,那么,接下来,梁雪琴就会慢慢的落入彀中,一步一步的被其摆布,最后人财两空。 袁杰的算计不可谓不歹毒,可别忘了,梁雪琴也不是傻瓜,她怎么会不知道与虎谋皮的道理,尤其是这个对她有企图的人。 换一个人,她可能会考虑签个抵押借钱的协议,但是袁杰,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所以说,袁杰比他老子袁显差太多了,他老子并没有直接要购买听雪楼,而是通过钱佑冰这个中间人,这样具备极大的欺骗性和迷惑性。 至于钟国伟那边,他还需要等到小七见过郑嘉元之后才能下判断。 他相信小七不会令他失望的。 小七约了郑嘉元去了黑市,小七拿了陈淼的一千美金本票,如果去银行或者钱庄换的,最多也就五千银元,可如果去黑市的地下钱庄,那就不是这个数了。 上海的金融本来就相当混乱,官方汇率是一套,地下又有一套汇率,有时候相差是极大的,但却能并行存在,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经济体存在的现象。 一般人是接触不到地下黑市的,那是一个欺诈横行的地方,没有一定能力的普通人进去,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一点儿。 小七和郑嘉元这种不算,他们已经是地下黑市的常客了,这里高利贷横行,买凶杀人,买卖违禁品是平常事,各种政府禁止的交易都可以在这里见到,只要你想买的,这里都能找到卖家,还有各种情报,黑市也是情报掮客们喜欢的地方,这里充斥着各色人等,而且漂洋过海来淘金冒险的洋人占了不少数。 活跃在黑市上的白俄是数量最多的,只要能挣钱,他们什么都干。 黑市并不安,但也没有什么势力能够独霸黑市,一切都是以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谁只要违反了,就会被其他所有人驱逐,有可能再也没机会进来。 而且小七进了黑市,身后的尾巴除非也有资格进入,否则,他就只能眼睁睁的待在外面等他出来了。 黑市的虽然没有守卫,谁都可以进,可某些地方,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进去,没有,就只能待在外面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黑市就像是一种流动的集市,货郎们每到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就到某个地方摆摊售卖产品,然后时间一到附近的老百姓就去赶集。 “黑市,他进黑市做什么?”傅叶文接到手下的打来的电话,十分不惑的问道。 “不知道,黑市里什么人都有,我看见他进了一个……,科长,我没有黑市身份,有些进不去,现在怎么办?”手下焦急的问道。 “你在外面等着,不要离开,一直等到他出来。”傅叶文想了一下,黑市那个地方,就是他进去也不敢肆意妄为,哪里的人可怕你是76号的。 到不是傅叶文害怕,而是黑市鱼龙混杂,76号可以把自己的手伸进去,但是想要控制或者掌控黑市,那只怕是做不到。 …… 丢下电话,傅叶文马上给林世群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小七突然进入黑市的情况。 “不要紧,我大概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林世群接到电话,稍微愣了一下,便开口说道。 “哥,您知道?” “嗯,小七去黑市兑换大洋了。”林世群道。 “兑换大洋,拿什么兑换?” “美金。” “哥,他哪来的美金……”傅叶问惊讶的问道。 “陈三水的,这件事我知道,你就不要追问了,只要小七从黑市出来,不脱离你的人的视线就可以了。”林世群吩咐道。 “明白了,哥。”傅叶文也不好多问了,反正林世群已经知道这件事,他当然不想去多事儿了。 …… 六千枚块银元,加起来那可是好几百斤,小七兑换之后,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黑市有兑换凭证,出去之后,可以直接去信誉的地下钱庄提取。 当然,如果兑换成黄金的话,那重量就轻多了,一般没有人会直接兑换黄金,随身携带黄金,就不怕被人惦记吗? 在黑市,还没有人敢动手抢劫,但出了黑市,那就没人管了。 小七在黑市待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空着手进去的,还是空着手出来的,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其实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在这半小时内完成了。 将不记名花旗银行的美金本票兑换成了银元,还有,与郑嘉元碰头,拿到了陈淼想要知道的消息。 当然郑嘉元也是一样,从小七口中了解到陈淼的情况。 小七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饭馆,悠哉悠哉吃了一碗牛肉面,骑着脚踏车直接去报社上班了。 …… 法租界,袁公馆。 袁显一早醒来,在丫鬟的伺候下刷牙,洗脸,梳头,他是上海滩上的头面人物,每天都的打扮一丝不苟才会出门。 “老爷,漱口。” “嗯,咕噜噜……” “老爷,早饭备好了。” “知道了。” 吃完早饭,揣上金怀表,带上那碧绿碧绿的翡翠金戒指,当然还不止一个,穿金戴银,年近六十的额头上居然看不到一丝抬头纹。 就是这肚子越来越大了,某些方面更是力不从心了,到底还是老了,镜子前面,袁显摸了一下自己两撇胡子,在心里感叹一声。 “吴妈,少爷呢?” “少爷还在睡觉,还没起来呢。”吴妈刚把玉梳放下,听到袁显问话,忙扭头过来答应一声。 “哼,这都几点了,昨晚又去哪儿鬼混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也不知道替我分忧,他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袁显冷哼一声,对自己这个儿子是失望之极。 袁显骂儿子,下人们哪敢多嘴,一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不知道这袁大少爷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里稍微有点姿色的丫鬟,哪一个没有被欺负? “老爷,老爷……” 袁显是个政治投机商人,每天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还有各种各样的应酬,自然不可能花天酒地,生活要比那个惯坏了的儿子要自律的多了。 袁公馆的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老爷,今天早上在大门口的信箱里发现的。” “什么东西,这种没名没号,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那给我看,直接烧掉!”袁显接都没接,就要钻进汽车,准备离开公馆去公司。 “老爷,您还是看一下吧。”管家硬着头皮道。 袁显微微一皱眉,跟了自己多年的管家不会这么没规矩,这说明信封里的东西只怕是很关键,当下有些不悦的接过来,信封上写着“袁显会长亲启”六个仿宋体黑字,信封也没有封住,只是稍微折叠了一下。 捏了一下,好像还挺厚,不像是信笺那么柔软,应该是照片之类的东西。 直接往外一到,几张黑白照片从里面出来了,当然,照片中间还夹着一张普通的信笺,上面就写了四个黑色大字:五千银元。 见到这四个字,袁显脸色骤然大变,再看照片上的内容,他瞬间感觉眼前一黑,怒吼一声:“这个逆子!” 袁显从车上怒气冲冲的下来,一路直奔二楼袁杰的房间,一抬脚,直接就把门踹开了,操起手中的文闷棍,就冲着还在蒙头大睡的袁杰身上狠狠的打了下去。 “爹,你疯了……”袁杰忽然感觉自己后背钻心的一痛,瞬间惊醒,待睁开眼看到自己父亲袁显手持文明棍,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站在自己床前,尖叫一声。 “混账东西,我有没有没警告过你,让你别去听雪楼,别去听雪楼,你偏不听……”袁显显然是怒极,操起文明棍继续往袁杰身上招呼。 “爹,我没有,你听我解释……”袁杰真是吓傻了,还没见过袁显对他下这么狠的手,简直就是想要把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给活活打死。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爹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儿家业,如履薄冰,你倒好,可劲儿的给我败……” “吴妈,管家,快去叫我妈来,我快要被我爹给打死了……”袁杰一边躲闪袁显的文明棍,一边高喊着去叫人。 “今天你叫谁来都没用,我非把你腿打断了不可,让你给到处给惹事儿!”袁显是真的气急了。 “老爷,老爷,这是干什么,杰儿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好好教育他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打他了,打坏了,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袁杰的母亲来的也不慢,一听到儿子挨打,那平时走三步路都要人搀扶的人,比冲刺百米的运动员还要快三分。 “妈……”袁杰一看到母亲进来,瞬间找到了靠山,叫屈道,“我睡的好好的,爹无缘无故的踹开房门,冲进来就打我,我都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儿子好好在家睡觉,你抽什么疯?”袁杰的母亲本来就是护短,一看儿子身上的伤痕,就更加不满了。 “你瞧他干的好事儿。”袁显将手中的照片直接甩了过去。 “这不就是几张照片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这么兴师动怒的?”袁夫人显然没明白这几张照片背后的含义。 “真是慈母多败儿,你问他自己!”袁显指着袁杰对夫人道。 “杰儿,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爹一向疼你,这一次怎么会对你下这么狠的手?”袁夫人问袁杰道。 “爹在报纸上发表过声明,不让我去听雪楼……”袁杰讪讪道。 “杰儿,你还对梁雪琴那个贱女人念念不忘?”袁夫人瞬间明白了,丈夫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了。 “妈,我就是喜欢梁雪琴,非要娶她不可。” “不就是一个女人,这上海滩,比梁雪琴温柔漂亮的多了去了,杰儿,你怎么就对这个女人着了魔呢?” “……” “看好了,人家勒索五千大洋,如果不给,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上海各大报纸的头条版面上,到时候,袁家就等这自打耳光了。”袁显将勒索的信笺也一并重重的摔在两母子面前。 “五千大洋!” 这可不是小数目,袁夫人闻言,那也是心中不由的一阵肉疼,而袁杰更是吓了一跳,自己这一时没忍住,居然会给老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一定是那个叫小七的小子……”袁杰叫了起来。 “小七是谁?” “小七是陈三水的手下,那晚,我手下保镖就是被他给弄晕,然后被陈三水绑架的。”袁杰道,“一定是他,他们居然想用勒索的方法来给自己筹钱。” “袁杰,你确定吗?”袁显目露凶光道,他在上海滩横行多年,岂能是一点儿手段都没有。 “当然,王勇和韩东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呢,就是这个小七打的。”袁杰大声。 “你带着人上门,还让人打了?”袁显问道,“就他一个人吗?” “一个……”袁杰脸颊一烫道。 “知道这个小七是干什么的吗?”袁显问道。 “不知道,不过他是陈三水的手下,这事儿应该跟陈三水有关,那个小七很有可能是他安排在梁雪琴身边的。”袁杰道。 “陈三水,又是他。”袁显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爹,这钱你千万不能给,否则,梁雪琴要是凑足了回购听雪楼的钱,那咱们的计划就落空了。”袁杰着急道。 “咱们,老爷,杰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袁夫人听出一点儿不对味儿来了。 这爷俩似乎对她隐瞒了什么事情。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袁显狠狠的瞪着袁杰一眼道,“瞧你干的好事儿,袁家的声誉不能毁在你的手上,这件事我来处理,从现在开始,你给待在家里,不准离开半步,禁足三天!” “爹……” “别废话,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要是发现你走出家门半步,我打断你的腿,也好过你出去给我惹事生非。”袁显重重的道。 汇泉楼·会客厅。 “江老板,这真的不行吗?”梁雪琴以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 “琴老板要来我汇泉楼驻场演出,江某人当然欢迎,演出的报酬也可以谈,但是预支报酬,这件事恐怕不行。”汇泉楼的老板江浩轩非常直接的拒绝道。 “江老板,我不预支全部的报酬,一半,三分之一都可以?”梁雪琴道。 “这个还是不行,不是江某人不相信琴老板,而是此例一开,其他人照此效仿的话,我这汇泉楼没办法开下去了。”江浩轩抱拳道,“所以,琴老板,抱歉,您要来驻场演出,我们非常欢迎,但是你要提前预支三分之一的报酬这个条件,我们实在难以答应。” 梁雪琴眼底难掩失望之色,她知道,自己提的条件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了,恐怕没有一家书场能答应她的条件。 整个上海滩,能给得起她这个价钱的,也没有几个书场,汇泉楼都不敢答应,其他书场自然都不敢了。 这些书场老板都是消息灵通的,这明显有人在针对梁雪琴,不光是钱佑冰,钱佑冰背后的人,他们惹不起。 当然,他们也知道梁雪琴背后也有人,可现在梁雪琴都这般艰难了,背后的人都没出手。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梁雪琴背后的人也不敢得罪那袁家了。 一个小小的书场老板,哪敢得罪身家千万的上海总商会的会长,何况袁家现在还搭上了日本人这条粗大.腿呢。 “巧儿,小七,咱们……”梁雪琴站起身,正要招呼一声,忽然感觉脑中一阵眩晕,脚下没站稳。 “雪琴姐。”巧儿感激上前一把扶住了梁雪琴。 “我没事儿,巧儿,回去吧。”梁雪琴稳定了一下身体,但是脸色变的很难看,轻声的吩咐一声。 “小七,去圣玛利亚医院。”巧儿扶着梁雪琴上了汽车,吩咐小七一声。 “巧儿,我没事儿,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不用去医院……”梁雪琴坚持说道,“小七,别听巧儿的。” 小七发动汽车,他这一次没有听梁雪琴的,而是把汽车直接开到法租界最大的圣玛利亚医院。 “小七,巧儿,我不是说不来医院吗?”梁雪琴很生气,但是此刻她已经没有力气耍脾气了,巧儿和小七已经用眼神达成了协议。 挂号,看病,抽血,一通检查下来,耗费近两个小时。 那洋大夫看了检查单据后,给出诊断结果,梁雪琴患有低血压以及缺铁性贫血,需要补充营养以及补充铁元素。 医生给开了一些补血的药物,并且建议梁雪琴回去多吃一些猪肝类的食物,比如猪肝粥之类的。 “雪琴姐,我知道有一种劳氏补血汁,很多人都在吃,听说能补血强身,要不然我们也买些回来试一试?”巧儿建议道。 梁雪琴也懒得回应了,巧儿一番好意,也是为了她,她愿意好了,反正这些都是小钱。 …… 袁氏公司,袁显办公室。 “钟律师,开门见山说吧,钱佑冰钱班主不过是一个中间人,其实真正想要买下听雪楼的是袁某人。”袁显坐在豪华真皮椅子上,两眼直视钟国伟道。 钟国伟也是见过大人物的律师,在袁显面前,也是一点儿不怯场,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眼镜儿道:“袁会长,做买卖应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虽然您这么做无可厚非,但钟某人是代表的虞老板,最终听雪楼卖给谁,还的听虞老板的。” “你是他的全权代理人,你把听雪楼卖给谁,那就卖给谁,到时候,他只管收钱而已。”袁显轻飘飘的道。 “话虽如此,听雪楼现在还在梁雪琴小姐手中,按照虞老板跟梁小姐的协议,梁小姐享有优先购买权,除非梁小姐在见证人的见证之下,放弃购买权,我才能行使我的代理权,将听雪楼转让卖给别人。”钟国伟解释道。 “什么意思,这桩买卖还需要见证人的许可才能进行吗?”袁显微微一皱眉。 “不是许可,到场见证,这是虞老板与梁小姐当初在协议中约定,如果没有协议见证人到场的确认梁小姐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话,那我就算跟袁会长达成一致意见,虞老板也不可能同意将听雪楼卖给袁会长。” “为什么要有这样一条条款,这明显不合理?”袁显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虞老板跟梁小姐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就有这一条,而且协议是当时的江苏高等法院备过案的,其内容,相信以袁会长的能力,应该能查阅到的。”钟国伟道。 “据我所知,钟律师似乎也不愿意将听雪楼转让给梁小姐?” “呵呵,我只是一个代理人,虞老板让我做什么,我就只能做什么,其他的没办法了。”钟国伟呵呵一笑。 “按照你们律师行的规矩,这样代理事宜,你可以抽取百分之五的佣金吧?”袁显问道。 “是的。” “五万大洋,百分之五,就是2500,钟律师,这笔钱很好赚嘛。”袁显道,“如果你可以在抽取这百分之五佣金之上,再加500呢?” “袁会长,听雪楼的核心资产是什么您比我清楚,即便是梁小姐没办法买下听雪楼,但按照协议,她还是可以占据一定股份,具体多少,需要根据当初的协议进行核算,而袁会长就算想要买下听雪楼,也只能占绝大多数股份,却不能完全占有全部股份。”钟国伟道。 “我若是想要全部股份呢,钟律师有办法吗?” “这个……” 袁显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根小黄鱼放在桌子上,钟国伟眼神一缩,似乎不为所动。 袁显又拿出一根来,钟国伟眼珠子都瞪圆了,还是忍住没开口,袁显又取出一根来,放在前面两根上面。 钟国伟终于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除非梁雪琴自己主动离开听雪楼,放弃这一部分股份,而且还是在我们达成交易之前。”钟国伟走上前来,将三根小黄鱼抓在手里,放进自己随身的皮包中道。 “钟律师,三根小黄鱼就换来你这么这一句话?”袁显冷哼一声。 钟国伟犹豫了一下,从皮包你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袁显面前的桌上,讪讪一笑道:“这是当初虞老板跟梁雪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拓本,袁会长应该用得着。” 袁显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当着钟国伟的面前直接拆开牛皮纸袋,取出里面的协议拓本看了起来。 协议内容跟钟国伟说的倒是不差,但是当他看到见证人那一栏的时候,他瞬间眉毛拧起来了:“怎么回事,见证人除了钟律师你之外,为什么还有这个陈淼?” “哦,陈淼担任见证人是当初签订这份转让协议的时候,梁雪琴要求的,为了也是保护自身的权益,虞老板也没有反对,所以,就加上了。”钟国伟解释道。 “这么说,如果梁雪琴主动放弃优先购买权需要陈淼在场确认才行?”袁显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麻烦。 “没错。” “要是陈淼不能到场确认?那该怎么办?” “除非有他的死亡证明,证明他无法到场确认,但如果他活着,还在上海的话,就必须他到场确认,否则,我没办法向虞老板交代,因为,这是我签的授权协议中规定的。”钟国伟道。 弄死陈淼? 袁显当然想了,可是,陈淼现在是76号的人,而且听说还颇受林世群重用,并且还待在76号内不出来。 派人进76号杀人,袁显还真没那个本事。 那就只有把他从76号内弄出来了,可他怎么可能受他的摆布? “袁会长,其实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我可以发一个律师函给陈淼,通知他在某个时间到听雪楼确认梁雪琴放弃优先回购听雪楼的权利,他若是接到律师函没有出现的话,就可以视作他自动放弃这个权力。”钟国伟道,“这么做,虽然程序上有些瑕疵,但钟某也能像虞老板交代了。” “这么好的办法,钟律师不早说?”袁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钟国伟嘿嘿一笑:“这是钟某吃饭的手段,岂能随意告诉别人,袁会长既然给了咨询费了,我当然要说了。” “嗯,有道理。”袁显点了点头,不禁觉得这三根小黄鱼花的还是挺值的。 “袁会长,那这份律师函钟某发还是不发?” “发,今天就发!”袁显道,“我派人帮你送过去,钟律师恐怕还不知道这陈淼现在身在何处吧?” “不是在跑马总会吗?”钟国伟佯装讶然一声道。 “他早就从跑马总会离职了,现在极司菲尔路76号任职。”袁显嘿嘿一笑。 “啊?” …… “律师函,谁给我发的?”陈淼觉得奇怪,什么人会给他发律师函,等到看到律师函上签名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 居然是钟国伟。 他马上明白钟国伟的目的了,这是引诱他从76号外出呀,这样一来陈宫澍想要暗杀他,就有机会了。 只怕他们并不知道,他76号,没有特别许可,是出不去的,这一点郑嘉元是知道的,但他一定不会跟陈宫澍讲。 到不是郑嘉元故意隐瞒,而是他若是对陈宫澍说了,消息来源他该怎么解释呢? 钟国伟居然派人把律师函送到了76号。 他是如何知道的自己在76号? 又是谁来送的? “韩老四,过来一下?” “三哥,您吩咐。” “去,查一下,刚才是谁把这封律师函送到76号的。”陈淼吩咐韩老四一声道。 “是,三哥。” 钟国伟去了香港,他在上海这边的律师行早就转给了别人,而他用的却是上海这边他过去的律师行的专用发函的纸张。 而这封律师函上大致的内容是,告知在月14日(实际上就是隔天后)下午六点之前是梁雪琴限期答复是否优先购买虞老板名下听雪楼百分之七十股权的时间,陈淼作为见证人,按照过去签署的协议,将继续作为见证人见证梁雪琴购买或者主动放弃购买权的情况,并签署一个情况说明书,逾期或者不出现则被视为主动放弃这一权力! 内容和程序上并无问题! 但是,在陈淼看来,这封律师函背后却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梁雪琴手上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来买下剩下听雪楼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就算再给梁雪琴时间也没有用。 她也变不出钱来,除非他决定出手帮她。 但是,他已经决定要把梁雪琴送出上海,怎么可能再给她留在上海的机会,上海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太过危险了。 而这个钟国伟,陈淼还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军统方面的人,若不是军统的人,他怎么会如此配合陈宫澍对自己设下这么大的圈套。 陈宫澍居然不但要钱,还想要他的命。 而袁显父子,估计也想要他的命,还想要梁雪琴的人。 这两方都想要他的命。 这封律师函就是想要将他从76号引诱出去,听雪楼在南市,76号在南市虽然驻扎了一个行动队,但真要有事儿,只怕未必能帮得上忙。 而且,听雪楼现在关门歇业了,陈宫澍完可以安排人提前埋伏,等他入彀。 他当然可以不去,对陈宫澍而言,杀不了自己,但可以骗取袁氏父子一大笔钱,本来这就是一桩诈骗。 但是,这对梁雪琴来说,明天会是她生命中最暗的时刻。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三哥。” “进来!” “天霖,有什么事儿吗?”陈淼见到进来的吴天霖,将律师函迅速收好,放进了抽屉里。 “三哥,今天上午,钟国伟去见了袁显,至少待了近半个小时,钟国伟才从袁氏公司总部出来。”吴天霖道。 “我刚刚收到钟国伟派人送来的一封律师函。”陈淼拉开抽屉,将钟国伟的亲笔签名的律师函递给吴天霖。 吴天霖接过来,迅速的浏览了一遍,微微露出一丝讶色道:“钟国伟刚从香港过来,他怎么知道您在76号?” “自然是有人告诉他了呗。”陈淼冷笑一声。 “袁会长?” “袁氏父子想通过钱佑冰悄悄买下听雪楼,达到威逼梁雪琴屈从的目的,还有就是报复我,但是袁杰这个二世祖没他老子沉得住气,把事情搞砸了,袁显只能亲自出面,从幕后走到前台,直接跟钟国伟接触了,我判断,他们一定达成了协议,否则,我怎么会收到这封律师函?”陈淼道。 其实陈淼心里清楚,就算没有今天上去的袁显与钟国伟的会面,他一样会收到这样一封律师函。 陈宫澍有的是办法将它交到自己手上。 只是,钟国伟见过袁显后,他们的手段就更直接了,因为有袁显背书,他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 “三哥,我找人把照片送去袁公馆了,里面夹了一张纸条,就写了‘五千银元’四个字。”吴天霖嘿嘿一笑,“我想上海总商会会长的声誉这个数总值的吧。” 陈淼摇了摇头。 “三哥,您的意思是不够?”吴天霖看陈淼摇头,惊讶的问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应该在上面写五千美金。”陈淼斜睨了吴天霖一眼缓缓说道。 吴天霖目瞪口呆:“三哥,那现在还能改吗?” “咱们能跟袁显一样吗,是讲信誉的?”陈淼眼中光芒一闪,呵呵一笑,“细水长流也不错,五千大洋就五千大洋吧,这个钱数也算配得起他的身份,他一手给钱,你就把底片交给他。” “三哥,你刚才不是还说细水长流……”吴天霖觉得自己实在是跟不上陈淼的思维。 “笨,你难道把拍出来照片都袁显送过去了?” “那倒没有。” “没送的,你给啥底片?”陈淼反问一声。 吴天霖一个激灵,原来是这么一个细水长流,马上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明白了,明白了,三哥,还是您想的周到。” “钟国伟去见袁显有证据吗?” “有,我也命人拍了钟国伟进出袁氏公司的照片。”吴天霖道。 “洗出来,连同底片一起交给我。”陈淼吩咐道。 “您要这个干嘛?” “嗯……” “知道了,不该问的不问。”吴天霖忙低头道。 …… 陈淼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把“律师函”的事情向林世群汇报一下,有些事情需要提前报备,尤其他还在信任考察的关键时刻。 但是,林世群并不每天都在76号办公,所以,他先给林世群办公室秘书室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一下,林世群是否在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夏仲鸣,语气很冷漠的回了一句:“不在。”然后就挂断电话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位夏秘书了,怎么他对自己好像意见很大的样子,既然林世群不在办公室,那就先将汇报这件事压一下了。 反正还有一天时间,明天再汇报也来得及。 过去,每当陈淼一个人心绪不宁的时候,最喜欢做的刻东西,但是后来篆刻技艺传给小七后,发现小七有青出于蓝的趋势,他就基本上不再拿刻刀了,而且还把自己那一套东西部送给了小七。 然后,他又迷上了书法,当然,他没拜什么名师,是写印刷体,也就是仿宋体,他用钢笔写出来的仿宋体跟印刷出来的一模一样,所以,他对字体是相当有相当一定研究和鉴别的。 冷板凳也不是白坐的,他才有大把的时间研究这些。 研究这些,也能让他心态平和,善于捕捉和发现每个人书写的细微差别,他的书写痕迹鉴别能力不比那些所谓的专家差。 普通人能在这个世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他的字是最直观的,而且能从字里看出一个人的心性,脾气和秉性来。 陈淼虽然跟钟国伟不是很熟,但是他跟虞老板算是朋友,他见过不少钟国伟的亲笔签名。 所以,小七曾经跟他提过,他觉得“钟国伟”这个人有些不对劲,他就留心了,将这份律师函上签名放在桌上仔细观察。 别的都可以代写,但这律师函上的签名那必须是本人亲笔书写才行,否则,就没有任何效力。 虽然一个人的习惯会有所改变,少年时代和青年时代,书写的习惯是会有一些变化,但这些变化应该是渐变的,有规律可循的。 尤其是做律师的,签名是很重要的防伪标识,所以,一般律师都不会轻易的改变自己签名的习惯,甚至一些大律师的签名的笔和墨水都是特制的,让人伪造不了。 钟国伟虽然没有到那个地步,但他是知道的,他常年使用的是一支黑色的美国犀飞利公司平顶钢笔,这支笔他非常喜欢,用的都是美国原产的犀飞利的墨水儿。 一般人不会这么讲究,但对于一个经常需要签名的律师来说,这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知道,钢笔用的时间久了,必然会产生磨损,尤其是笔尖,如果磨损太严重的话,还需要更换,每个人的书写习惯不一样,对钢笔笔尖产生的磨损也是有差别的。 这一点从字迹是能够看出来的,当然,肉眼不行,有的时候需要借助放大镜。 对于钟国伟的签名,陈淼是见过的,他总是喜欢在书写到最后的时候会特别的用力,然后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总喜欢在写完日期后,在后面轻轻的用笔尖点一下,这一点的力道是最重的。 但是,这封“律师函”上虽然也有这一点,这一点很轻,就像是很小心的点上去的,有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感觉。 再看签名的字迹,也很想,但是用放大镜一看,就发现问题了,“钟国伟”的签名素来是连体字,一气呵成,中间不会有断开,这是专门设计的,目的就是让一般人模仿不了。 而这个签名,虽然也是连贯的,但中间书写的时候明显有一个停顿的动作,没能做到一气呵成。 这已经是两个破绽了。 还有最后一笔的力道也非常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基于这三处疑点,陈淼基本断定,这封“律师函”上的签名根本就不是钟国伟本人。 不是钟国伟本人,那会是谁呢? 小七和梁雪琴都见过钟国伟,他们之前都见过钟国伟的,应该不会把人认错,如果她们没有把人认错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了,钟国伟自己有意识的改变书写习惯,或者他右手受过伤…… 不对,吴天霖并没有查到钟国伟入境上海的记录,像钟国伟这样的人,是没有必要隐藏行迹潜入上海的。 他有合法的身份,进入上海完不担心被查的。 这个钟国伟,难道他早就回到了上海? 第110章:笑面虎 带着这个疑惑,陈淼一直等到下班时间,还亲自去了一趟高洋楼,夏仲鸣还是那句冷冰冰的一句:“主任不在。” 陈淼真是无奈,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这位爷了,他怎么总对自己摆着一张臭脸呢? 有机会问一问唐克明这小子去,傅叶文还是算了,这家伙别看对谁都不错,可是骨子里都保持距离感呢。 这种人戒备心比较重,心里藏着事儿呢。 晚上下班,陈淼一个人的话,就到食堂随便对付一下,有时候,韩老四和卢苇陪他,就让食堂的师傅炒几个菜。 一个人吃饭是常态。 他对吃这方面还真不太讲究,能填饱肚子,至于味道,过得去就行,这年头,大多数人其实都是饿着肚子的。 “三哥,怎么一个人吃饭,韩老四和卢苇兄弟呢?”陈淼打了饭菜,正要吃呢,吴天霖从门口进来了。 整个76号,像他这样天天吃食堂的“科长”级别的人只怕是绝无仅有了。 但是,好处是自从他天天来食堂吃饭,这食堂的饭菜水平明显提高了,而且还翻花样来了,短斤少两的也少了。 所以,来食堂吃饭的76号的底层特务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陈淼现在是管着食品卫生安,而且就算他这个安保副组长撤了,人家还是督察室的副主任,也有督察之权,食堂的那些家伙们敢再向以前那样贪污和糊弄吗? 敢拿枪指着美女蛇张露,揍了行动科科长,甚至还住进徐妖精楼下的男人,谁见了不犯怵? 生怕陈淼吃了不满意,直接找他们麻烦,到时候,他们就该哭了。 所以,陈淼来吃饭,自然当爷供着。 这不,食堂的大师傅,提溜着一瓶酒,还有一盘猪头肉过来了。 “陈科长,刚卤的猪头肉,切了一块,送来给您尝尝。”大师傅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这酒是昨天……” “你有心了,放着吧,去给我再拿一副碗筷过来。”陈淼点了点头,入乡随俗,在76号,你得按照人家的规则行事,“再给我抄两个热菜过来,水煮剥皮花生有没有,来点儿,好下酒。” “有,有,您和吴组长稍等,马上就送上来。”大师傅忙道。 “三哥,您行呀,这老贾头可是连我们唐科长都爱搭不理的,对您,那可真是毕恭毕敬呢。”吴天霖竖起大拇指,惊叹道。 “说事儿。” “老袁答应了,五千大洋,今天晚上八点,兆丰总会,一手交钱,一手交底片。”吴天霖道。 “这地方你选的,还是他选的?”陈淼皱眉问道,兆丰总会那是潘三鑫的地盘儿,是一家会员制的赌场以及娱乐场所,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是老袁选的,学生觉得兆丰总会的老板也算是自己人,那边交易的话会安一些。” “你还不怕自己身份被袁显知道吗?”陈淼道,“换个地方,百乐门或者仙乐斯都行,别看袁显是个商人,但他可不会乖乖的把钱给你。”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 “多带点人,带上宋云萍。”陈淼吩咐道。 “明白。” “先吃饭吧,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陈淼淡淡的一声。 …… 陈淼在食堂跟吴天霖吃完饭就华邨的家了,徐婉儿居然破天荒的晚上在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酒。 “陈科长,过来陪我喝一杯?”徐婉儿穿着开叉的旗袍,勾勒出婀娜的曲线,优雅的背靠沙发,酒杯中的酒液鲜红如血。 “没兴趣。” “陈科长是对人没兴趣,还是对酒没兴趣?”徐婉儿一抬头,巧笑嫣兮问道。 “都没兴趣!”陈淼换了拖鞋,直接走向自己的书房,楼下客厅算是公共区域,徐婉儿在客厅呢喝酒,这是她的自由。 “咯咯,那不知道陈科长对什么样的女人感兴趣呢,莫非还是那评弹皇后梁雪琴?”徐婉儿笑道。 陈淼根本没理徐婉儿的讥讽,掏出钥匙准备打开书房门。 “没情趣,真不知道梁雪琴怎么看上你这样一个男人的。”听到“呯”的一声关门的声音,徐婉儿不由的露出一抹鄙夷的表情。 …… 袁公馆·书房。 “什么,交易地点改到仙乐斯了,好,你马上带人过去,我知道了。”袁显放下电话机,一脸的阴鸷。 临时把交易的地点改到仙乐斯歌舞厅,仙乐斯是英国人跛脚沙逊的场子,那不是他能左右的地方。 这笔钱他本来不但不想给,还想把人引到兆丰总会,让后一举把人抓住,但是没想到对方很狡猾,居然看穿了他的布置。 “丁兄,深夜打扰,不好意思,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袁显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老袁,你说的这个事儿,我只能私下里找人帮你调查,但能不能有结果,我也不敢保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咳嗽的声音。 “没关系,多谢丁兄了。” “客气了,老袁。” “老丁,来,把药喝了吧,你这个病,医生让你少抽点儿烟土,少近女色,你就就是不听……”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呵斥的声音传来。 …… 第二天一早,陈淼上班刚到档案库办公室,吴天霖就面带喜色的在那里等他了,他的办公桌上海摆放着一个木头做的小盒子。 “三哥,成了。”吴天霖满脸灿烂的笑容,走过去,伸手打开盒子,献宝似的道,“五千大洋折算成黄金,都在这里了。” 五千银元,按照市面金条兑换银元的汇率,大概是十六根大黄鱼。 陈淼直接从盒子里里面掏出六根大黄鱼出来,递给吴天霖道:“拿去给弟兄们分了,跟我办事儿,总不能亏待了弟兄们。” “谢谢三哥。”吴天霖激动的道,这种敲诈勒索的事儿,想来是长官拿大头的,因为出了事,长官是要出来顶雷的,至于长官分给下面多少,就看长官的心情了。 但像陈淼这样出手阔绰的,实在是太少见了,六根大黄鱼,吴天霖自己留下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分给下面办事的人,这已经是相当丰厚了。 “跟我做事,由我一口肉,就有弟兄们一口汤,绝不会让弟兄们饿着的。”陈淼合上装金条的盒子道,“不过,这事儿,决不能外传,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吴天霖怎么会不明白,这是私活儿,而且还是敲诈的袁显,袁显跟丁默涵关系可是不错呢。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那袁显找上门来,可就不好看了。 “去吧,替我多看着点儿,有什么事情,立刻汇报。”陈淼一努嘴,吩咐道。 “是。” …… 陈淼坐下来,看着这装金条的盒子,思考了一会儿,站起来,将盒子一把抱了起来,直奔高洋楼而去。 林世群来76号了,他看到张鲁开车送他进来的,这一刻应该就在办公室。 “庄秘书,烦请通禀主任一声,陈淼求见。”看到秘书室值班的是庄莹的时候,陈淼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不用面对夏仲鸣那张脸了。 “好的,陈科长稍等。”庄莹优雅的站了起来,走过去,敲开了门,进去后,没过多久出来道,“陈科长,主任请你进去。” “多谢。” “三水,你这一大早的就来见我,有事吗?”林世群正在整理文件,看见陈淼进来,微微一抬头招呼一声。 “主任,这里面是十根大黄鱼。”陈淼将盒子放在办公桌上,对林世群解释道。 “三水,我不是跟你说过,宋云萍给你的,那就是你的,我这个做上司的,难道还能要下属的钱不成,拿回去。”林世群脸往下一拉,断然拒绝道。 “主任,这不是宋云萍给的。”陈淼顿了一下道,“本来昨天就要跟您汇报的,但是夏秘书说您不在,所以,今天一早,我就来向您汇报了。” “到底什么事儿?”林世群惊讶的问道。 陈淼郑重的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主任不是默许属下暗中照拂听雪楼的琴老板嘛,我就拍了吴天霖做这件事,他每天都向我汇报一次,前天晚上下班之前,吴天霖来找到我……” “你用这些照片敲诈了袁显五千大洋?”林世群大吃一惊,这事儿,他还真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袁显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只有花钱消灾,不过,他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五千大洋,折算成大黄鱼十六根,我自己留下六根,剩下的十根都在这里了。”陈淼解释道。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袁显若是知道是你所为的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林世群吸了一口气道。 “这件事,只有我,吴天霖还有主任您知道部情况,其他人并不完知情,而且袁显就算知道又如何,他有证据吗?”陈淼镇定的说道。 “你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当然,做这种事儿,怎么可能给对方找到自己的线索呢?”陈淼点了点头道,“还有,袁显心甘情愿的花钱消灾,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讲。“ “袁显通过宾至如归楼的钱佑冰,想要买下听雪楼,达到胁迫梁雪琴的目的,这个时候,如果爆出自己袁杰骚扰听雪楼的丑闻,一旦被我知晓,可能会出手帮梁雪琴,到那个是时候,他的算计就落空了。”陈淼分析道。 “嗯,有道理。” “但是,袁显想要买下听雪楼,注定绕不过属下。”陈淼将钟国伟给他发的律师函取了出来,“这是听雪楼的虞老板权委托的律师钟国伟昨天给我发来的律师函,三年前,梁雪琴在跟虞老板签订转让三成股份的时候,协议上明确规定了,一旦虞老板有出售听雪楼的意图,梁雪琴有优先购买权,而梁雪琴如果主动放弃优先购买权,必须在当初签订协议的见证人之下,写一份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书,否则,后续的交易将被判定为违反协议,梁雪琴可以以此起诉虞老板,赔偿三倍损失!而属下正是见证人之一。” “原来如此。”林世群听明白了,“这么说,如果你在期限内不出现的话,就视为自动放弃,然后梁雪琴签下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书,那袁显就可以买下听雪楼了?” “是的,但梁雪琴依旧会根据协议占有一定的股份,但是这样一来,除非她主动放弃这部分股权,那她就只有受制于袁氏父子了。”陈淼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我是过去协议的见证人,但如今跟梁雪琴以及听雪楼毫无关系,属下觉得去和不去都没有什么必要了,还是不去为好,反正我去了,也改变不了结局。”陈淼道。 “你不想帮梁小姐买下听雪楼吗?” “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了,我为什么要帮她,就算我想帮,她也不会要,也更不会领我的情,何必呢?”陈淼解释道。 林世群思索了一下,微微一笑道:“买下听雪楼一共需要五万大洋,梁小姐手里大概有三万五左右,这十根金条,加你手上的六根,袁显赔偿你的五千,在家你分得的两万法币,你再凑一下,足够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陈淼心中一突,林世群这是想要做什么? “三水,这对你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女人嘛,是需要哄的,相信梁小姐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林世群嘿嘿一笑道,“这就当时我对你的一次考验。” 陈淼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寒意直接从尾椎骨冲上了头顶百会穴,他的打算逼梁雪琴离开上海的意图被林世群是看穿了。 这个老奸巨猾的笑面虎。 “主任,您这不是为难我嘛?”陈淼苦着脸道,“我跟梁小姐什么情况,您还不知道,理念上的不合,可不是耍是什么小性子,这怎么哄得了?” “三水,女人有时候也不能太惯着了,梁小姐不过是一时未能理解,这还需要你的开导,如果我们对那些重庆分子一味的捕杀的话,而不是以感化和转化为主的话,那76号又怎么能够发展壮大?”林世群道。 陈淼居然无言以对。 PS:推荐老牌大神隐为者新书《老胡同》,今天上架,虽然也是谍战,但是故事新颖,与传统谍战大不相同,欢迎喜欢的童靴去订阅支持! 尽管林世群说的都是歪理,什么感化?其实要么是色诱,要么就是利诱,总之先把人拉下水,然步步的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等你把知道的秘密吐出来了,再纳一个投名状,自然也就没办法再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跟76号干下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感化和转化。 两统中人,稂莠不齐,大多数都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而且很多人都沾染一些旧习,只要掌握弱点,很轻易的就能瓦解斗志,变节当了走狗。 相反的一些民间抗日斗士,虽然并没有特定的信仰,但对民族国家大义的认同,反而不会轻易就范。 陈淼很了解梁雪琴,她未必懂得什么政治信仰,但绝对不会做出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事情。 林世群这么做除了逼他之外,还有极其险恶的用心,如果梁雪琴也落水的话,那会在“文艺”界引起轩然大波。 梁雪琴的评弹皇后的身份,在上海滩那可是家喻户晓,一旦落水附逆,日伪必定会大肆宣传,那势必带来无可挽回的巨大影响。 这种对人心、士气的打击是无形的。 林世群居然让他去做这个恶人,陈淼内心异常愤怒,一个人自己做狗也就罢了,还拉着更多人的一起为侵略者为虎作伥,简直就是人神共愤,76号的卑鄙和下贱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陈淼忍住了,长呼吸口气:“既然主任让我去,那我就试一下,只是梁雪琴性子刚烈,我怕我还没机会开口,就被轰出来了。” “有道是烈女怕缠郎,何况你们本来郎情妾意,你要是能让她转变态度,这对汪先生的和运也是大功一件。”林世群嘿嘿一笑。 “她不过是一个卖唱的女子,主任言过其实了吧?” “她若是寻常卖唱女子,那自然无关紧要,可她不是,连续三年光裕社年终会书大比第一名,是享誉上海滩的评弹皇后,这就不一样了。”林世群道。 “主任,我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任务?”陈淼问道。 “三水老弟,你就没想过,跟梁小姐把这缘分续上?” “主任,这个玩笑您就别开了,我明天若是去了,只怕她日后会更恨我。”陈淼苦笑一声道。 “凡是往好的方面想,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或许她会改变过去的想法呢?”林世群道,“这是你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也是你的任务,明天让汽车队安排一辆好一点的车过去。” “是,主任。”陈淼能说什么,这件事,容不得他拒绝。 …… 回到档案库办公室,陈淼的心情当然不是很好,林世群除了想利用梁雪琴来威胁控制自己,居然还想利用他把梁雪琴拉下水。 当然,林世群不会用梁雪琴去帮他做什么特务工作,他要的是梁雪琴的名声和态度,只要她成为汪氏和运的支持者就行。 这是相当歹毒的一计! 而且林世群也洞悉了他想要逼走梁雪琴的想法,梁雪琴一离开上海,他便无法有效的控制自己。 林世群这是想让他成为他“忠心不二”的忠犬。 这让他在76号内辗转腾挪的空间一下子压缩了不少,除非他完获得林世群的信任,否则,接下来的日子必定非常难熬。 怎么办?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林世群,这才出现这么大的判断错误,如果他彻底的看清楚林世群想要什么的话,把能考虑到的情况都考虑进去的话,有应对措施的话,就不会像这会儿这么惊慌失措了。 冷静,冷静,一定会有办法的! 陈淼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来,不断的在心里提醒自己,此刻一定不能乱,不能慌,一定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 “三哥……” “老四,怎么回事儿,我让你去调查那个送律师函的人……”陈淼刚才走神了,没留意韩老四已经进来,还站在自己面前。 “三哥,我查到了,我在他家附近蹲了一宿。”韩老四眼睛红红的道。 “谁让你去蹲点了?”陈淼哭笑不得。 “我要是不去他家蹲点,我咋知道他是干什么的。”韩老四讪讪一笑解释道。 “你不会向别人打听一下吗?” “我怕走漏风声,谁知道,我打听的人会不会告密,所以,我蹲了一宿,一直等到他今天出门上班,终于清楚他是干啥的。”韩老四有些得意的道。 “到底是干什么,你快说。”陈淼斜睨了韩老四以上,不耐烦一声。 “袁氏公司。”韩老四小声说道。 陈淼闻言,微微愣了一下:“我果然没猜错。” “三哥,你早就知道了?”韩老四瞪着一对猩红的兔子眼惊讶道。 “你先回去把自己拾掇一下,洗个澡,吃点儿东西,然后睡一觉,下午再过来上班。”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 …… 要不是看穿林世群的想法,陈淼都怀疑这是不是林世群故意跟陈宫澍串通好了,要借这个机会除掉他呢。 或者说,这也是一次试探,陈宫澍既然把他列在“制裁”名单上的第四位,如此好的机会,他会不会行动。 如果陈宫澍没有行动,那岂不是反过来证明自己身份可疑? 这哪是一箭双雕,简直就是一箭三雕! 哎,看来自己必须得以身犯险一次了,这一次幸亏郑嘉元没有把自己身份告诉陈宫澍,不然,林世群这么一试探的话,必然会加重他的怀疑。 该来的,还是回来,既然决定做这份工作,危险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这一次他能躲过一劫。 那林世群对他怀疑应该会彻底打消了。 陈宫澍不知道他的真正的身份,必然会下狠手,不会手下留情,刺杀既然是真的,林世群必然不会再怀疑。 问题是,他对陈宫澍的布置一无所知,小七去黑市见了郑嘉元,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让他有些担心。 若能提前知晓一些陈宫澍的布置,到时候应付起来也能从容一些,而钟国伟居然跟袁显凑到一起,这里面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难道说陈宫澍也想要对袁显下手? 他想在自己上任的第一个月就给戴雨农放一个巨大的烟花不成,刺杀袁显若是真的能成,确实能产生轰动效应,也能震慑一部分投靠日军的汉奸,至少令他们不敢太过给日本人卖命。 “听说你明天要去听雪楼?” “你怎么知道?”陈淼很奇怪,唐克明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的,林世群应该不会把这个消息广而告之的。 “我听老傅说的。”唐克明嘿嘿一笑,“老弟,情种,别硬犟着了,这一回算是英雄救美,那梁小姐还不感动的以身相许?” “哪有这种事儿,唐兄,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我本来不想去,可主任非说这是任务,哎。”陈淼道。 “你呀,真是不识好人心,主任这是替你考虑呢,这梁小姐要是归了你陈三水,那姓袁的小子还敢找麻烦吗?”唐克明道,“你白捡这么一个多才多艺,又美貌如花的小娘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总之,明天你要带上去。” “我可不敢带着你,主任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怂恿你擅离职守,到时候挨骂受处分。”陈淼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没事儿,我明天找主任请假去,就算不请假也没关系,我这个情报科长在外面收集情报,这也是正常的。”唐克明满不在乎道。 “真要去?” “当然,我还没见过弟妹长啥模样呢。”唐克明嘿嘿一笑道,“不过,这一次见面是不是,要带点儿见面礼什么的,对了,弟妹他有什么喜好,比如吃的和用的?” “……”陈淼摇头苦笑一声,懒得跟唐克明说太多,他要跟着就跟着呗,反正到时遇到危险,也有一个垫背的。 …… 下午,小七终于来了。 小七给他带三个消息,第一,钟国伟的确是军统的人,跟陈宫澍关系密切,而且深的陈宫澍信任,第二,针对听雪楼的布置,一方面是为了解决军统上海区的经费困难,其次是也是冲着他而去,陈宫澍动用了上海区最精锐的行动队,但具体的行动布置他不知道,第三,是一个人名,叫陈沐。 一笔下写不出两个陈字,陈淼当然认识这个陈沐,他们曾经一起共过事,陈沐是军统上海区飓风行动大队的大队长,擅长策划行动,尤其是暗杀行动,死在他手中的汉奸和日本军官不计其数,是军统上海区各外勤单位中,战绩最多的一队。 这对陈淼来说,绝不是什么好小气,他了解陈沐,陈沐也了解他,当然,陈沐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他们一起共事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们配合相当默契,彼此还有一种惺惺相惜,臭味相投的感觉,但工作需要,合作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算起来时间也有一年了。 想不到,一年后,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却要成为相互残杀的生死仇敌,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这不光是对陈淼,对陈沐来说,怕也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陈宫澍用陈沐来对付自己,他算是用对人了,陈沐可以说是在上海区除了郑嘉元之外,最了解他的人了。 陈沐这个人下棋,喜欢走一步,看三步,所以,他在策划每一次的行动的时候,都会准备两套方案,以备随时替换,而且每次行动都喜欢亲自提前勘察现场,预留撤退路线。 而明天,最适合动手的地方就是听雪楼了,听雪楼暂停营业,除了梁雪琴、巧儿和老蔡之外,别无他人,即便是发生枪战,也不会伤到无辜,而且听雪楼地处南市繁华的庙邑,四通八达,便于撤退和隐藏。 只要陈淼一脚踏入了听雪楼,那接下来的命运就彻底不可控了。 除了这些,小七还告诉陈淼,梁雪琴再一次病倒的消息,这一次去的是洋人的医院看的。 说是贫血,给开了药,并嘱咐在家休养,不能奔波劳累了。 印象中,梁雪琴很少生病,这一次是真的是被自己伤到了,身体接连出现状况,自己真是难辞其咎。 陈淼内心充满了愧疚,可林世群现在步步紧逼,他该怎么办,看现在这局面,林世群是绝不会给他机会将梁雪琴送出上海了。 可梁雪琴留在上海,她又如何避开袁杰这个二世祖的骚扰,还有袁显,估计也是对他恨之入骨了。 “小七,想办法通知老沈,明天下午……”陈淼耳语吩咐小七一声。 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去吧,记住明天你的任务是保护梁小姐和巧儿,其他的,不用管,哪怕是看到我有危险都不要有任何异动,明白吗?”陈淼严厉道。 小七想要开口,但还是在陈淼严厉的眼神的压迫下点头答应下来。 …… “韩老四,卢苇,明天出任务,带你们去领枪。”下午,陈淼将韩老四和卢苇交到跟前说道。 “领枪?” 韩老四和卢苇都和激动,在内勤做事,基本上不用担心安,所以,平时都是不配枪的。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练枪,比起他们在警卫大队干小特务的时候连枪都很少有机会摸到强多了。 但是直接配发枪支,这是还很难的,除非做到组长级别的,才有资格配发枪支。 不过,这种事儿也就是长官一句话的事儿,只要陈淼愿意,早就可以给韩老四和卢苇二人配发枪支了。 “走吧,去枪械室。” “陈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枪械室的小段现在对陈淼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逢人必讲陈淼拿枪指着张露的那段故事,现在不光是76号内部人知道了,就连外面还有传闻,弄的张露现在怎么在76号出现了。 张露当然想收拾陈淼了,可是陈淼待在76号,她在这里根本没机会。 “给我手下领两支枪,明天随我出任务。”陈淼说道。 “那是临时签领,还是直接签领?”小段问道。 “直接签领吧,省得日后总来麻烦你。”陈淼呵呵一下,“把单子给我,我来填一下,让他俩签字。” “好咧。”小段拿出两份手枪签领的单子递上来,陈淼填好了,让韩老四和卢苇在上面签了字。 “两位兄弟喜欢什么枪,直接选一把,拿过来交给我登记就好了。” 不一会儿,韩老四和卢苇都选好了枪,他们俩选的手枪完美的诠释了什么是精致和粗放。 韩老四选择的是一把勃朗宁M1910型手枪,俗称花口撸子,枪是一把旧枪,但磨损不严重,卢苇这拿了一把M1912军用手枪,就是驳壳枪,但看样子不是德国原产的,应该是国内某个兵工厂仿制的,用料倒还不错。 两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当然,真正的好枪,小段都是藏起来,不可能给普通特务人员装备的。 这二人选的两把枪已经算是不错了,换做别人,来领枪,那都是他发什么枪,对方就得用什么枪,哪有选择的机会? “把子弹领回去,抽时间去靶场熟悉一下,明天出任务,或许用得上。”陈淼又让二人多领了一个基数的子弹。 回到办公室,发现吴天霖回来了,在门口等着他呢。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淼奇怪的问道,吴天霖一向是到了晚上快下班之前才回76号来找自己汇报一下这一天的情况,今天怎么提前就回来了。 “三哥,有人在查咱们。”吴天霖进来后,第一句就很小声的禀告道。 “嘘!”陈淼示意他不要说话,将吴天霖拉去库房的档案区。 “三哥,这是为何?” “我的办公桌让人按了窃.听器。”陈淼小声说道,距离这么远,已经超出窃.听器能接收的范围。 “什么?”吴天霖吓了一跳,有人在76号内,给陈淼这样一位实权副科长的办公桌里面安装了窃.听器,这简直是耸人听闻。 “你自己去看,就在我右边第一个抽屉下面。”陈淼一努嘴。 等到吴天霖亲眼看到那镶嵌在桌板底下的黑色的窃.听器,他还是不敢置信,这会是是真的。 “是谁?” 陈淼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发现的。” “那岂不是说,三哥在办公室跟别人的谈话,都被人听到了?”吴天霖道,“还包括我在内?” “嗯。”陈淼点了点头。 吴天霖额头上的汗珠不断额滚落下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谁会在陈淼的办公桌动手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首先这张办公桌不经过特别的改造是不行的,还有窃.听器需要点了供应,电池的话,根本长久不了。 所以,这个窃听器才巧妙的在桌子腿穿了一条电线从地板底下在接到了电线上。 就算是预埋了电线,那想要完成这个接线的过程,也需要至少十分钟的时间,还要掩盖掉所有痕迹不被发现。 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是这方面的高手。 能进陈淼这件办公室的,只有卢苇,但芦苇过去不过是小喽啰,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技能。 还有就是能让卢苇不设防的人,就是韩老四以及档案科的人,只要卢苇在档案库,陈淼不在话,都会放他们进来等。 这些人理论上都是有嫌疑的。 这个窃.听器一定是随办公桌一起搬进来的,所以,这嫌疑人又可以缩小范围了。 丁红珠,王芳还有那个周朝阳都有嫌疑。 陈淼到档案科没两天就把丁红珠给弄走了,而布置陈淼办公室的时候,她恰好不在76号当班,难道是故意避嫌,有嫌疑。 办公室的布置是王芳帮着张罗的,她又是陈淼上任后提拔的组长,经常来找陈淼汇报工作,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周朝阳是最失意的一个,除非有事儿汇报,他基本上就不进陈淼的办公室,但他又恰好懂那么一点儿无线电的技术,也有嫌疑。 “三哥,我刚才看了,这个窃.听器的接收装置距离很近,应该不超过五百米,甚至两百米之外,就可能听不太清楚了,所以,我觉得,接收装置一定就在76号。”吴天霖分析道。 “能把我把他挖出来吗?” “能。”吴天霖想了一下,一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知道怎么做吗?”陈淼问道。 “找到之后,先不打草惊蛇,确定背后的人再说。”吴天霖想了一下道。 “嗯,聪明。”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道,“明天下去陪我出去办一趟事,记得带枪。” “带枪,三哥,任务危险吗?” “是去听雪楼。”陈淼道。 “明白了,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 …… 丁默涵犯不着对自己下这么大的功夫,在自己办公桌下面安装窃.听器的,就只有林世群了。 不是唐克明,若是他的话,吴天霖怎么会一点儿都不知情,难不成他连吴天霖都隐瞒了,没有这个必要。 那就只有傅叶文了,当然也可能是萧一尘,办公桌椅这些都是属于后勤股调配,他是最有机会动手脚的。 萧一尘是丁默涵的人,他替丁默涵监听自己,搜罗自己的证据和把柄,这也是有这个动机的。 过去他发现窃.听器,一直都是不动声色,当做不知道,而现在,他必须反击一下了,不管是谁,也不能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这也算是暗中向林世群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吧,要消除林世群对他的怀疑,可以服从但有不是完顺从! 林世群这样的人,你若是完对他顺从,反而他未必会完相信你,一个受了委屈却不还击的人,那他为什么要隐忍,只有一个目的,他有更大的企图。 陈淼在76号的定位是,一个有点儿贪财,但却没有太大政治企图,又有些城府,却又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人。 一个简单不复杂的人。 …… 法租界马斯南路·军统上海区临时区机关。 “谨言老弟,我知道你跟陈淼有旧,但是他现在已经彻底的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上,他变节附逆投靠76号,给我们军统上海区带来多大的损失,所以,明天的行动,你不能有夹杂任何私人感情,明白吗?”陈宫澍面对一个戴黑边框圆眼镜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轻人郑重的命令道。 “我明白的,区座。”陈沐(字:谨言)有些伤感道,“一年前,我们还曾经并肩作战,杀敌报国,没想到,今日,却要我亲手处决曾经的兄弟。” “你也别太难过,陈三水背叛了戴老板,背叛了党·国,这是他应得的下场。”陈宫澍道,“要让上海的老百姓明白,当汉奸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区座,能确定陈三水明天一定来听雪楼吗?”陈沐再一次问道,“我很了解他,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呢,轻易不涉险,尤其是他已经被我们列为制裁目标的情况。” “当然,内线传出来的消息,陈淼明天一定会去听雪楼,他对梁雪琴情有独钟,还派了那个叫小七的小子保护她,明天是最后的期限,若要帮梁雪琴拿下听雪楼,他一定会出现。”陈宫澍笃定的说道。 陈沐点了点头:“那属下就去布置了,那个小七是陈三水亲手调.教出来的,不得不重视。” “嗯,去吧,杀掉陈淼这个叛徒,栽赃给袁显这对汉奸父子,这必定是一出好戏。”陈宫澍想到此处,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 :。: 华灯初上。 “雪琴姐,该吃药了。” “放那儿吧,一会儿再吃。”侧躺在软塌之上,背靠软垫的梁雪琴脸色苍白,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咳嗽了一下。 “雪琴姐,你好些了吗,洋大夫的药管不管用?”巧儿放下药碗,上前来关切的询问道。 梁雪琴微微一点头:“吃了药,感觉好很多了,巧儿,明天就到钟国伟给咱们的最后期限了,咱们手里的资金还缺缺口多少?” 巧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雪琴姐,咱们不买下听雪楼好不好?凭你的才华,就算没有听雪楼,在其他书场驻场演出的话,咱们也能生活的很好?” “傻丫头,没有听雪楼,咱们就是无根无萍,人家谁会看重你?”梁雪琴挤出一丝笑容道。 巧儿懵懂。 梁雪琴笑了笑,巧儿还年轻,不明白这个道理,又道:“傻丫头,有听雪楼在手,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就算不去别的书场驻场,我们也能活的很滋润,最重要的是自由,不受约束,可一旦没了听雪楼,那我们再去驻场的话,那许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你懂吗?” 巧儿想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懂,但确定的点了点头。 “把药给我吧。”梁雪琴微微一叹,支撑着坐了起来,吩咐一声。 巧儿将药拿过来,放到梁雪琴的手上道:“雪琴姐,我炖了银耳燕窝,我下去给你盛上来。” “你哪来的钱买燕窝?”梁雪琴问道。 “我……”巧儿脸瞬间红了。 “说,你不说的话,这药我也不喝了。”梁雪琴目露怒色,放下手中的药碗道。 “我跟小七借的。” “小七,你跟人家很熟吗?”梁雪琴问道,“他怎么会借钱给你?” “我就说雪琴姐你生病了,需要买一些补品,可我没那么多钱,小七就借给我了。”巧儿道。 “借了多少,明天还给人家。”梁雪琴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为了筹钱买下听雪楼,巧儿怎么会连买个燕窝也要找小七借钱,她平时又没短缺了她的用钱。 “噢。” 梁雪琴端起碗,将那浓黑的药汤一口气喝了下去,眉毛都没皱一下,她小时候吃过的苦要比这药苦多了。 “雪琴,我去给你盛燕窝去?” “小七明天还来吗?”梁雪琴问道。 “来的,明天他还要来帮着把汽车开去汽车行退掉,把咱们的押金给拿回来呢。”巧儿回答道。 梁雪琴点了点头,她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自己这些日子奔波在外,要不是租了一辆汽车代步,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钱佑冰和袁杰同时出现在听雪楼,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钱佑冰早就放出风声要买下听雪楼。 他没这么雄厚的财力,这一点作为同行的梁雪琴岂能不知,那钱佑冰背后的金主自然是袁氏父子了。 收购听雪楼,就是冲着他梁雪琴来的。 这袁杰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她切切的体会到,一个女人在这乱世之中的艰难,若非有陈淼暗中照拂,这三年她岂能会如此顺顺利利? 哪怕他是军统蓝衣社,她其实都还能接受,起码现在他们也是在为了反抗日本侵略,为了国家民族的自由在拼杀,也好过做汉奸走狗。 她真的很难想象,陈淼会如此铁了心的去76号当汉奸,是为了她吗?那她真是成了一个罪人了? 可若是真为了她,为什么他又要竭力的跟她撇清楚关系呢? 如果他真是一个自私的人,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什么都没得到,却自己还要担负一个汉奸的骂名,受国人唾弃? 还有,他为什么要赠自己那把枪,是让她用来保护自己,还是在最后关头保自己的名节? 她内心其实有很多疑惑,都得不到答案。 明天,他会来吗? “雪琴姐,想什么呢?银耳燕窝来了,有点儿烫,等凉了再吃。”巧儿端着一碗银耳燕窝进来,看到梁雪琴坐在软塌上魂游物外,出声道。 “没,没什么……”梁雪琴忙掩饰一声。 “我问了小七,还是没有三哥的消息,要是三哥在,就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巧儿终于憋不住了。 发现梁雪琴没有生气,巧儿胆子大了起来,继续道:“雪琴姐,咱们怎么办,还差一万四千大洋呢?” 梁雪琴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出来,从里面取出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来,十分不舍的说道:“这是我母亲去世之前留给我的,据说是宫中之物,价值不菲,本来是打算留给我出嫁之用,再传给我的孩子的,现在……” “雪琴姐,这可不行,这镯子太珍贵了,一旦当出去,再想赎回来就难了。”巧儿连忙摇手道。 “哎,我也是没办法了,除此之外,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到时候,咱们就只能被人赶出听雪楼了。”梁雪琴叹息一声。 就算把这对镯子买到,也凑不齐剩下的数字,这对羊脂白玉镯子固然珍贵,但如今这世道,珠宝玉器能换来平安吗? 这对镯子,当铺能够给一千大洋就顶天了,这还是死当,活当更少。 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雪琴姐,听雪楼作价五万大洋,这里面还有你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而现在年限未到,是虞老板突然要卖掉听雪楼,按照协议规定,咱们可以自动获得百分之三十的五分之三的股权,也就是百分之十八的股权,五万大洋的百分之十八,那就是九千六大洋,这九千六是可以抵扣的。”巧儿忽然道。 “巧儿,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没错,按照协议规定,我的确可以直接拥有百分之十八的股权,然后可以抵扣,可钟国伟并没有说,五万大洋是听雪楼总价,还是另外购买剩下股权的价格,倘若他说,五万大洋只是回购剩下股权的价格,那我们还是要被人扫地出门。”梁雪琴道。 “我们至少还占了百分之十八的股权,凭什么我们会被扫地出门?”巧儿道。 “听雪楼是书场,我们可以住在这里,那是因为控制权在我们手里,怎么说都行,可一旦控制权不在我们手里,他们不让我们住,那我们就得搬走,百分十八的股权其实跟废纸又有什么区别?”梁雪琴叹了一口气道。 “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巧儿苦着脸说道。 “天无绝人之路,就算没了听雪楼,咱们就不过了吗?”梁雪琴道,“你雪琴姐也不是没有准备,一切等到明天再说吧。” “噢……” …… 袁公馆。 “丁兄,我拜托你的事情有结果了吗?”袁显有些心绪不宁,晚上回家,又给丁默涵打了一个电话询问道。 “老袁,你说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调查是需要时间的,你不要着急嘛。”丁默涵对袁显的催促也有些不耐烦。 “丁兄,事关重大,请你务必尽快帮我查到到底是是谁在跟袁某作对。”袁显道,“你放心,事后袁某必有重谢。” “袁兄交办的事情,我岂敢怠慢,放心吧,就这一两天给你答复。”丁默涵道。 袁显放下电话问道:“吴妈,去把少爷给我叫过来?” “老爷,公子不在家?” “什么,我不是下令禁足的吗,谁准许他出去的?”袁显闻言,气的是勃然大怒,喝问一声。 “……”吴妈支支吾吾的,不敢抬头说话。 袁显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长叹一口气,一挥手道:“你出去吧。”,自己老来得子,夫人又太溺爱,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儿的。 …… 陈淼一宿都没睡好,他将要面对的是陈沐,一个可敬的对手,说实在的,他真没把握能从他枪口下逃过去。 这真是一场冒险之行,他还不得不去,做地下工作的,从来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早,陈科长眼睛通红,昨晚没睡好?”陈淼早上起来,刚好准备出门,徐婉儿施施然的从楼上下来。 陈淼没理会,穿上皮鞋,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等一下,陈科长,人家再向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徐婉儿一个闪身拦住了陈淼的去路。 “早,徐小姐。”陈淼平静的看了徐婉儿一眼,道了一声,然后从她身边错开,推开门,往院子中走去。 “你杀了黑虎,黑虎的主人很不高兴,但她很想认识一下陈科长,交个朋友?”徐婉儿在背后道。 “徐小姐,黑虎的死跟我无关,它的主人我也不认识,对不起,没空。”陈淼回头过来,郑重的回答道。 “上海总商会袁老板前天被人敲诈了五千大洋,陈科长,这事儿你知道吧?”徐婉儿依这门框,笑呵呵的望着陈淼背影道。 “不知道。”陈淼回答的很干脆。 “不知道就好。”徐婉儿咯咯一笑,转身就上楼而去了。 陈淼微微一回头,看着徐婉儿上楼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起来,这事儿林世群应该不会跟徐婉儿讲,而现在知道这事儿的就那么几个人。 吴天霖不会大嘴巴,这徐婉儿是怎么知道的? 吴天霖说,有人在查他们,调查他们的人难道是徐婉儿,可徐婉儿明明是林世群的人,她为什么要调查吴天霖。 不,吴天霖说的这个“我们”应该不是特指他们,而是敲诈袁显的人,徐婉儿可能参与其中。 她今天早上的话是在试探自己。 这有钱真是能使鬼推磨,袁显能让76号的人给他做事儿,他要找人的话,应该不是徐婉儿这样的,至少是科长一级的,甚至是丁默涵或者林世群? 丁默涵! 陈淼微微眯了一下眼神,徐婉儿居然暗中还给丁默涵做事儿! 徐婉儿明明是林世群的人,她怎么又跟丁默涵扯上关系了,76号内部人事关系还真是复杂。 陈淼不禁摇了摇头,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生存,还真是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和应变能力。 76号的人,还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唯一的弱点就是,每个人都有私心,各有各的小算盘。 看似一个整体,其实内部分成大大小小各个山头,小山头依附大山头,又心怀异志,如遇外部强力,则如同一盘散沙。 这个问题林世群自然是看到了,否则了也不会重用自己了,林世群想要把76号打造成一支完听命于自己的力量,首先得把丁默涵从76号踢走才行。 丁,林二人之争,未来会愈演愈烈,对陈淼来说,他们斗的越厉害,他在76内的潜伏越是有利。 “三哥,我查到了,调查咱们的人是陈明初。”吴天霖一早就过来了,把陈淼叫到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小声汇报道。 “他不是停职反省了吗?” “就是因为停职了,才便利呀。”吴天霖道,“三哥,我感觉,就算他找不到咱们的证据,也会怀疑咱的。” “只要没证据,怀疑又能如何,别怕,那些照片和底片都藏好了吗?”陈淼问道。 “当然,这一点您请放心。” “嗯,下午你陪我去一趟听雪楼。”陈淼吩咐道,“时间是主任特批的,你先把手底下人安排过去。” “是,三哥,我已经将我手底下最厉害的人手派了过去了。”吴天霖道。 “去吧,下午两点过来接我。”陈淼吩咐道。 “明白。” …… 听雪楼·前院,书场。 巧儿和老蔡正在做打扫工作,歇业两个星期了,客人们坐的板凳和椅子,还有喝茶的方桌都落了一层灰了。 过了今天,也许她们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临走之前,再做一次打扫,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回想这里过去人声鼎沸的热闹情景,这也就是才过去一月有余而已。 造化弄人。 这人情冷暖,世事兴衰,谁又能掌控得了呢? “哎……”老蔡一边擦拭桌子,一边叹息,听雪楼要是换了新东家,他是留下还是走呢? 梁雪琴、巧儿主仆对他算是非常好的了,前院的杂务那都是他负责的,巧儿最多也就是管账而已,他听雪楼那也是一言九鼎的任务,新东家只怕没有那么好了。 自己还得养家糊口,这让老蔡赶到为难,三年相处,人心也是肉长的,怎么会没有一点儿感情? “老蔡,别唉声叹气了,就算我和雪琴姐被赶出听雪楼,也没什么,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不经历风雨,哪能看见彩虹?”巧儿倒是要比老蔡乐观多了,听雪楼虽然承载着她和梁雪琴的梦想,可梦想毕竟是梦想,当残酷的现实来临的时候,自怨自怜是没有用的,只能挺起胸膛,迎难而上。 “小七,你来了?”老蔡刚要直起身子要说话,看到小七走进院子,招呼一声。 小七点了点头,拿起一把笤帚就开始扫了起来。 陈淼交给他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梁雪琴和巧儿,所以,他一早就过来了,看到老蔡和巧儿在打扫卫生,很自觉的就过来帮忙了。 “小七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巧儿奇怪的问道,她和老蔡都在前院,听雪楼前后都关着,除非是梁雪琴起来下楼给小七开门,否则他怎么进来? “雪琴姐给我开的门。”小七道。 “雪琴姐下楼了?”巧儿丢下手里的抹布,就往后面跑了过去。 吃了药,又休息了一晚上,梁雪琴的气色看上去要比昨天好了很多,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雪琴姐,你怎么不在楼上多休息一会儿?” “我还没到沉疴不起的地步,总不能一直闷在房间里,出来走走,透透空气也是好的。”梁雪琴道。 “我和老蔡打算把听雪楼好好的清理打扫一遍,就算咱们被人扫地出门了,也不能让人在背后说咱们的坏话。”巧儿道。 “嗯,巧儿你说得对,不管听雪楼将来的主人是谁,我们都要它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交到他下一个主人手中。”梁雪琴微微一颔首,微笑赞了一声。 “雪琴姐,我煮了青菜瘦肉粥,我去给你盛一碗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来。”梁雪琴摇了摇手。 中午,梁雪琴亲自下厨,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四个人一张桌子吃饭。 “小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肉。”梁雪琴夹了一块肥瘦相宜的肉放在了小七的饭碗中。 “谢谢雪琴姐。” “雪琴姐偏心,我跟小七哥一边儿大呢。”巧儿不满的翘嘴道。 “你也有。”梁雪琴微微的瞪了巧儿一眼,也夹了一块排骨给了巧儿。 “三哥说,他今天会来。”小七吃了一口肉说道。 梁雪琴闻言,手一滑,差点儿将手中的饭碗打落在地上,幸好,碗底落在桌面上,又急忙伸手稳住了。 “他还来做什么?”梁雪琴似有无边的怨气的一声道。 小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要回答,也是有陈淼自己来回答。 倒是巧儿面露喜色,只要陈淼能来,那至少没有人敢欺负梁雪琴了,起码在心理上就不用惧怕钱佑冰和钟国伟等人了。 听雪楼斜对面,一家茶社。 二楼小包厢。 陈宫澍和陈沐乔装打扮成一对茶叶商人,窗户开了半扇,正好斜对着听雪楼的紧闭的正门。 “谨言老弟,里面什么情况?” “听雪楼里现在有四个人,除了梁雪琴、巧儿主仆和一个管事的老蔡外,还有一个就是陈三水收养的孤儿小七。”陈沐道。 “他们在干什么?” “这个点儿,应该是在吃饭吧,早上,我的人看到梁雪琴、巧儿还有小七一起去小东门菜市场买菜,然后,小七和巧儿又去了车行把汽车退掉了。”陈沐道。 “这么说,她们要么筹足了买下听雪楼的钱,要么就是彻底放弃了?”陈宫澍点了点头。 “应该是放弃了。”陈沐道。 “放弃了,你的依据是什么?”陈宫澍奇怪的问道。 “一大早起来打扫前院书场,如果是有这个底气买下听雪楼,需要这么做吗?”陈沐道,“正因为知道自己可能留不住了,所以才会有这最后一次的留恋之举。” “有道理。”陈宫澍点了点头,“对了,你的人手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他们就在这附近,只是区座看不见而已。”陈沐嘿嘿一笑。 “对面那个烟贩和水果摊的老板……” “那不是我的人,是76号的特务伪装的,他们已经在这里好几天了。”陈沐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你的人?”陈宫澍刚来,他也不认识陈沐的手下。 “区座不必担心,这些人应该是陈三水派来的,他若是不派人来,我反而会担心他会不会出现,现在看来,他来的可能性非常大。”陈沐道。 “我们这条内线的消息一向不会错的。”陈宫澍强调道。 “区座,属下并不是怀疑内线的消息,而是陈三水这个人非常谨慎小心,其实在听雪楼刺杀他是下下策,我真正的杀手锏并没有放在这里。”陈沐呵呵一笑道。 “不在这里,那是在哪里?” “杀一个人,只需一颗子弹而已。”陈沐轻描淡写一声。 “只要能杀死陈三水这个叛徒,在哪儿都无所谓,反正袁显父子这个黑锅是背定了。”陈宫澍道。 “区座请放心,谨言必定不负所托。”陈沐郑重道。 …… 下午一点半左右,陈淼乘坐一辆黑色的雪铁龙汽车从76号大门出来,开车的是韩老四,卢苇坐在他副驾的位置上。 这家伙的驾驶技术总算是能见人了。 吴天霖和陈淼坐在后面一排。 “先去凯司令西饼屋,然后再去南阳杂货店,我买点儿东西。”出了76号大门,陈淼吩咐韩老四一声。 “三哥,这些都是师母爱吃的甜品和蜜饯吧?”陈淼买了栗子蛋糕和一些果脯,让伙计包好了,那上车,吴天霖羡慕的问道。 “嗯,以前每次去,我都会给他们带一些,距离太远了,来一次不方便。”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对师母真是情深义重。”吴天霖感叹一声。 “情深义重又如何,都已经成为过去了……”陈淼忽然伤感的一声,闭上了眼睛。 吴天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出来。 从那个沪西前往南市,中间要穿过大半个法租界,反正有日本宪兵特高课发的特别通行证,陈淼的汽车一路畅通无阻的从进入了南市。 南市其实就是原来上海县治所在地,后来租界兴起,吸引大量人口聚集,最终南市就没落下来,但这是上海最老的城区,大量未能进入租界的难民聚集在此处,还有一个国际安区,收容差不多有十万人的难民。 环境上比起来,要比租界差得多,街上的行人明显饥色多一些,而且衣服破旧,很少见到有穿体面的。 进入城中后,情况有多改观,街边有一些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新式的大楼,但普遍都不高,有个四五层就不错了,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有些街道很窄,仅容一辆汽车穿行而过。老城隍庙是南市最热闹的地方,平日里这里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到了节日里,那就更不得了了,商贾云集,行人如织。 不过,自从日军占领上海后,一切都变了,虽然还有人,但是比起过去来说,差远了,老百姓没事儿都不愿意出门,谁愿意见到日本兵就要低头鞠躬行礼,还的赔笑脸装孙子,敬礼稍微慢了一点儿,直接给你一枪托,甚至被抓去劳工营,再也未见回来的,这都是日军占领下南市的常态。 日本人还在报纸上鼓吹什么“日中亲善”,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日中亲善”,那这种善意中国人还真不需要。 “天霖,带枪了吗?” “三哥,今天有危险吗?”吴天霖吓了一跳,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以备万一嘛。”陈淼微微一笑。 吴天霖忍不住往自己腰间摸了去,还好,摸到了枪把,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的把枪带上了。 :。: 来了! 首先来到听雪楼的是律师钟国伟和宾至如归的钱佑冰,两个人各乘坐了一辆黄包车,身后没有跟其他人。 黄包车到听雪楼门口停下后,两人付了钱,钱佑冰上前敲门。 不一会儿,里面有了动静。 门开了,是老蔡。 将二人让了进去,然后又将门关上了。 …… 与此同时,斜对面的一德茶社。 一名年轻的茶博士急匆匆上来,敲开门陈宫澍与陈沐的包间,闪身进去,低声在陈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陈沐微微一点头,命他下去。 “区座,袁杰也到了宾至如归楼,看来,袁家父子怕夜长梦多,一举拿下听雪楼?”陈沐小声向陈宫澍汇报道。 “早料到了,要不然,如何将陈三水的死栽赃嫁祸给袁氏父子?”陈宫澍点了点头。 …… 这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头戴毡帽,身穿土布短打的年轻人敲门进来。 陈沐一见之下,微微有些吃惊,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组长,阿桂失手了,车上的是假目标。”来人进来,对陈沐急切的禀告一声。 “实施二号方案!”陈沐闻言,微微一蹙眉,直接吩咐一声。 “是,组长。”那年轻人点了点头,一转身迅速的离开了,把陈宫澍晾在一边当成空气一般,有那么一点儿尴尬。 “谨言老弟,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已经动手了?”陈宫澍等年轻人走后,赶紧问道,他把刺杀部事宜交给陈沐,就没有过问具体计划。 “区座,我早已命人监视陈淼,他只要从76号出来,马上电话通知,然后我就得知他乘坐的汽车好牌,在进入南市的几个关键路口设伏,远距离狙杀!”陈沐解释道,“但是,以我对陈三水的了解,他是不会轻易给我这个机会的,一定会在中途更换交通工具。” “这陈三水如此谨慎小心?”陈宫澍也不免惊讶一声。 “他可是上海区的老特勤了,什么样的情况没遇到过,就是坐在车上的位置都有讲究的,所以,想杀他,可不容易。”陈沐点了点头道。 “但是,你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他还会来吗?”陈宫澍感觉事情有些麻爪了,一个原上海区的小小情报编审就如此的厉害。 “区座,像陈三水这样的人,整个上海区过去也找不出第二个来。”陈沐叹息一声,军统用人唯资历和裙带关系,没有这两样,本事再厉害,也得靠边站,何况陈淼平日里连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露出来。 陈沐要不是跟他共过事,而且颇有些意气相投,才有机会了解的多一些。 陈宫澍闻言,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要都是这些叛变投敌的人都跟陈三水一样,那他在上海区的工作可就难了。 “他会来的,他虽然换了交通工具,但并不知道自己乘坐的汽车遭遇了袭击。”陈沐笃定道,“何况,他今天有必须要来的理由。” …… 忽听得楼梯响动,有人上楼来。 “三哥,咱不是去听雪楼的话,怎么跑这茶社来做什么?” “闭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您二位,喝点儿什么?”隔壁包厢内,茶社的伙计恭敬的问了一声,而陈宫澍和陈沐二人都惊的不敢发出任何任何声音。 “三哥”、“听雪楼”,这两个关键词,加上令陈沐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这还不能断定,隔壁包厢内客人其中之一就是陈淼,陈三水了。 “谨言老弟,现在怎么办?”陈宫澍不敢发出声音,直接对口型道,因为这包厢隔音的效果不太好,他不能保证隔壁的人听不见。 陈沐冲陈宫澍摇了摇头,意思是:稍安勿躁,他也没有料想到,陈淼居然一脚就去听雪楼,而是先到这一德茶社。 他这是要干什么呢? “先来一壶龙井,给我们弄点儿果盘儿,瓜子,花生什么的。”陈淼吩咐伙计一声。 “好咧,您二位稍等片刻,马上就给您送上来。”伙计记下来,热情的招呼一声,转身就下去准备了。 “三哥……” “嘘,小心隔墙有耳,这是茶社,不是自己家。”陈淼瞪了吴天霖一眼,这小子外勤经验还是少了点儿。 走过去,推开靠街的木窗,从吴天霖一招手,吴天霖站起来走过去,顺着陈淼的手指望去。 “哦,原来……”吴天霖看到“听雪楼”三个大字,这才明白陈淼为什么会带他来这一德茶社了。 “时间还早,咱先等一等韩老四和卢苇,他俩开车逗了一大圈儿,应该快到了。”陈淼点了点头。 “他俩不知道咱们在这儿?” “我跟韩老四说了,一会儿,他会把车直接开到楼下来接咱们。”陈淼解释道。 “三哥,我不明白,咱们为啥要这样,有汽车不坐,去挤电车,我这出了一身的臭汗?”吴天霖小声问道。 “嫌苦,以后就别跟我出来了?”陈淼呵呵一笑。 “别,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吴天霖忙为自己辩解一声。 “两位客官,龙井茶来了,果盘儿和瓜子儿,您二位慢用。”说话间,茶社伙计进来了。 “去吧,没事儿,不叫你,别过来打扰。”陈淼吩咐一声。 “晓得了。”伙计答应一声,抱着托盘出去了。 …… 此时此刻,钱佑冰和钟国伟已经进入听雪楼差不多有一刻钟了。 “哎呀,这桌椅板凳擦的可真是干净呀。”钱佑冰就像是新主人巡视一般,在书场走了一圈,伸手还在桌子上抹了一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错,不错,知道这里马上就要换一个新主人了。” “姓钱的,你真不要脸。”巧儿怒斥一声。 “巧儿姑娘,钱某即将花钱买下这听雪楼,那是真金白银,有什么不要脸的,你们若是有钱,可以先买回去呀,钱某人又不拦着,琴老板不是有优先购买权的吗?”钱佑冰冲站在书场舞台上的梁雪琴嘿嘿讥笑一声。 “呸,趁人之危!” “呵呵,这是正当的商业竞争,你们没本事,留不住那些人,能怪的了别人?”钱佑冰笑道,“假若琴老板能登台的话,也不至于会如此,可惜呀,琴老板身体抱恙,只能说,时也命也。” “钱佑冰,你说够了没有?”梁雪琴俏脸寒霜,原本她对钱佑冰的人品就很不喜欢,但碍于同为评弹艺人,某些时候都是相忍为主,但是钱佑冰跟袁氏父子勾结,除了谋夺听雪楼之外,还有别的企图,这就让她无法再忍了。 “琴老板,你若是有钱,钟律师就在这边,直接拿出来,签了回购协议,我钱某人拍拍屁.股马上就走。”钱佑冰嘿嘿一笑。 “梁小姐,虽然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是如果你在两个小时内筹不到足够的资金的话,那你就要放弃优先购买权,本律师就可以依照虞老板的授权将听雪楼的股权转让给钱老板了。”钟国伟掏出怀表打开来,看了一眼回应道。 “不劳钟律师费心,时间到了,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梁雪琴冷冰冰的一声。 “我知道,梁小姐你是在等陈淼陈先生吧?”钟国伟微微一笑问道。 梁雪琴没有回答。 “梁小姐,其实今天就算陈先生来了,也没有用,虞老板权委托我处理听雪楼买卖事宜,就算你今天筹足了钱也没有用,听雪楼,我是不会卖给你的,梁小姐,你还是不要抱这个希望了,何况他今天能不能来还不一定呢。”钟国伟撕开虚伪的外表,直接露出真面目道。 “钟律师,别忘了,我跟虞老板是有协议在先?” “那又如何,虞老板不在上海,这里我说了算,梁小姐想要拖延时间,没问题,本律师就陪你等下去。”钟国伟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钱佑冰就更加趾高气昂:“琴老板,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适合,还是赶紧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的好,袁公子就不错,你为什么就识趣呢,要换做是我,早就嫁了。” “雪琴姐,我们怎么办?”巧儿急的手心直冒汗,小丫头终究是没见过世面,有些紧张。 “沉住气,他们现在不过是恫吓几句,想让我们丧失冷静,好任由其摆布。”梁雪琴小声安抚道。 “雪琴姐说的没错,这个姓钟的律师别有用心,他应该拿了袁氏父子的好处,这么说是故意的扰乱我们的思维和判断。”小七面色如常道。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你叫小七对吧?”钟国伟冲小七一笑问道。 小七微微一皱眉,他认识钟国伟,可钟国伟应该是不认识他的,这个钟国伟居然能一口道出他的名字,只怕是不简单。 小七虽然不能跟陈淼一样洞悉内情,但他对人和事是相当敏.感的。 “陈三水卖国求荣,进了76号,做了汉奸,你难道也跟着他一起做了走狗爪牙不成?”钟国伟轻笑一声。 “小七……”梁雪琴和巧儿都不由自主的将询问的目光投降了小七。 “我相信三哥。”小七就一句话,剩下的不用多说。 这句话太钟国伟听来,有些愚昧和盲从的意思,这个年代,还有人“愚忠”,真是愚不可及,可梁雪琴听了,却是有另外一层意思。 小七相信陈淼,这是基于多年的认知,她呢,认识陈淼时间也不短了,彼此还是引为知音,她相信过陈淼吗? “别傻了,他把你卖了,你还在给他数钱呢。”钟国伟呵呵一笑,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一脸我早就看穿来的表情。 “雪琴姐,放心,三哥既然说了会来,他就一定会来的。”小七冲梁雪琴微微一颔首解释道。 “那就我就陪你们继续等吧,反正也是浪费时间。”钟国伟听到了,呵呵一笑。 一德茶社门前,韩老四踩了刹车,汽车“嘎”的一下子停住了。 韩老四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双股都还是在不停的颤抖,刚才他开车拐过的那个路口,突然耳边一声尖锐的呼啸声,接着就听到后车窗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吓的差点儿当场尿裤子了! 后车窗的玻璃被一颗子弹击穿,那粒黄灿灿的弹头将车上后排坐着的假人的心脏直接击出一个大洞,弹头镶嵌在后座椅上。 紧接着第二颗子弹直接打在了车门上,火星四溅。 吓的他赶紧脚踩油门,拼了命的往前开。 三哥真是料事如神,居然真有人要在半路上暗杀他,如果刚才他人在车上,只怕此刻已经命丧黄泉了。 卢苇也吓的不轻,抱着脑袋就差没钻进前排挡板下去。 “怂货,三哥带咱们出来,那还指望咱们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呢……”尽管害怕,胆大的韩老四还是比卢苇先缓过神来,看到卢苇那个怂样,直接就给了他一脚。 卢苇一张脸憋的通红,他也是见识过枪林弹雨的,但这么近距离的与死神擦肩而过,那还是第一回。 太吓人了,这一枪要是对着他开的话,此刻他铁定没命了。 “我不是怕死,我是被吓着了……”卢苇红着脸为自己辩解道,再有下一次,他绝对不会出丑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你在这儿待着,我上去找三哥。”韩老四吩咐卢苇一声,抬脚进了一德茶社。 …… “三哥。”韩老四上楼来,推门进来,见到陈淼和吴天霖,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 “韩老四,看你脸色不太对,出什么事儿了?”吴天霖察言观色,立马就发现韩老四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对。 “吴组长,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韩老四将刚才的遭遇枪手的事情一五一十,绘声绘色讲了出来。 吴天霖听了是接连抽冷气,而陈淼虽然有些后怕,却并没有太多的吃惊的表情。 “三哥,幸亏咱们早就换了交通工具,不然的话……”吴天霖说着说着,一脸骇然的朝车鸟望来,“三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不过,我都已经上了军统上海区的制裁名单,还名列第四,你说,我出门能不小心一些吗,这不过是防范于未然,常规措施。”陈淼呵呵一笑道,这像是陈沐的作风,先发制人,但又绝不恋战,打完就走。 “明白了。”吴天霖恍然大悟,一副“学生受教了”的表情。 “老四,卢苇呢?” “我让他在下面看着车。”韩老四回答道。 “嗯,你拿点儿吃的和喝的给他,然后上来。”陈淼吩咐道。 “三哥,咱们不是去听雪楼吗,现在人都齐了?”吴天霖奇怪的问道。 “不急,再等等,时间还早呢。”陈淼呵呵一笑。 …… 隔壁,陈宫澍都有些着急了,陈淼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只要静下心来,仔细听的话,那是能听见的。 陈淼居然不急着去听雪楼,这令他感到一丝不太对劲。 眼神朝陈沐询问:“这陈三水怎么回事儿?” 陈沐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道:“区座,稍安勿躁,现在比的是双方的耐心,他已经知道有人要对他下手了,自然不会轻易的以身涉险,必须确定安,才会进入听雪楼。” 陈宫澍点了点头,觉得陈沐说的有道理。 …… 大约过了十分钟,陈淼一招手,在吴天霖耳边吩咐道:“天霖,你先下去,让你的人……” 吴天霖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包厢内就剩下陈淼和韩老四两个人。 听到吴天霖外出的声音,陈沐忽然眼中光芒大盛,霍然站了起来,马上给陈宫澍一个眼神,示意他马上跟他一起离开。 “怎么了?谨言老弟?”陈宫澍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一言不发的陈沐往外走去。 一会儿后,陈淼和韩老四走出来,走进了陈沐和陈宫澍的包厢。 “走的这么匆忙……”陈淼一看桌上的残留两杯茶水,还有吃剩下的果壳,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隔壁明明有人,却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这让陈淼起了疑心,哪有人来茶社喝茶就是为了喝茶和吃东西的? 至少也是聊天说话吧! 他们不说话,那必然是为了偷听他们说话了。 …… 陈沐和陈宫澍一前一后,出了一德茶社,陈宫澍头戴一顶灰色的圆帽挥手叫了一辆黄包车,陈沐则步行向前,一路低头,不让人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吴天霖下去,并没有走远,而是直接在楼下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就这样看着陈宫澍和陈沐从楼下下来。 等两人出了茶社后,他马上上楼而来。 “看清楚了?” “前面一个人,身高大约五尺,三十五六岁,戴灰色的遮阳圆帽,故意的遮挡住半张脸,后面一个低着头,比前面的人略高一寸,三十岁,肤白无须,清瘦,戴黑墨镜,他们下楼的时候,都故意的把脸别过去。”吴天霖迅速的向陈淼汇报道。 “衣着呢?”陈淼问道。 “长衫,前面的人穿褐色长衫,后面的是蓝灰色,脚上穿的都是皮鞋,后面的人走路脚步略重一些。”吴天霖回答道。 “回去做个素描,将这二人的样貌画出来。”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吴天霖点头道,就算陈淼不吩咐他做,他也会这么做的,这两人极有可能是军统上海区的高层。 “老四,你和卢苇把车开到听雪楼大门对面,我跟天霖走过去。” “三哥,他们可是有神枪手,我们就这么走过去……”吴天霖担忧道。 “他们如果想要杀我,最好实在半道上,一旦等我到了听雪楼,他们反而不会动手了。”陈淼摇了摇手,自信的一笑道。 “为什么?” “他们的目的不光要命,还要钱。”陈淼笑道。 “这要钱跟三哥有什么关系?”吴天霖一脸的疑惑。 “我若死在听雪楼前,梁小姐还会买下听雪楼吗?”陈淼解释道。 “那梁小姐不买的话,袁氏父子……” “这个局跟袁氏父子脱不了干系,他们买下听雪楼,就坐实了的关系。”陈淼呵呵一笑道,“天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钟国伟是军统的人!”吴天霖总算反应过来了,一头大汗下来,有一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三哥,你早就看出来了?” “需要看出来吗?这个时候只要是针对我的,都是可以假想成是军统的设下的局,然后去证实就可以了。”陈淼解释道,“为什么钟国伟会知道我在76号,律师函直接送了过去,而我又在来听雪楼的路上遭遇了远距离狙杀,如果不是袁氏父子暗中与军统勾结,那只有钟国伟是军统这一个解释了,否则,我今天的行踪,他们怎么会知道,还能在我来的路上预设埋伏?” “有道理。”吴天霖点了点头。 “所以,既然没能杀了我,那么重要把钱弄到手吧,别忘了,他们现在很缺钱,如果能从梁小姐手中骗取一大笔钱,那么他们损失的经费不就有了吗?”陈淼道,“现在杀我,得不偿失。” “丝丝入扣,天衣无缝,三哥,天霖服了。”吴天霖激动的道。 “走吧,咱们现在大摇大摆的走出去,都不会有事儿的。”陈淼嘿嘿一笑,让吴天霖结了茶钱,走出了一德茶社。 …… “队长,目标出来了,机会难得……”斜对面巷子口后面埋伏的军统特别行动队一名队员看到陈淼与吴天霖从一德茶社出来,按捺不住,就要拔枪冲出去。 “稍安勿躁,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陈三水早就在附近安排了人手,你一冲出去,只怕没能杀的了他,自己就先壮烈殉国了。”陈沐一把摁住了自己的手下。 “队长,这么好的机会?”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陈沐冷冷的喝斥一声。 “是。”那名队员垂头丧气一声,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好钟国伟和跟钱佑冰交易所得资金的安。 这笔钱关系到军统上海区的生死存亡,一切以它为先。 陈沐何尝不知道现在冲出去,成功的几率最高,而且附近四通八达,容易逃逸和隐藏,但是,他们的意图对方显然已经猜到了。 …… 听雪楼前院书场,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梁雪琴坐在舞台上,一副平静不波的模样,看不出一丝急躁。 巧儿年轻,没见过世面,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老蔡坐在大门口,苦着脸不停的唉声叹气。 只有小七,一张脸由始至终就一个表情,气定神闲,这份儿养气的功夫,简直让人觉得他应该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怪物,不,应该是小怪物。 钟国伟虽然坐在这里,可背后却看见一道湿痕,很明显,他此刻的内心相当的不平静,只是强自镇定。 钱佑冰拿着一把折扇,不停的扇着风,贪婪的目光不时的从梁雪琴的身上扫过,梁雪琴这样才貌双绝的女子,有几个男人心里能忍住没有一点儿非分之想? “无耻的老东西,哼!”巧儿刚好看到钱佑冰猥琐的目光,忍不住啐骂一声。 钱佑冰闻言不由的老脸一红,正要开口讽刺一句,可一想到这梁雪琴是袁杰看上的女人,若是传到他耳朵里,这得罪了袁公子,反而不美,因此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梁小姐,陈淼他不会来了,你还是趁早把放弃优先回购听雪楼的声明书给写了吧,好过你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听雪楼书场内,钟国伟再一次催促道。 “就是,琴老板,再等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还是赶紧把声明书签了吧?”钱佑冰跟着附和道。 梁雪琴站起来道:“按照当初跟虞老板的协议,我就算放弃回购听雪楼的股权,也拥有一部分股权吧?” 钟国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协议中却有此约定,如果梁小姐经营听雪楼超过五年,则自动获取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但如果中途退出,则视为自动放弃。但如果是虞老板单方面提前出售剩下的股权,而梁小姐又没有资金回购的话,梁小姐则按照经营的年限获得相应的股权份额。” “我接手经营听雪楼三年,按照协议约定,只要我不主动退出,那我至少可以占百分之十八的股权,对吗?”梁雪琴加重了声音问道,“钟律师?” “这个……” “钟律师,你跟我谈的时候,怎么没提起这个?”钱佑冰急了,钟国伟跟他谈价钱的时候,根本就没提及这个。 “梁小姐,虽然协议上是这么写的,但你到底可占多少股权,还需要详细核算。”钟国伟无奈之下,只能点头承认。 “听雪楼总价五万大洋,百分之十八的就是九千六,而我只需要付出剩下四万零四百大洋就能买下整个听雪楼,对吗,钟律师?”梁雪琴紧追不舍的问道。 “不是,这五万大洋是减去梁小姐所持股权的价格。”钟国伟和无耻的否认了之前的价格道。 “无耻!”巧儿气的鼻子都歪了,明明是总价,现在却又改口,不是“无耻”又是什么? “钟律师,我要的是整个听雪楼,而不是只有百分之八十的份额?”钱佑冰情急之下怒道,“你忘了你答应袁公子的?” “百分之八十跟部有什么区别,这听雪楼以后还不是都是你说了算?”钟国伟冷哼一声。 这个钱佑冰简直就是愚蠢透顶,这不是在梁雪琴面前暴露他跟袁杰的关系了吗? “钟律师,我不想跟梁雪琴扯上任何关系……”钱佑冰还没明白状况,犹自在那里喋喋不休的道。 “闭嘴,钱老板,你最好明白,你能收购听雪楼,是谁在背后支持你,别忘你的身份?”钟国伟怒喝一声道。 钱佑冰一个激灵,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自己能拿得出收购听雪楼的钱是来自何人,而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时间竟然有些慌张起来,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梁小姐,你不要再想拖延时间了,按照钟某人的估算,你手上能够拿出手的资金也就不足四万,除非你能在剩下的一个小时内凑齐五万大洋,否则,你今天根本没机会,何必再拖延时间呢?”钟国伟冷笑道。 “我确实没办法在一个小时内凑齐五万大洋,但协议中还有规定,我若放弃回购权,必须要有当初签订协议的两位见证人同时到场才能证明有效,否则,我可以以此向虞老板索要三倍以上的赔偿。”梁雪琴道。 “呵呵,这就是梁小姐你一定要拖延时间的真正原因,是吧?”钟国伟呵呵一笑,“你真的那么肯定,陈淼他能来吗?” “我相信他。”梁雪琴缓缓说道。 “雪琴姐……”巧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梁雪琴,近一个月来,她还是第一次从梁雪琴的口中听到一句如此正面对陈淼的话。 咚咚…… 没等多久,一道敲门声传来,等待在门口的老蔡先是趴在门后,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抬起门栓,将门打开。 将韩老四留在门外,陈淼与吴天霖一前一后走进了听雪楼书场。 “三哥……”巧儿见到陈淼出现,欢喜的就像是一只百灵鸟一般,蹬蹬的从舞台上面跑了下来。 “巧儿,抱歉,路上出了点儿事儿,来晚了。”陈淼温和的一笑,走到钟国伟面前站定,“钟律师,好久不见。” “陈先生,幸会。”钟国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脸色有些不那么自然。 “钟律师,既然你权代表虞老板,要出售听雪楼,要跟琴老板谈回购事宜,是不是除了当事人之外,不相干的人不应该在场?”陈淼直视钟国伟问道。 “这个?” “怎么,以钟律师的职业素养来判断,这个问题难回答吗?”陈淼咄咄逼人道。 “是的,今天是我代表虞老板跟梁雪琴梁小姐谈听雪楼股权回购事宜,与此事不无关的人的确不宜在场。”在陈淼的逼视之下,钟国伟阴沉着脸说道。 “既然钟律师都说了,那钱老板,需要我请你出去吗?”陈淼目光投向钱佑冰,一改往日谦谦君子的做派。 “我是陪钟律师来的,我是见证人,我为什么要走?”钱佑冰。 “小七。”陈淼抬头看了一眼梁雪琴身边的小七,唤了一声。 小七微微一点头,直接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还没看到怎么动作,雪亮的裁纸刀就已经架到了钱佑冰的脖子上。 钱佑冰当场就吓的腿肚子软了,哪敢嘴硬,转身就往外而去。 “既然陈先生已经到了,那我们就开始了,本人钟国伟,由虞老板权委托,处置听雪楼买卖事宜,虞老板的亲笔授权书,陈先生要看一下吗?”钟国伟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来道。 陈淼微微一挥手:“不用了,我只是来做个见证,你们双方怎么商谈是你们的事情。” “只是见证?”钟国伟惊讶万分。 “当然。”陈淼看了一眼书场表演台上的梁雪琴道,“你们怎么谈,达成什么样的协议,我一概不干涉。” 梁雪琴听到这句话,朝陈淼看来,眼底也不禁的闪过一丝惊愕。 巧儿也是不理解的目光。 “也对,听雪楼就算在梁小姐手里,也是麻烦不断,与其不断的惹麻烦,还不如直接转手,倒也来的直接。”钟国伟嘿嘿一笑,似乎在帮陈淼找借口解释。 陈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梁小姐,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你还要等下去吗?”钟国伟底气瞬间足了起来,只要陈淼不插手,今天这事儿他还是赢了。 梁雪琴身体微微一晃,差点儿没站稳,巧儿惊呼一声,赶紧跑了上去,一把将梁雪琴扶住了,坐了下来。 巧儿双目喷火,但陈淼如同老僧入定,视而不见。 就连吴天霖也都有些不明白了,陈淼明明来帮梁雪琴的吗?怎么来了之后,却像是帮了钟国伟和袁氏父子呢? 但是,他见识过陈淼今天的料事如神,他把到嘴的话又深深的堵到了口边,他相信陈淼这么做一定有深意,只是他一时间未能领会到老师的意图罢了。 “巧儿,去笔墨来。”梁雪琴微微睁开双眸,吩咐一声道。 “雪琴姐……” “去!”梁雪琴微哼一声,不容置疑。 “是。” 巧儿迅速的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取了过来,一笔隽秀无比的字在白纸上迅速呈现出来,梁雪琴写的不慢,不一会儿功夫,已然将一份《放弃回购听雪楼剩余股权的声明书》写了出来。 签字,盖章,还有日期和手印,一应俱。 “钟律师,你满意了吧?”梁雪琴拿着声明书,从表演舞台上递下来,冷哼一声。 “多谢梁小姐。”钟国伟飞快的上前接了过来,拿到陈淼面前,“陈先生,就剩下您的签名和手印了。” “笔来!” 陈淼睁开眼,拿起小七递过来的毛笔,在声明书的空白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上了手印。 “这下好了,多谢两位。”钟国伟心中乐开花了,他得赶紧去去找钱佑冰,把剩下的交易完成。 “慢着,还请钟律师按照梁小姐过去跟虞老板的协议,将梁小姐应占的听雪楼的股权核算出来。”陈淼伸手拦住了将声明书收入公文包中的钟国伟。 “这个不着急吧,等我给虞老板找到买家再说?” “不行,就以今天为截至时间,按照协议条款核算梁小姐的股权,这应该不会耽误钟律师多长时间吧?”陈淼强硬道。 “这,好吧。”钟国伟似乎看出来,今天他要是不把这个核算出来的话,只怕是难以走出听雪楼。 “梁小姐,陈先生,核算出来了,如果虞老板将听雪楼转让的话,截至今日,梁小姐可占听雪楼18.16%的股权,这是核算证明,上面有钟某的签名和私人印章为证。”钟国伟动作神速。 “手印!” “哦,好。”钟国伟不得已,又在上面摁下了他的左手拇指手印。 “右手。”陈淼不依不饶一声。 “陈先生,这……” “多摁一根手指而已?” “是,是……”无奈之下,钟国伟又在上面摁下了右手拇指的指印。 陈淼上前看了一眼,命小七将股权核算的证明收了起来,一挥手道:“钟律师,你可以走了。” 钟国伟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就拿起公文包,快步往外走去,背影甚至有些仓惶。 “雪琴,我有话对你说。”陈淼询问一声,然后等待梁雪琴的回应。 “你跟我来吧。”梁雪琴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答应一声。 后院阁楼·梁雪琴香闺中。 一个月前,陈淼负伤,梁雪琴还亲自为他清洗并包扎伤口,此时此刻,却如同两个陌路人一般。 咳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陈淼这才意识到,梁雪琴还在病重,似乎还病的不清,心不由的揪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对不起这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人,可有的时候,为了更崇高的理想和信念,他只能将儿女私情暂且抛下。 “雪琴,你怎么样?”陈淼伸手去扶着梁雪琴在软塌上坐了下来,又给她到了一杯水。 “你满意了?”梁雪琴凄然的看着陈淼一笑道。 “我……”陈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事情他现在真是无法对梁雪琴说出口,可林世群步步紧逼。 “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也不让人替你承担,对吗?”梁雪琴缓缓说道。 “雪琴,上海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如果你继续留在上海,我担心你……”陈淼开口说道。 “所以,你就想用这个办法逼我走,对吗?”梁雪琴问道。 “是。” “你终于肯承认了,钟国伟是你安排的?”梁雪琴目不转睛的看着陈淼问道。 “什么,你说钟国伟是我安排的?”陈淼吓了一跳,这个误会有点儿大了,钟国伟明明是军统安排的,怎么成他安排的? “难道不是吗?”梁雪琴道,“只要没了听雪楼,我梁雪琴在上海就没了安身立命之所,自然也就会离开了。” “雪琴,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钟国伟不是我安排的。”陈淼解释道,这个锅他可不想背。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陈淼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梁雪琴怎么就认定钟国伟是他安排的呢?“雪琴,我就算要赶你走,也没必要用这一招呀?” “是,我是担心你的安,那袁杰可能不会消停,会继续纠缠你,想借力用力,借此机会把你送出上海,这样你就彻底安了,但钟国伟可不是我安排的,何况这个钟国伟未必就是你我认识的钟国伟。”陈淼道。 “你什么意思?” “雪琴,把你三年前跟虞老板签订的协议拿出来。”陈淼吩咐道。 梁雪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决定相信陈淼,起身,进去将三年前的协议取了出来。 陈淼也将刚才钟国伟亲笔写下的股权核算证明以及他亲笔签字和手印,将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进行了比对! “雪琴,你来看,这两个签名可有不同?” 梁雪琴自幼学习书法,自己也写的一手秀丽的好字,在仔细比对两份文件上的字迹后,也发现了一丝端倪。 “你在看这份律师函的笔迹。”陈淼又将钟国伟发给他的律师函拿出来,摊在梁雪琴的面前。 “这两份签名一模一样。”梁雪琴一眼就指出来,核算股权证明上的签名和律师函上的签名是一样的。 “协议上还留有钟国伟的手印,也有我的,雪琴,这字迹可以模仿,甚至可以发生改变,但指纹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改变的。”陈淼道,“我记得当时钟国伟留的是右手拇指的指印。” 三年前的事情,并不久远,梁雪琴也是记忆犹新,她点了点头,拿起新旧两枚指印,认真比对起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完不一样! 梁雪琴眼睛里满是惊骇之色,她注意到刚才一个细节,那就是钟国伟留下指纹的时候,摁的是左手,正常人都会摁右手,而陈淼却非要他再留下一枚右手拇指指印,钟国伟十分不情愿之下,才摁下的指印。 “我记得虞老板曾经跟我提过一件事,当时我过耳丢在脑后了,他说钟国伟有一个孪生兄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他们俩长的非常像,甚至连他们的父母都会认错。”陈淼道。 “你怀疑这个钟国伟是他的孪生兄弟?”梁雪琴道。 “对,我派人查过钟国伟来上海的时间段,并没有发现他进入上海的记录,火车,轮船都没有。”陈淼道。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这么多的事情?” “别忘了,他们是兄弟,就算钟国伟严守律师操守,不会告诉他弟弟,可连他们的父母都分不清楚他们,何况外人呢?”陈淼分析道,“高明的特工有无数种办法可以了解到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何况他还有如此便捷的渠道呢?”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梁雪琴不解的问道。 “他要你的钱,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想连我的命一起拿走。”陈淼看着梁雪琴认真的说道。 “啊!” 梁雪琴吓的花容失色。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以前我明明有机会,而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你的好意了吗?”陈淼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今天有头睡觉,第二天可能就没头起床,我不想让你跟着我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但是,我最终还是把你拖了进来,雪琴,是我对不起你。” “三哥,我宁愿跟着你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也不愿意看到你去做一个人人唾骂的汉奸。”梁雪琴道。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陈淼道,“雪琴,你和巧儿还是不要在待在上海了,回老家,去香港都行,留在上海太危险了。”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雪琴,你怎么就不听劝呢,你若留在上海,不光袁氏父子不会放过你,76号也不会放过你。”陈淼急道。 “你不是加入76号了,怎么连你也不打算放过我?” “不是我,是林世群。” “呵呵,是不是你的主子也看上我了?”梁雪琴凄然的一笑。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了,总之,只要你和巧儿愿意离开上海,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陈淼摇头否认道。 “如果是这样,我是不会离开上海的,死都不会。”梁雪琴斩钉截铁的说道。 “雪琴,你这又是何苦呢?” “好,既然你不肯走,那别怪我了。”陈淼一咬牙,突然上前去,一把将梁雪琴抱了起来,往右肩上一抗。 “陈三水,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梁雪琴怎么也没想到陈淼会来这么一手。 “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嫁给我这个汉奸做老婆吧。”陈淼道,“反正,与其便宜了袁杰那个花花公子,还不如便宜了我。” “陈三水,你混蛋,混蛋……” 梁雪琴一路挣扎,一路骂着,但是她哪里挣脱得了陈淼的手臂,只能任由其扛着一路从阁楼上来。 “三哥,雪琴姐你们……”巧儿和小七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懵了,这两人上去好一阵子,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七,帮巧儿收拾一下行李,搬到麦琪公寓去,从今天开始,梁雪琴就是你们嫂子了。”陈淼大声说道。 “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陈淼扛着梁雪琴继续往外走,却看见小七和巧儿傻傻的在哪里不动,回头过来喝斥一声。 “天霖,你帮我照看一下其他人,我带雪琴先回76号。” 陈淼二话不说就扛着梁雪琴一路出来,将她塞进了汽车,随后自己也钻了上车,把韩老四从驾驶位上拉下来:“坐后面去,保护好梁小姐。” “噢,是……” 韩老四刚坐上车,陈淼就发动汽车,呲溜一下子滑出去老远。 …… 宾至如归楼。 “钱老板,袁公子,契约已成,从这会儿开始,听雪楼就是钱老板的了。”钟国伟十分满意的你定好的转让法律文书交到了钱佑冰手里。 “钟律师,多谢了,你的那一份酬劳我爹会一分不少的付给你的。”袁杰十分满意的说道。 “多谢袁公子了。”钟国伟嘿嘿一笑。 钱佑冰将不记名的银行本票交给了钟国伟,这桩交易算是彻底的完成了。 钟国伟检验过银行本票后,放入公文包,这时候,突然见到袁杰的一名保镖匆匆忙忙进来,在袁杰耳语一声。 袁杰闻言,瞬间脸色大变,什么话都没留,就领着一群保镖离开了宾至如归楼。 “钱老板,告辞。”看到这一幕,钟国伟那还不明白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骗局已经完成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 “三哥,后面有一辆车,已经跟我们两条街了……” “坐稳了。”陈淼猛的一踩油门,一个加速,然后在前面路口一个猛踩刹车,汽车原地一个漂移转身。 车上的人,除了已经昏迷不醒的梁雪琴之外,都叫了出来。 两辆车来了一个错身而过,陈淼看到了车内袁杰那张惊恐而扭曲的脸。 …… “目标亲自驾车,往西大街,走老西门……” “报告组长,阿桂正在往老西门赶,至少还需要两分钟。”特别行动组组员向陈沐汇报道。 “通知拦截小组,给阿桂争取三分钟!”陈沐冷静下令道。 “是。” “谨言老弟,钟律师那边传来消息,钱已经到账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儿。”陈宫澍欣喜的说道。 “对我来说,杀掉陈三水才算是完成任务。”陈沐道。 “组长,有一辆车对目标紧追不舍,是袁杰的车。” “袁杰这个二世祖疯了,他追陈淼干什么?”陈沐和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二世祖突然出来搅局,很有可能将他们的刺杀计划部搞乱掉。 “不对,这一定是陈三水搞出来的!”还没等过去三秒,陈沐忽的惊呼一声,“他知道有人对他不利,这是把袁杰拖进来搅乱局面,好给他机会趁乱逃走。” &a;lt;sript&a;gt;();&a;lt;/sript&a;gt; 怎么办,所有人都在等陈沐的决策! 陈沐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如果只是陈三水一辆汽车,身后没有袁杰这个搅局的话。 他完可以不着痕迹的给陈三水布下一条死亡之路。 但是,现在袁杰这么一搅和,整条大街鸡飞狗跳,自然惊动了南市的伪警察局和日本宪兵分队。 这样一来,他们要在南市继续刺杀陈淼的话,弄不好会把自己陷进去,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谨言老弟?” 陈宫澍也明白陈沐心中的顾虑,这一次行动虽然未能杀的了陈三水,可也成功的弄到一笔巨额经费。 让大汉奸袁显狠狠的出了一次血,也算是相当成功了。 “区座,除非我们不计牺牲,否则,今天刺杀陈三水的行动只能暂时收手了。”陈沐道,“我的人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你确定要撤回行动?”陈宫澍有些不满,可这一次的刺杀行动,他明确下令,交给陈沐权指挥,他这个时候没有理由把命令收回,否则,就是朝令夕改,影响军心。 “虽然这一次杀不了陈三水,但现在可是一个栽赃袁氏父子的好机会。”陈沐嘿嘿冷笑一声。 “不错,袁杰对陈三水紧追不舍,如果此时有人围追堵截陈三水的话,那就会被认定是袁杰干的,他就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陈宫澍眼睛一亮,只需要稍微的派人拦截一些,做做样子,就可以挑起袁氏父子跟76号之间的矛盾,这比买卖很划算。 …… 西大街上。 陈淼驾驶汽车掉头后,往东疾驰,拐入西仓路,往集贤邨方向。 突然斜着冲出来一辆黄包车,车上还有一名身穿土布旗袍的女子! 女子看到疾驰而来的汽车,吓的尖叫起来…… “三哥,小心!” 看到这一幕的韩老四也吓的不轻,急忙出声提醒陈淼。 陈淼冷笑一声,不但没有踩刹车,而是右脚油门猛地的踩下去,直接冲着人力黄包车猛撞了过去。 惊恐的旗袍女子,露出了狰狞的真面孔,突然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支手枪,对准陈淼猛扣扳机! 而那早已将黄包车扔下的黄包车夫,此事也突然一回头,从腰间抽出一支盒子炮,对准陈淼的汽车也是一阵猛射。 枪声大作! 街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陈淼早就有准备,在看到对手拔枪的动作,就已经躺了下来,那些子弹大多数都打在汽车的引擎盖和玻璃上。 汽车并没有停下,陈淼一只手扶着这方向盘,一只脚还踩在油门上,一路呼啸着就冲了过去。 “老四,你们俩没事吧?”陈淼一把坐了起来,问道。 “我没事,梁小姐也没事儿。”韩老四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幸亏刚才他机警,赶紧的俯身躲在了前排座椅后面,不然,谁知道那颗子弹飞进来,就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突然而来的枪战,令紧追陈淼汽车的袁杰吓的不轻,他也不傻,马上意识到危险,急忙命令司机踩刹车,掉头。 为了一个女人,他还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了。 但是这条街道太窄,他乘坐的汽车无法掉头,必须要到前面的路口,否则汽车就会卡在路中央。 偏偏这司机并不熟悉路道,结果就悲剧了,袁杰乘坐的汽车在路中央掉头不成功,等明白过来,往前开的时候,在路口掉头过来,等待他的已经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和76号南市警卫大队的特务了。 “三哥,这位是南市警卫队长王吉安队长。”吴天霖领着一个身穿皂衣绸裤的中年分头男子解释道。 “陈科长好。”王吉安带着三分讨好的眼神道。 “这一次陈某脱险,王队长的功劳我会记住的。”陈淼淡淡的一点头道。 “陈科长,您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应该的,谈不上什么功劳。”王吉安感觉如同三伏天吃了冰棍一样舒爽,这陈淼在总部那现在是风云人物,他虽然在南市,那也是有几分耳闻的。 能让总部那“美女蛇”都低头的人,岂能是泛泛之辈,何况,他还得到林世群的信任和重用,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这样的人就算不巴结,也不能轻易得罪,人家随便一句话,都可能终结你的命运。 “辛苦了,天霖,那点儿钱给王队长和兄弟们喝茶。”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吴天霖没有犹豫,从自身带的皮夹里掏出一沓钱来,塞进了王吉安的手中。 “这,不行,我怎么能要陈科长的钱……” “三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吴天霖一瞪眼,那王吉安满心欢喜的收了下来。 “警察局那边,三哥不熟悉,你去处理一下。”吴天霖小声吩咐一声。 “晓得了,吴组长放心。”王吉安心领神会,收了钱,跑过去跟南市警察局带队的一个警长交涉去了。 “三哥,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把人带走,一会儿宪兵队来了就不好办了。”吴天霖凑到陈淼耳边小声道。 “嗯,把人带76号。”陈淼点了点头。 “是!” “陈三水,你干什么,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我爹是上海总商会会长,我爹跟上海市市长江筱庵……”袁杰以为自己抬出老子是袁显就能够没事儿的,谁知道,这些人居然把他的保镖部扣下了,还要带走自己。 “聒噪,把他的嘴赌上。” “是,组长。”吴天霖的人可不认什么总商会会长,直接就给袁杰嘴里塞了毛巾,然后押着他上了汽车。 “天霖,你押着袁杰先回去,去你那个安屋。”陈淼吩咐道。 “那您呢?” “放心吧,我有韩老四、卢苇还有小七他们几个保护,安没有问题。”陈淼道。 …… “雪琴,对不起,让你受惊了。”陈淼坐上了袁杰的汽车,他那辆汽车让吴天霖开着押送袁杰回去了。 梁雪琴已经醒转过来了。 聪明的她,已经大致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她被陈淼利用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袁杰怎么会追陈淼的汽车? 还有,陈淼遭遇的枪击的时候,她已经苏醒了,当时的她吓的趴在后排的座位上,抱着头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这会儿,她脑子里还嗡嗡的作响,耳边还感觉有子弹飞舞的声音,这样的经历,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 任何人被利用了,心里都不舒服,何况是梁雪琴这样聪慧又有主见的女人,她当然很生气,故意的扭头过去,闭上眼睛不理会陈淼的道歉。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既然你不听劝,非要留下来,那就只能按照我的方法来了。”陈淼继续道,“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不这么做,不但你有麻烦,我也会有麻烦。” 梁雪琴还是不开口。 “听雪楼我会留着,等将来有一天,天下太平了,我会原封不动的把它交还到你的手上。”陈淼自顾自的说道,“你跟巧儿先住到麦琪公寓,门锁没换,钥匙你们也有,把病养好。” “韩老四,开车,去法租界麦琪公寓。”陈淼吩咐司机韩老四一声。 “好的,三哥!” …… “什么,76号抓了袁杰,钱佑冰,再说一遍,到底是谁抓了袁杰?”袁显接到电话的时候,真准备从公司下班回家。 “袁会长,就是76号抓的人,还把袁公子的保镖和汽车都扣下了,就是那个陈三水,他抓的人……” “陈三水,他凭什么抓人,这个混账小子又干了什么蠢事儿?”袁显急怒攻心之下,喝问道。 “袁会长,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就看见袁公子听了手下给他汇报什么事儿,袁公子就带着保镖坐着汽车去了,然后我就接到袁公子被76号抓走的消息了……喂,喂,袁会长您在听吗?” “会长,会长……”秘书冲进来,看到袁显抚着兄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忙从抽屉里取出平常吃的要,赶紧给喂了一颗。 “我没事,马上给我备车,我要去极司菲尔路76号。”袁显吃过药后,缓了过来,但脸色异常难看,吩咐秘书道。 “是,会长。”秘书哪敢怠慢,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袁显也不可能会刺激的心脏病都犯了。 陈淼将梁雪琴和巧儿安顿好,唐克明就杀到了麦琪公寓。 “我说三水老弟,你可真敢干,居然把袁杰那个二世祖给抓了,你就不怕老袁杀到76号找你的麻烦吗?”唐克明一见陈淼,劈头就问道。 “我在去听雪楼的路上遭遇刺杀,后来又在回76号的路上,袁杰带着保镖驾车对我紧追不舍,还有人枪手在半道截杀,你说,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袁杰阴谋策划要取我的性命?”陈淼不紧不慢的问道。 “这个……” “我今天下午因私外出,主任特批的,76号知道的人不多,那么消息是如何泄露的,原始父子利用钱佑冰做中间人,暗中收购听雪楼,表面上是冲着梁雪琴去的,实际上他们的目标又是谁?”陈淼反问道,“袁杰想要得到梁雪琴,我是他最大的阻碍,而我在76号,他无从下手,利用这个机会找人将我暗杀,一举两得?” 唐克明为之语塞,陈淼分析的很合情合理,似乎并无可驳斥的地方。 “可是袁杰毕竟是袁显的独子,就算你抓了他,就凭袁显跟丁主任的关系,恐怕最终也奈何不了他。”唐克明道。 “如果这件事跟军统的飓风行动队扯上关系呢?”陈淼冷漠的一声,眼中闪耀着浓烈的杀机。 这可把唐克明吓了一跳,军统飓风行动队,那可是在上海滩连日本人都闻之色变的一支队伍。 袁氏父子勾结军统,图谋刺杀76号要员,这就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桃花案了,这是涉及政治问题的大案了。 “三水兄弟,你有证据吗?”唐克明问道。 “当然,没有证据,我敢随意诬陷,信口雌黄吗?”陈淼点了点头。 “你现在别忙回76号,我先回去帮你打探一下,等我电话。”唐克明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 本来陈淼是需要在第一时间赶回76号的,但是现在有唐克明帮他,他自然可以暂时先留在麦琪公寓。 正好有时间跟梁雪琴解释一些,免得误会越来越深。 “自从你走后,我就没在家里住过,听雪楼那边,你不用担心,老蔡会看好的。”陈淼转过身来,对坐在家中客厅沙发上休息的梁雪琴道。 巧儿和小七忙碌着在打扫卫生,毕竟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餐厅的桌椅上面落了一层灰尘。 “小七,今晚你不上班吗?” “我请假了,今晚不用去报社上班。”小七解释道,报社的排字工又不是他一个人,否则排字工有个急事,这报社还没办法运转了? “雪琴,有些事情,本来我是没打算跟你解释的,因为我没想过要把你牵扯进来。”陈淼坐了下来,郑重的道,“而现在,我必须要跟你解释了。” “一九二九年中原大战,我参军报国,当时我是虚岁十八,刚刚从中学毕业,军中历练两年后,后加入力行社,一直从事学生工作,后复兴社特务处成立,我被调入戴雨农手下,系统学习秘密地下工作后,回到上海,继续从事地下情报收集工作,主要是针对对华日益表现出侵略野心的日本,我以跑马总会总经理助理的身份为掩护,收集各类情报,并予以汇总,提供给当局,作为决策依据,日军占领上海后,我因为良好的身份掩护,继续留了下来……” 梁雪琴当然不知道这个身份,因为陈淼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 “雪琴,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告诉你的是,我是一个军人,同时还是一名特工,我在你面前的,只是我的其中一面,这是我让你看到的,而我的另一面,你不了解,也从未见过,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我认识的陈三水跟真实的陈三水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吗?”梁雪琴冰雪聪明。 “你可以这么理解。”陈淼道,“地下情报工作很残酷,这不是你能够想象得到的,我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就需要将这股压力释放出来,否则时间长了,我自己的精神就会出现问题,尤其是在上海被日军占领之后,我们就真正的需要在地下活动了,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所以,我需要减压,而去书场听评弹,就是我.日常减压的方式之一,我们就是这样相识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刚出道那会儿,没什么人来捧场,甚至还有人来书场捣乱,有些小流.氓还不断的来骚扰,又一次,我演出晚了,回家差一点儿那姓潘的给侮辱了,是三哥你出手救了我……”梁雪琴回忆道,当时她还比较青涩,初试啼声,小有名声,就引来不少浪荡子的觊觎,若不是遇到陈淼,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梁雪琴了。 “我从事的这份工作,既危险,又没有什么未来,说不准哪天就命就没了,虽然,我能感觉到你的情义,但我一直都是保持距离,甚至是刻意回避的,甚至还一度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个好人托付终身。”陈淼道,“在你获得‘评弹皇后’的美誉之后,我就更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 “三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这些?”梁雪琴埋怨一声。 “我这个身份,还有从事的这个工作,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妻儿,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陈淼道。 “那三哥你为何现在要对我说?” “这个身份对于现在的我,已经不算是秘密了,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怪我。”陈淼郑重的道。 “三哥,你说。” “76号的林世群为了达到控制我的目的,他认定了,你是我的软肋,会千方百计的把你跟我捆绑在一起,而你的仇日思想和言论会成为他利用你来威胁我的为他卖命的把柄。”陈淼道,“试问如果他以此为借口要对你下毒手,我又该如何反应?” “所以你是因为我被迫加入76号当的汉奸?”梁雪琴惊喜万分,她终于听到陈淼亲口承认自己是被迫的,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不,我是自愿的。”陈淼摇了摇头。 “自愿的,我不信,三哥,你怎么会是自愿的……”梁雪琴一脸的悲恸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跟你说过的,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陈淼不好明说,只能用这种暗示的话,希望梁雪琴能够听明白。 梁雪琴眉头一皱,陈淼这话她今天已经听了第二遍了,如果没有深意,他何必重复说呢? 难道说…… 梁雪琴心脏猛地一跳,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是这样的吗? “三哥,你该不会是……” 陈淼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看来,他没判断错,以梁雪琴的聪明,猜到这一点并不难。 “雪琴,我本不想让你搅进来,但是我还是低估你的倔强,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妥协,否则,你跟我都有危险。”陈淼认真的道,“接下来,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你今天是被我直接从听雪楼抢回来的,巧儿,小七他们还有我的手下都看到了,你并非自愿,所以,接下来你对我的态度,该知道如何拿捏了吗?”陈淼问道。 梁雪琴想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林世群的夫人叶玉茹一定会来探望你,怎么说,你要想好了,记住,说我的坏话,但不要涉及反日和和运,若是叶玉茹主动提起,你能避就避开,不能避,骂两句也没什么。”陈淼面授机宜。 “这能行吗?” “当然,谁私底下还不发两句牢骚话,她只是来试探你的态度,如果你突然态度大变,那才是问题。”陈淼道,“书房内保险柜里有些小册子,密码是你的生日,这几日,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看看,虽然你是被动卷进来的,多了解一些我们这个工作,对你还是有用的。” “好。”梁雪琴点了点头。 “东西没带过来的,明天让小七陪巧儿回去取。”陈淼道,“我这里就一个卧室,你跟巧儿情同姐妹,晚上睡一个屋,也好相互照应。” “嗯。” “韩老四,卢苇,你们两个拿钱去买点儿吃的回来,记得清淡一点儿。”陈淼将韩老四和卢苇叫进来,给了他们钱,吩咐一声。 “是,三哥。” “快去快回。” …… “小七,老沈呢?”身边终于没有76号的人了,陈淼拉过小七,小声问道。 “出了公寓,左拐,巷子里,米粉店。” “知道了,你给我看着点儿,她们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下去买烟去了。”陈淼点了点头,匆匆下楼。 他没有走电梯,而是走的楼梯,走楼梯可以从一楼的后门出去,这样,就不用从大门口进出了。 米粉店内,老沈是左等右等,已经真的快要不耐烦了,陈淼约了他在这里见面,可是到点了,人就是迟迟不见,幸亏有经验了,他也知道陈淼出来一次不容易,这一次要是见不到,下一次就不知道啥时候了。 那怕是再有风险,他也要等下去。 “老沈。” “哎哟,我的陈大科长,你总算来了……” “老沈,你疯了,叫我什么?”陈淼怒瞪道。 “放心吧,没人,就咋俩。”老沈忙解释道,“现在见你一面真不容易,说说吧,你在76号的情况?” 陈淼脸色稍霁,坐了下来道:“我的情况,小七没跟你说吗?” “他倒是跟我说了一些,可他说的比你自己亲自说的,那能一样吗?”老沈点了点头。 “林世群还在对我进行信任测试。” “什么,他还不相信你?”老沈吃了一惊。 “他不是不信任,而是还没绝对的信任我。”陈淼道,“76号内部权力倾轧厉害,丁默涵和林世群迟早会分道扬镳,现在只要一个小火星就能点燃,而我虽然进入了林世群的视线,但距离亲信核心还差一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沈面色凝重的问道。 “上次你说的,有没有可能把梁雪琴吸纳进组织?”陈淼忽然问道。 “啥,你疯了,这怎么可能?”老沈差一点儿没跳起来。 “梁雪琴已经成了林世群控制我的筹码,他认定可以通过梁雪琴可以对我进行控制,从而达到放心使用的目的。”陈淼道。 “你不是打算将梁小姐送走的吗?” “我也想,可腿长在人家身上,何况林世群已经看穿我的想法,他一定会阻止的。”陈淼道。 “所以,你就想来一个将计就计?”老沈一眼就洞穿了陈淼的小心思。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陈淼一摊手道,“我今天刚从军统飓风行动队枪下死里逃生,就凭这个,林世群也应该会打消对我的怀疑了,只是,我担心的是,我的个人问题会成为林世群下一个关注对象。” “你多想了吧?” “老沈,向我这种一人吃饱,家不饿的人,只要找个机会,想走那是分分钟的事情,你觉得林世群这样的老狐狸会让我掌握机密吗?”陈淼道,“你想想看,丁默涵安排我跟徐婉儿同住一栋楼,而林世群居然没有反对?” “这……” “送走梁雪琴我没有意见,但送走之后呢,林世群一定会在个人问题上找我的麻烦。”陈淼道。 “是你小子想把梁雪琴留下吧?”老沈道。 “我是有一点儿私心,但我也仔细想过了,梁雪琴是一个有爱国心,正义感的人,就算不能发展她加入组织,但也可以成为我在76号的帮手,至少可以替我挡掉不少麻烦。”陈淼道。 “梁小姐没有任何地下工作经验,而且,你要让她配合你,就需要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这是违反纪律的。”老沈严厉道。 “我只是告诉了他我在军统的身份,其他的我可是一个字都没透露,何况这个身份她也知道了,只是我没亲口对她承认而已。”陈淼解释道。 “你还算知道分寸。”老沈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可真的要跟梁小姐在一起,那也要组织上审查批准才行,你知道,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知道,我这不是找你汇报嘛,有些事情,我实在没办法通知你,只能先斩后奏。”陈淼辩解道。 “上级希望你把这一次汪氏召开伪六大的情况部弄清楚,要在国掀起揭发汪氏假和平,真投降的真面目。”老沈道。 “知道,我一定尽我所能弄到他们的代表名单和大会发言内容。”陈淼点了点头。 “我抓了袁杰,这是一个挑起丁、林二人矛盾激化的好机会。”陈淼急速说道,“我会把今天的刺杀定性为袁氏父子与军统暗中勾结的行为,而袁显跟丁默涵关系良好,一直瞧不起出身微寒的林世群……” “袁氏父子早已投靠日本人,你的指控只怕未必有用?” “既然到了76号,自然要用76号的办法,就算袁氏父子这一次能逃过一劫,那必然跟林世群结下深仇大恨,说不定还会迁怒丁默涵,敌人内讧,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儿。”陈淼笑道。 “别太乐观,要小心。”老沈提醒道。 “知道了,我不能出来太久,得走了,对了,小南送走没有?”陈淼不忘问了一句。 “你放心吧,小南已经送走了,这个漏洞已经彻底的堵上了。”老范点了点头,这事儿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老范,希望上级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其实,我这样不完全为了个人考虑。”陈淼临走之前,又提了一句,“我也是为了今后的工作着想。” “我看你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小心,我向上级告你的状。”老范瞪了陈淼一眼道,人都有私心,只要私心不影响工作,不违反纪律,共产党人就难道没有七情六欲? 陈淼嘿嘿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 就在他回到五楼没多久,韩老四和卢苇买了晚饭回来,从附近的酒楼买的,还特意的买了米粥。 “雪琴,先吃饭吧,我让人买了米粥。”陈淼将梁雪琴从房间内叫了出来。 “巧儿,小七,你们几个也都坐下来一起吃,买了你们份儿。”陈淼招呼巧儿等人一声道。 虽然受了一些惊吓,但是梁雪琴的胃口不错,要不是怕人前笑话,她还能再吃一碗粥,应该是心中的郁结之气散去不少的缘故。 …… “老袁,你这大晚上的,怎么跑到76号来了?”丁默涵晚上是不见客的,袁显居然亲自来了,他实在没办法,穿着一身睡袍就出来了。 “丁兄,我是找你救命来了。”袁显一见到丁默涵,那是急的给丁默涵作揖了。 丁默涵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见到过袁显这么对他如此低声下气过,过去那从来都是他和林世群登门拜访,求人家办事儿。 “老袁,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说说?”丁默涵忙请袁显在自家的小客厅沙发坐了下来,让老婆赵慧敏泡了一杯茶上来。 “丁兄,都是我太爱那个逆子了,平时疏于管教,这才闯下大祸,他今天去了南市,不小心得罪了贵部手下陈淼科长,被陈淼科长下令抓了起来。”袁显一张老脸胀的通红道。 “陈科长抓了令公子?”丁默涵闻讯,那也是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向他汇报? 他还是76号的一把手吗? 愤怒之火立刻充塞整个胸腔,这个陈三水也太过肆意妄为了,他还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老袁,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查清楚,如果令郎真的是被76号所抓,我下令马上放人。”丁默涵直接拍着胸.脯说道。 “那就多谢丁兄了,我就在你这里等,反正我现在回去,家里那位也不会放过我。”袁显也不怕丢人了,直接就赖在76号不走了。 “来人,把茅子明给我叫来!”丁默涵对自己的卫兵下令一声。 正在秘书室值班的茅子明一听说丁默涵找到,忙一路小跑往丁默在76号的公寓楼跑了过来。 “主任,您找我?” “去,把档案科的陈三水给我叫过来。”丁默涵黑着一张脸命令道。 “档案科陈三水,他今天中午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茅子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 “他是安保小组的副组长,谁允许他外出的?” “是林副主任特批的,具体出去干什么,属下也不知道。”茅子明咧嘴苦笑一声解释道。 “什么,林副主任特批的?” “是的,若没有林副主任的特批,门口的警卫大队也不敢放他出去呀。”茅子明点头道。 “今天76号有没有抓人?” “抓人,好像没听说,抓人得有您和或者林副主任同意,还得知会涩会队长才行,看守所那边也没听说有新的人犯进来。”茅子明道。 “没有?” “确实没有,看守所每天都要核对人数并上报的,若真有人抓进来,那食堂那边肯定是要分配牢饭的……” “老袁,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里并没有抓人进来呀?”丁默涵也懵了。 “不会有错,向我报信的人,是今天跟犬子在一起的,他认识陈淼,亲眼所见犬子被陈淼手下押上车,带走的。” “袁会长,您是说贵公子被我们76号的人给抓了?”茅子明也是吓了一跳。 “没错。” “这倒是有可能,主任,陈淼的手下有个叫吴天霖的,从情报科借调过来的,最近跟他们走的很近,而这个吴天霖是情报科从编审股的,据我所知,他们情报科在外面是有不少安全屋的,如果抓了人,被送进咱们76号的看守所,直接带去安全屋的话,那是有可能的,而且情报科的唐克明跟陈三水那是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茅子明一拍手背说道。 “对,丁兄,袁杰一定是被带去安全屋了……”袁显也激动起来。 “子明,你知道这个安全屋在哪儿吗?” “不知道,情报科的安全屋不止一个,只有情报科科长唐克明掌握这些情况,其他人只怕并不清楚。”茅子明道。 “唐克明呢,现在能找到他吗?”丁默涵问道。 “现在……”茅子明鼻管冒汗,支吾一声,这都下班了,唐克明怎么可能还在76号,就算上班时间,他这个情报科长出去了,也不会向他报备。 这让他到哪儿去找人? “找,打电话,派人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丁默涵发脾气,下令道,“还有那个陈三水,林副主任特批他外出多长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多长时间,怎么还没有回来,逾期不回,该如何处置?” “是,是,主任,我马上派人去找。”茅子明心急火燎的去安排人手了,这是出大事儿了。 …… 大西路67号! 陈淼接到了唐克明的电话,让他马上赶去林公馆,林世群要见他。等到陈淼与韩老四还有卢苇三人赶到的时候。 唐克明已经在大门口等他了。 “三水老弟,快,主任现在就等你来呢。”唐克明拉着陈淼快步向小洋楼台阶上跑了过去。 等到陈淼和唐克明来到二楼林世群书房的时候,发现除了林世群本人,还有傅叶文和林世群的夫人叶玉茹都在。 “主任,对不起,三水给您添麻烦了。”陈淼一进来,就首先低头承认错误道。 “三水,今天的事情,你做的有些鲁莽了,不过,大致经过我听克明汇报过了,这也不能怪你,谁遇到这样的事情,能不生气,不愤怒?”林世群点了点头,他这一开口,就把事情给定性了。 显然是偏袒是偏袒陈淼了。 “谢主任体谅,其实,这也是三水有意为之。”陈淼道。 “哦?”林世群等人都惊讶的朝陈淼望来。 “主任,其实从那个律师钟国伟出现,属下就有所怀疑,众所周知,虞老板家大业大,就算资金周转不灵,也不缺这三五万大洋,为什么他偏偏要委托律师卖掉听雪楼呢?这分明就是冲着数下来的,我跟虞老板无冤无仇,他也犯不着要置我于死地,而后来,我意外的从徐婉儿小姐口中得知,袁氏父子悄悄的通过一名叫钱佑冰的中间人,打算高价收购听雪楼,一个要买,一个要卖,完全就跟商量好的了,卑职就更怀疑了,这会不会是袁氏父子要对梁雪琴下手,他们知道我在76号,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外出,趁机吞并听雪楼,然后逼梁雪琴就范,就算等我知道了,最后也木已成舟,但是,后来,我接到了钟国伟发给我的律师函,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那就是律师函上钟国伟律师的签名,跟我认识的钟国伟律师的签名有些极其细微的差别,而这个差别是一般人发现不了的,我是干情报出身的,自然特别注重细节,尤为看重笔迹,一个人可以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但笔迹却很难,但是,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我的发现就是对的,因为人的笔迹也是会改变的,比如,书写习惯或者手腕受伤等等,我一直对这件事静观其变,除了暗中派人保护梁小姐的安全外,其他并没有安排,主要是三水的一点儿私心,但这点儿私心还是让主任给看破了。” 说道这里,林世群脸色微微一动,眼角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后来,我拿着律师函来找主任,其实是想向主任说明我的怀疑,但是主任却特批我去听雪楼,我就转了一个念头,既然他们处心积虑的把律师函送到76后,那就希望我去了,我或许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于是我决定以身犯险,去揭开事情真相。” “果然,我与吴天霖中途下车,而由韩老四和卢苇驾车前往听雪楼,他们在中途遭遇了枪手远距离狙击,而目标正是我放在车后排穿了我衣服的假人!”陈淼继续解释道,“这时候,我才明白,这其实是他们针对我设下的一个圈套。” “幸亏三水有所防备,中途跟吴天霖下车,坐电车前往南市,不然,今天正是后果不堪设想。”唐克明补充解释道。 “到了听雪楼,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钟国伟律师不过是一个假货,虽然他有着跟钟国伟律师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的真名叫钟国权,是钟国伟的孪生弟弟,所有的文件和授权,都不过是他伪造和编造出来的谎言,而且他还是军统方面的人,设下这个圈套的目的有二,第一,就是除掉我这个军统的叛徒,达到震慑其他人的作用,其二,就是骗取一笔资金,用来弥补之前他们损失的经费,他们知道梁小姐拿不出这笔钱来,就一定会找上属下,借此机会就可以将属下引出来,然后杀掉,再骗走梁小姐手里的钱,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袁氏父子也在打听雪楼的主意,这个计划就悄悄的发生了改变,因为袁氏父子一旦插手,我就有更加充足的理由会出现了,不然,他们也犯不着这么急的动手了。”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的经费已经难以为继了,不得不提前动手。”林世群重重道。 “主任说的极是。” “天衣无缝,我们都差点儿被人算计了,新来的这个陈宫澍还真是个厉害角色!”林世群发出一声感慨道。 “这么说来袁氏父子也不过是蒙在鼓里了?”傅叶文道。 “就算他们不知情,可他们跟军统的人串通起来,阴谋刺杀我们76号的人,还资助了军统上海区一大笔经费,这事儿他们能撇开吗?”唐克明冷哼一声,“主任,袁杰这小子已经被拿住了,只要他承认自己跟那个钟国权合谋,这事儿他们就脱不了干系,咱们好不容易断了军统的资金,结果,他倒好,直接给人送钱了,还一口气送了五万大洋,这么大一笔钱,可想而知,接下来,我们会因此死多少人,遭到多大的损失?” “没错,克明说得对,袁氏父子必须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否则,这不是让兄弟们寒心?”傅叶文也附和道。 林世群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这事儿处理不好,会引发他跟丁默涵的激烈的交锋,就这么放过袁氏父子,那是会让唐克明、陈淼这些下属心寒的。 办袁氏父子,那丁默涵势必会保,只怕捅到上面去,这汪、周两位先生也会倾向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袁氏毕竟跟日本人有良好的关系,而且对汪氏的资助不少。 “主任,袁家之前带人闯入三水兄弟家中,砸坏大门不说,还意图强行带走梁小姐,三水兄弟当时只是制住了袁杰,却并没有伤害他,袁会长也曾亲口答应,日后不再去听雪楼骚扰梁小姐,想来,袁会长这样的人的承诺应该是算数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唐克明替陈淼鸣一声不平。 虽然没说袁氏父子勾结军统,但对于这等背信弃义之人,哪显然是唾弃和不屑的。 “主任,三水没有事先禀告,就先斩后奏,请主任责罚。”陈淼没有多说,他也没有把袁氏父子一味的往军统身上扯。 因为他和林世群都知道,袁氏父子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也许有杀陈淼的心,但绝没有胆子跟军统合谋的心思,这一旦暴露的话,那76号还会放过他吗? 就算他跟丁默涵关系再好,涉及与76号敌对的军统,丁默涵还会包庇他吗? 绝无可能。 丁默涵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绝对会第一时间跟他撇清关系,甚至如果袁显的日本后台不硬的情况下,还会狠狠的踩上一脚。 而且还可以光明正大的瓜分袁氏的财富,这种好事儿,丁默涵这种视财如命的人最喜欢干了。 “主任,我倒是觉得,袁会长勾结军统,意图刺杀三水老弟,这不太可信,但是袁杰就不一样了,他对三水兄弟是恨之入骨,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军统杀人,他事后可以撇的一干二净。”唐克明明显就是撑陈淼了。 这是给陈淼找抓袁杰的理由呢。 而且,袁杰现在就在他的手中呢,吴天霖是他的手下,这一次,情报科也是掺和进去了,脱不了干系了。 既然都得罪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先把罪名给坐实了再说。 林世群也在权衡利弊,这事儿在这个当口发生,弄大了,他和丁默涵都无法收场,何况袁显还不是一般人。 最重要的还是日本人态度,这一点是尤为关键的。 都在等林世群表态,这时候,书房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一连响了三声,林世群才给自己老婆叶玉茹一个眼神。 叶玉茹微微点头,走过去,轻轻的拿起桌上电话机:“喂,这里是林公馆。” “老丁呀,世群他在洗澡,你要不过一会儿再打过来,好,好的,五分钟……”叶玉茹放下电话道,“世群,老丁打来的,老袁已经在他那儿,已经知道袁杰被抓的消息,找他要人呢,五分钟后打过来。” “玉茹,让张鲁给我准备车,三水跟我一起回去,克明,你去安全屋那边盯着,尽快拿到相关口供。”林世群终于有了决定,“叶文,事情的经过你也知道了,马上去周公馆,将此事汇报给周先生,我在76号,随时等你电话。” “是。”傅叶文和唐克明答应一声,就先离开了。 “三水,此事非同小可,只要做好心理准备,丁主任一定会要向你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你最好把事情额前后捋一下,再说。”林世群郑重的提醒陈淼道。 “是,主任。” “这样,你把这个钟国伟律师身上的疑点往我身上推,这次行动,算是我跟你暗中布局,原本是打算引诱军统上海区对你下手,目标是军统飓风行动队……”林世群道。 陈淼听了,有一种吃了“屎”的感觉,这林世群也太不要脸了,诚然,他没想过要什么功劳,可到了林世群这里,就把这一次行动上升到一个高度,抓捕军统飓风行动队,哪怕这一次失败了。 那也说明林世群是用了心在做事儿的,在日本人那边绝对是可以说得上话,更重要的是,他还把自己定位为这一次行动的指挥者,及时行动失败了,那也是有功劳来的,不是抓了一个袁杰? 还有一条重要的线索,那姓钟的律师是军统的人,至少可以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这不只是抢功了,而是在冒功,骗功了! “这本是我犯下的错误,却要主任为三水担责,三水实在是过意不去……”陈淼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甚至还要假惺惺的表现出感激来。 “这么大的行动,还有调动南市警卫队抓捕袁杰,虽说事有从权,但这毕竟是跨部门越级指挥,这顶帽子一旦给你扣下来,我都没办法给你开脱。”林世群解释道。 “三水考虑不周,当时就想着,若是不能当场抓住袁杰,拿不到口供,那就奈何不了他了。”陈淼道。 “那个钟国伟?” “他不叫钟国伟,应该叫钟国权,是钟国伟的孪生兄弟。”陈淼道,“若不是这样,他也骗不了梁小姐,他们两个实在太像了,就连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都极其相似,但是孪生兄弟,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后天学习和教育还是会影响到他们外在的表现,只是不熟悉或者不注意细节的人,难以发现,就算是属下,若不是熟悉钟国伟的签名笔迹,也难发现破绽。”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林世群越来越欣赏陈淼,聪明,有能力,而且还懂得进退,不居功自傲,在军统,还真是埋没了人才。 人才得不到重用,那就是一种埋没,虽然陈淼在军统也是在一个非常要紧的岗位,但这个岗位似乎并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才能,相反,他在跑马总会,凭借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在一群西洋人中,做到了总经理助理的位置,甚至还有相当大的权力,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属下虽然发现钟国权假冒钟国伟的身份,但并没有马上拆穿他,也没有抓他,这是属下有私心。”陈淼承认道。 “这也不怪你,钟国权一旦被识破身份,军统飓风行动队所有计划全部破产,必定谁直接强攻听雪楼,到时候,你和梁小姐都会有危险。”林世群表示理解,军统设下这么一个局,两个目的很明显,钱和陈淼,而且,钱还是排在前面的,钟国权一旦暴露身份,那钱肯定是搞不到了,那就只剩下杀死陈淼了,否则整个计划就完全彻底的失败了。 这对刚接任军统上海区的陈宫澍来说,无疑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但是威信,还有接下来如何领导上海区的工作的问题。 这么一个好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不过其实也不是坏事儿,这个时候完全击垮军统在上海的力量,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儿。 如果不能凸显76号的重要性,那又如何能够在汪系中争取更大的权力呢? “是的,三水被主任点醒了,所以,就把梁小姐直接带回来了,不过没有安置在76号,而是在我原来住的公寓内。”陈淼道。 “梁小姐一定是受了惊吓,玉茹,明天代我去看望一下梁小姐。”林世群直接吩咐叶玉茹一声。 “好的,其实我也喜欢评弹,这琴老板不但唱的好,人还漂亮,陈科长真是好福气哟。”叶玉茹夸赞一声。 “夫人谬赞了,跟夫人相比,那是米珠之光敢于日月争辉?”陈淼忙道。 “陈科长这张嘴真是会说话,难怪这琴老板对你是一往情深,难以割舍呢。”叶玉茹听的是心花怒放。 “三水说的是实话,绝无恭维之意。” “好了,三水,时间差不多了……” 五分钟刚刚好,丁默涵的电话打进来了,林世群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伸手拿起了电话:“老丁,是我,这事儿我也刚知道,嗯,陈三水,他就在我这里,我一会儿带他回去,详细情况,等我到了再跟你解释。” 林世群与丁默涵通话后,放下电话道:“走吧,三水,我已经跟丁主任讲好了,回76号再解释。” “一切听从主任安排。”陈淼点了点头。 …… “丁兄,怎么样,我儿子在哪儿?” “老袁,稍安勿躁,就算陈三水抓了袁公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把他怎样,他之前不也是绑架过他一次吗,不也没把他怎样?”丁默涵也冷静下来了,如果整件事是陈三水私下里搞出来的。 那他直接就可以把陈淼叫过来询问,可林世群非常明显插手了,而且,陈淼还跟他在一块儿。 这里面就不那么寻常了,他可不能被老袁两句话给带沟里去,尤其是他现在听到的全都是袁显的一面之词。 “丁兄,这能一样嘛……”袁显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转圜过来道,“丁兄,你可别误会,我是说,杰儿跟着陈三水本来关系就不睦,这要是杰儿落到他手里,还不得被他折磨成什么样子?” “动用私刑应该是不会的,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你放心好了。”丁默涵道,“这76号当家做主的还是我丁默涵。” 袁显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只有等人到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鲁亲自开车,没带多少保镖,陈淼也跟林世群同一辆车,二十分钟后,汽车驶入了牌楼门,停在了院子中。 “大哥,你怎么来了?”上来拉车门的是吴云甫,他是76号警卫大队的队长,虽然有自己的宅子住,但也会经常的住在警卫大队的宿舍。 今天刚好没回去,听闻手下人禀告林世群的车进来了,赶紧丢下牌局,一个人跑了过来。 “有点儿事回来处理一下,你怎么没回家?”林世群问道。 “回去也没啥事儿,我就呆在警卫大队了,跟兄弟们喝了两杯。”吴云甫打了一个酒嗝儿道。 “这是喝多少了?”林世群忍不住掩了一下鼻子道。 “没多少,四个人,喝了三瓶而已……” “行了,我没功夫跟你扯,该干嘛,干嘛去。”林世群一挥手,嫌弃一声道。 陈淼刚好也从车上下来,看到吴云甫,再问道那一声的酒味儿,不由的微微走了一下眉头:“吴大队长好。” “哟,这不是陈副科嘛?”吴云甫见到陈淼,阴阳怪气一声。 陈淼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吴云甫了,但他平时工作基本上跟警卫大队没有任何交集,对于这种滚刀肉,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不得罪,也不主动亲近。 吴云甫是林世群手下头号打手,恶犬,绝对的亲信,就算他在言语上有些什么,陈淼也不能怎样。 陈淼只能点头,并且挤出一丝笑容。 “三水,你跟大块头什么情况?”两人的神态尽收林世群眼底。 “主任,我跟吴大队长平时工作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我怎么不知道他对我的态度会这样?”陈淼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这个人就这样,跟很多人都合不来,但是办事还是很尽心尽力的。”林世群哈哈一声。 吴云甫在76号也是一个人憎鬼厌之人,他跟谁都处不好关系,只有听林世群的,就凭这一点,他在76号怎么嚣张跋扈,林世群都能包容。 “林副主任,陈副科长,丁主任在办公室的等候两位多时了。”茅子明早已在楼下大厅等候。 见到林世群和陈淼进来,快步迎了上来。 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也跟着拾阶而上,但却被茅子明伸手拦了下来:“陈副科长,不好意思,例行检查。” 陈淼愣了一下,不由的朝林世群望去,他当然知道例行检查是怎么一回事儿,所有上二楼的人,除了日本人,都要检查,不准佩戴任何有攻击性的武器上二楼。 这是丁默涵定下的规矩。 当然目的只有一个,怕死。 其实真正想要杀人,手里有武器和没有武器是一样的,武器不过是杀人的工具,而真正杀人的是人。 “茅秘书,不必了,老丁还等着我和陈副科长呢。”林世群直接发话了。 茅子明讪讪一笑,放下手臂道:“既然林副主任发话了,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陈副科长请上楼。” 陈淼随林世群上了二楼。 丁默涵的办公室在东首,他是正主任,东面为尊,这是应该的,门半虚掩着,里面透着半许灯光出来。 茅子明快步上前来,走到林世群前面,先到门口,将门推开,并让到一边:“林副主任请。” “世群来了。”丁默涵起身过来,坐在沙发上的袁显也站了起来,以前他是看不上林世群的,但是随着76号的权势越来越大,他也不得不给76号这位二号人物一点儿面子了。 至于,跟在后面进来的陈淼,他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 在丁默涵的办公室见到袁显,陈淼一点儿都感到意外,他甚至就没有故意的让人封锁袁杰被抓的消息。 “丁主任,袁会长。” “陈副这样这一个下午都去哪儿了?我命茅秘书到处找你,都不见你的人影?”丁默涵上来就质问一声。 “报告丁主任,今天下午我是有事外出了,这件事我提前向林主任请假了。”陈淼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没错,陈副科长今天下午的外出,提前一天就向我请假了,我批准的。”林世群点了点头。 “既然是世群你批准的,那就不追究他擅离岗位的责任了。”丁默涵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陈副科长外出这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属下去了听雪楼。”陈淼直接回答道。 “听雪楼,你去听雪楼做什么?”丁默涵不悦的问道。 “这个……”陈淼看了一眼袁显,没有说下去。 “怎么,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请丁主任让袁会长回避一下。”陈淼道。 袁显闻言,顿时怒了:“陈三水,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抓了,关哪儿去了?” 陈淼冷冷的看着袁显:“袁会长,您儿子被抓,这事儿,您应该问您儿子去,或者,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混蛋,你说什么……” “老丁,此事干系重大,世群也认为袁会长需要暂时回避一下。”林世群道,“当然,如果老丁觉得袁会长可以留下来听,世群也没有意见,但后果的话就需要老丁你来负了。” 丁默涵微微一皱眉,林世群的态度如此强硬,肯定是抓住袁显父子的小辫子了,自己也没弄清楚具体情况,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把自己牵扯进去了,那不是自找麻烦,还不是让袁显先回避。 “茅秘书,请袁会长去隔壁的会客室暂时坐一会儿。”丁默涵权衡了一下。 “丁兄……” “老袁,先委屈一下,你放心,令郎的是事情,我会处理的,保证不会有事儿。”丁默涵保证道。 “嗯。”得了丁默涵的保证,袁显才跟茅子明出了办公室。 “现在,陈副科长可以讲了吧。”丁默涵对陈淼冷着一张脸道。 “事情还是从属下协助情报科发现两名潜伏的两名军统分子说起,夏彦冰和宋云萍,意外的破坏了军统上区经费渠道,军统上海区新任区长陈宫澍到任后,就针对咱们76号内转正人员制定了一个制裁名单,属下有幸名列第四位,他们就利用属下的红颜知己,听雪楼的琴老板制定了一个阴谋,目的有二,其一,骗取一笔经费,以弥补之前的损失,其二,就是杀掉属下这个叛徒,因为林主任对属下的关怀,所以这个阴谋的开端还是林主任首先发现的……”陈淼按照林世群的指示,已经在来的路上将要说的语言组织了一下,把前后逻辑也捋了一边,确保没有破绽。 陈淼足足说了有一刻钟,嘴巴都有些说干了,而丁默涵一张脸是越听越黑,最后一张脸黑的都快能拧出水来了。 到他这个位置,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他自然能听出七分来,陈淼所言,固然有些地方有被夸张失实的地方,但他能听出来,这一次袁氏父子遇到麻烦了,而且还是了不得的麻烦。 如果仅仅是袁杰跟陈淼为了争风吃醋而引起的个人恩怨,那都还好办,这都还可以调剂和调和。 但是,扯到军统,这事儿就不好说了,他丁默涵能担保袁氏父子跟军统毫无关系吗?不能,即使他相信袁显不会勾结军统,也不敢担保。 袁显不会,袁杰呢? 袁杰为了得到梁雪琴,会不会中了军统的圈套,甚至都没搞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跟对方合作呢? 如果有这个合作的事实,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是袁显自己都未必能摆脱关系了。 “袁杰虽然是陈副科长抓的,但是这次行动,我授予陈副科长相机择断的权力,老丁,你觉得这个案子接下来该怎么办?”林世群把责任揽下来道,“而且,我已经就此事派人当面去想向周先生做了汇报,袁会长本人也有重大的嫌疑。” “世群,你不会连袁会长也要抓起来审问吧?”丁默涵很想骂人,可现在,把柄都攥在人家手里,除非他硬保袁显,但那样一来,出事儿了,他就得承担连带责任。 当然,他相信袁显是不知情的,否则他绝不会蠢到自己过来自投罗网,这个只怕林世群自己也明白。 尤其是林世群越过自己直接报告给了周福海,这明显是有抢功的嫌疑,这个案子虽然未尽功,可至少是有功的。 这一来,林世群在周福海面前的份量自然就增加了。 他跟周过去有些历史恩怨,虽然现在同坐一条船,但想要达到相互信任,亲密无间的地步,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何况丁默涵也是有自己政治野心的。 “袁会长当然不同旁人,但是例行调查和问话也还是要的,这件事若是惊动了日本人,那可就大了。”林世群缓缓道。 “嗯,没有确切结果,还是不要向特高课和梅机关通报,这样不好。”丁默涵当然也不希望事情闹大,最好是能够在76号范围之内解决掉。 “老丁,暂时扣押袁杰,由情报科对其进行审讯,获得钟国权等人的信息,或许能够追踪到飓风行动队的藏身之处。”林世群道。 “军统飓风行动队一直都是我76号的心腹大患,若能找到飓风行动队的藏身之处,再予以消灭的话,那军统在上海的最锋利的一把剑就被我们给折断了!”丁默涵点了点头,消灭军统飓风行动队的诱.惑太大了。 “老丁,陈副科长这一次可是以身犯险,与敌正面周旋,若不是他谨慎细心,今天我们可能就要失去这么一位得力的干将了。”林世群当然不忘要抬一下陈淼。 人家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就算有些过激的行为,难道不是可以理解的吗,何况还发现了军统这么大的一个阴谋。 虽然这一次只是针对陈淼个人,可陈淼也是76号的人,这一次是他,下一次会轮到谁呢?所以,在对付军统方面,大家还是齐心协力的。 “陈副科长今天是受惊了,不过,这一次让军统白白的了一大笔经费,这日后对付起来,可就困难多了。”丁默涵感慨一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南市虽然有我们一支警卫队,但力量单薄,而且这一次的行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而且为了保密期间,此事,陈副科长只对我一个人汇报过,就连他的手下吴天霖都不完知情。”林世群道,“我们76号一直都有军统的内线。” “军统有内线在我们76号?” “这个很正常,军统那边又何尝没有我们的内线?”林世群道,“他们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我们内部的渗透,别忘了,我们的人员构成那是大部分都来自他们,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部门来专门做内部甄别工作。” “嗯,世群你说的有道理,就算是从自愿从那边过来的,也不能完相信,必须进行甄别才行,否则,我们这边岂不是对军统没有秘密可言?”丁默涵是最怕死的,当然害怕内部出现问题。 “做这项工作的人,一定还绝对可靠,而且忠诚和值得信任,还要严守秘密。当然,还不能让被甄别的人知道,否则被甄别的人有所防备,那就失去了意义了。”林世群有意无意看了陈淼一眼说道。 丁默涵倒是没太留意林世群这个眼神,抛开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不谈,他对于林世群这个建议还是非常赞同的。 “两位主任,如果没有别的需要询问的话,属下是不是可以先行告退了?”陈淼可不想再听下去了。 “陈副科长,稍等一下。”丁默涵道,“既然袁会长有嫌疑,那么就劳烦陈副科长辛苦走一趟,给袁会长做一个问询笔录。” 陈淼楞了一下:“丁主任,这是要扣人吗?” “不用,你熟悉案情,你把该问的问一下,留一份笔录让他签字画押,然后我来作保,放他回去。”丁默涵道,“袁会长这么大的家业在上海,他舍不得跑,也跑不了。” “是,丁主任。”陈淼明白了,丁默涵要保袁显,但也不想被人抓住把柄,影响到自己,还有,他也知道袁显被人骗了的可能性极大,而且还有袁杰在手中,不怕袁显丢下自己唯一儿子。 “三水,袁会长是体面人,又是汪先生和平运动的支持者,你要给予足够的尊重。”林世群加了一句。 “明白了,属下这就去。”陈淼懂了,丁、林二人都不想弄死袁显,但刮一层油下来,那是肯定的,这一次袁显不出大血只怕是不能身而退了。 “茅秘书,干什么,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袁显很不理解,怎么茅子明会带自己上了上三楼,虽然还在同一栋楼,但明显感觉这三楼不像是正常人居住的地方。 这上面门还是铁门,外面还有持枪的警卫,这是分明要将他扣押起来。 “袁会长,不好意思,待会儿有人会问你一些问题,请您如实的回答,千万不要有所隐瞒,否则会对您和令公子不利。”茅子明嘿嘿一笑,他一向对丁默涵唯命是从的,丁默涵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茅秘书,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袁显懵了,脸色不禁有些发白,这怎么好像要把他扣起来审问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他? “一会儿,袁会长就明白了。”茅子明嘿嘿一笑,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局,居然还能让陈淼翻盘,甚至还拿住了对方的痛脚。 茅子明不是傻子,他从袁显的神态中也瞧出一些端倪了,这袁氏父子八成是被陈淼算计了。 当然,也怨不得别人,你要是不上钩,别人又能拿你怎么样? 这陈淼背后有林世群支持,身边又有唐克明等人,只怕要在76号风生水起了,一个在军统坐了五年冷板凳的人,到了76号居然一飞冲天了。 “茅秘书,能不能透个底,袁某必有重谢?”袁显从左右无名指上取下一枚黄金翡翠戒指,悄悄的塞进了茅子明的手中。 袁显手上的东西,黄金倒在其次,那枚鸽子蛋的翡翠戒面才真正的值钱,茅子明呵呵一笑,凑到袁显耳边小声道:“那个律师钟国伟有问题。” 袁显瞬间一个激灵! 马上露出感激之色,握住茅子明的手:“谢谢茅秘书,袁某人日后必有厚报。” “袁会长,不必紧张,我和丁主任都是相信您的。”茅子明撂下一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 “陈副科长,一会儿你负责问话,沈秘书负责记录。”茅子明对陈淼介绍道。 陈淼看了一眼一头亮黑短发的沈心梅,微微一点头,沈心梅跟庄莹一样,都是76号主任秘书出的专职秘书,只不过她是服务丁默涵,还兼职翻译,而庄莹服务于林世群。 这种不算是审讯,只能是询问,自然不需要叫专门的预审员过来,而且为了保密需要,只能在小范围内,选择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才行。 让茅子明去给陈淼当书记员,那肯定不行,茅子明级别和地位还在陈淼之上,不合适,他也不愿意给陈淼打下手,就把沈心梅叫来了。 她也是丁默涵信任的心腹,所以保密角度上讲,是没有问题的。 “有劳沈秘书了。”陈淼微微一点头,76号的女特务其实都生的不错,尤其是丁默涵和林世群身边的,那一个个都算的上是年轻漂亮。 这个沈心梅和庄莹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秘书处的年轻女秘书,除了两位主任之外,那是谁都招惹不得的,这也算是76号内的一条潜规则。 “陈副科长客气了,接下来还请您多多关照。”沈心梅淡淡的一笑,露出一对小酒窝,倒是很惹人喜爱。 一个看上去如此清纯可爱的女人,怎么能够跟76号女特务联系上,陈淼真是有些想不通,只能说,人不可貌相,做地下工作,以貌取人是大忌。 “沈秘书客气了。”陈淼微微颔首。 …… 在焦躁不安中,袁显终于听到了开门声,但是,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人的时候,他愣住了,有些慌神。 “陈……” “袁会长,在这里,你可以叫我一声陈副科长。”陈淼一脸冷淡,然后介绍了自己身后进来的沈心梅道,“这位是沈心梅小姐,沈小姐是丁主任的秘书。” “沈小姐,你好。”听道陈淼说沈心梅是丁默涵额秘书,袁显惊慌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了一下。 “袁会长好。”沈心梅礼貌的点了一下头。 “好了,介绍完了。”陈淼道,“袁会长,受丁、林两位主任的委托,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向你核实一下,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沈小姐会做相关的记录,并需要你在上面确认签字。” “什么意思,把我当犯人审吗,我犯了什么罪?”袁显闻言,马上就怒了,自己儿子被抓,是来上门找说法的,怎么连自己也要被扣吗? “袁会长,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陈淼起身道,“这里是76号的优待室,你可以在这里住几天,想明白了,再决定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你,你想问什么,我回答你就是。”袁显如同泄气的皮球,他是自己送上门的,这76号是什么地方,他岂能不知道,硬顶肯定是他吃亏。 “好,那我们就开始。”陈淼继续做了下来,问道,“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袁会长是什么时候打算收购听雪楼,收购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 “袁会长尽管说,哪怕是涉及陈某本人也无妨。” “好吧,大概二十多天前吧,我得知你进了76号,并且跟梁雪琴分手的消息,我就暗中找到宾至如归楼的钱佑冰。” “你为什么去找钱佑冰?” “我知道钱佑冰跟梁雪琴一直有矛盾,而我那个儿子对梁雪琴甚是迷恋,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想帮他一次,而梁雪琴生病不能登台演出,恰好给了这样一个机会。” “应该说,我还没办法自由进出76号才对,是吗?”陈淼插了一句问道。 “是,若是陈副科长跟梁雪琴的关系依旧,我也不会有这个想法,早知道,还不如让那个逆子断了这个念头。”袁显后悔一声道。 “袁会长,请继续。” “钱佑冰是最熟悉听雪楼的,知道梁雪琴虽然名义上是听雪楼的老板,实际上背后还有一个大股东,这个人就是虞老板,但虞老板在两年前就去了香港,钱佑冰跟我说,他认识当年帮梁雪琴和虞老板办股权转让交易的律师钟国伟,可以牵线搭桥,从虞老板手中收购听雪楼的股权,然后再逼梁雪琴就范,我觉得这个计划未必能行,但可以试一试,所以就暗中让钱佑冰尝试联系钟国伟,看能不能做成这件事。” “钟国伟是钱佑冰联系的?” “是的,一直是都是他联系的,我只是暗中出资,具体操作都是他在进行。”袁显道,“我不想让外界这件事,钱佑冰本来跟梁雪琴就有矛盾,他出面的话,也不会有人联想到我身上,但是没想到,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他居然找到了钱佑冰,这件事被他知道了,我严令他不要插手,但他就是不听,还跟钱佑冰一起,带人去听雪楼威胁梁雪琴,结果被人拍了照片,留下证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是呀,我被勒索五千大洋,否则对方第二天就会把这些照片见报,这对袁家来说,声誉上的打击是巨大的,所以,我答应了,按照对方的要求给了五千大洋,也拿回了一部分底片。” “一部分底片?” “对方手里显然还有更多的底片,这都是那些人惯用的伎俩,他们会慢慢的敲骨吸髓。” “那你还给钱?” “我只想给这一笔而已,反正到时候我已经收购了听雪楼,就算他们再把照片放出去,对我影响也不大了。”袁显道,“我就是想拖延一下曝光的时间而已。” “袁会长认识钟国伟吗?” “见过一次面。”袁显点了点头。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陈淼问道。 “没什么,就是关于梁雪琴跟虞老板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袁显回答道。 “你知道协议的内容?” “知道,但那是我我从钟国伟手中买下的,还花了我三根大黄鱼。” “我在76号,是袁会长你告诉钟国伟的吧?”陈淼追问道。 袁显到底不是干情报的,没能发现这个问题的陷阱,虽然茅子明提醒过他,钟国伟身份有问题,这就告诉他,有关钟国伟的问题要谨慎回答。 “是我说的。”袁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的话问完了,沈秘书,把你记录的问讯笔录给袁会长看一下,若没有问题,请他签字画押。”陈淼吩咐道。 沈心梅点了点头,将问询笔录检查一遍后,再拿给袁显看。 袁显逐字逐句的仔细看了一遍,确定跟他的回答没有任何出入后,才郑重的在上面签写自己的名字和摁下手印。 “陈副科长,我已经回答完你的问题,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袁显急切的问道。 “你儿子暂时没事,不过他惹的麻烦不小,至于袁会长你,由丁主任作保,你可以回去了。”陈淼道。 “我可以回去,你们放我走?”袁显吃惊的问道。 “当然,只要袁会长愿意,随时可以离开。”陈淼肯定的道。 袁显有些失魂落魄,虽然他自己恢复自由,可儿子还在被关押之中,而且他现在还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陈副科长,以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你海涵。”袁显向陈淼道歉道。 陈淼面无表情,但心中冷笑,袁显还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见风使舵,趋利避害这一套手段被他用的是淋漓尽致。 这种人是毫无原则底线,自私逐利,典型的有奶就是娘,太平世道危害不大,可若是在乱世中,那一旦作恶,就是滔天巨恶了。 “袁会长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按理说不用我讲也明白,经商者首重信用,你还是好自为之吧。”陈淼淡淡的回应道。 对袁显这种人,不存在什么大度原谅一说,只有彻底踩死才行。 &a;lt;sript&a;gt;();&a;lt;/sript&a;gt; 陈淼拿了袁显的询问笔录直接返回丁默涵办公室,丁默涵和林世群都在等着这份笔录呢。 他们都需要袁显的询问笔录来判断袁显到底涉案有多深,然后才能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若袁显只是被误导,或者被骗,那是一种处理态度,若是真是涉案过深,甚至真的跟重庆方面有密切关系,那就是另外一种处理态度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从这件案子中获利多少,袁显这头肥羊送上门来,不狠狠的宰一刀,就太傻了。 陈淼先将笔录交给林世群,林世群快速浏览了一遍后,递给了丁默涵,丁默涵就看的比较仔细了,一字一句,甚至逐句的推敲,花了将近五六分钟才算看完。 “陈副科长,你代表我们去问话的,你最有发言权,你怎么看袁显这份笔录?”丁默涵放下笔录,不动声色的问道。 “袁显会长在回答属下的问题的时候,属下都仔细观察过他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然后在根据他回的语速和思考的时间以及最终的文字笔录,属下判断,袁会长应该只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帮一把袁公子,还有就是报复我这个曾经给他难堪的人,至于他把我在76号的消息透露给钟国伟,这应该是无心之失,就算袁会长不说,钟国伟其实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不过是给钟国伟直接将律师函送到76号一个完美的借口而已。”陈淼客观的分析道。 “这份笔录上说老袁曾被人勒索五千大洋,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丁默涵问道,这事儿袁显曾经找过他,请他秘密予以调查的,但到目前为止,调查还没有一个结果。 “是属下暗中给袁会长一个警告,目的是希望袁会长能管好他的儿子,别给他招惹麻烦,但没想到的是,收购听雪楼居然是袁会长本人的手笔。”陈淼直接承认道。 “是你勒索了袁会长五千大洋?” “是的,但是我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就匿名为之,免得袁会长以为我在针对他。”陈淼解释道。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三水跟我汇报过,还把勒索的大洋折算成金条上交给我,但我没有要。”林世群一边解释,一边气愤的说道,“老袁这么做,太过分,给他一个教训也是应该的。” “嗯,老袁实在过分,不但纵容儿子胡作非为,还欺负到我们76号的头上了,梁小姐也算是我们76号的家眷,若我们连自己的家眷都保护不了,那还谈其他?”丁默涵还不明白,林世群跟陈淼统一口径了,他也只能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林世群道:“老丁,这事儿该如何处置,咱们得拿出一个章程来。” “世群,你看呢?” “我觉得,在汪先生召开六大之际,这事儿最好不宜闹大,可若是大事化小,那日后谁还惧我76号,老袁这一次做的太过分了,至于袁杰,得让他吃点儿苦头才行。”林世群考虑了一下道。 “三水,你怎么看?”丁默涵又把目光投向陈淼。 “属下举得林主任说的有道理,此事需要慎重处理。”陈淼微微一低头,这时候他自然要跟林世群保持一致。 “军统现在对三水恨之入骨,这一次未尽功,恐怕还会再有第二次,老丁,我觉得,应该给他再配两个警卫才行。”林世群道,“而且三水也不可能永远待在76号内不外出,所以,应该再给他配一辆车,用车也不必总是去汽车队调拨。” “这个我同意,不过,总部的经费有限,如果要新购汽车的话,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每个月的经费都是固定的,财务方面能否挤出这样一笔钱出来呢?”丁默涵问道。 “老丁,不用咱们出钱。”林世群嘿嘿一笑。 丁默涵猛然反应过来,哈哈一笑道:“这倒是个办法,我想老袁应该会愿意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两位主任,其实不用给我派警卫,我平时都在总部工作,这里安的很,出去的话,有韩老四和卢苇两个就够了,人一多,目标反而大了。”陈淼拒绝道,“至于汽车,我现在也不怎么外出,单独配一辆的话,那闲话的人可多了。” “你不用车,梁小姐外出难道不用吗?”林世群道,“他们已经知道你跟梁小姐的关系,若是再有第二次呢,梁小姐的安也需要注意,最好是也搬到华邨来。” “华邨的话,现在可能不行吧,六大的代表已经陆续住进来了,汪先生过两天也要先住进来,与先期抵达的代表见面,谈话。”丁默涵道。 “那就再等一等,等把六大开完之后再说。”林世群道。 “谢谢两位主任,不过,这事儿属下一个人说了不算……”陈淼脸色讪讪道。 “嗯,那就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陈副科长也忙碌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丁默涵一挥手。 “是,丁主任,属下告退。” “等一下,三水,我跟你一块儿走。”林世群刚从丁默涵办公室出来,林世群随后也出来了,叫了他一声。 “主任有事?” “三水,老丁是要保老袁的,何况老袁在日本人那边也是有关系的,汪、周两位先生也都相当看重,我知道这一次你受了委屈,但现在还没有到时候。”林世群解释并安慰陈淼道。 陈淼点了点头:“主任,我明白,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以汪先生的六大为重。“ 林世群十分满意的拍了一下陈淼的左肩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识大体,顾大局,后面会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谢谢主任器重。”陈淼欠身道。 “行了,去吧,梁小姐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在麦琪公寓附近守着,确保梁小姐的安。”林世群道。 陈淼点了点头:“谢主任。”这应该是林世群想要说的最重要的一句话吧。 回到档案库办公室,发现韩老四和卢苇都还没走,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还在整理整理档案。。 “你们怎么都还没回去?” “三哥,我们都等你回来呢,就怕你回不来了……”卢苇老实的说道。 “呀,乌鸦嘴,三哥这不是好好的?”韩老四醒过来,站起来喝斥卢苇一声,讨好道,“三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你俩也累了一天了,吃饭没有?” “吃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食堂吃的。”韩老四回答道。 “行了,既然都吃过了,那就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过来上班,别迟到了。”陈淼吩咐道。 “三哥,你还不回去休息吗?”韩老四关心的问道。 “我要写点儿材料,这里安静,写完就回去。”陈淼解释道。 “那我给三哥泡一杯咖啡吧?” “好,谢谢。”陈淼没有拒绝韩老四的好意,实际上,他也的确需要一杯咖啡来提提神。 …… 被带到戈登路桓吉里76号情报科一股的安屋的袁杰,可就没有他老子的待遇了,虽然这里只有一个审讯室,地方也不不够宽敞,但是该有的刑具,那是一个都不差的。 袁杰早就吓的不轻,一看四周墙壁上挂的刑具,还有那血迹斑斑的地面,早就吓的腿都软了,还是让人给抬着坐到椅子上的。 没多久,吴天霖就拿到了袁杰的部口供。 吴天霖正要带着袁杰的口供返回76号交给陈淼,唐克明从林公馆赶到了安屋。 “天霖,这份口供不行。”唐克明看完袁杰签字画押的口供后,直接就撕成两半,然后点火烧掉了。 “科长,这袁杰都招供了,他跟钟国伟合谋买下听雪楼,威逼我未来师母就范的部过程了?”吴天霖不解道。 “天霖,刺杀你老师的是什么人?” “军统呀?” “那军统怎么知道你老师今天会去听雪楼?”唐克明反问道。 “这难道是袁杰告诉他们的?” “你呀,还是没学到你老师的真本事,他早就发现那个律师钟国伟有问题,却不动声色,不惜以身犯险,把军统飓风行动队给引出来了,袁杰一直恨你师父入股,他有没有可能跟军统暗中合作,借刀杀人呢?”唐克明提醒道。 吴天霖一个激灵,这是要把袁杰往死里整呀,瞬间心领神会:“科长,这是您的意思还是三哥?” “我的意思就是你三哥的意思,都被人欺负到这份儿上了,身为男人,没当场嘣了他就不错了。”唐克明冷笑一声。 “明白,属下保证一定拿到想要的口供。” “不光是口供,还要证据。”唐克明道。 “证据?” “人证!”唐克明再一次提醒道。 “哦哦哦,明白了。”吴天霖再不明白就真的傻了,钟国伟肯定是抓不到了,那还有一个深度参与其中的人,就是宾至如归的楼的钱佑冰了。 抓人,还的是连夜抓! 否则,夜长梦多。 “喂,是王吉安王队长吗,我是吴天霖。” “呀,是吴组长,您有什么事儿吗?”电话里,王吉安热情无比,吴天霖在情报科,随便一句话,就够他受用了,怎么能不巴结呢。 “……好,我知道了,宾至如归楼的钱佑冰,重庆分子嫌疑,马上抓人……秘密抓捕,没问题,我这就安排,……单独关押,明天一早过来提人,没问题……” “天霖,明天早上带人过去把人接回来。”唐克明指示道,“今天晚上你继续审,一定要让袁杰该交代的都交代出来,明白吗?” “明白,科长。”吴天霖肃然道。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一个晚上,正副两位主任都亲临76号的情况那也是不多见了。 上海总商会会长的汽车开进76号,至少待了是个小时才离开。 来的时候心急火燎,走的时候,仓皇凄然…… 76号来的人眼睛又不是瞎子,自然都看到了。 必然是出事儿了! 第二天一早,便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了,袁显之子,大名鼎鼎的袁公子让76号给抓了,而且抓袁公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档案科的陈淼! 袁杰跟陈淼的恩怨,76号内基本上是人人皆知了,这一次陈淼突然抓了袁杰,简直就是震动了整个76号。 这新来的陈副科长还真是“彪悍”呀,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跟正面硬杠袁杰这样有背景的二世祖。 “这个陈三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了袁会长,他还能有好果子吃,等着看吧,迟早歇菜!”看不惯陈淼的,忍不住在心中幸灾乐祸了,王培文就是其中之一。 “太冲动了,为了一个女人,真是不值得……”也有惋惜的声音。 “这下估计林主任都护不住了,太能惹事了,自从这个陈三水来了咱们76号,出了多少事儿了,简直就是一个惹祸精!” …… 虽然一个个都不看好陈淼的未来,但是对于这种“猛人”,最擅长见风使舵的76号特务们见到陈淼,那一个个比过去恭敬多了。 这个时候,除了长官级别的,可以不看脸色之外,底下的人,谁敢去触这个霉头?万一惹到人家不高兴,把自己也给捎上,那不是冤枉死了。 陈淼因为晚上写材料,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九点钟才到办公室。 “三哥,您来了。”韩老四早就将泡好的咖啡送上来,讪讪一笑道,“您每天都准点到的,没想到今天晚了,咖啡有些凉了。” “没关系,放着吧。” “是,三哥。”韩老四报告道,“早上,吴组长打来电话,他说去南市接人了,让您有时间,去一趟安屋。” “接人,接什么人?” “吴组长没说,可能是电话里不太好说吧。”韩老四道。 “知道了,你忙去吧。”陈淼点了点头,陈宫澍这个人他虽然见过,也认识,但并不太了解,可陈沐他是了解的,完不成的任务,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昨天如果不是自己把袁杰骗出来搅局,自己能不能顺利脱身还不一定呢,他手下有一名神枪手,最擅长的就是远距离射杀。 一旦被他盯上,那就如同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陈沐跟他在军统内认识那些人还不太一样,他是一名很存粹的爱国者,并没有沾染上那些人的恶习,原本他还动过争取的念头的,但是最终还是因为种种顾虑放弃了。 一想到日后有这么一个对手,陈淼内心还是有些担忧的。 “陈科长,主任让我来通知你,一会儿周先生要来76号,让你一起参加接待。”陈淼正思考如果应对陈沐,忽然听到敲门声,黄靖走了进来道。 “黄秘书,周先生来做什么?”陈淼惊讶的问道,周福海要来,林世群居然点名要他参加接待。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像周福海这样的汉奸,对自身安是极为看重的,若非信任可靠之人,那是绝对不允许近身的。 如果得不到周的允许,林世群是绝不会让他参与接待的,只是令他奇怪的是周跟林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来给你传个话的,让你有个准备。”黄靖呵呵一笑,在76号,能够机会在周福海面前露个脸的机会,那可是不多,要是再能让周记住你了,那日后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 至少,76号内的人都是这么看的。 “谢谢黄秘书,周先生什么时候到?”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说要来,什么时间,只有主任才知道。”黄靖呵呵一笑,“陈科长,你可是要一飞冲天了,以后可别忘了照拂一下兄弟?” “黄秘书说哪里话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日后还的仰仗黄秘书在主任面前多多美言呢。”陈淼忙谦逊道。 “陈科长客气了。” 大人物总是姗姗来迟,何况是周福海这种在汪系中做二把交椅的,一直到上午十点一刻左右,周才在十几名保镖和日本便衣宪兵的保护下乘坐三辆黑色汽车开进了76号二门的大院中。 陈淼等有资格参与迎接的人都站在高洋楼台阶下,丁默涵和林世群为首,身后各自站了一些人,茅子明,吴云甫,萧一尘,夏仲鸣,丁时俊,傅叶文等等,陈淼紧挨着黄靖站着,站在第三排。 陈淼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见到王天桓,凌之江等人,后来才弄清楚,这些人一部分不在76号,还有的出去了,周福海是临时过来,并非事先的行程安排,所以,一些人看不到,也是不足为奇了。 周福海虽然不常来76号,但是他对76号这么一支力量是十分重视的,一直都想抓到自己的手中。 但是丁默涵跟他过去素有恩怨,是绝不会让他把手伸到自己的碗里来的,而且正值开会分赃之际,丁默涵和林世群想要争取更多的位置和权力,不可避免的要跟周达成妥协。 林世群快了一步,小跑上前,拉开车门。 车上下来一个穿普通蓝灰色长褂,背头,梳的油光锃亮,戴一副金色边框圆眼镜儿的圆脸中年男子走下来。 乍一看,到像是一个白面教书先生。 一番寒暄后,众人簇拥这周福海进了高洋楼,领着参观了“六大”筹备会议的准备工作的情况,主要是大礼堂的改造以及安保。 陈淼作为安保小组的副组长,也作为代表做了一些情况汇报。 然后,情况介绍完毕后,周福海把丁默涵和林世群二人叫上了二楼,其他人都散了,但唯独把陈淼也叫了上去。 在众人讶异和羡慕的目光,陈淼也上了二楼。 “今天一大早,老袁就去找我了,说你们76号抓了他的儿子,有这事儿吗?”周福海在丁默涵办公室,关起门直接问道。 “这个确实有这事儿。”丁默涵点了点头。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儿,老袁在我那里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什么老来得子,早就一根独苗,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袁家就断子绝孙了,那真是伤心。”周福海道。 抓袁杰这事儿,周福海早就知道了,陈淼亲耳听见林世群吩咐傅叶文亲自去周公馆汇报这件事儿的。 现在却一副事先不知情的样子,明显是撒谎,周福海为什么要撒谎呢,当然,他没有必要对林世群撒谎,因为事情还是林吩咐傅叶文禀告的。 那就是对丁默涵了。 周福海有意的在丁默涵面前遮掩他跟林世群的关系,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周福海为什么回这么问了。 “福海兄,事情是这样的……”丁默涵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手一指陈淼道,“事情的当事人就在这里,还是请陈副科长给福海兄做一个详细的解释吧。” “是,丁主任。”陈淼微微一颔首,昨天他已经详细说过一次了,现在不过是再复述一遍,这对他来说,很简单,而且还将语言再精炼了一下,逻辑表达的更清楚。 当然,给林世群表功的话一字都没落下。 周福海听的很仔细,比起昨晚傅叶文的汇报,陈淼所说的情况更加具体和生动,同时,他也马上明白了丁、林二人的心思。 其实,这倒是跟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陈副科长所言的情况,我已经听明白了,老袁实在是太糊涂了,教子无方才惹出这样的祸事儿,让袁杰吃点儿苦头也是应该的。”周福海道,“这事儿还牵扯到重庆军统分子,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必在问我的意见了。” “周先生,袁会长虽说有可能是被骗,但袁杰并非无辜,倘若袁杰与军统勾结,图谋刺杀我76号要员,这又该如何处置?”林世群问道。 “有证据吗?”周福海淡淡的问了一声。 “已有袁杰的口供还有证人证词。”林世群道。 陈淼微微一惊,袁杰当然不可能勾结军统,可林世群这么说,定然是屈打成招了,还弄了人证,这人证? 陈淼想起来韩老四跟他提过,早上吴天霖打电话来说去南市提人,这个人证会是谁呢?难道是钱佑冰? 丁默涵也是微微皱眉,流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很明显,林世群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跟他通过气。 虽然两人之前已经达成共识,这一次要好好敲袁显一笔竹杠,林世群唱红脸,他来唱白脸儿,可你们怎么什么事儿都是先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就办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76号的正主任? “有证据,你们该怎么就怎么办,老袁那边,也要跟他说清楚,别产生误会。”周福海表情默然,顿了一下道,“这件案子你们通报给日本宪兵特高课和梅机关了吗?” “事发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通报。”林世群开口解释道。 “赶紧报上去,别让日本人找我们的麻烦。”周福海吩咐一声道,“大会的准备工作做的不错,陈副科长在代表们的食物安和医疗保障方面的相关措施和规定是非常得力的,我很满意。” “谢周先生赞赏,能为汪先生的和平运动尽一份力,是三水的荣幸。”陈淼假装露出感激的神情回应一声。 “三水,你先出去吧。”林世群一挥手,显然接下来他和丁默涵跟周福海有别的事情要谈。 陈淼很想留下来听他们说什么,但是他不得不退听从命令出丁默涵的办公室。 从丁默涵办公室出来,茅子明罕见的给陈淼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在以前,他对陈淼从来是不假辞色的。 至于秘书处的其他人,那都是一脸敬畏的表情了。 虽然谣传陈淼抓了袁杰,接下来要倒霉,可现在看来,似乎一点儿倒霉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有被重用的迹象。 这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情何以堪? 凡是说过这类话的,一个个见了陈淼,都下意识的避开,谁知道自己私下里议论的话没有传到陈淼耳朵里。 这万一是个小心眼儿,就等着穿小鞋了。 有的,甚至已经盘算着,是不是找韩老四打听一下消息,这档案科缺不缺人,现在考过去,说不定马上就能鸡犬升天了。 又有人开始分析了,陈淼虽然是档案科副科长,却兼着督察室副主任以及特务训练变代理主人教官的职务。 虽然都是副职还有代职,可都是掌握实权的,更别说“六大”安保小组的副组长,这个临时性的权力更大。 这都不算重用,算什么? 有几个刚从军统过来的人,能一下子在76号内获得如此重要的位置? “三哥。”吴天霖见到陈淼过来,提前跑了上来,在陈淼耳边小声说道,“你办公桌下面的窃听器拆掉了。” “哦?”陈淼露出一丝讶然。 “我是过来检查的时候发现的,不但窃.听器取走了,连线也抽走了,不留任何痕迹。”吴天霖道,“应该是昨天我们下午出去的时候拆掉的。” “昨天我们出去了,档案库的除了我和卢苇有钥匙,只剩下王芳一个人了?”陈淼心中一动。 “三哥,你觉得王芳有嫌疑?” “既然窃.听器已经拆掉了,那这件事就不要在往下深究了,你知,我知好了。”陈淼点头道。 “明白,三哥。”吴天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稿纸递给陈淼道,“这是袁杰和那个宾至如归楼老板钱佑冰的口供,我抄录了一份,给您过目。” “你抓了钱佑冰,没用刑吧?”陈淼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这个人证也只能是他了。 “那家伙,胆子特别小,还没等用刑,就磕头如捣蒜,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吴天霖道,“不过签字画押的那份让我们科长给拿走了。” “那你这么做,就不怕你们科长认为你吃里扒外?”陈淼呵呵一笑。 “不会的,三哥和唐科长的关系,这在76号是尽人皆知。”吴天霖嘿嘿一笑。 “我先看一下。”陈淼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这袁杰和钱佑冰都说了些什么,至少有多少看看有多少是被屈打成招的。 陈淼先看了袁显的口供,这些问题或者或者回答,一般人是看不出太大的问题,但陈淼经过这方面的训练,岂能看不出来,这些问题中有多少是藏有陷进的,还有多少是带有诱导对方回答的。 袁杰在审讯方面是毫无经验,在吴天霖这样一个掌握了绝对权威的审讯老手之下,基本上吴天霖想要什么答案,袁杰就会给出相应的答案。 比如,吴天霖问袁杰,是不是他主动找到律师钟国伟的? 袁杰当然回答“是”,这么一个肯定的回答,这就说明,他有可能主动与军统方面勾结,企图借刀杀人刺杀陈淼。 因为袁杰是有这方面的动机的。 而且,袁杰的口供如果跟钱佑冰这份屈打成招的口供结合起来看,那袁杰的问题就严重了。 就算袁杰没有亲口承认他跟重庆军统分子勾结,可他是知道对方的身份的,并且设计与钟国伟合谋买下听雪楼,达到逼迫梁雪琴就范的事实是不容抵赖的。 而且要命的,设计对陈淼下手,袁杰和钱佑冰还真是有这个想法的,只是这个想法最终并没有机会实现,就被陈淼突然带走梁雪琴的计划给打乱了。 “三哥,这个袁杰跟钱佑冰的确有想趁三哥您外出落单的机会对您下手,这一点钱佑冰已经承认了,后来,我也拿着钱佑冰的口供找袁杰问过了,他也承认了这一点。”吴天霖道,“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您再去南市的路上遭遇的刺杀,就是袁杰、钱佑冰和钟国伟设计合谋所为,而钟国伟是军统重庆分子,现在已经确凿无疑了,那袁杰与军统合谋刺杀您这件事是铁板钉钉了。” 只要有这一条,袁杰就已经跑不了了。 “你怎么证明袁杰跟钟国伟的关系,或者说,他们之前早就有交集?”陈淼道,“否则,这一条证据链是闭合不了的。” “这个……” “其实也没关系,这个不需要我们去找证据,袁杰若是自己找不到证据证明清白的话,那也是一样的。”陈淼呵呵一笑,他得适应76号的办事风格,处处讲证据,那就不是76号了。 “三哥说得对,咱们没必要给他找什么证据。” “昨天在一德茶社,咱们遇到的那两个人,跟你照过面的,你还记得吗?”陈淼问道。 “记得,我记得很清楚。” “找人画像了吗?” “还没来得及。” “不要在76号内找,去外面找,找一个学西洋美术的,会素描的画师就行,给些钱,就说你要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陈淼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吴天霖当然明白,昨天遭遇的那两个人是军统中人,若是在76号内找人画像,难免会泄露消息,这可是重大线索,要是找到人,那是能立功的。 …… 一眨眼两天就过去了,陈淼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每天依旧忙碌于在76号的本职工作,听雪楼继续无限期搁置,什么时候开业,遥遥无期。 梁雪琴和巧儿也在麦琪公寓安顿下来了。 叶玉茹第二天还真的带了一些补品去了麦琪公寓,两个女人见面说了些什么,陈淼也不知道。 小七每天早上下班,直接去菜场,买了鱼肉和蔬菜给她们送过去,然后就省的巧儿外出买菜抛头露面,也不安。 梁雪琴的病情也稳定了下来,陈淼家里有一台留声机,收藏了不少唱片,有不少是曲艺界的名人灌录的。 梁雪琴虽然擅长苏州评弹,但对其他曲艺品种也有涉猎,过去需要登台表演,又要管理听雪楼,精力有限,终于有机会闲下来,学习曲艺界前辈大师们的演唱和表演,触类旁通。 但是钱佑冰被抓,在评弹界还是掀起了一些风波的,毕竟,钱佑冰也算是上海评弹的响档艺人,名声不好,影响力还是有的。 不少报纸都刊登了钱佑冰被76号抓捕的消息。 虽然钱佑冰的人品不好,可他突然被抓,尤其是还是被臭名昭著的76号所抓,立刻激起上海文艺界的一股不满的情绪,许多人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还掀起了一股声讨76号无端恶行的声浪。 但是,这股声浪还没形成声势,就被人爆出,钱佑冰跟袁显勾结,企图恶意打压并且收购听雪楼,并以此逼迫梁雪琴委身袁杰的消息。 而钱佑冰被抓,不过是听雪楼梁雪琴背后的76号特务跟袁氏父子的狗咬狗的一处肮脏戏码。 那些本来还义愤填膺的,替钱佑冰抱打不平的瞬间哑火了,转而开始大骂钱佑冰无耻下流,当然,他们也没放过梁雪琴,梁雪琴过去的好名声急转直下。 大多数人都不同情钱佑冰,但更多人似乎更对梁雪琴表示惋惜,还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惋惜梁雪琴这样才艺双绝的佳人也要向76号这样的汉奸恶势力低头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清白,普通老百姓又该如何? 不少文艺界的人士撰文痛骂梁雪琴,他们不敢直接骂,也怕76号找麻烦,但可以用个笔名,在报纸上骂,语言甚是恶毒,你梁雪琴过去不是一贯清高自傲的吗,怎么最终还不是低下清高的头颅,委身一汉奸,才得以保存自身? 老百姓骂的很直接,脏话,粗口直接来,文人写的文章似乎要文雅一些,可却是诛心之言。 陈淼当然不希望梁雪琴看到这些,免得她一气之下,加重病情,所以,他禁止小七将报纸带去麦琪公寓。 梁雪琴也是聪明的女人,也知道自己搬离开听雪楼,住进了麦琪公寓,所带来的名声后果非常严重,但就算他不走,只怕也是一样的,所以这其实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保护,眼不见为清,耳不听为静。 袁杰被抓第三天,陈淼早上上班,到办公室没多久,唐克明就来了:“三水,听说了吗,老袁认怂了?” “哦?”陈淼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丁默涵和林世群达成共识,不对袁杰的事情扩大化处理,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你知道,这一次老袁出血多少?” “这个跟我没啥关系吧,我又得不到。”陈淼嘿嘿一笑,端起桌上卢苇给他泡的咖啡,惬意的喝了一口道。 “还是你舒服,每天早上过来,就有人给你泡好了咖啡。”唐克明哼哼唧唧一声,对自己的手下有些不满意。 “我每天准时上班,你都没个准点儿,你让人怎么给你准备?”陈淼笑道,“早了,茶凉了,等你到了,再泡茶,你又嫌烫嘴,你可真难伺候。” “听说主任要给你配一辆汽车,还是新车。”唐克明两眼放光道。 “我一个人,平时又不出去,配车做什么?”陈淼道,“主任跟我提的时候,我就拒绝了。” “别呀,你拒绝干什么,这可是一辆新车,你不用,借给我用呀,我情报科就缺车?”唐克明急道。 “还是算了吧,我要是把新车借给你,你可就成众矢之的了。”陈淼道,“再者说,我都拒绝了。” “可惜了,可惜了……”唐克明连声惋惜道。 “你呀,别再我这里瞎转悠了,该干嘛,干嘛去。”陈淼伸手赶人道。 “陈明初官复原职了,这事儿你知道不?”唐克明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了一句。 “陈明初复职了?”陈淼也是一愣,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这两天他都在忙伪“六大”代表接待工作,没有精力过问其他事情。 陈明初复职是因为人手不足,何况在76号内,军统虽然没有一个领头的,但聚集起来的力量还是不小的。 包括陈淼过去,也都算是军统方面的。 陈淼也知道,76号内,军统变节的一部人有一个小圈子,报团取暖,是人的天性,这伙人以王天桓为首。 然后是凌之江,陈明初等人。 凌之江投靠的比较早,跟丁、林关系都不错,不然也不可能被委任为行动总队的总队长了。 还有一些就是被拉下水的军统下层人员,虽然他们都被打乱重新安排了,可谁都没办法跟抹掉自己的过去。 军统这些人虽然在76号没有一个核心,却也有着不小的力量。 凌之江是个骑墙派,他早早的就投靠了76号,自然会被那些后来被迫变节的后来者接纳,王天恒倒是位高,可他是跟戴老板尿不到一个壶里,76号内的这些过去的军统人员并不认他。 陈明初倒是个可以成为核心人物,能力不差,手段也有,但丁默涵任人唯亲,用他,未必就会信任她。 76号就是一个小社会,大山头有两个,下面还有各个小山头,小山头依附大山头或者在两大山头之间左右逢源。 两大山头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小山头是不敢冒头的,也没有出头之日。 “三哥,今天的报纸。” “放着吧,我一会儿再看。”陈淼吩咐一声。 “陈科长,丁主任通知开会,所有科长以上的都要参加。” …… 丁默涵召集开会,原来是开会的时间大致定了,八月底,择机召开“六大”,相关准备工作进入收尾阶段。 76号目前最大的一件工作,就是这件事了。 陈淼也越来越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晚上回去,到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就起床。 为了这一次大会,日本人还专门提供了一笔经费,76号作为汪氏的秘密警察机构,还集体配发了仿德国党卫军的军装,授予了军衔。 陈淼这个档案科的副科长也被授予了中校军衔,这比起他在军统那边的军衔还要高一个级。 “三哥,功夫不负有心人,何媛媛发现了一个声音,很想是那个当初打给她电话的人。”陈淼的办公室还是在档案库,但是他在督察室也有一间办公室,这段时间,他主要办公的地方是在督察室。 韩老四也跟过去来了,身边没有一个使唤的人可不行,吴天霖的整个小组都被临时抽掉过来,协助他的工作。 加上由特务训练班临时组建的督察组,陈淼在76号内,那算得上是实权派了。 “我的人拍下了照片,不过,她有意的做了遮挡,看不清脸,但看上去应该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女子。”吴天霖掏出一张照片来,“穿着打扮还挺时髦的。” 陈淼见到照片,不由的愣了一下,吴天霖说的没错,照片上的女人怎么给他感觉有那么一丝的熟悉。 “天霖,照片上的女子,你见过吗?” “不认识。” “派人跟踪了吗?”陈淼微微一皱眉,问道。 “嗯,这个女人很机警,我的手下居然跟丢了。”吴天霖有些羞惭道。 “电话录音呢?” “录音磁带和设备我都带着呢,晚上,想蹭您一顿饭?”吴天霖嘿嘿一笑。 “馋了?”陈淼不禁莞尔。 “有点儿……” “行了,想吃什么,自己去把菜备齐了。”陈淼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扔给吴天霖,先去给我收拾一下。 “好咧。”吴天霖喜滋滋的拿了钥匙去了。 …… 吴天霖走后,陈淼再一次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女子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是只要他见过的人,总会在脑海里留有一丝印象,做情报工作,总有一套自己的记忆方法。 印象不深刻,那可能见过的次数很少。 陈淼早早的下了班,还叫了韩老四和卢苇到家里帮忙。 吃过饭后,韩老四和卢苇一个在收拾餐厅,一个在厨房洗刷,吴天霖则跟陈淼进了书房。 吴天霖将一套磁带播放设备带了过来。 蹭吃蹭喝只是借口,76号西楼毕竟办公的公共场所,不具备私密性,陈淼让吴天霖干的是私活儿,需要保密。 212别墅虽然还住着一个徐婉儿,但是比起办公室要隐秘多了,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说什么,何况门外还有两个望风把门的。 “喂,嵇老板,我定的那条红色围巾到了吗?” “到了,楚小姐,你什么时候来取?”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三十岁上下,听声音,有点儿浙江宁波一带的口音。 “那我明天中午过去。” “好咧。” 就这么一段,一男一女对话,总共加起来就四句话。 说的都是上海话。 “这段电话录音是今天的?”陈淼问道。 “不,是昨天的,她说话太快了,如果不是派人盯着电话亭,拍下每一个讲电话的人,我们还真找不到这个女人。”吴天霖道。 “今天中午她出现了吗?” “没有,何媛媛觉得声音很像后,马上我的人就跟了上去,但是,这个女人很机警,先是上了一辆黄包车去了南京路的新新百货公司,后来又去了一家俄国人开的皮货店,我的人跟着过去了,但是她进店后,没过多久,人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被跟踪了。” “她打的那个电话号码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一家针织成品店,老板很年轻,姓嵇,三十多岁,他是经营羊毛丝线的,然后接一些定制的活儿,比如围巾和披肩之类的,还有成品毛衣,口碑不错,生意还挺好的,顾客中又不少都是喜欢赶时髦的女子。”吴天霖道。 “派人盯了吗?” “盯了,但是今天中午,没有发现这个女子去这个针织店。”吴天霖道。 “看来这个女子身份不一般,一定是醒了,那个电话亭不要盯了,她不会再用那个电话了,把何媛媛撤回来吧。”陈淼吩咐道,“查这个针织店的老板背景,已经他的社会关系。” “明白。” “对了,三哥,您不是让我把那天在一德茶社见到的两个人素描画出来吗,我找到了一个画师,画像已经出来了。”吴天霖从公文包你取出了两张人物素描图来,递了陈淼。 陈淼看了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虽然不完像,但有七八分的相似。”吴天霖道。 “这个人我认识,他叫陈沐,是军统飓风行动队的队长,我曾经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陈淼指着其中一张说道。 “啊?”吴天霖吓了一跳,他居然跟军统飓风行动队的队长擦肩而过,传说中,76号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前面这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军统上海区的新区长陈宫澍,我过去在鸡鹅巷的时候,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陈淼指着另一张画像道。 “三哥,他们出现在一德茶社,那不是侧面证实了,您在来的路上遭遇的刺杀就是军统飓风行动队所为?” “本来就是,难不成,我还冤枉袁显、袁杰父子不成?”陈淼冷笑一声,“不是看在两位主任的面子上,我会让袁杰活着走出76号?” “钟国伟有线索吗?” “没有,这家伙自从那天离开宾至如归楼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我动用了所有的力量,都查不到他的踪迹。”吴天霖道。 “查不到也正常,租界这么大,想找一个人,那就如同大海捞针,这案子就先搁着吧,以后再说,把这个姓楚的女子的身份给我查清楚再说。”陈淼吩咐道,“记住,保密。” “三哥放心,除了您,我谁都不说,包括我们科长。”吴天霖保证道。 “辛苦了。” …… 马斯南路·军统上海区临时机关。 “区座,以我对陈淼的了解,此刻他应该已经知道那天是我对他下手了,现在再想杀他就难了。”陈沐很客观的想陈宫澍汇报道。 “谨言老弟,汪氏的就要召开他们的那个伪六大了,戴老板命令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轻易的召开会议,要予以破坏。”陈宫澍的目标早已从陈淼身上移开了,叛徒固然要杀,但首要任务是破坏汪伪“六大”的召开。 “我们并不知道都有那些人来参加这个六大,除了能确定是在76号内召开外,连具体时间都不清楚,如何行动?”陈沐微微一皱眉。 “有些人是早已跟汪逆眉来眼去的,就算他们参加六大,也可以确定是汉奸,谨言老弟,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除掉,吓阻那些准备来参加汪逆会议的人。”陈宫澍道。 “属下明白了。”陈沐点了点头。 “区座,特派员明天到沪,是不是派人去接一下?”郑嘉元与陈沐擦肩而过,走进陈宫澍的办公室。 “老郑,你熟悉特派员吗,不如你亲自跑一趟,现在外面风声鹤唳,特派员刚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你这个老上海引导才行。”陈宫澍道。 “行吧,那我就跑一趟。”郑嘉元点了点头问道,“刚才我看到陈沐队长,区座,是有什么任务吗?” “你呀,把内勤和咱们的后勤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多问。”陈宫澍直接道。 “噢,知道了。”郑嘉元听的出来陈宫澍语气中对他的疏远,也没觉得什么,这军统上海区有内鬼,而且到现在还没揪出来,他也着急,陈宫澍谨慎一些,也没什么错。 在76号,过去还有人对陈淼阳奉阴违的,现在,基本上没有了,至少表面上,不会那么干了。 所有人都知道,陈淼现在是林世群跟前的红人,得力干将! 当然,陈淼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欺压别人,去给人穿小鞋,除了一些本身就看不惯他的人之外。 他在76号内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这也蛮讽刺的,他在军统都没混出这样一个好人缘,倒是在汉奸窝里成了别人眼里的“好人”了。 陈淼过去是不留胡须的,到了76号后,他在形象上做出了一些改变,渐渐的留了一小撇胡子,看上去比以前的老气,深沉多了。 小七都说他越来越有汉奸的味道了。 进入八月下旬,汪氏的“六大”即将召开了,但是具体时间,包括陈淼这样填了代表证的人,都不清楚。 主要是还是害怕外界舆论以及这重庆方面知道具体事件后,对大会的召开进行破坏,对内外都高度保密。 有零星的代表来不了,半道上被吓回去的,还有直接就被杀的…… 这样的每天都能接到相关的通报。 军统方面一旦得到某些人的消息,不惜一切代价对于可能参会的“大会”代表予以吓阻,吓阻不了的,那就直接下手。 先期抵达76号华邨的代表们,也不敢外出,只能待在华邨,只能在一小块区域内自由活动,跟被坐牢没什么两样。 76号天天抓人,就没断过,与看守所一墙之隔的华邨,到了晚上,即便是关上门躲在家里,都能听见犯人受刑后惨叫的声音。 后来,那些所谓的代表们没别的事儿,每天晚上趴在墙根儿听里面的审讯犯人的惨叫声,成为一种变态的乐趣。 督察室也抓人,犯了事的特务,被抓了,也要受皮肉之苦的,有不少人当面叫陈淼“三哥”,背地里叫他“陈三鬼”的。 这76号的阎王是林世群和丁默村,陈淼这个秉承命令办事儿的,可不成了难缠的“小鬼”了? 突然,一天晚上,陈淼突然接到消息,汪氏住进了76号。 陈淼马上知道,大会是准备要开了,不过,应该与会的代表还有不少在路上没到,但等不及了。 随后陈淼接到了一份清单,是汪氏在76号每日的用度,要求每天定时足量提供。 汪氏一家和随从以及工作人员,有二三十人,林世群为了讨好汪氏,将他在76号的住处给汪氏腾了出来。 他自己还住在大西路的林公馆,每天往返。 陈淼在76号算是个人物了,但在汪氏面前,又算不上什么,从汪氏住进76号,他也就站在路边远远的看了一眼。 大晚上的,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汪氏的长相,据说是长的挺好看的,穿上戏袍在台上唱花旦绝对能倾倒一大片。 倒是汪夫人,陈淼照了一面,就那副尊容,还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真是让人大失所望,也不知道汪氏半夜睡醒之后,看到身边躺着这么一个女人,会不会吓的心脏病突发吗? 大会时间定在两天后,陈淼也算是提前得到消息,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将这个消息送出去了。 因为从此刻开始,76号只许进不许出了。 而且所有内外线电话全部都被监听,为了防止向外界走漏消息,76号对外实施了严密的封锁。 因为之前76号跟公共租界巡捕房有过激烈的冲突,为防止租界方面干扰,还由日本人出面,跟意大利驻沪军司令部联系,开会当天派出一支意大利士兵,驻守76号对面,名为监视,实则暗中保护。 为了迷惑外界,还花钱在76号大门外,做了一个巨大的“寿”字,让人误以为有人在拜寿。 27日夜,从各行动大队抽调的人手进驻76号,按照事先划分的警戒区域,发放武器,全部荷枪实弹。 28日是大会的日子,一早,各地来的代表们入场,76号的大门是禁闭的,代表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由开纳路转入极司菲尔路,从76号的后门进入,还有一部分,就是住在华邨的代表,他们直接从内门进入。 原本预定会有三百多名代表参会的,结果把汪、周等人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凑上,最终也才不过两百多人。 而很多人都还是被代表的,有些还是被硬拉进来的,签到的时候,都是懵的,不知道自己要来干啥。 更有甚者,连七八岁的小孩子都发了绸带子,当了代表了。 陈淼自己也被代表了,看到这一幕幕荒唐又滑稽的景象,真是觉得,这汪氏若是能成事,这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这也难怪日军当中,有相当一股力量不看好汪氏,甚至非常反感扶持汪氏,认为汪氏不足以跟重庆对抗。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代表签到处突然一阵骚乱,陈淼直接到报告,飞速的赶了过去,现场还真是有些乱糟糟的,一个人跌坐在地上,被许多人围观。 “我不当这个代表,我是被你们骗过来的,放开我……” “当不当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时,两名凶神恶煞的76号特务将那人拖了过来,掰开他的手指头,在那代表签到上面摁下了手印,然后再给他弄一个绸带子挂在胸.前。 “哇哇……”松开后,那名代表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这时候天忽然变了,开始下起了小雨。 “下雨了,赶紧进去吧……” “就是,你来都来了,还能怎样?” “想想你是怎么来的,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你要是不进去,他们能放过你,放过你的家人吗?” “……”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高效且果断,陈淼瞧见了这一幕,感觉心疼的无法呼吸,如果中国落到这样一群人手中,那真是一种悲哀。 同时心中也更加坚定了,这场民族生死存亡的战争,汪氏和日本侵略者必定会失败,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76号广场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代表,一簇一簇的交谈着,每当一个人进来,都会让很多人赶到诧异。 或许,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场合碰到吧,有些人过去甚至还大骂过汪、周二人,慷慨激昂的拥护抗日的的,此刻居然也成了“和平运动”的拥护者了,脸红着甚多之。 “诸位代表,下雨了,请诸位到大礼堂就坐,每个人的座位后面都有自己的名字,请按照自己的名字落座!”出来招呼的人也姓陈,听说是汪夫人的内侄。 上午九点左右。 汪氏夫妇以及其他一些汪氏追随的大将要员们在稀稀疏疏的掌声中步入76号的大礼堂,此时的外面已经是大雨滂沱。 而雨水打在礼堂顶棚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掌声,至少陈淼是这样的感觉,耳边除了雨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大会在一阵闹哄哄中开始了,有些代表甚至不识字,连自己的位置都找不到,到处乱跑,而汪氏开始致开幕词以及筹备委员会工作报告。 陈淼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汪氏的演讲还不如雨滴打在大礼堂上面的玻璃顶棚的声音来的好听呢。 汪氏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潸然泪下,可惜,陈淼一眼望去,居然有一半儿以上的人低着头,还有人,在打瞌睡,甚至还发出的呼噜声! 大概汪氏演讲是最好的催眠曲吧。 “嗨,兄台,醒醒,哈喇子都流出来……” “啊,有饭吃了,哪儿呢?”这位仁兄也不知道是谁举荐来了的,梦里都做着好吃的呢,被身边的人一拍醒,居然站了起来,茫然四顾一声。 “哈哈……” 周围一阵骚动,一阵笑声传来,而台上的汪氏正说到动情之处,悲切的抽泣,这一笑,简直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汪氏那白皙的面皮一阵抽搐,他一向自诩涵养极好,此刻也忍不住想要骂人,我讲话,你在底下睡觉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出声嗤笑呢,这是在故意嘲笑我汪某人吗? “开会期间,不得嬉笑出声,来人,把那个不遵守大会纪律的代表,给我丢出去!”汪夫人怒了,不尊重自己丈夫,那就是不尊重自己,当即走上主席台,拿起麦克风,命令会场的警卫以后谁能。 汪夫人发话,谁敢不从,负责大会纪律正是陈淼麾下的督察小组,陈淼一个眼神,杨宸带着两名组员冲上来,一伸手,捂着对方嘴巴,就把人给拖走了。 汪夫人微微一点头,对督察小组的果断行动十分满意。 果然,在没有人敢发出笑声了,就连那些昏昏欲睡之人,也都纷纷睁开眼睛,面孔严肃起来。 随即中午休会,吃午饭。 陈淼等这些代表们吃完了,才有时间坐下来吃饭,谁知道还没吃几口,韩老四就跑过来了:“三哥,不好了,出事儿了,有人要闹事。” “闹事,吃错药了吧?” 这个时候在76号内闹事,这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味了? “都是些什么人?” “汪曼云,蔡洪田,沈尔乔……”韩老四报了三个人的名字,陈淼就心中了然了,这不都是附逆汪氏的笔杆子嘛,汪曼云跟丁、林二人关系都不错,这些人写写文章还行,真打起来,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为啥子?”陈淼问道。 “说是不服一个叫卢英的人,居然当上了什么的大会秘书长。” “甭管他,然他们闹去,出不了大事儿。”陈淼呵呵一笑,这些汉奸文人还真是好笑,屁大的本事没有,就喜欢勾心斗角,整天对这个不服,对那个不服的,人家卢英好歹比他们要早当汉奸,就算论资历,也比他们强吧。 汪氏身边的警卫也大多数是卢英的人,这些人不是自讨没趣吗,根本连汪氏的面儿都见不到。 陈淼所料不差,这几个人都没见到汪氏,就被周福海给轰走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不过,这“卢英”的事情还没完呢,一个叫胡志宁的代表公然在大会上跳起来,指责卢英之流根本无资格担任委员,大骂卢英比长三堂子的裤腰带还松…… 陈淼叹了一口气,这些人还真是不想让他轻松一下,一挥手,韩老四带着两个人,直接就扑了过去,将胡志宁给摁的坐了下来。 两把漆黑的枪口一齐对着他的腰眼,那很明显,再敢多说一句,就要你的命。 胡志宁当场就怂了。 接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出声反对了,继续宣读当选的人名,很快,大会的各项议程就草草的结束了,这会议一结束,陈淼的使命就算完结了。 这就是一出沐猴而冠的闹剧。 顶点 距离汪氏召开“六大”已经有两日了,汪伪一系的报纸开始在各大报纸上发动宣传,吹嘘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云云,同时日本在华的控制的一些报刊也在鼓吹汪氏的“和平运动”,声势搞的还挺大的。 就开了一天会议,报纸上宣传却连续搞了三天。 但是,老百姓根本就不信他们那一套“和平”的谎言,想想都觉得好笑,只能是自欺欺人。 大会一结束,陈淼的安保副组长的职务也自动停止了,甚至还因为在会场果断处置捣乱的人被汪夫人关照76号,要予以嘉奖,这些都是谣传,反正,陈淼可没听到任何确切的消息,不过倒是可以自由进出76号了。 “干什么,我去看梁小姐,你们两个跟我走什么,都给我回去?”这一天,下了班,陈淼换了一身衣服,出了76号的牌坊门,看到韩老四和卢苇在后面跟着,回头严厉喝斥一声。 “三哥,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 “我这副样子,你们能认出来吗?”陈淼拉下眼镜儿,问道。 “我们,三哥您这个模样,不仔细看,还真是认不出来……” “那你们跟着我,是生怕军统的飓风行动队认不出我来是吗?”陈淼反问一声道,“都给我回去,替我盯着点儿。” “是,三哥……” …… 善钟路,四季理发店。 陈淼让小七约的郑嘉元,晚上到了快打烊的时候,在此见面。 “方先生,有日子没见您了。”老板一眼认出了陈淼,不过,理发店的老板只知道他叫“方文”,并不知道他的真名。 既然是熟客,那招呼自然是尽心尽力了。 不一会儿功夫,一脸疲倦的郑嘉元也推门进来了,看到正在理发的陈淼,放下手中的皮包,掏出一张报纸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 “兄台,看报呢,都有啥新闻?”陈淼扭头过来问道。 郑嘉元放下报纸问道:“您跟我说话呢?” “这儿不就你一个人在看报纸?” “哦,也是,这报纸上说,日本首相平沼骐一郎下台了,据说是因为苏俄跟德国签订了秘密协议,日德之间的关系可能要破裂了。”郑嘉元道。 “是吗,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呀。” “是呀,这日本若是跟德国关系破裂,对咱们来说,那是好事儿。”郑嘉元道,“只可惜,这写文章的人哪懂的这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德日同盟破裂,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郑嘉元道。 “兄台对国际关系还有研究?” “不敢,不敢,只是略有心得而已,兄台也对政治感兴趣……” “我嘛……” “一会儿找个地方喝一杯?” “好呀,固所愿也。” …… 找了个借口,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酒馆,随意的点了几个小菜,弄了一坛绍兴黄酒,一边吃,一边聊。 “这新来的区座下手也太狠了,他是真想要我的命呀!”陈淼感慨一声,若不是他谨慎了一下,此刻那还有机会坐在这里陪郑嘉元喝酒。 “你也别怪他,他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现在上海区,除了我跟吴馨,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郑嘉元替陈宫澍开脱解释道。 “老郑,这吴馨可靠吗,她一个女人,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一旦被发现,你知道76号那些手段,到哪儿的,就没有几个不开口的?”陈淼道。 “放心吧,吴馨工作的那个诊所是德国人开的,日本人一般不敢惹德国人,就别说你们76号这些奴才了。”郑嘉元拍着胸脯打保票道。 “我是真不知道夏彦冰和宋云萍如此重要,但他们已经被唐克明盯上了,暴露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不是提醒过你们,怎么还通过他们汇兑经费?”陈淼怪道。 郑嘉元苦笑一声:“这不怪你,是我大意了,想着把这一笔经费接收后,就让她们找机会撤出来的,没想到你们行动太快了,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我劫了你们的经费,可我也还给你们了,袁氏父子那五万大洋,换算成法币,至少五十万,是你们原来的两倍多。”陈淼道。 郑嘉元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只要,要不是你,这笔钱,我们休想从袁氏父子手中骗到手。” “那个钟国伟还在上海吗?” “不清楚,事实上,现在上海区好多事儿我都不知道,陈宫澍也不让我知道,感觉,他是在故意的避开我。”郑嘉元道。 “因为过去咋俩的关系?”陈淼惊讶道,陈宫澍居然不信任郑嘉元,这就有些奇怪了。 “说不上来。”郑嘉元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下道。 “这汪氏六大开完了,所有会议文件只允许当场查阅,会后立即回收,而且每个人发的文件是编号的,回收后逐一登记并且销毁,我也没办法带出任何相关会议文件,不过,负责印刷文件废纸处理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所以,我悄悄的留了一份没有编号的大会文件,至于大会通过的委员名单,这个我只能凭记忆默写出来,可能有些不。”陈淼取出一个文件袋来,递给郑嘉元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想好了,怎么跟陈宫澍解释如何获得这些东西了吗?” “这个倒不难,除你之外,我们在76号还有其他内线。”郑嘉元道,“只不过这些内线的保密等级没有你高。” “随时可以抛出来为我顶包吗?”陈淼微微愣了一下,问道。 “嗯,为了保证你的安,戴老板给我的密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在76号内的安。”郑嘉元缓缓的点了点头。 “陈沐怎么样?” “对你的刺杀行动失败后,区座对他另有安排,不过,他这个人你是熟悉的,一旦盯上你了,就不会善罢甘休的。”郑嘉元道,“他领导的飓风行动队有自主行动的权力,我也不好过问,所以,你还是要小心点儿。” “知道了,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我不会给他机会的。”陈淼吸了一口气,这真是一个麻烦,点了点头,“我现在算是自由了,林世群不会限制我在外面的行动,但我身边不止一双眼睛,所以咱们然后尽量少见面,有事通过死信箱传递,吴馨那边,你尽量不要让她知道太多。” “好。”郑嘉元点了点头。 …… 从小酒馆与郑嘉元分开后,陈淼去了麦琪公寓。 白天他不方便去看梁雪琴,晚上人少,也不容易被人看到,免得给梁雪琴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巧儿,是我。”陈淼敲门,并且压低了声音。 “雪琴姐,是三哥来了……”门内传来一道喜悦的声音,巧儿对陈淼的声音提熟悉了,一听就听出来了。 巧儿开门,将陈淼让了进来。 梁雪琴在麦琪公寓住了十来天了,身体也渐渐恢复了,虽然距离最好的状态还差一点儿,但整个人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很多了。 “雪琴,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陈淼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一进来就跟梁雪琴道歉。 “你的事情忙完了?” “嗯,算是结束了。”陈淼心怀愧疚的点了点头。 “前几天,那个姓林的夫人又派人送来不少东西,有吃的,还有用的。”梁雪琴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是一直被你当做金丝雀儿养着吗?” 陈淼微微一丝苦笑:“雪琴,我从来没想过要金屋藏娇,可现在你也猜到,外面的舆论对你不利,如果现在就出去的话,我怕你会受到伤害。” “你能为了我而忍辱负重,我梁雪琴为了你就做不到吗?”梁雪琴反问道。 “雪琴,你跟我不一样,我是做这个工作的,你没有经验,更没有经历。”陈淼道。 “没有经验可以学,没有经历,那去经历就是了,只要我心是光明的,暂时的待在黑暗中那也是为了等待光明。” “黑暗是可怕的,它会吞噬人心甚至是灵魂。” “但只要有一点光在心头,迟早回驱散这人世间所有的黑暗,人心和灵魂也会得到救赎。”梁雪琴驳斥道。 “有些事,一个人做就够了。” “两个人相互扶持,才能走的更久,更远!” “雪琴,我怕……”陈淼声音有些颤抖。 “三哥,雪琴姐,你们在说什么,巧儿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巧儿坐在两人中将,看看梁雪琴,又看看陈淼,一脸的茫然。 “雪琴,你要想好了,有些事情开始了,就没办法回头了。”陈淼没有理会巧儿,而是郑重的对梁雪琴道。 “我不怕,我曾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在温饱线上挣扎卖艺的小女子,大不了再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从前。”梁雪琴道。 “只怕不仅仅是一无所有,还会被人误解和谩骂,千夫所指吗?” “你承受的,我就能承受的。”梁雪琴决然道,“你的路就是我的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单前行。” “你就不怕前面是万丈深渊,跳下去会粉身碎骨吗?” “怕,但经历前面这些事情后,我明白一个道理,逃避不是办法,只有勇敢的面对,才是解决之道。”梁雪琴道,“我认识的三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懦弱,甚至是卖国求荣,甘愿为虎作伥之辈。” “你就这么相信我?”陈淼心中波澜起。 “我从不赌博,甚至非常痛恨赌博,我的父亲就是因为赌博败光了家产,但我骨子里还是继承了我父亲的赌的性格,所以我用我的名誉和后半生来赌。”梁雪琴斩钉截铁的说道。 陈淼感动的眼圈泛红,一个女人为了他愿意用名誉和后半生去赌,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雪琴,你不负三水,三水必不负于你。”陈淼站起来,走过去,轻轻的将梁雪琴拥入怀中,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三哥,你终于肯接受雪琴了。”梁雪琴两行热泪滚落下来,她终于往陈淼的心中走了一大步,而且还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她不坚持的话,很可能,她这辈子跟陈淼只能是有缘无份了。 &a;lt;sript&a;gt;();&a;lt;/sript&a;gt; “组织上原则同意你跟梁小姐结为夫妻,但是,你的身份现在还要对梁小姐绝对保密,但为重庆方面做事,这倒是可以稍微的给予暗示,以安其心。”老范郑重其事的对陈淼宣布组织决定道。 “谢谢组织,也谢谢你老范。”陈淼有些激动。 “你也快三十岁的人了,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结了婚,解决了个人问题,这也有利于你在76号开展工作,那些汉奸女特务们就没办法往你身边凑了。”老范道,“组织上正是考虑这一点,经过慎重考虑,才做出这个决定。” “谢谢组织的关心,我会努力工作,来回报党和人民。”陈淼道。 “这一次你搞到的汪氏找来伪六大的相关会议文件以及部分名单,我们就可以对此进行针对性的发动宣传,有力的揭露他们投敌卖国的汉奸真面目,上级对你潜入76号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肯定,希望你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发挥更大的作用。”老范认真的道。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但是你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是十分危险,就跟走钢丝差不多,眼下战局复杂,中央根据前线的情报判断,日军极有可能在下个月对赣西和湘北地区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目的就是吃掉第九战区的有生力量,你要注意留意这方面的情报。”郑嘉元吩咐道。 “我知道了,只是76号在军事情报方面也所知有限,丁、林二人的目光也主要集中在上海以及在江浙地区跟重庆两统以及抗日武装力量的较量。”陈淼在76号也有一个多月了,大致对76号目前的方针和策略有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除了在南京,苏州,杭州等一些地方设立分机关外,重点还是上海租界内重庆两统以及地下党和普通抗日民众的抓捕和镇压。 对两统分子,主要实施的是拉拢和诱导转化,而对于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则下手狠辣多了。 估计跟丁、林二人过去的出身有关,他们也知道,地下党有别于军统或者中统,他们是不容易被拉拢和转化的。 “老范,你们学校也有76号潜伏分子,你平时参加活动,小心一些,别轻易相信人。”陈淼提醒道。 “我做地下工作的时间不必你短,这点儿警惕性还是有的。” “这个给你,我听说江北的新四军没有秋衣,寒衣过冬,一些市民团体正在筹集资金给他们购买棉衣,这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陈淼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包袱来,咣当一声,放在了老范面前。 老范伸手解开一看,金灿灿的,晃的他眼睛都花了。 “哪来的?”老范就跟个守财奴似的,赶紧把包袱扎好了,心跳骤然加快的问道。 “我敲诈袁显得来的,大洋太重了不好拿,换成金条了。”陈淼道,“一共是十六根,手下人分了六根,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敲诈勒索,这可是违反纪律的。” “我又不是以党员的身份干这个事儿的。”陈淼辩解道,“我在76号,做事若是处处以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那岂不是成了别人眼里的另类,我还怎么潜伏下去?” “你敲诈的是汉奸卖国贼,这就另当别论了,行,这钱我收下了,回头我想办法通过别的渠道给江北的新四军送过去。”老范点了点头,现在是国抗日最低潮,也是最难熬的时期,日本掌握了制海权和制空权,抗战需要的援助物资进不来,什么都缺,粮食,药品,棉花,武器等等。 十根大黄鱼不管是换成粮食还是棉衣和药品,那都能帮上大忙的。 “我该走了,再晚回去,就该惹人怀疑了。”陈淼起身道。 “小心点儿。” “知道了……” …… “陈科长,您老怎么一个人?怎么没见到唐科长他们?”76号大门口,陈淼碰到熟悉的警卫一大队的张国震。 “我今儿个没跟他们在一起,张队长,今天你当班?” “是呀。”张国震嘿嘿一笑,“您这么晚回来,按照规定,得登记一下,记录一下时间。” “嗯,按规矩来,登记簿呢?”陈淼相当配合的在上面登记簿上签下了他的名字并且注明了日期和时间。 回到华邨,212号别墅。 一开灯,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陈淼,不用看,陈淼也知道是谁了,楼上的邻居,徐婉儿。 “陈科长,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呢。”徐婉儿扭过身来,趴在沙发背上,眼睛一眨一眨的透着一丝好奇问道。 “徐小姐,不早了,该干嘛,干嘛去,我没工夫陪你聊天。”陈淼直接从徐婉儿面前走过,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喝了一口道。 “你刚才喝的水,我下药了。” “噗!” 陈淼一口水直接喷了徐婉儿一脸。 “陈三水,你混蛋……”徐婉儿气的浑身发抖。 “对不起,徐小姐,没忍住,你要是没说那句话的,我可能就咽下去了。”陈淼耸了耸肩,去卫生间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徐婉儿接过来,一边擦拭一边问道:“听说了吗,76号要人事要改组了,丁主任要将76号改为八大处,大家都在猜测,那些人会成为这八大处的处长。” “你跟主任关系比我亲密多了,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陈淼直接了当的道,76号要改组的消息,他当然知道了,但如何改,这件事他们这科长一级的都说了不算,只有两位主任说了算。 “你现在是主任眼前的红人,这处长一位,陈科长也是有力的竞争者哟。”徐婉儿将毛巾还了回去。 “我资历尚浅,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何况,我对当官的兴趣不大,徐小姐,你不要试探我了,我对我现在的位置很满意。”陈淼笑笑道。 “看你春风满面,跟梁小姐和好了?”徐婉儿呵呵一笑。 “算是吧。”陈淼不知道徐婉儿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这事儿他也没打算隐瞒了,因为接下来他可能很快就要跟梁雪琴结婚。 “恭喜了,陈科长。” “谢了,徐小姐,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要搬走了,你从此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陈淼道。 “陈科长,可惜婉儿没能早一点儿遇到你,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跟梁小姐争一下的。”徐婉儿起身一笑道,“我上去睡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 解决了他跟梁雪琴的问题,横在两人之间的最大的分歧虽然没有完说清楚,但起码达成了共识,他再也不需要费尽心思的把对方赶走了。 虽然说,梁雪琴跟他在一起,依旧又不可预测的危险,可他至少可以在她身边保护她,一旦她自己一个人,那一旦有事儿,他什么都做不了。 爱情不光是两个人心灵和志趣的契合,还需要尝遍酸甜苦辣之后,最终还还能相相守在一起,不分离。 怀着兴奋的心情,陈淼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上班没多久,黄靖就过来了,林世群要找见他。 “主任,您找我?”陈淼敲门走进林世群的办公室,垂手恭敬的站在林世群面前,问了一声道。 “三水,你加入76号也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你的能力和工作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我和丁主任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你的工作稍微调整一下。”林世群道。 “三水听主任的。” “想必你也听说了,76号特工总部很快就会正式成立,由特务委员会领导,机构和人事调整会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不断的进行,以前档案室是归总务科管,现在形势发生变化,档案室今后将会是存放机密文件的所在,并且与机要科掌管纪要保管的职能是重合的,所以,档案室要划归机要科,你暂时担任机要科的副科长,并兼管档案和收发两股,协助傅叶文的工作。”林世群解释并宣布对陈淼的重新任命道。 “主任,也就是说,档案室划归机要科了?”陈淼点了点头。 “对,今后档案室不但要进行常规文件的保管,还有机密文件的归档和管理,也归档案室了。” “明白。” “详细工作,你跟傅科长直接对接。”林世群道,“你其他的兼职暂时不动,督察室督察执法小组可以保留,人手方面,培训班学员中,给你两个名额,其他的你可以另行挑选。” “是,我这就去找傅科长对接。”陈淼点了点头。 …… “老傅。”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就去了机要科傅叶文办公室,他跟傅叶文关系不错,要知道,他进76号,都是傅叶文一路陪着他的,关系一直很好,就是他为人没有唐克明那么心直口快,比较含蓄一些。 “哎哟,我的三水老弟,总算把你盼过来了。”傅叶文以少有的热情,将陈淼从门口一下子拉到自己办工桌前坐了下来。 “老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陈淼望着傅叶文问道。 “我知道也就比你早一天而已。”傅叶文坐下来,嘿嘿一笑,“其实,也不是你一个人工作进行了调整,这一次调整你的工作,一方面是实际需要,一方面也是总务科自身的需要。” “噢?”陈淼知道,林世群对他的信任才算正式建立,想要成为腹心,只怕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行。 林世群这种多疑谨慎的性格,是他多年来在中统形成的保命哲学。 所以,很多事儿,林世群不会找他商量,因为,他还没到他心里的那个位置,傅叶文是他的妹夫,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萧一尘调任南京,叶耀新担任总务科科长,你说,老弟你在总务科还有位置吗?”傅叶文嘿嘿一笑。 陈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今天一早,他还见到萧一尘来总务科上班呢。 林世群将他调离总务科,固然是实际需要,其实也是为了给叶耀新铺路,叶耀新是他的妻弟,如果陈淼在总务科跟他对上,那怎么办? 还不如将两个人分开。 这林世群想的可是够远的,他已经预见到他跟叶耀新会起冲突吗? “我到了机要科,老傅你就不怕我跟你争吗?”陈淼嘿嘿一笑。 “你,我不担心,你要是有野心,在军统早就出人头地了,何必等到来76号?”傅叶文哈哈一笑。 “人是会变的,说不定,我也变得有野心了呢?” “你要是有这个野心,我这个机要科科长让你做,我还省心了呢,每天吃喝玩乐,多开心?”傅叶文浑然不在意的说道,“哪像现在,有忙不完的公务,真是心累。” “说正事儿,这档案科并入机要科,怎么一个合并法,你得给我一个章程?”陈淼道,他真没想过要来机要科跟傅叶文争权。 “三水老弟,既然你都是我们机要科的人了,你是不是考虑把办公室也挪一下,你好歹也是个副科长,总待在档案库里办公也不合适?”这天上午,傅叶文来找陈淼。 距离档案室并入机要科已有两天。 林世群在76号特工总部成立大会上也正式宣布了,除了档案室的调整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部门撤并。 传说中的八大处,似乎真的就是一个传说了。 当然,传言是,林世群跟丁默涵吵了一架,关起门的,吵得很激烈,林世群不同意搞八大处,最后丁默涵妥协了,小范围的进行了人事机构的调整。 但是,陈淼听到的消息是另一个版本,林世群是跟丁默涵意见相左,但并没有大吵,而是暂缓机构的升级和扩大。 林世群想要对76号进行结构优化调整,然后再对现有的部门进行升级。 他的建议得到了周福海的支持,丁默涵想要一步到位,将权力部抓到自己手中的想法落空了。 周福海弄出一个特务委员会,自己当主任,也有想把76号控制在自己手中的想法,这可是汪氏现在手中唯一能掌握的准军事和情报力量。 76号的经费来源也由过去的由日本人直接提供,变成了由汪氏提供,这钱从哪里出呢,是从江海关的海关关税结余中划拨给汪氏,再由汪氏拨给76号。 这样一来,丁默涵身为76号的正主任,他也把财权给掌握了。 林世群在76号内的地位被严重削弱了,而他想得到的一个“部长”的位置也没得到,满腹怨气。 不过,他靠上了周福海,背后又有日本人撑腰,在76号内,还是掌控实权的二号人物,无人能够撼动。 除了档案室之外,人事股也被划归机要科,总务科权力被削弱,但对财权的掌握却得到了加强。 “不用了,我这儿挺好,想找什么文件资料,抬手就能拿到,去你那儿,一堆人,我嫌吵吵。”陈淼道,在档案库,那是他一亩三分地,怎么都行,去机要科那边,地方倒是大了,可感觉不那么自在,何况,他现在管的还是那些人,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我可是给你留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你要是不去,这要是被人占了,日后别后悔。”傅叶文道。 “我后悔啥,一间办公室而已。”陈淼哈哈一笑,“对了,明晚有空?” “有事儿?” “嗯,好事儿。”陈淼点了点头。 “成,去你那儿吧,有日子没吃你烧的菜了,还真是想念。”傅叶文一口答应下来。 …… “主任,这是陈沐,就是那天刺杀属下的行动总指挥,军统飓风行动队的队长。”陈淼将陈沐的画像素描放在林世群跟前道。 “嗯,这个人我知道,想不到他过去跟你还共事过一段时间。”林世群点了点头,“你对这个人有什么评价?” “谨慎,胆大,对危险有天生的敏感,而且枪法如神,是个很难缠的人物。”陈淼如实回答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死在陈沐手下的不管有76号的汉奸,还有许多日本军官和士兵,飓风行动队在日本特高课那边也是挂上号的。 “这是新任上海区区长陈宫澍,不知主任可曾见过,我也是多年前见过他一面,印象不是太深刻,此人号称军统第一杀手,文武双,他的战绩,想必主任也是知道的,擅长组织和策划,布局能力一流,此人会是我们的劲敌。”陈淼将另外一张陈宫澍的画像素描递给林世群解释道。 林世群摇了摇头,他过去在中统,只是个底层小人物,虽然曾经在场面上混过一段时间,但跟那些大人物也只是点头之交,那个时候,谁知道林世群是谁,一个卑微的都能踩在脚底的小人物而已。 但是,曾经的那个小人物现在翻身了,而且还令那些曾经的大人物感到恐惧了,尤其是那位曾经的蓝衣社特务处处长戴雨农,此刻更是恨他入骨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底生出一丝无边的快意。 “主任,我和吴天霖在一德茶社的时候,与二人偶遇,吴天霖与他们照过面,然后专门请画师画下这两副素描,目前,对二人能够掌握的线索,就只有这些。”陈淼道。 “三水,你有心了。”林世群点了点头,“这些资料交给情报科就可以了,让克明去处理。” “主任,吴天霖就是情报科的人,这些资料他们都已经掌握了。”陈淼道。 “哦,怎么没听克明提过?” “唐科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实质的进展,就没有向您汇报。”陈淼道,其实他估计是唐克明是等他向林世群汇报,这样性质就不一样了。 其实陈淼本来也没想隐瞒,就是前一阵子,忙的把这件事丢脑后了,而且,这件事他也知道吴天霖肯定不会隐瞒唐克明。 “主任,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有什么事情,吞吞吐吐的,说?” “我已经跟梁小姐求婚了,她答应了。”陈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道。 “哦,三水呀,你这动作挺快的,怎么回事,这梁小姐不是极为反感你给76号做事的吗?”林世群惊讶的问道。 “可能是精诚所至,她自己想开了吧。”陈淼道。 “嗯,女人嘛,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呵呵呵……”林世群很开心的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儿?” “我们两个的父母都不在了,也不想大操大办,就想低调一点儿,找个日子,拜堂成就就算了,低调一些。”陈淼道。 “那怎么行,这是大的喜事儿,怎么能够随便就办了,必须得好好操办一下。”林世群否决道,“不过,你们现在也的确不宜太过高调,这样,就在76号内部办,在大礼堂办,我来当年的证婚人如何?” “主任,这不太好吧,在大礼堂给我办婚礼,这太不合适了,属下也承受不起。”陈淼连忙拒绝道,“我就想请三五个好友摆桌酒,吃顿饭,走个程序就算过去了。” “这样,既然你不想大操大办,那我也就不勉强,但是你们俩的这个证婚人我是要当的,喜酒也要喝的。”林世群看陈淼说的坚决,也知道,有些事情强扭不甜。 “这个主任您放心,到时候一定请您。”陈淼可是松了一口气,这要是让林世群给他大操大办,弄的是76号上下尽人皆知的话,那可真是要出尽风头,但同样也很会给自己带来无数的麻烦。 “定下时间,提前告诉我。”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主任,那我就先出去了。” …… “最后一个菜了,来了!”陈淼将最后一盘醪糟鱼端上了餐桌,顺手解开了围裙,递给吴天霖,坐了下来。 “哥几个,走一个。” “我说,三水,你今天是怎么了,脸上那股春意都快荡漾出来了。”唐克明取笑一声道。 “今天叫哥几个来,确实有事儿要宣布一下。”陈淼吃了一口菜道,“黄秘书是新加进来的,老凌是老朋友了,我就不客气了,直说了,我要结婚了。” “恭喜呀,陈科长!”黄靖第一个举杯敬陈淼道。 “谢谢。” “三水老弟,你真不厚道,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到现在才说?”傅叶文佯装一丝不悦道,“我好歹是你的上司,不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我不想闹的人尽皆知,影响不好。”陈淼忙解释道。 “怎么个意思,你是不打算大操大办了?”唐克明吃了一口菜,问道。 “知我者唐兄也,我跟雪琴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再者说,大操大办的太高调了,不好。”陈淼道,“主任也是这个意思,低调一点儿好。” “主任知道了?” “主任可是我跟雪琴的媒人和证婚人,这事儿我怎么能不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陈淼表情一收,严肃道。 “行,你不想大操大办,没问题,不过这喜酒可就……” “少不了哥几个的,我就想把哥几个关系亲的,到时候叫到一起吃个饭,这事儿就算完了。”陈淼一口道。 “这还像句话,不过,你跟梁小姐的新房打算放在那儿?”凌之江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我不是在麦琪公寓买了一套公寓嘛,那儿稍微布置一下,再置办一些东西,就可以了。”陈淼道。 “那你以后岂不是要长住那边?”傅叶文道。 “差不多吧。”陈淼点了点头。 “那可是在法租界,你一个人住在那边,安怎么考虑,而且军统的人是知道你这个住处的,你可是在他们的制裁名单上名列第四呀。”傅叶文道。 “那就让梁小姐搬到华邨来,这里又不是没地方住。”唐克明道。 “唐兄,雪琴跟咱们不同,她要是每天进出都走76号大门的话,太不方便了。”陈淼道。 “也是呀,不过梁小姐既然嫁了三水老弟,那日后还需要登台表演,挣钱养家不成?”傅叶文胳膊肘杵了陈淼一下道。 “我不打算将她当成金丝雀养在家中,我的工作,不能总在家里陪她,她若是能有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做,别把这时间浪费了,至于挣钱不挣钱的,我也在乎,你们说是不是?”陈淼道。 凌之江笑道:“还是三水兄弟考虑周,这女人呀,太闲了也不好,我家那位就知道吃饭,逛街,购物,和打牌,其他啥事儿都不干,我都不知道娶她回来干啥?” “要不然,陈科长出钱,在沪西地面上开一家书场,这日后哥几个也有个地方好去消遣一下?”黄靖忽然建议道。 “黄秘书这个提议不错,那潘黑子不是开了兆丰总会,部交给了太太王秋打理,那生意好的不得了,三水老弟,这琴老板的才情不比那王秋差吧?”凌之江道。 还别说,黄靖这个建议还真是不错,如果林世群非要他住在华邨,那他的自由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但是如果给梁雪琴在外面开一家书场,那他就有借口随时出去了,而且还可以仿造听雪楼的布局,在书场弄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就算他时不时的住在书场,也不会惹人怀疑,无疑会增加他的自由,而且书场人多杂乱,是个接头和传递消息的好地方。 只要经营的好,这就是一个不错的秘密交通站。 一举数得。 “要不然,我回头跟雪琴商量一下,这事儿,还得她同意才行。”陈淼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要是能挣钱,我给哥几个每人一成干股。” “哈哈,还是三水兄弟爽快。” “马主任,关于成立督察室的纪律纠察队的相关章程,请您过目一下。”陈淼敲门进入督察室主人马铭元的办公室。 马铭元虽然在76号只是督察室主任,可他还是特务委员会的委员,地位远在一般科长之上。 “陈副主任真是雷厉风行呀,这么快就把章程弄出来了?”马铭元嘿嘿一笑道。 “主任交代的事情,三水岂敢怠慢。”陈淼知道,马铭元虽然跟林世群是过去的同时,马铭元过来的也比较早,但是林世群过去在中统有一段被抓的经历,差一点儿一条命没了,当初抓他和审讯林世群的人就是马铭元。 虽然马铭元关系不大,他不过是奉命行事,如今更是一笑泯恩仇,还在一条战壕里,但内心就一点儿疙瘩都没有吗? 以林世群记仇的小心眼儿,只怕未见得。 所以,马铭元在76号处处以林世群为尊,当然,跟凌之江不同,他跟林世群是天然的盟友关系。 要说谁有机会取代林世群,这位是个潜力股。 马铭元还是76号租界突击队的副总指挥,手底下是有一票人的,在76号也算是一个实力派的小山头了。 “陈副主任,这个纠察队人员编制是多少人,怎么一个遴选法?”马铭元问道。 “马主任,原则上是必须是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以下,组长可以适当放宽,人品端正,不抽大烟,并且没有其他不.良嗜好,最重要的一点,要识字儿,最好是小学以上文化,上过私塾的也行。”陈淼解释道。 “你这上面写了,还需要考试通过,再面试通过才能录用?” “是的,纠察队是对76号内部人员违反纪律而进行查处,对他们的要求要比一般人要更为严格,所以,宁缺毋滥才行,这其实也是主任的意思。”陈淼不忙最后,还把林世群给捎上。 他反正就是干的得罪人的事儿,不得罪人,林世群还不放心用他呢。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吧。”马铭元面无表情,内心却是异常的不满,甚至冷笑不已,就陈淼上面列的条件,能在76号招满人才怪呢。 76号里面都是些什么人,能没得数吗?没有不.良嗜好,这一条,就得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刷下去? 抽大烟,赌博,喝花酒,怎么的都得沾上一两样。 也不是没有符合要求的,关键是,76号里面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马铭元大笔一签,同意了,反正这事儿他这个督察室主任就是个摆设,还能真想监督谁不成? 陈淼其实也是故意的,他把这个纠察队的成员要求定的很高,就是不想这么快招到合适的人。 只要招不到合适的人,纠察队什么时候开张这就难说了。 没有人,他又变不出人来,除非林世群同意降低要求,那到时候,纠察队出什么问题,他就有推脱的借口了。 拿到马铭元的签字,再去找丁默涵,成立督察室纠察队虽然早已在会议上通过了,但程序还是要履行的,尤其是经费的问题,没有丁默涵的签字,陈淼从财务部门拿不到一分钱呀。 “楚小姐?”当陈淼带着文件,上了二楼,来到丁默涵办公室外的接待处的,看到坐在接待处的人的时候,颇为吃惊。 因为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赫然是一声月白职业套装的楚晴萱。 “陈科长。”楚晴萱认出陈淼来,站起来,微微一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清纯的如同邻家小妹。 “你怎么在这里?”陈淼很奇怪,虽然听说楚晴萱跟丁默涵那层关系,但楚晴萱还很少就这么出现在76号,尤其还坐在秘书接待的位置。 “陈科长,晴萱已经正式入职76号,担任老师的秘书兼日语翻译。”楚晴萱微微一点头,解释道。 “老师,丁主任是你的老师?” “是的。” 陈淼心知肚明,丁默涵在他去明光中学之前,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校长,那个时候楚晴萱刚好从日本回到上海,转入明光中学就读,后来他离开后,就不清楚情况了。 算起来,他才是楚晴萱真正的老师,因为他正儿八经的给楚晴萱上过课的,而丁默涵不过是占了一个校长的名分罢了。 “是吗,丁主任在吗?”陈淼问道。 “在的,我去给陈科长你禀告一声。”楚晴萱走过去,转过身推开了丁默涵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那一瞬间,陈淼眼角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背景好熟悉,他想起来了,吴天霖给他看过的那张何媛媛监听的那个公用电话亭的打电话的女子的照片。 因为拍摄的角度的,只拍到了半个背影和侧面,而这半个背影跟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如此像。 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人也姓“楚”! 会是她吗? 陈淼悚然一惊,这76号内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就连一个小小的女秘书都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背景和秘密。 “陈科长,老师请你进去。”未几,楚晴萱已经从里面出来,对陈淼招呼一声。 “哦,谢谢。”陈淼忙露出一丝微笑,快步走了进去。 …… 查内鬼查到丁默涵的情.人身上了,这让陈淼嗅到了一丝危险,他必须要弄清楚楚晴萱的身份,否则,别误伤了友军。 如果楚晴萱有别的身份,他该怎么办? 吴天霖是唐克明的手下,他会不会保守这个秘密很难说,起码,在陈淼内心认定,吴天霖是林世群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他虽然能力在韩老四之上,可论忠诚度,只怕还不及韩老四。 要不要命令吴天霖停止调查呢?陈淼犯难了,要命吴天霖停止调查,总要有一个理由吧。 吴天霖是情报科的人,现在也不归他管辖,他也没有权力下这个命令。 楚晴萱的声音跟电话录音里的那个声音还是相差甚远的,不排除,她在说话的时候刻意的变声了。 如果是刻意为之,那楚晴萱的可疑就更大了。 既然林世群把吴天霖安排放到自己身边,你何不索性把人给要过来,自己组建纠察大队,正好缺人手。 这样一来,吴天霖就变成他的下属了。 对,就在这么办。 “韩老四,去,情报科,把吴天霖给我叫过来。”陈淼想到就做,让韩老四去把人叫过来。 吴天霖刚好在情报科,跟着韩老四过来了。 “三哥,您找我。”吴天霖是情报科的人,自然不可能总在陈淼跟前,那边事情也多,他可是唐克明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之一,怎么可能不用呢? “主任命我组建督察室纠察大队,章程已经拿出来了,经费也下拨了,现在,就差人了。”陈淼说完,就这么盯着吴天霖看着。 吴天霖又不傻,这还听不出来陈淼的意思,这是要把他挖去纠察大队。 “能够跟着三哥做事儿,天霖当然高兴,可唐科长对我有知遇、提携之恩,这做人不能忘本,我……”吴天霖犹豫道。 “只要你愿意过来,你们科长那儿我去说。”陈淼道。 “谢谢三哥。”吴天霖感激道,虽然唐克明对他是真不错,安排他接近陈淼也是有目的的,可陈淼对他那是真的好,比在情报科还要好,他又不是傻子,跟着陈淼,前程可能要比在情报科远大的多了。 虽然唐克明也不错,继续跟着干,也能有个好前程,可现在有一个更好的,那谁不想要一个更好的呢?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陈淼一挥手,只要吴天霖这边没问题,唐克明那边怎么都好说。 …… “陈三水,你给老子出来!” “老唐,怎么了这是?”陈淼一口茶直接喷出口,大清早的,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没这一声震天的吼声给吓到了。 整栋楼都震的嗡嗡作响,一个个探出脑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三水,看你干的好事儿?”唐克明就像一个怨妇似的,堵在陈淼办公室门口,指着他大声叱骂。 “多大的事儿,不就一份调令吗,昨晚喝酒的时候,咱不是说的好好的,你字都签了,不会想反悔吧?”陈淼一看地上的文件,弯腰下来,伸手捡起来,掸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笑嘻嘻的道。 “我是被你灌醉了,稀里糊涂的签的字,不算。”唐克明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贪图那么一点儿口腹之欲呢,居然一不小心着了陈淼的道。 陈淼可不让:“白纸黑字,你可不能不认。” “你太阴险了,一顿饭就把我手下最得力的人个撬走了,我还当你是朋友,你扪心自问,这么挖老子的墙角儿,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唐克明愤怒的像一只护犊子的老牛。 “你饭吃了,酒也喝了,调令也签了,人就归我了,这事儿,咱是讲道理的,我没逼你,对吧?”陈淼嘿嘿一笑,他能看不出来,唐克明要真的生气发火,就不是来找他了。 他就是觉得亏了,想来找补一下。 “不行,姓陈的,你是一肚子坏水儿,你,你得赔我损失。”唐克明脸色很难看,自己一早醒过来,见到吴天霖拿来的调令,他一下子就懵了,是自己签的字,可自己却不记得自己啥时候签这个字了。 后来才想起,昨晚他被陈淼请过去吃饭了,那是一顿好酒好菜,外带好话连篇,结果,掉沟里了! 这还能咋的,不认账,对别人还行,对陈淼,他还真不能这么干。 但是,这一通邪火他憋在心里,不发出去难受。 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火是发出去了,人也冷静下来了,木已成舟,还能怎么办,要不是吴天霖自己愿意,自己还能强行把人扣下? 谁都明白,在76号,陈淼现在是大红人儿,跟着他,前程远大,能挡人前程的事儿,能干? “唐兄,你说吧,怎么赔?” “书场的干股,我要两份!”唐克明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头。 “成!”陈淼也知道,这么一闹,动静有点儿大了,唐克明得找个台阶下。 吴天霖看着唐克明和陈淼两个人为了自己吵的都快要动手的一幕,尴尬的都不知道怎么上去劝了。 好在,他们自己达成了协议。 不然,吴天霖只怕背后要被人骂的,虽然说,人往高处走是正理,可是背主另投,总会让人瞧不起的。 这是很伤人品的。 “没事,天霖,老唐他就是借题发挥,找回点儿面子。”陈淼看吴天霖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忙笑呵呵安慰一声。 “三哥,我想找唐科长说明一下,道个歉?”吴天霖道。 “你呀,想去就去吧。”陈淼呵呵一笑,就这点儿小事儿,还纠结什么呢,唐克明要真在意的话,就不会自己找个台阶下了。 果然不出陈淼所料,吴天霖一脸通红的回来,他是让唐克明给骂回来的,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跟小女人似的。 “三哥,唐科长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噗。”陈淼一口水喷出来,“这个唐克明,真是胡说八道,行了,既然调令已经到了,你就去办理一下入职手续,职位是纠察大队的副大队长,待遇提升一级。” “那三哥我做什么呢?” “挖人。”陈淼嘿嘿一笑,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吴天霖道,“按照上面的要求,只要人在76号内,级别在你之下的,都可以。” 吴天霖扫了一眼白纸上的要求,不由的抽了一口冷气“三哥,按照您这要求,76号恐怕只有中层以上的才有符合你条件的人,但那些人是不可能来纠察大队的。” “那就找呗,我又没说让你一天把人给我配齐了,慢慢找,不着急,找齐一队,我们组建一队,找齐二队,我们就组建二队,总之,宁缺毋滥。”陈淼道。 “明白了,三哥。”吴天霖答应道,“可整个纠察大队是不是就我一个人?” “还有我和韩老四和宋云萍。”陈淼道,“我暂时兼任大队长,韩老四和宋云萍是你现在的下属,怎么安排她们,你说了算。” “是。” “对了,情报科的人,就不要再挖了,给老唐留点儿面子,其他部门,符合条件,愿意来的,都行,要是他们长官不放人的,来找我。”陈淼道。 “明白了。”吴天霖点了点头,不挖情报科的人,这让他心里的负罪感稍微减少不少,老师还是很疼人的。 “对了,天霖,那个楚小姐,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那个情报科的人盯着那家针织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并没有发现目标在针织店出现过。”吴天霖道。 “那就先撤回来吧,有可能你们的跟踪让对方发现了,所以,停止了一切行动。”陈淼吩咐道,“再者说,你也不在情报科了,把手头的事儿跟人家那边交接一下。” “是,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 “这事儿你没跟老唐汇报吧?” “没有,事关重大,天霖没得到三哥的允许,不敢私下里汇报,以免消息泄露。”吴天霖道。 “嗯,做得好,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在调查内鬼,否则,一旦传开,我们就没办法在76号立足了。”陈淼提醒道。 “明白。” …… 下了班,陈淼一个人出了76号的,今天晚上他是要去麦琪公寓吃饭的,这几天工作忙的,都没顾得上那边。 “陈兄,下班了,走喝一杯去?”黄靖开了一辆黑色的旧福特汽车从后面过来,摇下玻璃窗户,招呼陈淼一声。 “黄秘书,今天可不行,我答应了雪琴,过去吃饭。”陈淼忙道。 “上车,我捎你一段儿。”黄靖踩下刹车,停车道。 陈淼想了一下,走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陈兄,你跟重庆那边还有联系?”黄靖张嘴问道。 “黄秘书,这玩笑开不得,他们现在恨不得杀了我,我怎么可能还跟他们有联系?”陈淼吓了一跳。 “我就是这么一问,没别的意思。”黄靖讪讪一笑,“你知道的,我们这些人过去都是一块儿走过来的,那边或多或少有些熟人和关系,这是难免的。” “怎么,那边有人找上你了?” “嗯,想约我见面,估计是想把我再拉回去,我知道的,其实很多人都在那边还有关系。”黄靖道。 陈淼惊讶道“你跟主任汇报了吗?” “我哪敢呀,这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黄靖道。 “你就不怕我找主任告密去?”陈淼问道。 “你会吗?” “……”陈淼没有直接回答,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林世群让黄靖故意来试探他的,要真是试探的话,自己可就要小心应付了。 “知道是谁约你见面?” “不知道,估计是不敢暴露身份,没敢说出自己的名字。”黄靖眼角微微有些扬了一下道。 黄靖在撒谎! “既然他连身份都没说,你还纠结什么?”陈淼道,“这种毫无诚意,藏头露尾之辈,见他做什么?” “有道理。”黄靖点了点头。 “碰到这事儿,咱得小心,黄秘书是主任身边的人,可不能三心二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陈淼提醒道。 “晓得了,晓得了。”黄靖忙点头答应。 “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陈淼手一指前面的一个路口说道。 …… 陈淼从路口下来,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找了路口一个电话亭,掏出一根烟,才抽了两口,就看到黄靖开车汽车从路口返回,而汽车去的方向真是大西路。 林公馆的位置就在大西路上。 黄靖的家愚园路方向,所以,他要么去见林世群,要么就是去将那个他口中“无中生有”的人。 林世群还不放心自己? 陈淼一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跟上前面那辆汽车,远远的跟着就行。” 远远的看着黄靖的汽车开进了林公馆。 陈淼明白了,这还是林世群故意让黄靖在试探他。 “走吧,回去。”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黄包车夫的肩膀,吩咐道。 “老板,您这是干什么?” “少啰嗦,钱不少你一分。”陈淼冷哼一声。 “是,老板您坐稳了。” 麦琪公寓,503室,巧儿做了一桌的菜,坐在餐桌上,双肘支着脑袋,左等不来,右等又不来,委屈的把嘴噘的老高了。 “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 “一定是三哥来了。”巧儿一下子蹦跳起来,飞快的跑过去开门,惹得坐在上发上静静的看着画报的梁雪琴微微摇头一笑。 开门,果然是陈淼,手里还拎着一盒凯司令的西点。 “去晚了,栗子蛋糕卖完了。”陈淼将西点盒子递给巧儿,歉意的解释一声道。 “没事儿,只要是凯司令的蛋糕,都好吃的。”巧儿立马高兴起来,之前的不开心早就抛到爪哇国去了。 “巧儿,还不谢谢三哥。” “不用了,都是一家人了,还谢什么?”陈淼呵呵一笑。 “嗯,巧儿做的菜真香。”陈淼走过去,嗅了一口,赞叹道,“刚才门外我就闻到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是吗,三哥,那你今天要多吃一点儿。”巧儿欢喜的张罗一声。 陈淼走过去,靠着梁雪琴坐了下来问道“雪琴,你怎么样,这几天过的还好吗?” “谢谢你,我好多了。”梁雪琴点了点头,虽然见上一面,要隔几天,可这种等待似乎更有一种期待感。 “雪琴,起来,我们过去吃饭吧。”陈淼扶起梁雪琴起身道。 “嗯。”梁雪琴脸颊一红,她还有些不太适应跟陈淼这种亲密的距离,抬头吩咐一声,“巧儿,去酒柜拿瓶酒来。” “你能喝吗?” “一两杯没问题的。”梁雪琴微微一点头。 “好。”陈淼满心欢喜。 好不容易磕磕碰碰,一路坎坷才走到今日,陈淼心里是感慨万千,但这也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未来的路,可能还是荆棘遍地,能不能顺利的走下去,他也无法保证。 至少这一刻,陈淼不想去想那些事情,只想着,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一杯酒下肚,一片红霞悄然的爬上梁雪琴的脸颊之上,有道是灯下观美人,酒不醉,人自醉。 “雪琴,咱俩婚事,我已经跟林世群提过了,他也同意,按咱们的意思,不大操大办,简单的拜个堂,走个程序就可以了。”陈淼道。 “那是在这里,还是?”梁雪琴双颊酡红,羞涩的低着头,轻声问道。 “你说呢?不过这里作为新房,有点儿小了?”陈淼买下了这套公寓,就考虑自己一个人住,没想过要成家,所以,家里装修也是按照单身一个人来设计的。 “这里两个人住肯定没问题……”梁雪琴看了一眼巧儿。 “三哥,雪琴姐,你们可别赶我走,我一个人可没地方去,我可以住书房,住客厅也行?”巧儿道。 “要不然,我试试,看能不能把隔壁那一套也买下来,然后把两边打通一下?”陈淼想了一下道。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梁雪琴微微犹豫了一下,问道。 “我是想,咱们要不然把这套公寓买了,买一栋小一点的带花园的洋房?”陈淼提议道。 “要是有合适的话,我这里还有些钱,你拿去用吧?”梁雪琴也觉得,住独立的房子更自在一些,如果能够有一个小院子,能种花养草的,还能透透空气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找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我们就买一栋。”陈淼点了点头,“另外,雪琴,你还想不想登台演唱?” “我还能登台表演吗?” “当然,你嫁了我,不等于失去了表演的自由,除了安方面,我是不会禁锢你做任何事情。”陈淼道,“结婚并不不是女人依附男人,他们应该是平等的,自由的,享有工作,出行,教育以及等等权力。” “三哥,你就不怕被人说吗?”梁雪琴有些激动,她还真做好了告别舞台的准备,但是没想到陈淼居然如此开明。 “有什么可说的,你背负那么大的压力嫁给我,我就给了你这了一点儿信任,怎么了?”陈淼哈哈一笑,“难道,我会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三哥……” “只要你喜欢,咱们就把听雪楼卖了,再重开一家,就在最繁华的南京路上!”陈淼霸气的道。 “可是三哥,听雪楼的股份一大半儿是虞老板的。” “傻丫头,听雪楼的股份其实早就在我手中,不管是假冒的钟国伟还是袁氏父子,他们根本拿不走听雪楼的。”陈淼呵呵一笑,道出真相。 。 梁雪琴听了大吃一惊。 待听完陈淼的解释后,她不由的嗔怒一声:“原来你早就对我有企图,害得我白病了了一场。” “我也不想这样,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是我能够预料到的。”陈淼脸色讪讪,忙解释道,“雪琴,以你的脾气,我当时若是告诉你实情的话,你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梁雪琴没有否认,她虽然是一卖唱女子,却也有着自己的原则底线,凭本事吃饭,绝不会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馈赠。 “三哥,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成亲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告知一下的,即便是不能来的话?”她也知道,陈淼隐瞒此事,也是好意,想起来,若非如此,她可能损失更大。 “我,也许老家还有一些亲戚,不过,多少年不联系了,即便是写信回去,也不知道寄给谁,算了吧,以后等有机会回到老家再说吧,倒是你,可还有父母同辈的亲人在?”陈淼想了一下,随后问道。 “我听我母亲提过,还有一个姑姑嫁去了镇江,小时候回家省亲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就没再见过了。”梁雪琴有些伤感,她父母这一辈都算是人丁单薄的了,父亲烂赌,败光了家产,母亲为了抚养她给大户人家做工,不得已还送她去学艺。 没过几年,母亲就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当时她已经出道,在苏州一带算是小角儿,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 后来,她一头扎进了大上海,一晃九年过去了,靠着自己不凡的唱功和努力才有今天,而在评弹艺术上,正是要大放光彩的时候,如果就此中断的话,那真是太遗憾了。 梁雪琴自己也不想就这样离开舞台。 “雪琴,因为我,委屈你了。”陈淼轻轻的将梁雪琴拥入怀中,他真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三哥,外面的报纸应该会把我们写的很不堪吧?”梁雪琴忽然抬头问道。 “就是一阵风,过去就行了,你别太在意,我们只管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行。”陈淼安慰道,“我不在家,可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敲门打听之类的?” “这到没有。”梁雪琴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雪琴,你千万记住一点,除了我和小七,你什么人的话都不能相信。”陈淼认真郑重的提醒道。 “为什么,难道我连巧儿的话都不能相信了吗?”梁雪琴奇怪的问道。 陈淼道:“巧儿自然是可以信任的,但巧儿涉世未深,一旦遇到高明的骗子,她很容易就会上当,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你冷静思考和分析了。” “我明白了,我会看着巧儿的。”梁雪琴明白陈淼的意思了。 “你也别整天闷在家里,想要出去的话,让巧儿陪你出去走走,楼下有76号的人,他们会暗中跟着保护你们的安,不必太担心。”陈淼道。 “嗯。” …… 上班。 “天霖,过来一下。” “三哥,您找我?”吴天霖已经进入自己的角色了,开始翻阅76号内部的档案,当然,组长,队长以上的,他也没资格查阅,但普通特务是没问题的,档案科就是这一点便利。 “怎么样,让你挖人,有什么进展没有?”陈淼问道。 “我把76号总部内勤给外勤的所有人的履历和资料都查看了一边,完符合条件的太少了,三哥,是不是可以适当放宽一下条件?”吴天霖脸都揪成了苦瓜样。 “文化水平可以适当放宽,其他不行,尤其是好赌和抽大烟的,绝对不能要。”陈淼道。 “那也没多少合适的?” “宁缺毋滥,不着急,慢慢来,主任也没给我们一个时间期限。”陈淼道,“我有另外一件事找你。” “三哥,您吩咐。” “帮我去找一套房子,最好是带花园的独立洋房,实在没有,石库门样式也行,近一点儿,最好是在沪西。” “三哥,您要买房?” “嗯,我要跟梁小姐成亲了,想要把麦琪公寓那套房卖掉,买一套大一点儿的做婚房。”陈淼道,“你不是知道的吗?” “是,我知道,我因为您和梁小姐成婚后会住在华邨呢。”吴天霖道。 陈淼道:“华邨呢,对我来说是比较方便,不过,对梁小姐来说,出入就不太方便了,而且,咱们76号里面阴暗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想让梁小姐看到太多,她还会无忧无虑一点儿的好。” “三哥对梁小姐,不,是师母还真是关怀备至。”吴天霖感佩一声。 “我呢,没时间出去关注这些,你帮我找找看,有消息跟我说一声。”陈淼道,“记得,要保密。” “明白。” …… 吴天霖的办事效率还是蛮快的,没过两天,他就找到了两家房源,一家在开纳路,距离76号非常近,走路过来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 还有一家在静安寺路,是一栋带花园的别墅。 开纳路上的是一栋小洋楼,位置比较偏,它的主人是南洋的商人,这里只是他置办的一处别业。 日军占领上海之前,他每年还来住一段时间,8·13后,他就委托中介公司租出去了,最近那个租户不租了,南洋的商人已经处理掉上海的生意,打算连这栋小洋楼也处理掉,价钱嘛,比较便宜。 问的人不少,可想买的并不多。 静安寺路的那套别墅不但花园大,而且别墅是三层的,主人换了好几个,最后一个是北洋政府的一个高官,也是后世子孙不肖,打算变卖家业。 盯上这栋别墅的人不少,其中就有不少是上海滩上有钱有势的头面人物,想要拿下的话,只怕要花不少钱。 陈淼驱车跟吴天霖去看了开纳路的那栋小洋楼后,当即决定下来,就买它了,在别人看来,小洋楼位置有些偏,但对于陈淼和梁雪琴来说,他们就希望低调一点儿,不惹人注意最好了。 小洋楼的建造的时间略微长了些,有十来年了,租户搬走之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人住了,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有一个小院子,不是很大,可以停放一辆小汽车。 楼下是客厅、厨房、餐厅还有一件仆人房间,楼上有书房,卧房,还有客房,楼梯上去,还有一个小阁楼。 阳台的位置偏向东南,但就是日落的时候,光线稍差一些。 陈淼付了定金后,第二天就从汽车队借调了一辆汽车,去麦琪公寓将梁雪琴、巧儿接了过去看房子。 梁雪琴也喜欢这栋小洋楼,虽然房子老了点儿,也旧了点儿,但闹中取静,感觉比住在麦琪公寓要舒服多了。 “雪琴,房子有点儿旧,咱买下后,得花钱重新整修一下,作为咱们的新房,你觉得怎么样?”陈淼问道。 整栋房子,连带外面的小院子,总共才不到七千大洋,这个价钱真的是很便宜了,要是在过去的话,没一万拿不下来。 如果要买静安寺那套带花园的别墅的话,那陈淼就得变卖麦琪公寓了,现在,他还可以保留那套公寓,买下这栋小洋楼也毫无压力。 “三哥,很不错,就它了,不过,这样一来,咱们的日子就要往后挪一下了?”梁雪琴羞涩的道。 “没事儿,不着急,房子整修的事情,你做主就是了,想买什么,你拿主意。”陈淼道,“一会儿,我就去中介签合约,把房契和地契拿到手才算数。” “三哥,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好。” 签完买卖合同,取得地契和房契,然后再去履行过户的手续,这一切都不需要陈淼操心,中介把一切办好之后,交到陈淼手中。 “三哥,房契上,你怎么写的是雪琴的名字?”梁雪琴从陈淼手中接过房契,一看上面的名字,惊讶道。 “我的,你的,现在还有什么区别?”陈淼呵呵一笑,“小七以后可能住过来,楼下那间房就留给他吧,楼上两间卧室,大的咱们住,小的给巧儿住,就算咱们以后有了孩子,巧儿说不定也嫁了人……” 梁雪琴脸颊绯红,暗啐了一口,都还没成亲,就想到要生孩子了。 对于新买的房子,梁雪琴自然是满心欢喜,这里日后就是她的新家了,所以,对新家如何布置,该怎么休整和改造,身为女主人,自然是特别的上心。 因此,她拉着陈淼是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一遍,把能看到的都看到了,记在心里,等回去后,好好的再设计一番。 陈淼也难得有时间好好陪一陪她,这一整天基本上都在这新买的宅子里了。 “雪琴,时候不早,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我送你们先回去吧。”陈淼看到天边夕阳快落山了,提醒一声。 “嗯,好。”梁雪琴意犹未尽的点了点头,可眼神里还是有一种依依不舍之色。 听雪楼是家,但又不是家。 而这里不仅仅是家,还有她的归宿,这对梁雪琴来说,意义是完不一样的。 归根到底,她骨子里还是非常传统的女性,内心是非常向往能够觅得一如意夫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走吧……” 陈淼刚要扶着梁雪琴上车,就看到韩老四火急火燎的一路跑了过来,他来看房,地址就告诉了韩老四一个人。 这也是以防万一,一旦有事儿,有人能找到自己。 “三哥,出事了,出大事儿了……”韩老四见到陈淼,不停的大喘气道。 “雪琴,你先上车。”陈淼脸色一凝,先将梁雪琴扶着上了汽车,然后关上了车门,“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纪云清纪老先生遇刺身亡了!” “什么,纪老遇刺身亡了?”陈淼吓了一跳,纪云清是什么人,他能不清楚,林世群能够在上海打开局面,靠的就是这纪云清当初在背后的人力和财力的支持。 就是现在的76号,有超过一半儿以上的都是帮派中人,都是纪云清的徒子徒孙,他的辈分在青帮中,比杜月晟杜老板还要高两辈。 纪云清不但过去救过林世群的命,他也是林世群的老头子,论辈分,林世群比杜月晟还要高一辈呢。 “韩老四,一会儿你开车送梁小姐和巧儿回麦琪公寓。”陈淼知道接下来76号肯定有大事儿发生,他必须马上赶回去。 “是,三哥。” “天霖,走上车,挤一下,咱们现在马上回去。”陈淼扭头吩咐对吴天霖一声。 “是!” 汽车在路过76号大门口停了下来。 陈淼和吴天霖从车上下来。 梁雪琴知道出事儿了,不然,陈淼不可能不送她会麦琪公寓,而中途直接在76号大门口下车的。 “雪琴,本来晚上还答应陪你吃饭的,现在恐怕是不行了。”陈淼弯腰下来歉意的对车内的梁雪琴一声道。 “没事儿,三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记得自己小心点儿。”梁雪琴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等陈淼进入76号,明显感觉到一丝肃杀紧张的气氛,回到办公室,才知道,在家的中层都去了辅仁医院。 遇刺的纪云清第一时间在保镖的护送下去了辅仁医院急救。 但是最新的消息是,纪云清被近距离一枪击中头部,生还的希望极其微小。 陈淼在军统也有帮派身份,在上海,没帮派身份那真是寸步难行,纪元清在青帮中辈分很高,比陈淼要高两辈,换作过去,一个帮会汉奸被杀,他拍手称快都来不及呢,根本去看。 当然,现在他内心也是高兴的,纪云清可是林世群在租界内最大的后台,要是没有纪云清这个老头子,林世群的76号还真没办法开张,也得不到日本人的重视。 可以说,林世群在上海的起步,那都有赖于纪云清的扶持,吴云甫和张鲁这里两员大将,都是纪云清的人。 吴云甫的老婆于爱珍还是纪云清的干女儿,本人更是在76号内担任要职,凡是女犯,哪一个没经过她的手?折磨起来,那是惨不忍睹,变本加厉,根本没有一点儿女子的温柔和怜悯之心。 出了名的阴狠毒辣,有母老虎之称。 76号上上下下,都跟纪云清这个青帮“大”字辈的大佬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虽然说林世群如今已经羽翼渐丰,不需要纪云清这个老头子再给他撑腰了。 可帮派中人,讲究“忠孝节义”,纪云清对林世群那是有大恩的,林世群又岂能对恩师的死不伤心? 但是,纪云清的死,那还真是死有余辜,就算他不投靠日本人,不当汉奸,就凭他过去犯下的罪孽,尤其是贩卖烟土,开设赌场,发放高利贷等等,那是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那也是死一百次,死一千次都死不足惜。 陈淼和吴天霖急忙赶到辅仁医院。 医院门口早已被76号的人便衣特务们控制起来,租界的巡捕只能在外面拉起了警戒线,不远处的街角还看到了两辆意大利驻军的装甲汽车。 严阵以待! 显然是把怕76号借机闹事,死了纪云清这么一个青帮大佬,正好给他们借口,正好闹事。 陈淼和吴天霖也差一点儿被阻挡在门外,不过他们都有日本宪兵司令部发的派司,才得以通过巡捕房的警戒线,直接进入了辅仁医院。 进入辅仁医院,陈淼在医院进门的大厅见到了林世群、吴云甫以及张鲁等人,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一般。 还有,就是纪云清的家人,男男女女,有十几个人,围绕一个看上去年岁较大的女人,应该就是纪云清的夫人金宝了,哭哭啼啼的。 “主任,纪老什么情况,属下接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陈淼小步快跑过去,来到林世群跟前,小声询问道。 “哎,我老恩师走了……”林世群低头,伸手擦拭两滴挤出眼眶的眼泪道。 “凶手抓到没有?” “杀手当街行刺,猝不及防,一片慌乱中,根本没来及拿人。”林世群叹了一口气,他事后听说了当时刺杀的过程,也是不寒而栗,这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怕是也很难躲过去。 杀手完就是毫无征兆的出手,时机把握之准,令人恐怖。 “那现在?”陈淼有些疑惑,既然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人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不是下面该准备办理丧事吗? “里面在解剖尸体,确认死因,好找出杀人的凶手。”林世群解释道。 陈淼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就陪着等尸体解剖的结果呗。 未几,医院门口一阵骚动,是又有人来了,丁默涵乘坐的汽车直接驶入了辅仁医院,后面还有两辆挂着膏药旗的汽车,也一同进来了。 林世群亲自迎了上去,陈淼没办法,也跟着一起出去迎接。 除了丁默涵之外,陈淼还看到了栗原小三郎,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参赞清水,还有就是那个跟陈淼见过一面的池内樱子,不过她今天穿的不是黑色的日本海军制服,而是偏西方色彩的职业套装。 还有一些日本人,陈淼就不认识了。 陈淼看到了唐克明,这家伙似乎不愿意凑热闹,站在大厅人后的角落里,频频的给他使眼色。 “带烟没?”唐克明见到陈淼就跟见到了亲人似的,伸手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他今天跟梁雪琴在一块儿,一包烟搁在兜里,基本上就没抽,掏出来,递给唐克明。 “憋死我了……”唐克明掏出一根来,抽出一根来,点上,抽了一根,手有些颤抖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烟瘾犯了?”陈淼知道,唐克明抽大烟,但是烟瘾似乎不太大。 “嗯。”唐克明抽了两口香烟,脸色才算恢复一点儿正常,“你今天不是请假陪弟妹看房子去了,看的咋样了?” “还行,她觉得不错,买了,等休整一下,再稍微装修布置一番,就可以入住了。”陈淼点了点头。 “恭喜呀。” “谢谢。”陈淼点头致意,“纪公遇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我是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纪老不是喜欢泡澡嘛,过去每天下午都要去逍遥池,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少,但是现在不常去了,谁知道,在家歇了几天了,临时起意,结果,杀手就等着呢,七八个保镖居然让杀手很轻易的近了身,可怜纪老活了七十多了,竟然未能善终。”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情感,唐克明居然眼眶红了。 “是呀,纪老都已经退休养老,不过为江湖之事了,怎么还有人不放过他呢?”陈淼也是悲叹一声。 “三水老弟,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这我怎么知道,纪老叱咤江湖多少年了,朋友多,仇家也不少,或许是仇家寻仇,也或许是……”陈淼想起了一个人,陈沐。 军统对纪云清也是不满的,纪云清投靠日本人,扶持林世群成立76号,贩卖烟土坑害国人,大发国难财,军统的锄奸名单上,纪云清那也是榜上有名的。 只是纪云清深居简出,平日出入也是乘坐防弹轿车,保镖前呼后拥的,很难下手。 这一次居然被人一枪给干掉了,轻松异常,痛快呀! 这正印证了那句古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会是他吗? 陈淼觉得,这并非没有可能,但这样的刺杀,似乎不太像陈沐一贯的风格,陈沐是谋定而后动,而这一次刺杀纪云清,倒向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即兴刺杀。 杀手正好碰上了,并且是天赐良机,然后,他在瞬间就做了决定,一击即中,随即远遁。 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侠客的味道。 “这凶手肯定是要抓的,要不然没法跟纪家交代。”唐克明道。 “你觉得主任会追查凶手的事情交给谁?” “这个就难说了,老马,老凌都有可能。”唐克明想了一下,忽然,他看了陈淼一眼道,“你该不会想接手这个案子吧?” “我才不愿意趟这个浑水呢,抓到凶手还好,万一抓不到,那可就倒霉了,再者说,我一个干内勤的,这种外勤活儿,也轮不到我。”陈淼忙道。 “说的也是,这事儿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只怕要折腾一下子喽。”唐克明道。 “你们俩躲在这里嘀咕什么呢,结果要出来了。”傅叶文走过来,提醒他们一声,“快过去瞧瞧。” “走吧……” “林先生,我们已经将射入脑颅中的弹头取出,纪老先生是被手枪静距离的击穿颅骨而死亡,这是子弹头,经过比对,这是一种非常少见的子弹,6.35毫米口径,推测应该是勃朗宁M1906型袖珍手枪所为。”法医出来后,郑重的向林世群等人说明了尸体解剖的结果。 “谢谢你,医生。”林世群命人取走了弹头。 “不客气,请节哀!” 打死纪云清的居然是一把袖珍手枪,这算是寻找杀手的唯一的线索了,而刺杀的现场太过混乱,就算有线索留下,现在也找不到了。 纪云清的尸体清洗缝合后,被运送到康脱脑路的万国殡仪馆,随即有关治丧工作开始了。 林世群亲自担任治丧委员会的主任,纪云清的徒子徒孙们,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那是一片哀嚎。 陈淼过去拜的老头子跟纪云清关系不大,但也属于青帮一脉,他现在又在76号,免不了也要敬上一柱香,但也仅限于此。 他还真希望是陈沐干的,但是,郑嘉元通过小七传回的消息说,纪云清的死跟陈沐无关,甚至跟军统上海区都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真是纪云清这老汉奸多行不义,让哪路侠士看不顺眼给行侠仗义了? 纪云清遇刺,76号上下也是人心惶惶,如丧考妣。 凶手当场潜逃。 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能描绘的出来,纪家也是乱成了一团,纪云清这一死,喏大的家产该怎么继承? 纪家的儿女们,平时没见他们有什么本事,尽是一些就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老头子本来身体还不错,能庇佑他们多过几年醉生梦死的日子。 现在好了,老头子一死,纪家衰落已经成为定局,说不定那些惹眼的生意还会被人直接抢走。 当然,纪家这一代,除了辈分之外,谁还有能力维持这份家业? 不但分家是迟早的,就连生意也是迟早会被人吞下去。 纪云清这一死,标志着横行上海多年的纪家从此走向没落,甚至是消亡。 陈淼对这个事儿,到不是太关注,第二天正常上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倒是有关纪云清遇刺的各种谣言满天飞。 又说凶手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还有说身高八尺的…… 一个身高八尺的汉子,他用一把掌心雷? 陈淼想想,都觉得这幅画面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也有人说凶手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所以才会被保镖忽略大义的…… “咚咚……” 陈淼手里捧着一张报纸,正在上面搜寻有关欧洲战场的消息呢,这德国突然进攻波兰,一路示弱破竹,简直令整个世界为之惊叹。 这是一种新的战术。 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今后战争的形势可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可惜他手头的资料不足,要是能有第一手的资料,他必定能能出一篇文章来。 这是他职业的一种习惯。 情报编审不光是把有用的情报按照等级挑出来,或者说,把一个个数字统计出来,这是最基本的素质,如果想要做一个高级情报员,就得需要有丰富的军事和政治常识,开阔的视野,以及敏锐的观察力等等,能够给上级部门提供自己的分析判断。 因为情报员是接触情报的第一人,他的分析判断是最直观的,是可以作为上级主官做出决策的重要依据。 陈淼正沉浸在千军万马的遐想之中,冷不丁有人敲门,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放下报纸,看到唐克明背靠门框站在门口。 “怎么了,这是,感觉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陈淼一看唐克明那张怨妇脸,不禁有些好笑,放下报纸,起身过去,将他请了进来。 “调查纪老遇刺的案子交给你的死对头,行动科的陈明初负责。”唐克明愤愤不满的说道。 “这有什么,陈明初是行家,他负责这个案子,挺好的。”陈淼呵呵一笑道。 “这陈明初是老丁的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唐克明道,“老丁让自己的人主持案件的调查,这不明摆着要抢功吗?” “没那么严重吧,这个案子除了子弹和手枪型号的线索,其他线索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想要确定凶手都困难,更别说抓到人了。”陈淼呵呵一笑,“丁主任就没下限期破案的命令?” “当然有,一个星期,破不了案,有这陈明初好果子吃。”唐克明骂骂咧咧一声,76号各部门争功的情况非常多,情报科和行动科是结怨最多的部门,本应该是通力合作的两个部门,现在是各干各的,谁都不鸟谁。 勾心斗角可见一斑。 这种事儿,换做陈淼一点儿都不生气,这个案子本来就相当棘手,谁接手,谁倒霉,这样算起来,陈明初才是那个倒霉蛋儿呢。 “唐兄,别生气,来,坐下来喝口茶,消消气。”陈淼将唐克明摁在自己位置上道。 “你还有闲情看报纸?” “呵呵,看报纸也是为了工作嘛,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陈淼亲自给唐克明倒了一杯茶道,“你想呀,纪老是咱们主任的恩师,主任是不是理应为纪老找出杀他的真凶,可为什么丁主任让陈明初负责这个案子,他却没有反对呢?” “是呀,主任为什么不反对呢?” “主任知道,这件案子棘手,不好查,纪家那边肯定是要有一个结果的,现在有人愿意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过去,那还不顺水推舟?”陈淼小声解释道。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三水老弟,你现在对主任的心思揣摩的这么厉害了。”唐克明一拍桌子激动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唐兄,你可别出去瞎说,我可没有揣摩主任的心思。”陈淼忙矢口否认道。 “陈明初接了这个差事,这下子有戏看了……” “小声点儿,不过,咱们还是要表达一些不满的,这案子,咱们也得暗中查一查,这陈明初要是限期破不了案,估计还会落到咱们头上,唐兄,你可要做好准备。”陈淼提醒道。 “为什么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适合来调查这件案子呢?”陈淼道,“苏德昌去了南京,老马避之不及,老傅没这个经验,剩下的就是你,老凌还有吴云甫这几个人选了,你觉得吴云甫能胜任吗?”陈淼道,“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你跟老凌之间选一个。” 唐克明一抬头,表示怀疑的问道:“为什么不会是你呢,陈三水?” “我,我没有半点儿查案的经验,这么重要的案子,主任怎么会同意交给我呢?”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也是,你是一直都是干内勤的,查案这种活儿,还真不是你擅长的。”唐克明点了点头,“对了,是不是你让吴天霖挖墙脚的,我可听说了,找两位主任告你状的不少?” “我这是自愿原则,又不是强买强卖,要告状,让他们告去。”陈淼还真不在乎,反正纠察大队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反正都是要得罪的,早得罪,晚得罪都一样。 “行,听你这么一说,舒坦多了。”唐克明哈哈一笑,起身道,“走了。” 走到门口,唐克明又回头过来:“我听说上海总商会给新政府买了一批新车,美国福特牌的轿车,咱们特工总部也分了两辆。” “那自然是两位主任一人一辆呗,还有什么可说的?”陈淼道。 “这买车的钱可是你弄来的,这新车都没给你一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唐克明不满的道。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要不是两位主任,那老袁能肯花这个钱?”陈淼呵呵一笑,这是76号答应释放袁杰的条件之一,直接给钱不太合适,就想到了一个买车捐赠的办法。 除此捐赠汽车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条件,总之,这一次袁杰能捡回一条命,要不是他老头子有钱的话,还真是不好说呢。 不过,就是这样,老袁可是跟76号结下了大梁子了,他跟丁默涵的关系也不复往日了。 “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 “唐兄,此事,你不要提了,我也不在乎这个。”陈淼忙抬手打住。 “明白。” …… “陈科长,丁主任找你有事儿,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唐克明走了没多久,茅子明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内,还带来了两个人,表情冷冷的盯着他。 “好的,容我把事情安排一下。”陈淼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丁默涵召见自己,直接让人传个话,就算茅子明亲自过来,也犯不着后面跟两个人。 茅子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淼把韩老四唤到跟前,把事情交代了一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坦然的跟着茅子明去了。 茅子明带来的两个人就跟在陈淼身后,寸步不离,进入高洋楼,例行检查后,一直跟着上了楼。 这让陈淼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等到进入丁默涵办公室,见到的不只有丁默涵,还有林世群和陈明初的时候,他感觉就更加吃惊了。 “丁主任,林主任,明初兄。” “陈淼科长,有件事需要向你核实。”丁默涵一脸严肃的问道。 “丁主任,您请问。”陈淼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他向林世群望去,希望能够从他脸上得到一些提示,但是林世群也是一脸的肃容,丝毫看不出半点儿喜怒来。 “你是不是从枪械室领过一把勃朗宁M1906型袖珍手枪?”丁默涵目光一闪,厉声喝问道。 陈淼闻言,立马心中“咯噔”一下,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自己从枪械室领过一把勃朗宁M1906,这把小手枪他送给梁雪琴防身了,而刺杀纪云清的手枪型号正是这一款。 这种型号的手枪非常少见,国内也无法仿制,只能进口,子弹也是一样的。 而现在对于刺杀纪云清的线索,部集中在这一款型号的枪上,谁拥有这一款枪就会自动成为怀疑对象。 “是,我第一天进76号,是傅科长带我去的枪械室,当时我见到这把勃朗宁M1906型袖珍手枪,小巧玲珑,非常喜欢,为此还跟交际科的张露副科长闹了一点儿不愉快。”陈淼坦然道。 “枪呢,是否一直在你手中?” “是,也不完是。” “什么意思?”丁默涵脸色瞬间就阴冷了下来。 “我相中这把枪,其实是想把它送给我的未婚妻梁雪琴小姐防身的,所以,这把枪一直都是由我的未婚妻保管着。”陈淼解释道。 “这么说,刺杀纪老的人是你未婚妻梁雪琴了?”丁默涵直接指证道。 “丁主任,虽然,您是我的上官,但也请你不要胡乱猜测,血口喷人!”陈淼怒了,丁默涵急于找个人顶案,居然凭一把枪就武断的认定梁雪琴是杀人凶手。 “放肆,陈三水,有你这么跟丁主任说话的吗?”一旁忠心护主的秘书茅子明严厉喝斥一声。 “我是就事论事,纪老遇刺之时,我正在跟我的未婚妻在开纳路看房子,怎么可能分身去威海卫路开枪杀人?”陈淼驳斥道。 “证据呢?”丁默涵问道。 “我的手下吴天霖,还有牙行的中介都可以作证。”陈淼理直气壮的道,这本来就跟梁雪琴半点儿关系没有。 就因为他当初领了一把跟刺杀纪云清同型号的枪而已,上海滩就没有第二把勃朗宁M1906不成? “丁兄,我说过,此事跟陈三水无关,你不信,现在你该相信了吧?”林世群终于站出来为陈淼说话了。 “就算他有人证,可他也可以把枪交给别人使用?”丁默涵道。 “丁兄,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不能因为陈三水领走了这把枪,就说陈三水是凶手或者背后指使,他跟我的恩师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刺杀我的恩师?”林世群道,“再者说,你怎么就确定陈三水手中这把枪,就是刺杀我恩师的那一把呢?” “林主任,这种勃朗宁M1906型手枪极为罕见,国内并不多见,所以,只要拥有这种型号手枪的人,都是值得怀疑的。”茅子明替丁默涵解释道。 “既然这把枪如此罕见,我和我的未婚妻若是凶手或者背后指使,又怎么会把留下这个明显的线索,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陈淼冷哼一声,反问道,“茅秘书,我陈三水有那样愚蠢吗?” “这……”茅子明为之语塞。 “丁主任,我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在背后胡乱诬陷,此事本来非常容易查证,却要三水当成嫌犯押了过来,一见面就认定我是凶手,既然信不过我陈三水,那我又何必再留在76号?”陈淼愤然说道。 丁默涵尴尬起来,相对于陈淼的理直气壮,他刚才的指证根本就是自己的臆想,没有丝毫的根据,更经不起推敲。 “三水,我是相信你的,清者自清,有些人太过分了,如果当初这把枪被张露领走的话,那凶手岂不是就成了张露?”林世群也很恼火,他是力挺陈淼的,因为他是知道陈淼行踪的,凶手绝对不可能是他,也不可能是梁雪琴,他派了人在麦琪公寓附近保护梁雪琴,自然对梁雪琴的一举一动也是掌握的。 自从梁雪琴住进麦琪公寓,就没有踏出公寓半步,也没有见有任何陌生人来拜访她。 唯一巧合的是,就是陈淼有一支跟凶手一模一样型号的手枪,这能算什么证据?若不是这种型号的手枪稀有,根本连证据都算不上。 丁默涵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想要给他身上泼脏水。 陈淼是他的人,要是让外界乱传,是陈淼刺杀了纪云清,还不得让人误会是他背后指使的? 欺师灭祖,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他林世群还不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太狠毒了。 这简直其心可诛! 丁默涵是想找个人顶罪,如果这个人是陈淼就更好了,张露的举报说陈淼从枪械室领过一把勃朗宁M1906型袖珍手枪。 听闻这个消息,他是欣喜若狂。 不管真凶是不是陈淼,只要把人先控制起来,再把消息悄悄的放出去,让纪家的人知道了,到时候,林世群就是浑身张满嘴都说不清了。 但是,他没料到的是,林世群居然知道了张露告密的消息,先一步来找他理论。 他只能派茅子明去请人,而不是派陈明初直接去拿人了。 而陈淼又坚称不是自己所为,还有人证,他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再想栽赃诬陷已经没可能了。 “虽然说陈淼和其未婚妻有不在场的人证,但能证明当时那把手枪随身携带吗?”丁默涵不甘心,还是拼命的寻找漏洞。 实事求是的说,陈淼还真不知道梁雪琴有没有随身携带那把他给的小手枪。 但这个情形之下,他怎么能够否认呢,当即道:“当然,租界的治安有多差,白天都有人抢劫,出门的时候,我亲眼看见雪琴将手枪放入随身携带的皮包内的。” “是吗,如果梁小姐的回答跟陈科长不一样,又该如何?”丁默涵问道。 陈淼微微一蹙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世群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张副科长应该快把人带回来了,要不然我们去听一听,梁小姐是怎么说的?”丁默涵稍微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老丁,你这就过分了,且不说梁小姐是陈科长的未婚妻,就算不是,梁小姐也是誉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文艺界的名人,你这样派人将人带回来,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林世群也是怒了。 “只是请回来接受调查,怎么这有什么不妥吗?”事到如今,丁默涵也只能硬着头皮了。 “如果你今天问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看你如何收场!”林世群冷哼一声,他如今差不多就快跟丁默涵公开决裂了。 这家伙拿到了社会部长的位置,转眼就把他的诉求给忘了一干二净,他辛辛苦苦冲杀在第一线,随时面临生命危险,却到最后,什么都没捞到,他心里早就对丁默涵十分不满了。 “丁主任,如果事实证明跟我和我的未婚妻无关,我希望丁主任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要把我遭受到的胡乱猜测和诬陷的状打到周先生跟前,请周先生为我主持公道!”陈淼这个时候当然不能退缩了。 面对陈淼的毅然决然,丁默涵目光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有些心虚了,有些事情其实很好弄清楚的。 可他偏偏选择了一个最复杂的方法。 他是想来一个先下手为强,造成一个既定的事实,这样不管是陈淼还是林世群想要推翻的话,都变得异常的麻烦,甚至名声已经受损,再解释,只怕会越描越黑。 说白了,丁默涵并不关心抓的真凶是谁,他想要的就是借这个机会,狠狠的整一下林世群。 甚至想着直接将其摁死,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而陈淼就成了双方较量的棋子。 陈淼绝不会束手待毙,而且他也相信,凭借梁雪琴的聪慧,她应该明白如何应付张露的盘问。 但是,那毕竟是76号最著名的美女蛇,手段和心性极其狠辣,他担心梁雪琴会吃亏,手忍不住攥了一下,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 …… 76号看守所。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各个审讯室内传出…… 梁雪琴被两名女特务押着,脸色苍白,显然是被这76号魔窟内酷烈的情景吓的不轻,透过铁门上的栅栏,看到里面的犯人,被一个个打的皮开肉绽,惨叫连,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她,甚至腿都有些发软。 “琴老板,待会儿你如果不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也会跟他们一样,就算你的未婚夫,陈三水来了也救不了你。”美女蛇张露冷笑一声,陈淼手中有一支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的就是她告的密。 她一直都没有忘记陈淼在枪械室,对她开的那一枪,这是她毕生遭到的最大的耻辱,她无时无刻都在想报复。 奈何之前陈淼一直待在76号内,还手持尚方宝剑,她也找不到报复的机会,这一次,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她也知道,刺杀纪云清,就凭陈淼的智商,就算真是他所为,也没那么蠢会用这支手枪。 但是,这不妨碍她告密,并且设下圈套,坑陈淼一次。 作为女人的直觉和敏.感,她觉得陈淼看上那支枪,一定不是给自己用的,而且她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陈淼平时上班都不带枪,甚至连外出的时候,身上也基本上不带枪。 所以,他断定这把枪极有可能是给了梁雪琴,这就给了她可操作的空间了,枪不在陈淼手中,那栽赃起来就容易多了。 一个只会卖唱的女人,能懂什么,又懂什么?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得到她想要的口供了。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无论她怎么诱导她说出对陈淼不利的话,她就是不说,她也只能将她带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带他进了看守所,让她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十八般酷刑! 果然,这个女人被吓的腿都软了。 “琴老板,你也看到了,这些人都是因为不肯说实话,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你长的这么漂亮,要是再这漂亮的脸蛋上划上一刀的话,你猜会怎样?”张露命人将梁雪琴带进一间审讯室,将她摁坐在审讯的电椅之上。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梁雪琴自然是害怕的,不过,她若是轻易屈服的话,就不是那个外柔内刚的梁雪琴了。 “你尽管来,我梁雪琴没坐过任何亏心事,什么都不怕。” “梁雪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你自己闯下多大的祸吗?”张露一拍桌子,露出凶狠狰狞的面孔。 梁雪琴虽然没经过这个场面,可戏文里却是总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坏人面对好人的时候,往往都是色厉内荏的。 就跟眼前的这个张露是一样的。 “我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说我闯祸了,请问我祸从何来?”梁雪琴冷静的问道。 “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陈三水有一把这么小的手枪?”张露在梁雪琴面前比划了一下道。 梁雪琴微微一皱眉,张露描述的不正是陈淼之前送他防身用的小手枪吗,她还挺喜欢的,没人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拿出来擦拭一下。 但是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问这把手枪呢,这把枪一直都在她的手中,从未离开过,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 不管她想要从自己嘴里得到什么,总之她想好了,把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好了。 “有。” “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的?” “这把枪三哥很早就送给我防身了,枪一直都在我手中。”梁雪琴直接回答道。 张露心中窃喜,不能直接报复陈淼,从他的女人下手也是一样的,迫不及待的追问一声:“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具体是哪一天我不记得了,应该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怎么了,三哥曾枪给我,也犯法了吗?”梁雪琴已经逐渐恢复过来了。 “有人证明吗?” “当然,我的姐妹,巧儿,当时我就在静安寺的福民医院住院。” “那枪一直都是你随身携带吗?” “这个到没有,平时在家,我都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梁雪琴想了一下,说道。 “是这把吗?”张露一挥手,门外一名特务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进来,张露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手枪问道。 “是。”梁雪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把枪一直都在家中,从没有离开过吗?”张露问道,“比如,陈三水有没有趁你没注意的时候,从书房取走这把枪,然后用完之后,再放回去?” “没有,自从我住进麦琪公寓,三哥回来的次数很少,每次回来就吃个饭,待一会儿就走,他从未踏入过书房。”梁雪琴断然说道。 “你如此肯定?” “当然,自从我住进去后,书房就是我读书的地方,除了我跟巧儿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进去过。”梁雪琴非常肯定的道。 “琴老板,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不说实话,对你来说,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张露有些急了,梁雪琴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完全不给她机会。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就是想利用我来陷害三哥,对不对?”梁雪琴也看出来了,这个叫张露的表面上虽然很凶,可却不敢对她动粗,真要是抓到什么把柄的话,早就对她用上刑了。 “梁雪琴,陈三水杀了人,就用的这把手枪,你这样包庇他,是没有好处的!”张露目露凶光,“呯”的一声将枪狠狠的拍在梁雪琴的面前。 “三哥杀了人,你们找他去,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杀了人?”梁雪琴越发的觉得自己猜的对,这个女人先前的诱导和带自己看了那么多受刑的人,其实就是威胁恫吓自己失了分寸,说出不利于陈淼的话。 她要是说错一句话,那真是置陈淼于死地呢。 “梁雪琴,我看你是冥顽不宁,来人,用刑!”张露怒火中烧,她还没有被一个女人搞的如此狼狈过,决定走那最后一步。 “露姐……”手下们露出难色,陈淼可是76号的红人,张露这一手指证根本毫无根据,这一旦用了刑,张露没啥事儿,他们这些动了手的,只怕没好果子吃。 76号有几个揍了同一级的科长,不但自己没事儿,那挨揍的还要被处分的? 76号有几个得罪交际科两大交际花,却还安然无恙,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的,76号有几个挖墙脚,挖的肆无忌惮,被人当面告状到丁默涵面前,让他给顶回去的? “我让你们用刑,没听到吗?”张露是气急了,她今天要是不出这一口气,是决不罢休的。 “对不起,梁小姐,我们也是……” 还没等两名特务准备动手,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陈淼冲了进来,一巴掌扇了过去,然后再伸手抓起桌上的M1906,顶住了张露的脑门,声色俱厉道:“张露,你不是想要诬陷我杀了人吗,我今天就杀一个你看看。” 张露到底还是有些胆色的,尖叫一声:“陈三水,你敢!” “张露,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谁敢动雪琴一根毫毛,我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陈淼虽然愤怒,但并未失去理智。 这是在76号的拘留所。 要换做另外一个地方,杀人灭尸,没准,他还真的做得出来,像张露这样的汉奸国贼,不知道害了多少抗日志士的性命,简直就是死有余辜。 “三水老弟,千万别冲动,把枪放下……”陈明初紧随其后,冲进来,看到陈淼拿枪指着张露,也是吓的不轻,赶紧劝说道。 “陈明初,你是行家,看一下,这把枪最近开过吗?”陈淼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勃朗宁M1906手枪扔给了陈明初。 陈明初伸手接了过来,微微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任何一把枪,如果短时间内开过的话,在枪管里会留下硝烟残渣,基本上是可以判断出开枪的时间的。 当然,如果清理过的就另当别论了。 但如果清理过的话,必然也会很容易看出来,陈淼如此笃定,很显然,他在那一瞬间已经检查过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没办法做手脚的。 陈明初又不是傻子,他马上对手枪进行了一次初步的检查,还真是这样,这把枪外面倒是很干净,显然是主人经常拿出来擦拭,但是里面就不行了,这枪主人是个外行,枪是要内外都要保养的。 这也符合梁雪琴的身份,她一个从未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的女子,会使枪就不错了,还能精通枪械的保养不成? “张副科长,我想你的确是弄错了,陈科长这把枪,至少最近半个月内都没有发射过子弹。”陈明初到没有说谎,这谎话是很容易被戳穿的,76号内拥有这样专业知识的人不少,随便找一个人验一下,就露馅儿了。 “这不可能……”张露惊惧一声,一下子呆住了。 “张副科长,要不然你自己检查一下。”陈明初其实是知道张露诬陷的,也知道丁默涵利用张露诬告陈淼的目的,但他现在是丁系的,是没办法讲真话的。 这不仅仅是背叛丁,还有其他连带的效应,这个后果他承受不了。 张露从陈明初手中接过手枪,她不是梁雪琴,自然看得出来,这枪的确是许久没有发射过。 一支没有发射过的手枪怎么可能成为杀人凶器? 张露眼底闪过一个疯狂。 猛然伸出手指扣了一下扳机! 吧嗒! 只有一道很清脆的拤黄的声音,枪并没有响。 张露脸色大变,而陈明初尴尬的一摇头,张露为了诬陷陈淼,简直疯了,她难道不知道枪膛里根本就没有子弹吗? 陈淼冷笑一声,从张露手中一把夺过手枪:“张露,你想开这一枪,把之前的证据部掩盖,我就没办法自证清白了,是吗?” “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要是看不出来,会让陈明初把枪交给你检查?”陈淼冷笑道,“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张副科长,你想尽快破案,找到刺杀纪老的凶手,这大家都能理解,但是你无端怀疑和诬陷陈三水科长,这就不对了。”陈明初名义上是谴责张露,实际上是在给张露找台阶下。 张露毕竟是丁的人,他们是一系的,他不出口帮一下,在丁的面前是过不去的,何况,丁默涵和林世群就在外头看着呢。 “老丁,你看到了,事情真相大白了,陈三水和梁小姐根本就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这个张露故意的搬弄是非,诬陷同僚,此风不可涨,必须严惩!”林世群这个时候,一点儿都不对丁默涵客气了。 你都撕破脸皮了,不要脸了,我要是不反击,不替手下撑腰说话,那还能服众,还有威信可言? 丁默涵一对三角眼转动数下,显然是有些不甘心,棋差一招,居然让林世群生生的把局面扳过去了。 “陈明初说的不错,张露固然有错,但她也是为了尽早的抓到刺杀纪老的凶手,以告慰纪老在天之灵,出发点还是好的吗?” “我看她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林世群岂肯将此事轻松揭过,严厉道,“陈三岁自从加入76号,一直兢兢业业,立下汗马功劳,汪夫人都曾亲口夸赞,今日他和他的未婚妻梁小姐差一点儿蒙受不白之冤,就一句出发点是好的,过去了?” “张副科长,你还不当面向陈副科长和梁小姐道歉!”丁默涵脸色很难看,林世群不依不饶的,这是给他难堪。 张露脸色发白,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丁默涵这是在帮她,再硬顶下去,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陈副科长,梁小姐,对不起,是我一时破案心切,太过鲁莽了。” 陈淼冷笑一声:“破案心切,鲁莽,张露,你诬陷的可是杀人罪,杀人偿命,这是要我跟梁小姐的命,怎么的,你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把这件事揭过吗?” 陈淼一语道破了这件事的本质,张露可不止一句诬陷这么简单,他是要他的性命。 “你和梁雪琴现在毫发未损,你还想怎样?”张露那乖戾的脾气上来了,身为76号有名的交际花,她的确有她骄傲的资本,但是用在陈淼身上就不行了。 “两位主任,我是否可以分析推理一下,我跟张副科长并无生死大仇,而她却要诬陷我一个杀人的重罪,分明就是想要置我于死地,这其中是否有内情,或者她诬陷我的动机是什么?”陈淼郑重的道,“我希望两位主任彻查一下。” “老丁,若无生死大仇,张副科长为何做出如此令人费解之事?”林世群肯定要撑陈淼的。 “张副科长,你为何要如此诬陷陈副科长?”丁默涵脸更黑了,林世群和陈淼两人联手威逼,令他下不来台。 “我只是想报当初他在枪械室夺我心爱之物,并且对我的羞辱之仇而已!”张露很委屈的解释道。 “张副科长,好像你说反了吧,当日是我先看中这把勃朗宁M1906型手枪的,并且已经填好了申领清单,而你一来,就想强行霸占,反而倒打一耙,说我夺你心爱之物,羞辱你,你还真是会颠倒是非黑白!”陈淼冷哼一声。 张露脸色讪讪,不敢出口反驳。 张露的嚣张乖戾,这在76号是出了名的,主要是背后跟吴云甫的老婆于爱珍关系不错,于爱珍在76号的女特务中,那可是一呼百应的人物,尤其是她还是纪云清的干女儿,丈夫吴云甫又是76号掌握实权的警卫大队的大队长。 这“太太”团的女人,素来嚣张跋扈惯了,横行76也好,谁敢惹? “事情的曲折已经很清楚了,请两位主任为属下做主。”陈淼委屈一声,这个时候,逼迫太甚,是会适得其反的。 如果丁默涵不给陈淼一个合理的交代,那他在76号的威望就会大跌,这种事儿,谁知道会不会有天轮到自己? “把张副科长停职,接受调查!”丁默涵一咬牙,他跟张露也是有过一段儿露水之欢的,只不过,现在他更喜欢年轻有活力,还能帮到他的楚晴萱。 “……”张露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了。 “老丁,张副科长交给那个部门来负责调查?” “督察室吧,督察室是对内的。”丁默涵想都没想就道。 张露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惊恐,督察室主任是马铭元,可副主任正是陈淼,丁默涵这是牺牲张露,直接把她送到陈淼手中吗? “丁主任,这似乎不妥。”陈明初这个时候开口道。 “噢,有什么不妥?”丁默涵似乎还没明白过了,有些怪异的问道。 “丁主任,陈科长说的没错,如果把张副科长交给督察室调查,的确有些不妥。”陈淼抢先一步道,“因为属下还兼着督察室副主任的职务,如果交由属下调查的话,会有公报私仇之嫌。” “那督察室不是还有马铭元的嘛,你可以回避就是了。”丁默涵也反应过来,陈淼兼着督察室的职务呢,张露交到他手中,那只怕是要受苦了,不过,在督察室陈淼只是个副主任,上面还有一个正主任马铭元呢。 张露露出一丝喜色,只要不落到陈淼手中就行,马铭元就好对付多了,大不了牺牲一下色相。 “陈副科长,这你应该满意了吧?”丁默涵黑着一张脸问道。 “不敢,属下未婚妻受此惊吓,我想先送她回家休息。”陈淼微微一低头。 “嗯。” “三水,把梁小姐送回去后,马上回来,我在办公室等你。”陈淼扶起梁雪琴,正要准备离开,落后半步的林世群突然转身过来,吩咐一声。 陈淼忙点头答应一声。 看守所门口。 “三水老弟,不好意思,这一次并非我意,还请你多多见谅。”陈明初亲自开车过来,“还请老弟和弟妹给愚兄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陈淼也知道,若没有陈明初客观的那一句,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陈明初今天要是站在张露那边,今天的事情就不那么好讲清楚了。 他只不过是领了一把枪而已,谁知道,会有杀手用同型号的枪刺杀了纪云清,他完是躺枪了。 当然,也是有人想利用自己手里有这样一把枪做文章,明面上是对他,骨子里是对林世群。 幸亏梁雪琴沉着应对,没有给张露套到任何不利的话,否则,还真是麻烦了。 陈淼没有拒绝陈明初的好意,扶着梁雪琴上了汽车。 “明初兄,你开车送我,只怕丁主任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陈淼坐在后排,梁雪琴将臻首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微闭着双眸,发出平稳安心的呼吸声。 “三水老弟,今天这事儿,我事先确实不知情,我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阻止的。”陈明初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还让弟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行了,明初兄,你别再我面前卖乖了,咱俩现在虽然同坐一辆车,可不是一路人。”陈淼直接挑明道。 “不急,不急,先把弟妹送回去,咱们回来的时候再说。”陈明初嘿嘿一笑。 陈淼也不理他,他也知道,当着梁雪琴的面上,有很多话,很多事是没办法开口的,76号的那些事情,能让梁雪琴一个女人知道吗? 梁雪琴被张露带走了,巧儿都快急疯了,她一个女孩子,根本不知道去找谁能帮忙,好在,她想到了小七。 小七的能耐虽然不如陈淼,好歹她也是见过的。 小七刚从报社下班回家,巧儿就哭哭啼啼的过来了,问清楚情况后,将巧儿安抚住,然后将她送回麦琪公寓。 正要准备去76号打听消息,陈淼就已经送梁雪琴回来了。 “三哥?” “没事儿了,不要担心,有我呢。”陈淼点了点头。 巧儿从屋里听到声音,从屋内冲出来,一下子就扑倒了梁雪琴的怀里,哭了起来,小丫头还是第一次这样六神无主过。 上一次被跟梁雪琴一起被绑架,虽然吓得不轻,可她跟梁雪琴在一块儿,还不觉得怎样,这一次是梁雪琴在她面前被带走,而她却无能为力,这就比上一次可怕多了。 “好了,巧儿,没事儿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梁雪琴轻轻的拍着巧儿的后背,安抚道。 小丫头经历的太少了,受惊过度,也是难免的。 “雪琴,我还有事儿,小七今天回留下来陪你,以后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陈淼将梁雪琴送回屋内,交代一声道。 “我知道了,三哥,你自己小心。”梁雪琴点头答应一声,她现在有些明白陈淼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绝情了? 76号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待的地方,没有坚韧的神经,好人待在里面,迟早会疯掉的,就她今天见到的那个叫张露的女人,生的一副美丽的面孔,却是蛇蝎心肠,居然为了一时意气,就要置人于死地,这种人的心肠实在是太歹毒了。 所以,当陈淼拿着枪顶着那个女人的脑门的时候,她居然一点儿都不感到同情,反而有一种快意! “放心吧,我知道的。”陈淼柔声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梁雪琴脸颊微微一红,这比那些动人的情话要好听多了。 “小七,今天你就别回去了,留在这里,帮着照看一下。”陈淼又对小七交代一声。 “知道了,三哥。”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 …… “三水老弟,弟妹没事吧?”陈明初没有上去,他一直在楼下车上等,等到陈淼从麦琪公寓大门出来,上车后问道。 “受了点儿惊吓,无碍。”陈淼淡淡的一声。 陈明初没有马上发动汽车,而是叹了一口气道“三水老弟,我是真不想接纪老这个案子,这个案子可以说没有任何线索,丁主任还让我限期破案,我难呀。” “这说明丁主任相信你的能力,这个案子要是破了,你就发达了。”陈淼双臂环抱于胸前说道。 “这案子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刺杀纪老的手枪,可是这勃朗宁1906型的手枪虽然不常见,可在喏大的上海滩,真想找几把出来,也不是太难,问题是现在出了这个案子,谁有这枪,谁就可能被怀疑,所以,我想这杀手不会这么没脑子,估计不会让人知道的。”陈明初道。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开车吧,我的回去呢。”陈淼道。 “三水老弟,我知道你在罪案心理学分析方面很厉害,能否帮我一次?”陈明初发动汽车,问道。 “你这可难为我了,这种无头枪案通常最后都会变成悬案。”陈淼道,他可不想惹上一身骚。 “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抓不到凶手,只怕林主任那边向纪家也是交代不了的。”陈明初道。 “丁主任既然把案子交给你了,我若插手,只怕丁主任会不高兴的,到时候,他要是误会你,那你在76号可就里外不是人了。”陈淼冷笑一声,“咱们之间,最好还是别牵扯太多。” “三水老弟,你让吴天霖敲诈袁显,这件事,丁默涵让我调查,我其实很快就发现了,但是却没有马上报告,你知道为什么吗?”陈明初道。 “原来调查吴天霖他们的人是你。”陈淼呵呵一笑,他还真不怕陈明初告状,不过,丁默涵要是提前知道是他安排人敲诈的袁显,一定会给他造成一定困扰这倒是真的。 “那五万大洋虽然是从袁显手中骗走的,可如果你愿意,这笔钱是到不了陈宫澍的手中。”陈明初缓缓说道。 “明初兄,你太高估我了,我在76号内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那个时候,我也就在76号内能耍耍威风,出了76号,谁又肯听我指挥,何况事情还发生在南市,鞭长莫及,我还要以我自己生命安为第一前提。”陈淼道,“你我现在给76号卖命,前提是,得你我都有命在才行,你说呢?” 陈明初能猜到自己故意放水,这一点他并不意外,毕竟在76号内,对他了解的最深的人就是他了。 他是自己在76号内最大的敌人。 这也是巧了,外面有个陈沐,里面有个陈明初,自己现在需要面对的敌人居然是自己过去在军统对自己最熟悉的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并经作战过,一个是曾经的上司,而且三个人都姓陈! “三水老弟,谁说不是呢,不过,眼下这一关,你可不能不帮哥哥?”陈明初道,“我知道过去是哥哥多有不对,但是,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吧?” “说起来,今天的事儿,你也算是仗义执言了。”陈淼也知道,他固然不喜欢陈明初,但也不想在76号内跟他把关系闹翻了,显得自己心胸太狭隘,得理不饶人似的。 这不利于他在76号内的活动。 但是纪云清这案子,明显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杀手必定熟悉他的出行规律,或者最起码是了解他生活习惯的人。 意外的可能性是极小的。 但是,纪云清身为硕果仅存的青帮“大”字辈的大佬,纵横上海滩数十年,仇家能少得了? 这样一来,调查难度和范围无疑是太大了。 平常骂的最凶的,未必就有胆量杀人,因为,他很清楚,骂两句过过嘴瘾也就罢了,真杀人,那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若是利益纷争,应该有迹可循,陈淼虽然得到小七从郑嘉元那边的反馈,说刺杀纪云清非军统上海区所为。 但活跃在租界的民间抗日力量不少,他们也经常对一些罪大恶极的汉奸予以镇压。 像纪云清这样大汉奸,杀一个,影响力可就大了。 草莽之中是有真英雄的。 “三水老弟,帮帮愚兄?”陈明初哀求道,“那怕是给我一点儿提示也好?” “好吧,看在你今天仗义执言的份儿上,我就帮你分析一下,但准不准,我就不敢保证了。”陈淼想了一下道。 “多谢,多谢,回头,老弟大喜的日子,我一定包一个大红包。”陈明初闻言,大喜过望。 “杀手熟悉纪老的日常生活习惯,一定对纪老有多了解或者研究,根据现场保镖的描述,杀手是一个戴草帽,蓄胡须,戴墨镜的男子,身材纤瘦,那么据此可以推断,他一定是纪老的熟人,但不是太熟的人,太熟的人,那纪老的保镖一眼就认出来了,纪老平时喜好什么,那么此人极可能通过喜好接近纪老,达到认识和了解纪老的目的,但他又不会跟纪老混的太熟,太熟就会容易暴露自己,所以,此人应该就见过纪老一两次面,不会超过三次。”陈淼分析道。 “嘎吱……” “陈明初,你干什么?”陈淼被陈明初这一脚刹车踩的差点儿脑门撞上车顶了,恼怒一声。 “对不起,三水老弟,一激动踩错了刹车,你继续,继续。”陈明初回头来,讪讪一笑抱歉道。 “此人应该在三十岁上下,性格冷静,大胆,有仁侠之风,还有,此刻他应该还没有离开上海。”陈淼道,“因此此刻一走,那必然会被怀疑,此地无疑三百两了。” “还有呢?”陈明初听了,欣喜若狂,陈淼这一分析,寻找凶手的范围就算是划出来了,这比他四处乱抓来的强多了。 “还有什么,我所知道的,能分析得出的结论就这些了。”陈淼回道,“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明初兄。” “谢谢了,三水老弟,有你划下的这个侦破范围,总比我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乱撞好多了。”陈明初这话是说的还真是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赶紧送我回去,林主任还等着我呢。”陈淼哼哼一声。 “得咧,您坐稳了。” 。 对于陈明初送他和梁雪琴回麦琪公寓,还有,他们回来在车上的对话,陈淼几乎毫无保留的都跟林世群做了一个汇报。 林世群既然安排黄靖试探自己,那就说明,他内心还没有完信任自己,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否则,一旦被林世群怀疑上,那就一切前功尽弃了。 他在76号,给自己定下三大原则,第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第二,不主动揽事儿,努力做好林世群的“忠犬”,当然这是表面上的。第三,和光同尘,跟林系的处好并维持关系,不亲密,不疏远。 然后,再就是不争权,利益的话,那少不得得争一下了,一个人,不好名,不好利,等于说没有任何欲望了。 这种人对林世群这种上位者而言,那是会害怕和警惕的。 陈淼只求富贵,不求掌权,这是林世群应该最乐意看到的。 当然,还要把握好做事的分寸,不能违反组织的地下工作纪律,这才是最难的,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 这可比在军统上海区的时候难多了,在军统上海区,他可以很超然,反正铁打上海区,流水的区长。 他犯不着对哪一个区长表现的太过殷勤,他表现的冷淡清高一些,反而会让他处在一个边缘的位置,不会被特别的关注。 但是在76号不行了,他从进来,就被许多人的目光关注,尤其是林世群表现出对他重用的迹象。 他很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标靶,他若是太过低调的话,别说林世群不满意,那些恶狼们也不会放过他,很难在这个群狼环伺的环境中生存。 “我知道主任也很想尽快抓到刺杀纪老的凶手,所以,陈明初既然亲口开口求我,我就帮他了他一把。”陈淼解释道。 “我知道,你是在帮我,而并非帮他,陈明初想要破案,想要这个功劳,给他就是了,不过老丁的心胸可就未必了。”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这么做,未尝没有离间的意思。 丁默涵为什么用陈明初,还不是陈明初有能力,又跟林系的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头,还有王天恒那些人暗中支持。 林世群很清楚,王天恒那些军统过来的人,骨子里是瞧不上他的,所以,他们跟丁默涵的关系都比较近。 “主任,即便是有我的分析,陈明初想要破获此案,也必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对手犯下低级错误,让他抓住,否则,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是不会轻易的被他抓到的。”陈淼道。 “三水,如果这个案子由你侦破的话,有几分把握?”林世群问道。 “三水只是纸上谈兵,破案这种事,可是从未做过,所以,这个案子若是交给我,只怕半分把握都没有。”陈淼很实在的说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的履历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外勤经历,他这话固然有谦虚的成分,但还是可信的。 “我找你来,是想在76号为恩师举行一次‘和运烈士追悼会’,打算把筹划和组织工作交给你来做。”林世群道。 “仅仅是为纪老一人吗?”陈淼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道林世群会为了这件事找他来。 “当然不是,以纪老为首,最近为了汪先生和运事业牺牲的十二名仁人志士。”林世群道。 只为纪云清一个人,那场面就有些小了,制造不出啥动静出来。 “多少人出席,需要请哪些人,还有,时间,地点?”陈淼问道。 “我找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的,咱们先拟定一个初步的章程,然后再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林世群道。 陈淼在林世群办公室足足待了近两个多小时,就连中午饭,也是让食堂做了,命人送进去的。 “主任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去我详细梳理一下,写一份完整的章程呈给主任阅览。”总算是讨论完毕,陈淼说道。 “嗯,你抓紧弄出来,这事儿不能拖延。”林世群道。 “我明天早上交给主任。” “好,辛苦了,三水。”林世群微笑的拍了陈淼的左肩道,“今天的早上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你不要往心里去,至于张露,我想她经过这一次教训后,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了。” “主任,我从来没有针对过张露副主任,只是她这一次做的太过分了,即便是日后真相大白,那造成的影响和名誉损失,又该如何挽回?”陈淼道,“三水一向对事不对人,这一次如果不给张露一个严惩,只怕她还会有下一次。” “嗯,你说的有道理,放心吧,这一次,我绝对会严惩的。”林世群不是善茬儿,张露诬陷陈淼,可能只是公报私仇,可若是让她把事情闹大了,再被丁默涵利用一下,他受到的影响会更大。 说不定,这事儿背后就是丁默涵指使的,这家伙的阴险和狠辣无情,他又不是没有领教过。 “多谢主任。” “这一次,让梁小姐受惊了,回去好好安慰一下,别产生什么误会,你们都快要成亲了。”林世群道,“对了,听说你买了一套房子?” “是的,麦琪公寓那套房原来是我一个人住的,小了点儿,现在雪琴一个住在那里还行,结婚了,两个人住,再请一个帮佣的话,就不够住了,所以,就想换一个大一点儿房子。” “那为什么不搬来华邨呢?” “华邨好是好,可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我住着还行,雪琴她就不太乐意了,她是公众人物,进出华邨要走76号大门,这实在不方便。”陈淼解释道。 林世群当然明白,本来梁雪琴就不喜76号,如今还被冤枉,进了一趟76号看守所,心理说不定还留下阴影,就更加拒绝了,再者说,梁雪琴是誉满上海的评弹皇后,住进76号华邨,那还真不方便呢。 他自己也清楚,有多少人愿意进76号的大门? “既然是梁小姐的意思,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林世群点了点头,“房子买了吗,需不需要重新装修?” “买了,离76号不远,就在开纳路上,就是旧了点儿,我跟雪琴商量了一下,打算花点儿时间整修一下,再置办一些家当,然后再把事儿办了。” “唉,打铁要趁热。”林世群道,“房子整修可以慢慢来,把亲成了,才算是了却了心思。” “这事儿,你的听我的,赶紧把婚期定下里。”林世群很热心的问道,“你不是打算婚事从简嘛,所以,也没那么多事情,两个人买一套新衣服,拍个婚纱照,结婚戒指买了吗?” “还,还没有……” “结婚要准备的东西,让你嫂子陪着梁小姐一起去买,要上海最好的。”林世群道,“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回头我让你嫂子找人给你和梁小姐合一下,挑个好日子,把事儿办了。” “主任,这结婚是我们俩的事情……”陈淼脸有难色道。 “我还是你们的证婚人呢,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赶紧把事儿办了,你才能定下来心来,好好为76号,为我做事儿。”林世群霸道的替陈淼决定了。 “是,主任。”陈淼还能怎么办,还好,本来结婚就是计划中的,提前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张露无缘无故的被关起来了。 这在76号内部掀起一丝波涛,这可是嚣张跋扈的美女蛇,立功无数,居然能让两位主任下狠心把认关起来了,听说还要从严处置。 这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一时间,流言蜚语不断传开,这越是不想让人知道的,越容易激起人心底的探秘的欲望。 76号内部又不是铜墙铁壁,没过多久,张露诬陷陈淼不成,反而自己被处置的消息就开始流传开来。 “三水老弟,你可真厉害,这张露平日里仗着有丁主任撑腰,嚣张跋扈,无人敢惹,这一次她居然惹上你,还让你给收拾了,痛快!”唐克明就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主,哪里有热闹,他就喜欢往哪儿凑。 “没空招呼你,喝茶自己倒。”陈淼要把林世代的“追悼会”的章程搞出来,明天早上就要,哪有闲工夫陪他聊天。 “一个女人,跩成那样,不就是因为有点儿姿色,有什么了不起?” “听你这口气,吃过亏?” “咳咳……,三水,说话别这么直接好不好,听说,张露交给你们督察室看押和调查了?” “你想干什么?” “我就想看看,这褪了毛的鸡是什么样的。”唐克明嘿嘿一笑。 “关于张露的案子,我自亲回避了,你要是想去,找老马,这事儿他说了算。”陈淼道。 “呵呵,就是老马让我来的,怎么处置张露,你要是不发话,他那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总不能就这么关着吧?”唐克明嘻嘻一笑。 “老马让你来问的?”陈淼还真的有些惊讶,马铭元是督察室主任,他是副主任,主任有什么问题,直接把副主任叫过去一问不就得了,为啥要让唐克明这个外人绕了一圈来呢? “呵呵,老马不是怕跟你三句话说不上来,到时候,没有一个缓和的余地,这才请我来问一下。”唐克明嘿嘿一笑,76号谁不知道,他跟陈淼的关系是最好的,马铭元请他出面,也是希望中间有个缓冲。 这张露的事儿,毕竟没有产生多大的后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还的看陈淼的态度。 尤其是林世群现在对陈淼委以重任,马铭元老奸巨猾,不想成为丁、林二人之争的炮灰。 处置了张露,得罪了丁默涵,不处置吧,得罪了陈淼,那就是得罪林世群,尤其他过去跟林世群还有那么一点儿过节。 要是让林世群误认为他是站在丁默涵一方的,那就不好办了。 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找个中间人,试探一下陈淼的态度,陈淼想怎么处置张露,那就遂他的意,到时候他就可以一推二五六,两边都不得罪。 丁、林之争已经公开化了,下面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各自站队,想左右逢源,谁最后赢了,都得边缘化,像马铭元这样,有一定话语权的,还没到需要战队的时候,先置身在外看风景,这是聪明人一贯的做法。 陈淼能理解。 陈淼对张露这个女人的确有些看不惯,但要说仇恨,却也并不是那么的强烈,只不过这种人是非不分,助纣为虐,害人无数,真是一个祸害! 但是,他也很清楚丁默涵和林世群的态度。 丁默涵把张露交给督察室调查处置的时候,都是那般的不情愿,很明显是想袒护她了,至于林世群。 他嘴上说严惩,但未必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还有,林世群对丁默涵的动向一清二楚,这一次及时出现,刚好掐在那个时间点,没有让丁默涵的阴谋得逞。 这不是巧合,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丁默涵的身边,有人私通林世群。 换句话说,林世群在丁默涵身边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厉害呀,他对自己一个变节的叛徒都如此的上心。 那想要将他一脚踢走的对手怎么可能没有安排? 这个眼线一定是丁默涵身边的人,否则林世群不会这么快知道,而且还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 陈淼脑海中回忆起来,今天早上他被叫去丁默涵办公室,在秘书接待室,他见到的值班秘书是:沈心梅。 难道沈心梅是林世群的人? 这个发现,令陈淼感到暗暗心惊,虽然丁、林二人之争,丁表面上占据上风,但他并看好丁默涵,丁默涵虽然表面上威风八面,掌握76号生杀大权,可林世群手下人员众多,触角伸向租界的四面八方,纪云清这一死,估计他留下的那些帮会势力“遗产”都会由他继承。 这个时候,纪云清的门徒中,又有谁能够自立门户,纪家大公子不争气,朱顺林,许福宝之流又压不住台脚,只有林世群羽翼已经丰满了,有能力继承这一切。 纪云清若是不死,就凭他的硬朗的身体,至少五六年内,林世群都还没这个机会,而现在,顺势就收入怀中了。 丁默涵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点。 林世群在76号的势力他本来就有些压不住,如果再让他得了纪云清的帮会势力“遗产”,那还得了。 无论是力主陈明初查案,还是利用张露的诬告发难,一是为了强攻,争取纪家人的好感,第二呢,就是把林世群搞臭,让他没那么容易接收纪云清的留下的帮派势力“遗产”。 如果是这样,陈淼本应该是喜闻乐见,让他们两个内讧,厮杀,本来就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丁默涵把自己作为棋子,那就不能忍了。 张露这种没多少政治头脑的,还有点儿蠢的女人,就算她今天能得逞,把陈淼拖下水,也只能沦为炮灰。 “怎么样,三水老弟,你给个痛快话呗。”唐克明不耐烦的,催促一声。 陈淼无奈的一笑:“唐兄,老马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费心尽力的帮他问话?” “哪有什么好处,我过去欠他一个人情呗,这不,还上就不欠啥了。”唐克明有些尴尬的一声。 “张露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心肠过于歹毒,捕风捉影,无凭无据,胡乱诬告,不过是小小矛盾,却欲置人于死地,想想看,谁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她,日后岂不是要提心吊胆,担心她报复回去?”陈淼略微沉吟了一下,站起来道,“若是我们76号人人都似她这样的,那会怎样?” 唐克明闻言,脸色不禁产生了一丝变化,他一开始还觉得陈淼有些小题大做,现在看来,这事儿真不小。 他们从事秘密工作的,谁不怕被人告密,尤其是这种捕风捉影的馋言诬告,能解释的还好,万一解释不清楚呢? 陈淼这是要拿张露当典型呀! 这张露在76号身兼数职呀,交际科的副科长,实际上主管交际科,还有76号招待所的主任,还兼任第三行动大队的队长。 这张露要是被处置了,这些位置可都空缺下来了,什么人顶上去,只怕又有一番明争暗斗了。 “三水老弟,你这是一点儿都不打算手下留情了?” “她都想要我和雪琴的命了,我还对她手下留情,你不觉的我成了大善人了吗?”陈淼哼哼一声。 “这个说的也是……”唐克明闻言,为之语塞,他还能说什么呢,这要是被张露诬告成功,再来一个屈打成招,那弄不好陈淼和梁雪琴真会丢掉性命。 被刺杀的是林世群的恩师,他要是对枪杀自己恩师的人网开一面,那会让纪家和吴云甫那些纪云清门下的徒子徒孙怎么看? 马铭元这一次算是倒霉了,这个恶人只有他来做了。 谁让陈淼以案子关系自身的理由回避了呢,他要是拿出的处置意见不能够令人满意,那可就是得罪人了。 …… “老马,这一次,说实话,这张露做的太过分,哪有她这样硬栽赃诬陷的,就凭一把破枪,就能认定凶手了,哪有这种袖珍小手枪的,不都是凶手?”唐克明从陈淼这里离开后,就去了马铭元的办公室,一顿埋怨道。 马铭元点了点头:“张露这一次的确做的太不像话了,同僚之间有些小矛盾,她也犯不着这么做呀,这下好了,还把自己整进去了。” “老马,这陈三水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认死理,这一次,还把人家未婚妻梁小姐牵扯上了,幸亏没闹出大事儿来,这要出事儿,那就是大事儿。”唐克明道,“我说你,最好想想,该怎么给两位主任一个处置方案。” “不瞒你说,刚才丁主任给我打电话了,那意思是,先停职,然后关几天,反省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马铭元脸揪成了苦瓜道,“我若是这么干,林主任那边肯定无法交代,陈副科长那边也说不过去。” “老马,咱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唐克明嘿嘿一声,他不打算掺和这趟浑水了。 “克明老弟……”马铭元叹了一口气,摊上这么一个事儿,还真是让他为难呀。 …… 丁默涵办公室。 “主任,您下令把张露关起来了,她手上的事情,谁来接管呢?尤其是,咱们手里掌握的那条内线。”茅子明问道,张露手里掌握着不少秘密呢。 还有很多她在做的事情,她除了有些嚣张和乖戾之外,但是却担着很多机密的事情呢。 丁默涵微微一点头,茅子明提醒的对:“她手下有人能暂时接替她的工作吗?” “有倒是有,但是只怕那万盛和不会信任其他人,毕竟,这条线是张露亲自掌握的,所以……” “这下麻烦了,能不能想办法让张露尽快放出来?”丁默涵道,万盛和这条线可是他费尽多少心思才掌握的,这是他在破获军统上海地下机关的一张王牌,一旦时机成熟,他就能凭借这张王牌立下大功,没有他林世群,他也能掌控上海租界的局面,让汪先生和日本人刮目相看。 “那就只有从严从快处置了,否则,林副主任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茅子明忍痛一声道。 “什么意思?” “撤掉张露现在所有的职务,令其在家闭门思过。” “光撤职没用。”丁默涵摇了摇头,有陈明初的例子在先,撤职后,可以官复原职,只要原来的职位上没人补上,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就只能先把位置让出来了。” “嗯,也就只能这样了,你去跟马铭元沟通一下,让他尽快拿出一个处置方案,把此事了解,不要在节外生枝了。”丁默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棋差一招,不管张露说的事是真是假,只要把舆论炒起来,对林世群的打击都是巨大的,现在可倒好,火还没起来,就被浇灭了。 “明白,主任。” 为了弄个林世群这个所谓“和运烈士追悼会”的方案,陈淼一直待在办公室加班到晚上十点多钟。 三易其稿,最终才把方案敲定了,当然,能否让林世群满意,还的等草稿明天交上去再说。 “卢苇,老四呢?” “三哥,老四刚才说去给你买宵夜去了……”卢苇打了一个哈欠,揉了一下睡眼,说道。 “几点去的?” “好像是八点……” “八点,现在都快十点半了,说是给我买宵夜,其实是自己溜出去耍了吧?”陈淼怒哼一声。 “三哥,我,我真的不知道。”卢苇涨红了脸,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淼也不是不分事理的人,这事儿本来就跟卢苇没多大关系,这韩老四本就不是一个老实人。 在自己跟前,他还不敢偷奸耍滑,这要是离开了视线,他就容易故态复萌,露出本性了。 “他说去哪儿了给我买夜宵?”陈淼没好气的问道。 “好像听他说,愚园路上有一家弄堂的馄饨店的麻油馄饨做的不错……”卢苇挠了挠头道。 “买一碗馄饨也要不了两个小时,这家伙一定是去哪家赌台耍钱去了。”陈淼知道韩老四平时爱耍钱的毛病,但还算克制力,不然,他早就一脚让他滚蛋了。 “不能吧,他今天身上没带多少钱?” “你怎么知道的?”陈淼一扭头,问卢苇一声。 “他把钱都存起来了,说是要找个媳妇儿,给他们韩家传宗接代。”卢苇期期艾艾一声。 “这小子,还算有点儿上进心。”陈淼暗暗点头,“你呢,卢苇,你就没想娶个媳妇儿,生个儿子什么的?” “城里的女人太难搞,我打算去乡下找一个。”卢苇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道。 “哈哈哈……”陈淼大笑。 “卢苇,你知道韩老四说的那个馄饨店的位置吧?” “知道,但我没去过。”卢苇点了点头。 “走,咱们过去找他去。”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反正肚子了,就去那个馄饨店瞧瞧?” “三哥,万一老四回来,跟咱们错过了呢?” “咱们沿着路走过去,就不怕错过了。”陈淼道,“走吧,难道我们两个傻等着在这里等他不成?” “哦哦……”卢苇忙答应一声。 “陈科长,这么晚还出去?”路过二道门的时候,警卫招呼一声问道。 “饿了,出去吃点儿夜宵去。” “要不要给您留门?” “嗯,多谢了。” 陈淼和卢苇出来的时候,马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了,空空荡荡的,黑的让人感觉瘆得慌。 “走吧。” 这个点儿,早就没有黄包车了,陈淼和卢苇只能靠两只脚走路了,不过,卢苇说的那个地方,严格算起来,还真不是很远。 约么走了二十分钟。 终于看到一条幽深的弄堂里,门前挑着一盏灯,门口居然还有人走动,这么晚了,还营业的馄饨店,真是不多见。 陈淼和卢苇走进去的时候,居然发现里面还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不过看他们的装束,也能猜到一二了。 普通老百姓在这点儿早就在家休息睡觉了,还在这个点儿不睡觉的,除了地痞流氓和帮派分子之外,就剩下一种人,某些人的门下走狗了。 附近有不少舞厅,赌台,跳了一个晚上的舞,赌了一晚上的钱,这个时候肚子难免饿了,找个人,赏个跑腿钱,买碗馄饨送过来,不少人在赌场里都是以此为生的,赚一个辛苦跑腿钱。 “客官,吃点什么,小店有面和馄饨,您选一样,在配点儿小菜?”老板年纪看上不大,肥头大耳,一脸的油腻。 别小看这么一个馄饨店,除了口味不差之外,没点儿关系和能耐,那还真是开不了的,他做的生意都不是普通人。 “老板,向您打听一个人?” “客官,我这里只做生意,不卖消息。”老板嘴角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老板,你误会了,我手下一个人,说是来你这里给我买夜宵,可我等了半天,他都没回来,所以,我就过来问一下,看你见到他没有?”陈淼解释道。 “你问的是这个呀,没问题,只要是从我这里买过馄饨的,我都记得。”老板脸色松了一下。 “他嘛个头比我这个手下稍微矮一点儿,身材削瘦,走路喜欢双手插兜里……”陈淼大致描述了一下韩老四的形象。 “哦,客官说的是韩老四吧,他呀,我这里的常客,不过,今天晚上没瞧见他。”老板一口就道出韩老四的名字来。 “他今天晚上没来?” “嗯,我从六点钟出摊,一直到现在,都没离开过,他要是来过的话,我怎么会不知道?”老板道。 “多谢老板了,那给我们两碗菜肉馄饨吧。”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韩老四居然没来过。 这小子去哪儿了? 难道去赌台赌钱忘了时间了,还是跑去哪儿耍去了? “卢苇,一会儿吃了馄饨,你带我去韩老四经常去的赌台和舞厅找找看。”陈淼对卢苇道。 “是,三哥。”卢苇不会问为什么,他从来都是陈淼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听话和忠诚这方面,卢苇要比韩老四甩几条街。 “两位客官的菜肉馄饨,请慢用。” “谢谢。”陈淼点了点头,才吃了一口,他就赞不绝口道,“老板,你这馄饨做的不错,难怪生意这么好。” “我这是祖传的手艺,从擀皮儿到和馅儿都是我一个人,客官喜欢吃,日后常来就是,保证口味不变。”老板笑呵呵的回应道。 “嗯,不错,不错,以后还真是要常来光顾了。”陈淼哈哈一笑,忙了一个晚上,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就算韩老四不说出去给他买夜宵,他回去也得找点儿东西垫一下肚子,才能睡得着。 不过,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估计也就煮个挂面,再加一个鸡蛋就了不得了。 陈淼和卢苇吃完馄饨,付了钱,一看都十一点开外了,韩老四这小子还没出现,只有按照先前吩咐的,让卢苇带着他去韩老四可能去的地方找找了。 这一晚上,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利生赌台。 “三哥,我听老四讲过,他来的次数最多,赢的多,输的也多,这家在沪西生意特别好,背后听说是纪老板的生意?”卢苇解释道,陈淼当然知道,他这个军统上海区的情报编审难道是吃干饭的? 他对上海滩这些地下势力,赌档,风月场所以及烟馆的背景不说部都清楚,但那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尤其是赌台,他可是上了不少赌台的黑名单的。 “哟,三哥,怎么是您呀……”撞见一个人,抬头刚要想骂人,一抬头,看到陈淼那张脸,瞬间就把到嘴的脏话给生生的吞了回去,换了一副哭丧了脸的表情。 “麻六,三哥过来玩两把,你该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欢迎,哪能不欢迎……”麻六真是要哭了,赌场最怕的不是赌术高明的,再高明的赌术,那也有破绽,唯有赌运好的人,那是上天给的,无解! 陈淼就是这种赌运好的出奇的人。 他轻易不干扫场子的事情,毕竟开赌台的,人家也是求财,你把人家财路断了,那就结下生死大仇了。 所以,即便是来赌台玩两把,他也有分寸,见好就收。 “我刚买了一套房子,花了我八千大洋,连带整修一下,少不了得要一万大洋往上……” “三哥唉,您可饶了我吧。”麻六吓的直接跪下了。 赌台虽然挣钱,但一天能挣上几百上千大洋就了不得了,还要算人工和给各路神仙的孝敬,真落到口袋里有一半儿就不错了。 “麻六,三哥也不讹你,拿两千大洋过来,以后每个月五百大洋的孝敬,三哥保证你这个赌台日后没人来骚扰?”陈淼道。 麻六一个激灵“三哥,您说真的?” “你觉得我会跟你开玩笑?” “道上都说三哥您进了76号,当了那个什么……” “汉奸,需要我替你说出来吗?”陈淼呵呵一笑,“没错,我现在是在76号做事儿,既然你都知道了,应该知道我说话的份量,如果让别人知道你背后的人是我,你会少多少麻烦,至少每个月上交76号的份子钱减半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吴队长那边的抽成也不少?” “吴云甫那边,下个月不用给了,他要是问起来,就说你是我的人,你个赌台背后有我的股份,他自然就会明白了。”陈淼道。 “那敢情好,三哥愿意罩着麻六,麻六自然愿意了。”麻六喜出望外,吴云甫太贪婪了,不但要抽成,还要股份,叫了76号的份子钱,还要交他你钱,他这种赌台要是不交钱,根本没办法在沪西生存。 他这个赌台说是背靠纪云清,那不过是借用一下名号,这也是要给钱的,可如今纪云清自己都嗝屁了,还拿什么罩他们? 麻六也在头疼,找谁拿钱上供呢,这吴云甫看在纪云清的面子上,还不敢逼迫太甚,老纪这一死,指不定会怎样呢。 只要让这吴云甫沾上了,这赌台迟早会被他生生吞下去,这种人不但贪得无厌,而且狠辣无耻。 “麻六,向你这样的小赌台,能信得过的有多少?”陈淼问道,纪老一死,那真是树倒猢狲散,下面估计都忙着扩大地盘儿,攻城略地呢,林世群和吴云甫恐怕也早在行动了。 陈淼觉得,这要是不横插一脚,也有些对不起自己好不容易披上的“76”号的这层皮了。 这些人的钱虽然不是正道来的,可给了林世群和吴云甫,那除了增加他们的个人财富之外,让他们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这钱要是落到他手里,那用处可就大了。 他一个人也许抗衡不了吴云甫,可他可以拉拢唐克明、傅叶文甚至凌之江等人,那就有抗衡吴云甫的力量了。 再用钱生钱,那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那可多了去了,不过,信得过的可就少了。”麻六也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陈淼的意思了。 “找个时间,约一下,就说我请他们吃饭,大家商量一下,这纪老走了,大家日后还的过日子。”陈淼道。 “好,一切听三哥安排,不过这顿饭还是让麻六做东好了。”麻六忙应承一声道。 “嗯,安排好了,到76号找我。”陈淼道,“向你问个人,韩老四今天晚上来没来你这里?” “韩老四,我没看到,不过,我可以帮三哥您问一下,只要他来过了,我这里的伙计一定会看到的。”麻六道。 “有劳。” 说老实话,陈淼对赌博真没什么兴趣,可他的赌运偏偏特别好,这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运气这种东西,没办法解释,尽管他是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这件事上面,他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麻六很快就回来了,带给陈淼的消息是,韩老四今天没有来利生赌台。 这就奇怪了,韩老四就算再不着调,也不会去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儿消息,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76号内,应该没有人有胆子对韩老四下手,而外面的人就难说了,尤其是军统方面,上一次没能杀的了自己,保不准他们还会再有打算,对自己下不了手,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也不是没可能。 韩老四只是小人物,就算是锄“奸”,能不能上军统的“制裁”名单都还一说呢,但是也不排除,有人针对他而对韩老四下手。 “卢苇,韩老四平时还喜欢去哪儿,你应该比较清楚,咱们再去找找?” “三哥,我知道有一个人……” “什么人,吞吞吐吐的,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陈淼一看卢苇也说话犹豫,不由的焦急的呵斥一声。 “他在白玫瑰歌舞厅认识了一个舞女,叫沅秋,跟他在大水中淹死的媳妇儿很像,这两天像着了魔似的,总是在念叨这个女人……” “你不早说,走,去白玫瑰歌舞厅。”陈淼瞪了卢苇一眼,这么重要的情况,他到现在才说出来。 一般的舞厅,半夜十一二点就关门了,客人要是在这个点儿还没回去,那就走不了了,万一路上碰到劫道,那可就惨了。 苏州河里的淤泥为什么肥了,就是从来不缺那被绑石头扔下去的尸体,河面浮尸都是正常想象,那捞尸人每天的工作都做不完。 就算碰不上劫道的,碰上巡逻的租界巡捕,晚上形迹可疑,抓进去,先毒打一顿,然后叫家里来人担保,交钱赎人,那破财免灾是免不了的。 要是落到76号手里,那更惨,不死也得脱成皮。 虽然在沪西,虽然也有宵禁,但基本上形同虚设,不过晚上十点以后出门,这是很危险的,对一般人而言。 白玫瑰舞厅,比起百乐门,仙乐斯之流的,那自然是差远了,不过,在沪西那也是小有名气。 消费档次略低,舞女的质量也算不错,还有一支不错的乐队,不少社会人士还比较喜欢去的。 这个点儿,还开门营业的舞厅,那足以说明的生意是相当不错的了。 陈淼的穿着打扮虽然比较随意了些,但那门童看人也是有几分眼力的,一看陈淼走路的气势和气质,连忙伸手帮他拉开了舞厅的大门。 “先生,里面请。” 陈淼过去在跑马场工作,舞厅这种地方,他也是常客,不过,他去的多数是仙乐斯这样的大舞厅,南京路、霞飞路上的歌舞厅去的比较多。 沪西地区,因为治安比较混乱的原因,他很少涉足,尤其是歌舞厅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何况收集情报是情报小组的干的活儿,他一个情报编审,还不至于亲自出马。 舞厅内客人还有不少,上座率有个三四成的样子,这个时间点,还有这么多的客人,那已经是很不错了。 如果是百乐门的话,应该要比这里更热闹一些,当然,舞女也更加年轻漂亮。 每一个舞厅,都有自己力捧的角儿,早些年,还有竞选花国皇后的活动,自从日本人进了上海,娱乐事业遭到重创,早已不复当日的盛况了。 角儿不光是长的漂亮,还得有才艺,最重要的是,背后还得有人捧她才行,想红,就要付出代价。 这听起来很公平,可很多时候,这些衣衫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子,一旦做了舞女,那就是身不由己了。 陈淼和卢苇一进来,就有一名三十多岁,穿旗袍,浓妆艳抹的女子迎了上来,应该是领班之类的。 这种女人一般很有眼力劲儿,一眼就能看出客人是生客还是熟客,还能根据客人的穿着品味,给客人推荐适合的舞伴儿。 能当上舞厅的舞女领班,那基本上也都是舞女出身,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有些年纪大了的,色衰的,没能够找个人嫁了的,慢慢的就做上这个,上海话讲“白相人”,其实,就是女流氓。 吴云甫的老婆于爱珍过去就是这种人。 “这位先生,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白玫瑰歌舞厅白相(上海话的意思,玩耍)吗?”女人看上去长的还算可以,就是眼角的鱼尾纹彻底暴露了她的年龄,还有,涂脂抹红的,妆太浓了,倒是很符合当下的流行审美,就是陈淼对这种浓妆很是不喜欢,他喜欢梁雪琴那种自然的淡妆,让人看上去觉得很舒服。 这张脸一看就觉得有一种腻了,更别说,那一股浓烈的香水的味道,香水倒是不差,就是喷的太多了。 陈淼伸手微微掩了一下鼻端“嗯,第一次。” “第一次来,那需要什么样的姑娘作陪呢,我们这里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您是喜欢小家碧玉,还是知书达理,还是冷艳高贵……” 陈淼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十个大洋来“我想找一个人,她叫沅秋,就在你这家舞厅上班?” 那领班闻言,瞬间脸色一变“沅秋病了,好几天来没来上班了,先生,要不你找别人把,我们这里有文君,晓彤,菲菲,珂珂……” “我只想见沅秋姑娘,你要么把人给我叫过来,要么告诉我她人在哪儿?”陈淼将手里的大洋颠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无论你给我哪一个,这大洋都是你的。” 那舞女领班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十块大洋,就换一个消息,这太值了。 “这位老板,沅秋今天的确没来上班,不过,我知道她住在哪儿。”舞女领班伸手就要去拿钱,但陈淼手一缩,对方一下子落了个空。 “老板,你这是……” “我怎么知道你给的地址是真是假,你有一个选择,带我们去,等我们到地方,见到沅秋后,我再给二十大洋,否则,这十块大洋只有等我们确认之后,以后再给你。”陈淼嘿嘿一笑。 “我若是带你们过去,你们真的肯再给我二十大洋?”财帛动人心,三十大洋,在过去的话,卢老七可能不屑一顾,但在如今的租界,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纸币不断的贬值的情况下,只有银元和黄金是硬通货,保值。 “当然,我说话算话。”陈淼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们去,但我要先把工作交代一下。”卢老七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行,没问题,我们等你。” “三哥,咱们真给她三十大洋?” “当然,如果她能带我们找到沅秋和韩老四,这个钱我当然要给她了,这是信誉。”陈淼道,“人无信则不立。” “噢。” 十分钟后,卢老七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浓妆也卸掉了,她这个样子,白天看着没啥问题,大半夜的,要是骤然出现在人前,真能把人吓着的。 “沅秋住的地方离这里不是很远,不过,走路过去的话,至少二十分钟,老板,可是开车过来的?” “今天没开,走路过来的。”陈淼摇了摇头。 “那就走过去吧,不过,这路上不太平,碰上什么人,您二位可要保护我?”卢老七道。 “没问题。”陈淼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白玫瑰歌舞厅,往静安寺路方向,走了大约十多分钟,拐入了一条弄堂,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领班小姐,你确定是走这条路吗?”陈淼和卢苇跟着走了十几米,觉得不对劲,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卢老七道。 “是的,就是这条路,这条路是近路,至少可以省五分钟呢!”卢老七转过身来,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解释道。 “是吗?”陈淼一声冷笑。 “当然是了,我怎么敢欺骗老板您呢?” “只怕你是把我们当成肥羊了吧?”陈淼冷笑一声,这个卢老七看她有钱,居然起了歪心思,把他骗到这条巷子里,准备打劫他! 不用说,刚才安排工作就是布置人手了。 “什么肥羊,这位老板,你科别误会呀,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呢?”卢老七一边解释,脚下却没有停,而是继续快步向前。 分明是有鬼!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淼冷哼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陈淼猜的一点儿都不错,前面果然有埋伏,就在陈淼要追上那卢老七的时候,黑暗中冲出了三名黑衣人,手持利刃。 身后也有两个人,前后,将陈淼和卢苇堵在了中间。 “卢苇,带家伙了吗?”陈淼一看,抓住卢老七做人质的想法落空了,只能先停下来,与卢苇汇合。 “三哥,带了。”卢苇老实的道。 “带了就好。”陈淼呵呵一笑,这么晚出来,他当然也带了防身武器了,他又不傻,万一碰上危险,要是手里没家伙,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没杀过人吧?”陈淼掏出手枪,眼神狠厉的一笑道,“今天夜里,三哥叫你怎么杀人。” 呯! 光线太暗了,第一次冲到陈淼面前的黑衣人,手持一把利斧,当他看到陈淼手中的手枪的时候,吓的亡魂直冒。 陈淼扣动扳机了“卢苇,枪拿稳了,瞄准了再开!” 陈淼连开三枪,冲向自己的三名黑衣人,部应声倒了下来,除了第一个撞到枪口上,一枪毙命之外,剩下的两个都没打在要害上,倒地惨叫不已。 而卢苇是第一次对人开枪,一口气,把弹夹里的子弹都打光了,也活该那两人倒霉,那么狭小的弄堂,他们根本找不到掩体躲避,结果,很悲剧,一个都没活下来。 倒是那卢老七吓了一个半死,她以为自己五个人对付两个人呢,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抢了他的钱平分,然后把人装进麻袋,石头一系,往苏州河里一丢,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 谁曾想,居然遭惹到两个杀星。 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五个死了三个,还重伤两个。 “别杀我,别杀我……”卢老七吓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不停的求饶道。 “卢老七,这种杀人劫财的事儿,过去你没少干吧?”陈淼走过去,一把将卢老七如同小鸡仔似的拎着站起来。 “大哥,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卢老七吓的浑身颤抖,都不敢抬头直视陈淼的眼睛。 “带我去找沅秋。”陈淼懒得废话,枪声肯定会引来附近的巡捕,巡捕一来,他就脱不开身了。 “是,是,我带大哥去。”卢老七忙不迭的答应一声。 。 沅秋租住的房子其实距离白玫瑰歌舞厅并不远,像她这样的舞女,一般都会选择就近的地方租房子居住。 一来上班方便,而来,来回路程比较近的话,也比较安,或者几个人一起合租,相互也有个照应。 曹杨新村22号。 “大哥,就这儿。”卢老七真是吓的不轻,哪敢再有什么其他想法,老老实实的将陈淼和卢苇带到了目的地。 “敲门。”陈淼示意一声。 “是。”卢老七哪敢有半分不满,赶紧上前敲门,这大晚上的,又是后半夜,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屋内的人早就熟睡了。 敲了半天,里面都没有人答应,更没有出来开门。 “沅秋妹妹,开门,我是七姐……”应该是里面的人不知道敲门人的身份,夜里哪敢随便开门放陌生人进自己家里? 卢老七索性就开口表明自己身份,都是自己手下的舞女,对她这个领班的声音都应该是熟悉的。 “大哥,没人。”喊了几声,里面还是没人答应。 “沅秋她是一个人住吗?” “不是,还有一个,也是我们舞厅的姐妹,她今晚有客人,估计没回来。”卢老七解释道。 “卢苇。”陈淼一个眼神,卢苇已经从刚才杀人的紧张情绪中缓了过来,明白的点了点头。 又不是多复杂的门锁,卢苇很快就打开了。 “进去,卢老七,你应该来过,知道里面的布局,别耍花样。”陈淼轻轻的推了一下卢老七,命令道。 有个小天井,堆放了一些杂物,煤球和木柴之类的,几步就进屋了,门没有上锁,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上海的电力不足,那只是相对而言,有些区域,到了晚上是限制用电的,但一些地区则不限。 也就是战时管制那段时间,到了晚上才会拉闸限电。 限电和不限电的房屋租售价格也是不一样的,沅秋虽然是舞女,收入要比一般百姓高出不少,因此能租的起这种不限电的房子。 灯一开,骤然亮堂了起来。 “沅秋住楼上还是楼下?”陈淼问道,这是一个两层的小楼,既然是两个人合租,那就必然要分开来住了。 “沅秋住在楼下,兰儿住在楼上。”卢老七回答道。 陈淼点了点头,屋子里没有人,这一点不用再去确定了,但家里看上去很整洁,看起来主人还是挺爱干净的。 沅秋的房间,颜色看上去还是比较朴素的,床上的被子也是叠的整整齐齐,水杯倒扣在桌上,围绕着茶壶摆放的整整齐齐。 伸手摸了一下桌子,干净的一丝灰尘都没有,除了说明主人很爱干净之外,同时离开还没有多久。 但是奇怪的是,整个房间内,陈淼没有看到太多的私人物品,比如女人用的高档化妆品,艳丽的旗袍,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在麦阳路跟舞女小美合租的时候,他是见识过舞女的日常生活的,白天和晚上,她们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但为了招揽生意,她们一般都不惜重金购买一些名贵的衣服和化妆品,还有一两件能拿的出手的首饰。 如果不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能吸引得了那些愿意花钱寻欢作乐的男人呢?更别说想要钓一个金龟婿了。 陈淼看到看到了一个衣橱,走过去,伸手轻轻的拉开,看到了里面整整齐齐的挂着各种样式的衣物,有旗袍,裙子,还有外套。 梳妆台上,很干净,梳子上都没有一丝长头发,拿起来微微嗅了一下,一股栀子花的清香。 “沅秋姑娘喜欢栀子花吗?” “大哥,您怎么知道?”卢老七一呆。 “我鼻子没坏吧,这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陈淼呵呵一声,“不要叫我大哥,我叫陈淼,还有一个名字叫陈三水,你可以叫我三哥。” “您是陈三水陈科长?”卢老七吓了一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要是早就知道眼前这人是陈三水,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设计打劫他呀,这不是自寻死路嘛,她后悔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一看对方有钱,还又是生面孔,就动了杀人劫财的心思,没想到踢到铁板,还惹上了杀神,一下子死了三个,伤了两个,这下亏大了。 “你是不是想等安了,再找机会报复我呢?”陈淼呵呵一笑,问道。 “不,不敢,不敢。”卢老七吓的忙摇手,都知道陈淼身份了,她还敢生出半分报复的念头。 “谅你也不敢。”陈淼冷哼一声,“卢老七,我现在问你什么,你就回答我什么,要是回答不能令我满意,那可以换一个地方,比如76号?” “别,三哥,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卢老七吓的脸色都泛白了,76号那种地方,去了,还能囫囵出来吗? “这个舞女沅秋,你了解多少,她是哪里人,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到白玫瑰歌舞厅上班的?”陈淼问道。 “这个沅秋,哪里人我不太清楚,但听口音应该是淮北与河南交界那边的,她来的时候,跟我说二十二岁,跳了几支舞让我看了一下,还是有些功底,她以前在一家小舞厅干过,后来那家小舞厅倒闭了,就转到我们白玫瑰来的。” “她以前上班的小舞厅叫什么名字?” “她好像说过,但是我不太记得了……” “她平时可有要好的姐妹?” “她跟跟她一起住的兰儿关系不错,有时候,身体不舒服,都是让兰儿帮她请假,兰儿也是一样,至于其他人,我就不太清楚了。” “她平时可有固定的客人,还是专门做散客的生意?” “她只陪酒和跳舞,其她的不做,大家都觉得她有些清高,不过,像她这样的,我们这一行里还是有不少的,就是不想把自己贱卖了呗,这要是碰上一个好人家,哪怕是做个外室,也被在外抛头露面的强。”卢老七解释道。 “韩老四,你认识吗?” “韩老四,知道,最近一阵子经常来找沅秋,不过,就他那副模样,沅秋怕是看不上,还整天缠着不松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卢老七不屑的鄙夷一声。 “韩老四是我的手下,他失踪了。” “啊,这韩老四是三哥您的人?”卢老七吓了一跳,她只是觉得韩老四这人不怎么样,没想到他会是陈淼的手下。 “我的手下韩老四钟情于这沅秋姑娘,可这沅秋说她病了,人却不在家中,卢老七,你说,我该找谁要人?”陈淼反问了一句。 “三哥,这我不知道,也跟我没关系……” “韩老四来找沅秋姑娘,身上肯定带了钱了,你说,若是沅秋也像你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办呢?”陈淼冷声道,“卢老七,沅秋姑娘既然在你那儿上班,要么你把沅秋交给我,要么你去76号喝茶?” “三哥,我是真不知道这沅秋去了哪儿了,您饶了我吧……”卢老七噗通一声跪在陈淼跟前。 “别跟我耍这种把戏,人是在你手底下的姑娘手中丢的,我不找你,找谁去?”陈淼道。 “三哥,我是真冤枉啊,沅秋这两日生病请假,都没有来舞厅上班,我怎么知道她去了何处?”卢老七大呼冤枉叫屈道。 “一个生病的人,家里居然连药都找不到半片,卢老七,你觉得,我会相信的鬼话吗?” “这我也不知道呀,这都是兰儿跟我说的,我们舞厅的姑娘都是拿客人的舞票分成的,至于她们来不来上班,我们也管不了太多?” “那我们就在此等吧,兰儿姑娘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这可说不准,要是陪客人不是太晚的话,一大早就会回来,这要是晚了,可就不好说了。”卢老七脸色讪讪道。 “兰儿姑娘昨晚陪的什么客人,你应该知道吧,那么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你大致该清楚吧?” “兰儿昨晚陪的是商先生,他是兰儿的常客,每次跳完舞后,都会将兰儿带出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每次陪完商先生后,她都是连着两三天不上班的……”卢老七有些羞于启齿道。 这种风月场上的事情,有些还真的是很难说出口。 “那就等。”陈淼铁了心了,就留下了等了。 天亮后,陈淼把卢苇打发回去叫人了,吴天霖和宋云萍一起过来了,还把组建没多久,才凑齐了一组人的督察室纪律纠察小组给带过来了。 韩老四一宿没回去,陈淼大致的将情况跟吴天霖说了一下,让他继续跟进这件事,他自己先回去76号找林世群汇报有关“追悼会”的章程的事情。 …… 回到76号,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马不停蹄的去了林世群办公室。 “听门口的警卫说,你昨天十点多出去,一个晚上都没回来,还以为你去梁小姐那儿呢?”林世群道。 “我一个叫韩老四手下,昨天晚上出去给我买夜宵,两个小时都不见人回来,我就跟另外一个手下一起出去找人,结果,找了一夜,人到现在还没找到。”陈淼解释道。 “什么,有这样的事情?”林世群惊讶的长大嘴巴道。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丢了,他出去的时候,还带了枪,就算碰到歹人,也应该有还手能力,所以,属下觉得这件事不太寻常,打算亲自追查,生要见人,活要见尸。”陈淼道。 “嗯,最近租界的重庆分子消停了许多,他们遭到我们上一次的搜捕行动的打击后,还在重建机关和人事重组,暂时也没有受到他们有针对我们行动的情报,会不会是有人针对你呢?”林世群问道。 “这也正是属下的担心,如果他们非要置我于死地的话,就一定会再行动,但我在明,他在暗,对方会用什么手段,这就很难说了。”陈淼道,“军统做事,想来都是不折手断的,我太了解了。” “嗯,你现在为他们痛恨,欲除之而后快,要特别小心,出去的话,一定要有人保护,切不可独自一人外出行动。”林世群郑重告诫道。 “多谢主任关心,属下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个方案看起来不错,我在于丁主任和周先生商量一下,再确定最终的方案。”林世群翻看了一下林世群赶了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方案,赞赏道。 “那主任,我就先告退了。” “三水,等一下。” 林世群抬手叫住了正要离去的陈淼? “主任,还有事吗,我还想回去补个觉呢?”陈淼回过头来讶然一声道。 林世群从抽屉你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递给他道:“这个,是你应得的,拿过去。” “啥?” 陈淼有些惊讶的接过来,信封是开口的,一倒过来,里面一串钥匙溜了出来,他是识货的。 这是汽车钥匙,还是新的。 “主任,您这是……” “袁会长送来的,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一辆车是你应得的,你不是刚买了房吗,梁小姐进出的不方便,有辆汽车那就方便多了。” “主任,她们俩谁都不会开呀?”陈淼真没想到,林世群会真给他一辆新汽车,他和丁默涵这一次联手敲诈了袁显不少利益,按照现在的市价,一辆崭新的汽车大概需要两千大洋左右。 车好买,关键是汽油不好买,这是战略物资,日本人对着东西控制的相当严格,黑市的汽油价格比正常高出一大截呢。 “开车又有什么难的,你有空教一下不就可以了,这车在放在大块头的宝丽汽车行了,你去取一下,车牌登记在市警察局下面,你有空去取一下。”林世群道。 “谢谢主任。” 陈淼知道,林世群把车放在吴云甫那边,就是不想让76号内其他的看到,本来他已经在76号内已经让很多人的红眼了,再给一辆新车,虽说是应得的,总归有些人不会那么想的,嫉妒心会令人失去理智的。 只要陈淼不是把车从76号开走的,他完可以说,这车是他自己新买的,以他的财力,买一辆新汽车代步,别人就是嫉妒,也不好说什么。 林世群说的没错,要是有个车,梁雪琴和巧儿出行也省去了徒步之苦,也更加的安,开车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无非是多练习练习,也就学会了。 陈淼将车钥匙装进了信封,放进了口袋里,去档案科交代了一下,会华邨212别墅补觉去了。 …… 丁默涵办公室。 “老马,这就是你们督察室的对张露的处置意见?”丁默涵看了一眼马铭元也是一晚上都没睡好,才弄出了一个处分建议,微微一皱眉,“是不是有些重了,撤职查办,还要关禁闭反省?” “丁主任,张露这一次为了个人私怨胡乱诬陷陈副科长,那是被我们及时发现,才没有得逞,试想一下,如果我们信了她的话,将陈副科长和梁小姐屈打成招了,最后却发现是一场乌龙,那会是什么后果,还是,我们就此将错就错?”马铭元道,“此事性质太恶劣了,如果不从严从重处置的话,只怕日后谁有私怨都可以效仿,反正弄错了,也不用承受多大的代价,这绝不是一个好头,一定要将这种事儿掐灭在摇篮中。” 马铭元把话说的很重,听上去是一片公心,没有丝毫的问题,可实际上他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了,把球踢给了丁默涵。 到时候,就算见到林世群和陈淼,他也有话讲,不是他有意放水,那是丁默涵故意偏袒。 “老马,关禁闭反省可以,但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我看张露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并且亲自向陈科长和梁小姐道了歉,此事还是不宜把动静搞的太大,以免影响不好,何况,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张露过去屡屡立功,对76号的贡献不可谓不小,何况有许多事情都是她经手处理,换一个人接手,不了解情况,那会耽误很多事情的。”丁默涵道。 “丁主任说的也有道理,张副科长可是咱们76号得力干将,很多事情,离了她还真不行。” “那就把招待所和交际科的职务撤了,停职禁闭思过三天。”丁默涵道,“老马,你觉得怎么样?” “我是没意见,就怕林副主任会有不同意见?” “林副主任那边,我同他讲,他会明白我的一番苦心的,你就按照我说的,重新写一份处置建议给我就行了。”丁默涵道。 “好的。”马铭元还不明白丁默涵的意思,不过,人家是上官,他不听不行。 …… 陈淼是真困了,到家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敲门,也没在意,翻了一个身,打算继续睡。 吴天霖那边要是那个叫兰儿的舞女回来,他会直接打电话给他。 “三水老弟,我知道你在家,开开门……” 不对,这是找自己的,声音还挺熟的,陈淼揉了一把脸,坐了起来,仔细听了一下,确实是叫的自己。 是陈明初这家伙,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他有心装作不理睬,可没曾想,他听到外面客厅门开的声音,他回来的之后,没发现徐婉儿在家呀? 谁给陈明初开的门? 不对,这家伙不请自来了,他是自己开门进来的,这212别墅的门锁,对于经验丰富的特工而言,那都不是事儿。 “陈明初,这里是我家,你不请自进算怎么回事儿?”陈淼开门从卧室出来,黑着一张脸瞪着已经进来的陈明初。 陈明初脸皮一红,老尴尬的一笑:“我都叫了半天门了,你就是不给我开,所以我就……我也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别误会。” “我一个大活人,在自己家里睡觉,需要你担心,这里是华邨,难道还会有杀手潜进来杀人不成?”陈淼没好气的道,他还真不能把陈明初怎样,“咋俩关系还没那么近,你这鬼鬼祟祟的,找我干什么?” “我找到一点儿线索,来找你合计一下。” “丁主任让你限时破案,你来找我做什么,打算分一半功劳给我?”陈淼在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 “没问题呀,只要三水你愿意加入进来,别说一半儿功劳,就算把所有功劳都给你,都没有问题。”陈明初慷慨的说道。 “行了,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趁早走人,我一会儿还得出去呢,没工夫陪你瞎扯。”陈淼蹙眉道。 “别,我就耽误你一小会儿。”陈明初道,“昨天受到你点拨后,我是茅塞顿开,如同拨云见日,马上就回去对纪家的佣人和保镖进行了详细的盘问,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个人。” “哦?”陈淼一惊,“找到凶手了?” “只能说怀疑,是不是凶手,还得抓到人才能确定。”陈明初道。 “那你就去抓人呀,跑过来找我浪费时间干什么?”陈淼怪异的看了陈明初一眼,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就不怕他把人先抓了,来一个抢功? “我找不到他。”陈明初颓丧一声道。 “找不到,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的,还能帮你找人?”陈淼气急反笑。 “这不才来找你嘛,你这个见微知著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把问讯笔录都带来了,你帮我分析一下,该怎么找到这个人?”陈明初嘿嘿一笑,老脸泛红。 “你都找不到的人,我怎么找得到。”陈淼下意识的拒绝道,“再者说,这是你的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水,虽然张露诬陷了你,可如果刺杀纪老的杀人凶手迟迟不归案的话,只怕还会有人把矛头指向你,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纪家那些人可是很难缠的,找不到凶手,他们就会认定你是凶手。”陈明初道。 陈淼面色阴沉下来,他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国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陈明初说的这个情况未必不会出现,如果纪家在被人挑唆的话,那情况可能还会更严重。 哪怕他是清白的,无辜的,但纪家的人抓不到真凶,认定了你就是,那就糟糕了,跟纪家人讲道理,那只怕是讲不通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跟张露争那一支勃朗宁1906手枪了,这还惹了一堆的麻烦事儿。 “纪老的死跟我无关,我问心无愧,那支枪你也检查过了,最近根本没有开过枪,弹头也做过检测,跟我从枪械室领走的子弹不属于一个批次,而且,这支枪现在也封存证物室了,除了我在枪械室打的那一枪,剩下的子弹部都在,一粒都不少,这还不能证明我的清白吗?”陈淼冷哼一声。 “是,你说的都没错,可纪家人信吗?”陈明初道,“现在,他们就知道,你手里拥有一支这样的手枪,别人没有,如果找不到第二支这样的手枪和真正的凶手,你就不可能真正的洗脱嫌疑!” “荒谬,难道诺大的上海滩就找不到第二支勃朗宁袖珍手枪了吗?”陈淼怒道。 “当然有,可谁有?”陈明初重重的道,“找出真凶,三水老弟,你是责无旁贷!” “陈明初,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我本来就是清白的,查找凶手是丁主任给你的任务,跟我无关,我还有事,你请便吧。”陈淼怒而起身,手一指门外,下逐客令道。 “三水老弟,问询笔录和调查的材料我给你留下了,你想看随时看,想找我,也可以随时找我,我那个安屋你是知道的。”陈明初丢下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的文件袋,起身离去。 望着陈明初离去的背影,陈淼脸色铁青。 这家伙绝不会这么好心,要拉着他立功,对他来说,这样的“立功”,其实就是犯罪,抓了刺杀汉奸帮会大佬纪云清的杀手,那不是犯罪又是什么? 他根本就不想掺和这个案子,可陈明初非要拉着他上船,摆明了,是想让自己手上沾上抗日志士的鲜血。 想明白这一点,陈淼总算恍然大悟,为什么陈明初非要拉上自己了,自己手上没沾血,不管是丁默涵,还是林世群对他都还不能完信任,而只要他手上沾血,那就是想回头也不行了。 丁默涵没必要这么做,他本来就不信任自己,而只有林世群,陈明初什么时候暗中投靠了林世群了? 这是个令人吃惊的发现。 既然已经明白了陈明初的目的,陈淼当然不会轻易上当了,他决定把球踢给林世群,陈明初来找他,他向林世群汇报,这本来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林世群突然奖励自己一辆车,这里面就没有一丝麻痹的意图? 想到这里,陈淼马上拿起客厅内的电话机给林世群的办公室挂了一个的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秘书值班曹慎修。 “林主任在吗,我是陈淼?” “对不起,陈科长,林主任不在办公室,请问你有事吗?”曹慎修是主任办公室(秘书室)的副主任,地位仅次于茅子明。 “我有事想跟林主任找一下林主任,既然主任不在办公室,那就算了。”陈淼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世群不在办公室。 这事儿又刻不容缓,他马上又给林公馆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林太太叶玉茹,问了一下。 林世群没有回公馆,可能是去愚园路的周公馆去了。 陈淼可没有周公馆的电话,没办法,只能请叶玉茹代为转告林世群有重要事情向他汇报。 至于陈明初留下的资料,陈淼看都没看,直接收起来,放进了书房内的保险箱内,这份东西,他是不会看的。 吴天霖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 那个叫“兰儿”的舞女回来了,和卢老七一起都被控制住了,吴天霖请示,要不要把人带回76号询问。 陈淼想了一下,把人带回76号,太醒目了,那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韩老四失踪了吗?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你先把大致情况审一下,我马上过去。”陈淼电话里命令一声,然后匆匆的从汽车队借了一辆车过去了。 “三哥,问清楚了,韩老四迷上的这个沅秋姑娘并不是生病了,而是怀孕了,前天刚确诊的。”吴天霖将陈淼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 “怀孕,孩子是谁的,韩老四的?” “应该不是,韩老四跟沅秋认识也就半月左右,这查出来怀孕,怎么也要两三个月才行。”吴天霖摇了摇头。 “韩老四这个混账东西,他到底在干什么?”陈淼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兰儿劝沅秋去堕胎,但沅秋不听,她想要把孩子生下来,那怕孩子的父亲不认,她也要将孩子抚养长大。”吴天霖。 “这跟韩老四又有什么关系?” “韩老四来找过沅秋两次,兰儿期初以为韩老四是孩子的父亲,后来发现不是,他们只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是老乡,以前还认识,韩老四并不知道沅秋怀孕了,每次来,还给沅秋买吃的和喝的,两人看上去关系还不错,不过昨天她很早就去白玫瑰歌舞厅了,沅秋身体不舒服在家,没去上班,不过,她倒是听沅秋提过一嘴,说韩老四晚上回来看她。”吴天霖道。 “韩老四这个蠢货,他该不会去帮沅秋找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算账了吧?”陈淼不禁皱眉。 “三哥,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韩老四怎么跟沅秋一起不见了呢?”吴天霖也认同陈淼的判断。 “卢老七呢,她有没有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卢老七说,两个月前,沅秋认识了一个巫的客人,大约三十多岁年纪,出手很豪爽,每次来,只要沅秋在,都会点名让她作陪,持续大概有十来天,这名客人就不再来了,沅秋从那以后,有时候上班的时候就开始走神,甚至是敷衍客人,惹的客人不高兴,很多常客都不愿意找她作陪了,生意就越来越差,近一个月她经常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请假。”吴天霖道。 “附近邻居问过了?” “嗯,问过了,有人的确昨天傍晚看到过韩老四来找沅秋,之后,还看到韩老四叫了一辆黄包车,然后,两人一起离开的,时间大概是天擦黑的时候。” “你觉得,这两人的说话有几分可信?” “那个叫兰儿的舞女的话可信度比较大,就是这卢老七,在沪西也算是有一号人物,她的话,只怕不能完相信,而且她跟帮会的关系密切,出了名的泼辣和难搞。”吴天霖道,“三哥,这种女人,她居然背地里干杀人劫财的活儿,手脚肯定不干净,要不要?” 吴天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诚然,卢老七这种人,死十次,一百次都死不足惜,昨晚那种事情,看那几个人的配合动作的熟练,很明显,这不是临时起意干一票,而是干的多了,早就有默契了。 卢老七还是首脑和主谋。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若能为我所用,咱们也算是在沪西地面上多了一根眼线,你说呢?”陈淼道。 “这卢老七十分奸猾,只怕她阳奉阴违,到时候,反而会坏事?”吴天霖对卢老七的观看很不好。 “杀了她,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这事儿得不偿失。” 吴天霖点了点头:“嗯,三哥说的也是。” “你去把卢老七叫过来,我还有些话想要问她。”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 …… 卢老七是真怕了,76号的人,那在上海租界是呼风唤雨,杀人不眨眼,她要是真得罪76号,估计今后在上海都混不下去。 所以,当吴天霖叫她过来的时候,她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来到陈淼面前。 “卢老七,我的人失踪了,跟你手下的舞女有关,这个字干系你是推不掉的,现在人还没找到,你得协助我们寻找,把所知道的都得告诉我们,不得有任何隐瞒,知不知道?”陈淼冷哼一声。 “知道,三哥,我没撒谎,要是发现我有一句话,我天打五雷轰!”卢老七指天赌咒发誓道。 “你在仔细描述一下那位跟沅秋关系不错,姓巫的客人的样貌?”陈淼吩咐道。 “他个头大概跟三哥您差不多,皮肤稍微有些黝黑……” “稍等一下。”陈淼抬手打断了卢老七的描述,“天霖,去拿一支铅笔和纸过来。” 吴天霖还以为陈淼要将卢老七描述的话记录下来,点了点头,就去找了一下,没找到铅笔,但是找到了一支画眉的眉笔。 “三哥,我来记录吧?” “不用,给我吧。”陈淼从吴天霖手中将眉笔和纸接了过来,坐了下来,手一指卢老七道,“你继续说。” “他喜欢穿一套浅灰色的格子西装……” “慢,先从脸型,头发,还有五官说起。”陈淼是要画人物素描,而不是记录卢老七嘴里说的内容。 吴天霖很惊讶,他记得之前,陈淼是让他去找画师,将那天他在一德茶社照面的两个人的画像画出来,而陈淼明明自己就可以做到,却还让他去找人做,这是为什么? “他是国字脸,眉毛略粗,额前很宽,给人一种相当稳重和善的感觉,眼神很亮,那是一种一见之下就很难再忘记的感觉……” “颌下有些许稀疏的胡须,不多,腮帮子上的肉再多一些,对,就是这样……”按照卢老七的描述,陈淼很快在一张白纸上描绘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 “像吗?” “像,太像了,这简直就是他本人。”卢老七惊呼一声。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还有住在什么地方?”陈淼问道。 “我只知道他姓巫,看他谈吐和出手豪爽,应该是做生意的,至于做什么生意,那我就不知道了。”卢老七道。 “除了那半个月,后来这位巫先生还来过白玫瑰歌舞厅?” “没有,就那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来,然后就消失了,要不然,沅秋也不会魂不舍设一段时间。”卢老七道。 “很好,卢老七,昨晚和今天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清楚吧?” “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不告诉任何人。”卢老七不迭的点头。 “去吧,你可以离开了,若是想起什么来,第一时间来76号找我,跟门口的警卫提我的名字就行了。”陈淼吩咐道,“天霖,送她出去。” “是,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他还有话交代呢。 …… “兰儿姑娘,我叫陈淼,是韩老四的朋友,他从昨晚外出,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有一些问题想向你核实一下,你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陈淼又去楼上见了回到家中不久的兰儿。 “大哥,您问就是了。”兰儿害怕的点头道。 “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有关沅秋姑娘的情况……”陈淼并非不放心吴天霖,而是用这种方法来验证兰儿是否说谎,还有一些细节问题她也需要求证一下。 兰儿毕竟跟沅秋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又是在一起上班的姐妹,要比卢老七了解多了。 从兰儿口中,陈淼了解到,那个巫姓的客人除了去白玫瑰歌舞厅找沅秋,还来过家中,有一次早上回来,还被兰儿撞破过。 很明显,他们早有私情。 基于这个判断,如果沅秋怀孕的话,那肚子里的孩子必定就是这位姓巫的客人的,但兰儿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一次撞破之后,姓巫的就再也没来过,反正兰儿没见到过。 “兰儿姑娘,我想你也担心跟你一起住的姐妹,你还有什么细节可以告诉我的?”陈淼问道,“我也想帮你找到她,也尽快的找到韩老四。” “那个姓巫的有枪。” “有枪?”陈淼并不感到诧异,这年头,随身带把枪防身的并不罕见,只要有钱,有门路,到黑市上买一把手枪,这不是难事儿。 “能告诉我,是一把什么样的枪吗?”陈淼多问了一句,虽然通过枪未必能找到人,但这也算是细节之一。 “很小,银色的小枪。”兰儿道。 “你说什么,银色的小枪,你确定?”陈淼眉毛猛然一跳,这不是巧合吧? 兰儿道:“因为那枪很小,我记得很清楚,而且很漂亮,我当时不知道他们俩在屋内,很冒然闯了进去,就看到他们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枕头边上就放着一把银色的小枪,那巫先生看到后,飞速的将手枪塞进了枕头下面。” “什么样子的小枪,你还记得吗?”陈淼追问一声。 “记不太清了,不过,要是能让我再见到的话,我一定能够认出来。”兰儿认真道。 :。: 陈淼不可能把“枪”直接拿到兰儿面前,让她看,但他可以画出来,眉笔在纸上迅速的勾勒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支勃朗宁M1906型手枪跃然于纸上。 “兰儿姑娘,你看到的手枪的是这个样子的吗?”陈淼将画好的手枪草图拿给兰儿看道。 兰儿拿在手里,本来是正着的,她却掉了一个个儿,反过来看了一眼道:“对,跟这个很像。” “稍等一下。”陈淼将草图收了回来,在枪柄上画了一个突然,然后再递过去,“兰儿姑娘,你再仔细看一下我刚刚画的这个图案,有没有在你见到的手枪上见到过?” “就是这个。”兰儿很肯定的说道。 女人对亮晶晶的东西很敏.感,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一把亮银色的小手枪,对兰儿来说,那必然是印象非常深刻的。 “你确定?” “嗯。”兰儿点了点头。 “这件事除了我,你还对什么人提过?”陈淼收回手枪稿纸,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质问道。 “没有,我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兰儿一看陈淼目光森然,吓的脸色一白,连忙说道。 “那就好。”陈淼面色稍缓下来,“记住了,从现在开始,忘记这把枪,忘记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忘记一切,听明白了吗?” 兰儿吓的不轻,不断的点头。 “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一定要记住了,否则,没人能救你。”陈淼道,“记住我说的话。” “我记住了。”兰儿忙道。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儿?”陈淼早就注意到了,兰儿手腕和脚脖子,还有手臂内弯清晰可见淤青。 兰儿下意识的缩了一些手腕,尤其是手腕上的淤痕,对于陈淼这样的人来说,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手上的淤痕显然是由捆绑造成的。 什么人对一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下这样的毒手,再联想到卢老七讲过,兰儿每次跟那个姓商的客人出去,总要在家休息两三天才会回去上班。 陈淼不是普通老百姓,他当然能猜到,兰儿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儿,这种现象其实一直都有,只不过很少被人曝光而已。 有些人有一些特殊的癖好,这里就不多说了。 “你是摆脱不了那个姓商的,还是贪图他每次给的钱多?”陈淼问道。 “我……” “我不是个好人,但我也不希望有人这样欺负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被逼的出来出卖自己才能讨一口饭吃,这已经够可怜了。”陈淼叹了一口气。 “大哥,那个姓商的就是个变态,他是个恶魔,他每次带我去他那里……”兰儿瞬间情绪就失控了,在陈淼面前大哭了起来。 “兰儿姑娘,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告诉我,那个姓商的住在哪儿?”陈淼问道。 “他住在……” “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从今天开始,你解脱了。”陈淼郑重的点了点头。 …… “天霖,去这个地址,把这个姓商的带回来。”陈淼从二楼下来,递给吴天霖一张纸条,命令道。 “三哥,这是谁呀?” “一个变态,人渣。”陈淼平静的说道。 “知道了。”吴天霖看了一眼纸条,随即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陈淼看了一眼吴天霖问道。 吴天霖有些心虚,刚才那一道目光下,他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仿佛被扒开,完暴露在太阳底下一样。 “是的,三哥,我想问……”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画人物像素描,上一次却要你去找一个画师,这不是舍近求远吗?”陈淼直接替他说道。 “是呀,三哥,天霖觉得不解,您既然可以画人物素描,为什么您自己不画呢?” “第一,我怕我会太过主观,而根据你的描述,画出是我心中的人物,毕竟,我对二人的身份已有怀疑对象,很容易会把他们往我怀疑的对象的靠,第二,我也不能包办一切,术业有专攻,我能画不等于我能画的准确,让你去找专业的画师,肯定出来的效果要比我画的好得多。”陈淼解释道。 “天霖明白了。”吴天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会画人物像的事儿,也别说出去,我怕麻烦。”陈淼提醒道。 “明白了,可是三哥,韩老四都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小时了,天霖担心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 “你忘了,兰儿姑娘说沅秋怀孕了,沅秋说想要把孩子生下来,而你想想看,如果她不想把孩子生下来,又该如何?” “堕胎!” “知道,还不去查。”陈淼冷哼一声。 “是,三哥。”吴天霖飞奔而去。 “三哥,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沅秋的卧室,发现这是一个极为爱干净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若非没有办法,绝不会去舞女,而她的相貌应该不算出众的,不然的话,早就被浮浪子弟盯上了,但是她一定有着异于常人的吸引男人的地方,比如气质或者志趣……”宋云萍从沅秋的卧室出来。 “嗯,观察的很仔细,分析的也很有道理,继续说。” “三哥,从她说要把孩子生下来,这说明她对这个姓巫的先生是动了真情的,而且这种女人一旦动情,那就会一条路走到黑,而且她必定是一个对名声极为看重的人,所以,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她绝对不会选择去大医院做堕胎手术,而是会去一些小诊所。” “不错,很有见地,不过,如果沅秋真的去堕胎的话,她一定不会去小诊所。”陈淼断然道。 宋云萍惊愕的望着陈淼,她不明白,沅秋明明是一个性格不张扬,而且低调要强的女子,怎么会不顾自己的名声,而去大医院堕胎呢? “你忘了,韩老四?” “三哥,这跟韩老四有什么关系?”宋云萍不解的问道。 “你没结过婚,当然不明白了。” “三哥,这跟我有没有结过婚有什么关系?”宋云萍越听越糊涂了。 “如果沅秋是一个人去堕胎,她当然不会选择去大医院,一来,她不想闹的世界都知道,二来,堕胎后,她至少在家休息一个月,才能去上班,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能承受得了吗?”陈淼解释道,“但是,如果韩老四陪她去呢,那就不一样了,别人就以为他们是夫妻,夫妻一起去,这就不会被人说闲话了,而且,韩老四如果真心喜欢沅秋的话,他完有能力照顾她,那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我不信。” “不信,要不然,打个赌如何?”陈淼呵呵一笑。 “好,赌什么?”宋云萍倔强道。 “若是我赢了,沅秋若是成功堕胎,你就替韩老四照顾她一个月,如何?”陈淼呵呵一笑。 “好,但是为什么要我照顾她?” “你是女人,照顾女人很方便,还有,韩老四要给我办事儿,你呢,暂时用不上。”陈淼哼哼一声。 这话就有些伤人了,宋云萍听了,自然是脸都黑了。 …… “主任,这就是今天中午,陈明初来华邨找我,他非要给我留下的问讯笔录和资料。”陈淼带着卢苇从曹杨新村返回76号,看到了林世群的座驾停在大院的停车场,他马上就回去去了文件袋,来见林世群了。 “我听玉茹说,你有重要的事情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林世群轻轻的拍了一下文件袋问道。 “是的,这个案子丁主任把他交给陈明初科长调查,之前张露诬陷我,我本来就该避嫌的。”陈淼郑重的道, 林世群道:“你不是帮他圈定了一个凶手调查范围吗?” “三水只是帮他分析了一下,并没有圈定什么调查范围,就算有这个范围,那也是陈明初科长自己圈定的,跟我无关。” “这个案子,苦主是天天打电话来问,今天我去周先生那边开会,周先生说,汪先生也在关注,所以,76号必须力以赴,侦破此案,否则,无法面对为了和运而牺牲的烈士家属,你明白吗?”林世群重重的道。 “属下明白,可是这个案子实在跟属下没有任何关系,我若插手的话,丁主任那边会觉得我们不信任陈明初科长,若是再破了案,还有争功的嫌疑?”陈淼道。 “你顾虑的也有道理,不过,现在一切以破案为第一要素。”林世群道,“恩师的遭遇不幸,我这个做弟子的岂能一点儿力都不出,三水,既然陈明初找上你,说明你有这个能力,那这个案子就由你们两个人联手侦办如何?” “主任,我跟陈明初科长的关系您是知道的,我们在一块儿,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您还让我跟他一起破案,别到时候,案子没破,我们俩先打起来了。”陈淼明白了,林世群跟陈明初果然暗中勾连在一起了。 否则,林世群不会在对丁默涵任命陈明初负责此案的时候保持了沉默,而他现在又把自己塞进去,估计也是不想让陈明初替丁默涵分走功劳,还有陈明初有意配合,造成自己故意抢功劳的假象。 跟这两个家伙玩,少一个心眼儿都不行,被卖了,还特么替他们数钱呢! “主任,您要是想让我查这个案子也行,我跟陈明初各查各的,谁先抓到凶手,就是谁的功劳。”陈淼道。 “你非要分一个彼此吗?”林世群皱眉道。 “我跟他一言不合就吵架,真没办法合作。”陈淼坦然道,他可不是一次揍过陈明初的,76号上下尽人皆知。 “你不想查就算了,我交给别人去查。”林世群脸一拉,冷哼一声。 陈淼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个案子,不管林世群脸色多难看,微微一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陈淼拧开水龙头,任由汹涌的自来水浇在他的头上。 他发烧了。 烧很严重,非常难受,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趴在水池边上,大口的喘着气,就像是缺氧的鱼儿,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白的跟死人一样的脸,眼窝深陷,头发如乱草窝,嘴唇干裂。 伸手扒掉身上那件带血的衬衫,左肩胛骨上一块带血的纱布,揭开纱布,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手指头大的洞口,还有些往外渗血。 这是枪伤,弹头还在里面,因为天气炎热,伤口周边已经有些红肿,流脓水。 呼哧,呼哧…… 他不停的大喘气,刚才的冷水的刺激虽然给他带去了一丝清明,可枪伤失血加上发高烧,一阵强烈的疲惫感从身体内涌了出来。 脚下忽然一软,他连忙用肘子摁住了水池的边沿,要不然,这一跤摔下去,他只怕是很难再站起来。 伤口还没有处理,再不处理的话,他这条命可就要没了。 “咚咚……” 很有规律的敲门声,陈淼知道,是小七回来了,他敲门很有特点,一般人听不出来,只有跟他相处时间久了,才知道。 “回来了。”陈淼挣扎去走过去打开门,一道纤瘦的人影一下子挤了进来,踩在地板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三哥,你怎么样?”小七一下子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陈淼,“来,我扶你过去,躺下来。” 陈淼摇了摇手:“药搞到了吗?” 小七嘿嘿一笑:“小七办事儿,三哥您还不放心吗?” 小七从背后取出一个包袱下来,将它放在桌子上,一解开,瓶瓶罐罐的东西不少,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还有纱布、绷带什么的。 “去,把家里的药箱拿过来。”陈淼坐了起来。 小七从橱柜里取来一个牛皮的箱子,打开带扣。 酒精灯,手术刀,剪子,针线…… 陈淼脱去衬衣,露出左肩的伤口,看了一眼小七道:“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吧?” 小七点了点头,取了手术刀在酒井灯上灼烧了一小会儿,然后道:“三哥,我来了,你忍着点儿。” 陈淼拿了卷起的白毛巾咬住,冲小七点了点头。 “呜……嗬……” 尖头的钳子伸进去,夹住弹头,狠狠的往外一拽,黄灿灿的弹头取了出来了,伴随的是一股污血飚射了出来,差点儿溅小七一脸。 “把边上发炎的肉割掉,快!”陈淼疼的满头都是汗珠,急促道。 “哦,好……”小七手有些发抖,紧张的满头都是大汗,但还是在陈淼的指导下,完成了割肉,止血,上药以及包扎的程序。 “小七,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陈淼取下嘴里的毛巾,稍微的喘了一口气问道。 “三哥您说,什么事儿,只要小七能办的,一定给您办到。”小七义不容辞的说道。 “我住的地方你知道吧?” “知道,麦琪公寓503。” “你帮我去取一些东西,但是不能惊动任何人,你知道我已经被76号给盯上了……”陈淼小声的吩咐道。 “明白了,这事儿简单,我保证帮您把东西都拿出来。”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这种活儿,本来就是他擅长的。 “拿不回来不要紧,千万不要逞能,你的安是第一位的。”说完,陈淼再也坚持不住昏睡过去。 等到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黑了,手臂上的针头已经拔掉了,桌上看到了两个已经空的药瓶。 屋子里已经收拾过了,包括他那间带血的衬衣也都不见了。 小七很细心,在一家报社做印刷排字工,因为要赶第二天的报纸刊印,所以,工作时间主要都是在夜里。 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好像烧退了一些,但是胃部就像被灼烧一样的难受,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水米了。 他太饿了,急需要一口吃的。 小七很少在家里开火,他找了半天,也只是找到了半个冷馒头,然后就着桌上的凉开水吃了下去。 点燃一支烟,右肩抵靠在窗边,陈淼默默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霓虹灯柱,不远处就是上海滩最繁华的南京路,车水马龙,歌舞升平。 窗台上一本手撕日历,上面最新的一页,写着是1939年7月14日。 面抗战爆发已经两年了,日本侵略者占领上海后,无数难民涌进了租界孤岛,人口暴涨,也带来了一种畸形的繁荣。 喧闹的音乐,衣冠楚楚的男女,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浮华之下,那些黑暗和杀戮,似乎永远都是在不停的上演。 陈淼在租界跑马总会工作,年纪轻轻,有一份令人羡慕的薪水,而且,还能时不时的从那些出手阔绰的赌客手中拿到一笔不小的小费,过着令人羡慕的生活。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充满了投机和不劳而获,会让人彻底迷失自己,被金钱诱惑。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唉哟……” 烟火已经烧到了手指,将他从思绪中唤醒过来。 小七这里不能待了,他跟小七的关系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他待的时间越长,会给小七带来危险。 小七很细心,居然早就给他准备了一套旧衣服,口袋里还放了一些钱,虽然不多,都能起码能够让他顶上一阵子了。 …… 下了楼,街角看到了杂货店。 陈淼慢步走过去,抓起柜上的公用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 “陈三水,你这一天去哪儿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暴躁的声音,陈淼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听筒远离了一些。 “经理,不好意思,我生病了,肺炎还发高烧,至少一个星期,咳咳……”陈淼压低了声音,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掏钱放在了柜台上,顺手拿了一包“哈德门”的香烟,然后离开了。 就在昨天晚上,他突然接到军统上海区人事科科长陈明初的电话,约他在麦特赫斯路的丽都大舞厅见面,他提前到了,还特意的化了妆,但是,他不但见到了陈明初,还有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陌生的面孔。 瞬间他觉得不对劲,陈明初跟他一样是内勤,一向单独行动,跟行动队的不一样,于是马上起身离开,但经过门口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他奋力的跑了出去,但左肩上还是挨了一枪。 他明白如果不是自己行迹暴露,那就是陈明初已经变节附逆。 他不知道自己在去小七家里暂避的之前打的那个电话有没有用,所以,他打算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熟悉的人。 陈明初是军统上海区内勤核心人物,掌握军统上海区的人员名单和组织地址,一旦被日宪和76号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他是军统上海区的情报编审,又负责保管上海区的机密文件,陈明初变节投敌,第一个找上他,估计就是为了他手中保管的机密文件和密码机。 陈淼在法租界的麦琪公寓租了一间房,那个地方陈明初是知道的,他曾经来过多次,而且还在一起喝过酒,打过麻将。 这个地方,他是不能回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密码机,陈淼留了一个心眼儿,他没有藏在自己住的公寓里,而是放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狡兔三窟,在敌人心脏里活动,他岂能没有一点儿准备。 坐在黄包车上,路过麦琪公寓门口,凭借多年养成的观人的经验,在公寓门口那走动吆喝卖香烟的,和坐等门口的黄包车夫只怕都是76号的特务伪装的。 “师傅,前面左拐,去蒂文斯咖啡馆。” “好咧,大爷给钱,您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拉车的黄包车夫嘿嘿一笑,跑的竟然比刚才还快了一些。 …… “不用找了。”陈淼从车上下来,递给黄包车夫五毛钱道。 “谢谢大爷,您一会儿还用车吗,我可以在这儿等您?”黄包车夫欢喜的接了过去,谁都喜欢出手阔绰的。 “不用,我家就在附近,一会儿走回去就是了。”陈淼淡淡的一声。 扎着蝴蝶结的侍者上来,热情的询问一声:“先生,您几位?” “两位,9号桌。”陈淼微微一点头。 “好,您这边请。”侍者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一个引导的姿势,服务态度真是没的说。 陈淼微微一颔首,跟着侍者往里面走去,这会儿晚上的客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都是以青年男女为主。 咖啡馆提供西餐,所以这会儿真正喝咖啡的人并不多。 “一杯黑咖啡谢谢。”陈淼坐下后,吩咐一声。 “您稍等。” 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陈淼随手拿起桌上一本“良友”画报,装作漫无目的的翻看起来。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陈淼道了一声谢,分出一丝余光朝门口看了一眼。 等了差不多七八分钟,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上面还有水珠滴落。 国字脸,戴着一副黑边框的眼镜儿,胳膊下面还夹着两本书,看上去很像是一名教书先生。 脚步很沉稳,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出来的时候,刚好下雨了。”中年人走到陈淼面前放下书本,坐了下来道。 陈淼将自己面前的黑咖啡推了过去:“给你点的。” “你不喝吗?”中年人很奇怪的问道。 陈淼放下画报,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喝不了。”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儿?”中年人看到陈淼衬衣里面那渗出血的纱布,顿时神情紧张了起来。 “没事,还死不了。”陈淼咧嘴一笑,“我的顶头上司变节投敌了,我也差点儿被他连累,好在及时发现,躲过一劫。” “陈明初变节附逆了?” “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昨天下午,我接到他的电话,说是有事儿约我商议,让我晚上六点半去丽都舞厅,结果人我是见到了,可来的不止他一个人,幸亏我早到了十分钟,不然,此刻我只怕已经在76号的优待室里了。”陈淼呵呵一声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军统上海区的一部分机密文件和一部恩格密码机还在我的手里,我必须拿回来,一旦落入日本宪特和76号手里,后果不堪设想。”陈淼道。 “恩格密码机,这可是好东西……”老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动。 “老范,这东西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得过一阵子再说。”陈淼道,“陈明初变节,军统上海区只怕接下来会有大的变动,我建议家里马上做出相应的安排。” “嗯,好,你有什么建议?”老范问道。 “我就想能不能借此机会打入76号!”陈淼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的看着老范的眼睛说道。 注:本书开始背景为1939年7月,76号汪伪特工总部正式成立之前。 从陈淼的眼神,还有他们多年的默契,老范确认陈淼是认真的。 他是陈淼的上线,掩护身份是上海民立中学的国文老师,他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络,这几年配合相当默契。 “老范,你小心点儿,听说76号的黑手也伸进了学校,你们‘学协’开会的时候注意点儿。”陈淼临走的时候提醒一声。 “当心你自己吧。” “我是祸害,死不了的。” “别玩过火,我可不想到时候还的想办法帮你收尸。”老范冷哼一声,他一向看不惯陈淼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每次见面都掐,不损上几句,都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了。 “走了……” 陈淼没有撒谎,他在附近的确有一间安屋,在法租界麦阳路,一条幽深的弄堂里,他租了一间石库门的顶层的阁楼。 这里住的人口复杂,是一个便于藏身的地方。 虽然不住在这里,但他还是小心检查了一下他上次离开做的记号,如果有人进来过,他会马上知道。 “咝……” 艰难的脱下衬衣,撕下已经跟伤口粘连起来的纱布,疼的陈淼身体不停的颤抖,出汗,身体近乎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既然是安屋,肯定是有准备的,从床底下的一个藤条箱子里取出一个医药箱子,里面酒精,纱布什么的都非常齐。 干他这一行的,受伤那是家常便饭,如果家里不预备一个药箱,受了伤都去诊所医院处理的话,那坟头上早就长草了。 他不能完看到伤口,找了一个小圆镜照着,小七伤口处理的很好,把发炎的烂肉都给他割掉了。 忍着痛换药,包扎,一个人做起来,那肯定要困难一些。 再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退烧针。 耗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不想动。 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外面黑咕隆咚的。 挣扎着爬起来,腹中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传来,这一天,他也没吃上一口热饭。 宵禁了,还停了电。 只能点煤油灯。 箱子底儿摸到了一袋饼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备下的,现在能有一口充饥的就不错了。 好在水壶里还有些水,不然,这大晚上的,他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一口水,一口饼干,陈淼就这样吃了将近大半袋儿,饼干实在是难以下咽,索性就不吃了,反正离天亮没多久了。 摸了一下额头,没那么烫了,这是个好现象,这一关,好像自己能挨过去了。 下一步怎么走,他一时间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 陈明初的变节,对军统上海区来说,那是致命的,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上海区机关重创,元气大伤。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两夜了,他也不晓得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也不能贸然联系他认识的人。 怎么办?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以陈明初对他的了解,想要找到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当然,他不会任由对方找上门来。 上海斗争的局面越来越复杂了,这种每天都在生死边缘的高压生活,有点儿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走在一根钢丝绳上,前后都是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稍不留神就得摔一个粉身碎骨。 天终于亮了。 陈淼爬起来换上已经灰布褂子,下了楼,看到一楼灶披间有人用煤炭炉子烧水,他顺手将水壶提起来,将换药额纱布和绷带扔进了炉子里。 “哟,方先生回来了?”正要出门口,一道杏黄色的倩影从小门口走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只空恭桶。 “早啦,小美姐。”陈淼呵呵一笑,很自然的回应了一声,他租这个阁楼的用的是“方云”的化名。 “方先生,这是要出去的呀?”这个叫小美是个舞女,在百乐门舞厅上班,大清早的就搔首弄姿的,看的一阵不舒服。 “是呀,街上溜达一下,顺便吃个早饭。”陈淼呵呵一笑,其实,这些舞女都是有一定消息来源的,有时候,她们知道的比你还多。 但是这一类女人都是相当功利,而且贪小便宜,所以,他尽量的敬而远之,并且保持距离,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 迈尔西爱路,盖勒诊所。 在路口的书报亭,陈淼买了一份当天《新闻报》,然后,走到马路对面的一个擦皮鞋的摊儿坐了下来。 “小赤佬,擦亮一点儿,钱少不了你的。” “先生,侬放心,这片街上,没有人比我擦的鞋更亮了。”擦皮鞋稚嫩的脸上露出一副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老练和世故。 陈淼受伤后,他打出的示警电话就是盖勒诊所,这里是军统上海区的一个秘密交通站,这是一个对内的交通站。 按照军统的联络规矩,内勤和外勤是分开的,外勤各组队之间是通过内交通联系,各队成员之间是通过外交通联系,以保证通讯的安。 盖勒诊所是内交通站,可以直接联系区本部,要不然陈淼也不会给它打电话。 上海区的内勤交通都是有女性担任,一般女性不容易被怀疑,而且可以用各种职业作为掩护。 陈淼在上海区属于内勤,与外勤的情报组和行动队接触的比较少。 陈明初是上海区的助理书记,还兼着人事科的科长,论对上海区的了解,上海区内还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他的。 足可见陈明初的变节对军统上海区影响有多大了。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通过盖勒诊所靠街边的窗户观察到导诊的护士台的情况。 盖勒诊所的坐诊大夫是一名德国人,德国跟日本现在是盟国,德国人开办的诊所,日本人一般不会为难,一旦牵扯到外交,他们也不想惹麻烦。 所以,当初将这个秘密交通站设在这里,也是有这样的考虑。 吴馨,二十多五六岁,是盖勒诊所的护士,同时也是军统上海区的区本部的交通员,她是老郑发展加入军统的。 老郑是军统上海区书记。 他那个电话就是给吴馨打的,其实让她赶紧通知老郑紧急避险。 陈明初并不知道盖勒诊所这个交通站的存在,因为这是老郑一个秘密交通站,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干他们这个工作的,凡是要不多给自己留一条路,那很可能就没活路了。 老郑叫郑嘉元,是军统的老人了,平时跟他关系不错,为人谨慎,机警,吴馨这条线,并不是老郑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发现的。 吴馨还在诊所上班,这说明老郑应该是安的,他有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诊所附近,并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和异常情况。 诊所病人的进出也很正常。 陈淼丢下两毛钱,一抬脚,收起了报纸,朝盖勒诊所的大门缓步的走了过去。 推开门,看到门口长椅上还坐着四五个病人,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似乎在发烧,心急的母亲一边低声哄着,一边焦急的探身朝医生办公室的门里望去。 陈淼并没有直接走向吴馨,而是走到长椅的最末尾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排队。 他还不能确定盖勒诊所是否是安的,必要的谨慎是必须的,他在军统多年,别的本事不敢多说,这份谨慎小心那是没几个能比得上他。 做卧底,最忌讳的是出风头。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升不上去,作为洪公祠三期的老人,他混到现在,军衔才只是个上尉,说起来很丢人。 而跟他同期的同学,混的好的,都已经独当一面了。 做内勤的,哪有外勤升得快,不过外勤危险,弄不好就是缺胳膊少腿的,到时候就算换回一堆军功章,能顶什么用? 前面的病人一个一个的被叫进了医生办公室,看到前面还排队的还剩下一个人。 陈淼站起了,掸了一下衣服,走过去:“护士小姐,我嗓子有些不舒服,能不能给我一杯水喝?”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去给您倒水。”吴馨没能认出陈淼来,他们过去也就匆匆见过两面,关系不是很熟。 “谢谢。”陈淼一边感谢,一边跟着吴馨去里面的茶水间。 “给您,先生。” “吴小姐,老郑安吗?”陈淼接过水杯,忽然低头压低声音问了吴馨一声。 吴馨的眼睫毛明显抖动了一下,有些慌张的回应道:“这位先生,你说什么,我不明白,老郑是谁?” “吴小姐,还记得前天晚上七点十分左右的,你接到的那个电话吗?”陈淼微微一笑。 “那个电话是你……”吴馨瞪大眼睛看着陈淼,惊呼一声。 “别惊讶,我不是坏人,吴小姐,跟老郑说,晚上我在善钟路的四季理发店等他。”陈淼直接放下水杯,手一指医生办公室道,“里面该到我了。” 善钟路上的四季理发店,是他跟郑嘉元的见面碰头的地方,老板姓郝,扬州人,手艺很好。 基本上每半个月来一次。 知道他有这个习惯的人不多,郑嘉元算一个。 在军统上海区,他跟郑嘉元都算是老人了,都是洪公祠出来,陈淼一毕业就派到了上海区担任内勤。 郑嘉元是二期,算是他的学长,加上又比他年长一些,脑子比较活络,善于交际,升职自然比他要快了。 他就比较死脑筋了,不会甜言蜜语,又不会主动巴结上司,连送个礼都不会,又没得后台,却只能坐冷板凳,熬资历。 上海区的人员你来我往的,尤其是日军占领上海后,牺牲的,调离的,变节的,人员变动频繁,外勤就不说了,内勤方面一直留下来没走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方先生来了?”郝师傅一看陈淼,马上就认出来了,除了自己人,他在外用的都是“方云”这个化名。 所以,郝师傅一直都以为他姓“方”。 “老郝,生意怎么样?”陈淼一走进来,就做到了那椅子上,随后将帽子放在镜子前的台子上。 “这个点儿,基本上不会再有客人光顾了,方先生,您恐怕又是我这最后一位客人了。”郝师傅嘿嘿一笑,开始准备工具。 除了过来理发,陈淼还喜欢修面,每次都要,这修面是有讲究的,有“七十二刀半”的说法,说的是修面要刮七十二刀,最后这半刀是刮掉鼻梁上的汗毛,作为收尾。 一刀不多,半刀不少,这才真正的是学艺到家了。 “来吧。”陈淼在椅子上躺了下来,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却对店内外的情形是了如指掌。 一把纤长的修面刀,在手指间翻飞,宛若一只穿花的蝴蝶。 这就是一门吃饭的手艺,却在郝师傅手里玩成了一门艺术。 这时候进来一个人,灰色的土布麻花,身材壮实,比郝师傅还稍微的矮了那么一点儿,进来之后,就自行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郝师傅神贯注在陈淼的脸上,手中刀锋依旧不停,头微微的侧了过去:“方先生,您稍等一下,马上。” 最后半刀在陈淼鼻梁上划过,如同清风拂面,完美。 放下刀,郝师傅擦了一下汗,然后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陈淼,冲郑嘉元微微一点头,提着水壶出去望风了。 陈淼接过毛巾,在脸上擦了一下,然后睁开双眼,看到已经坐在对面的郑嘉元,突的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抓的。” 郑嘉元苦笑一声:“要不是你让吴馨及时提醒,我只怕已经在宪兵队的大牢里了。” “陈明初变节,我也差点儿被他诓骗过去,现在咱们损失有多大,牵连的人有多少?”陈淼问道。 郑嘉元点了点头道,“其实除了你的密报之外,我也得到租界内捕房内同志的示警,日本宪兵准备今天下午在租界内实施大搜捕,包括咱们区本部办公地点和交通站,现在看来,陈明初变节投敌是这一次大搜捕的主要原因。” “区座呢?” “区座现在联系不上,不过他应该是安的。”郑嘉元微微摇了一下头问道,“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跑马总会是回不去了,其实还挺可惜的,现在在上海这样一份油水丰厚的工作太难找了。”陈淼不甘心的讪讪一笑道。 “听吴馨说,你受伤了?”从一进来郑嘉元就注意到陈淼的左肩了,外套里面明显看到渗血了。 “嗯,挨了一下,差点儿命都没了。”陈淼点了点头,吴馨是护士,又受过训练,发现他受伤,这是正常的情况。 “老郑,你该不会认为我跟这陈明初一起变节了吧?” “不是,陈老弟,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这个局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郑嘉元无奈的道, “要不要给你看一下伤口,我这伤口都是自己一个人处理的。”陈淼解开外面的褂子,露出左肩上的伤口,那包扎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处理的,要是有第二个人,也不会弄成这样。 其实,左肩上的伤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淼身上除了左肩上的伤口,其他都是好好的。 如果他要是被抓,那怎么的也要走个过场,就算没用刑,捆绑的伤痕总是有的,何况,他还提前给郑嘉元示警。 “陈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哥哥是相信你的,不然也不会单独来见你了。”郑修元站起来,伸手将陈淼的褂子拢了起来,“伤口没发炎吧,要不要我叫吴馨过去帮你重新包扎处理一下?” “还好,处理的及时,目前来看,问题不大。”陈淼看得出来,郑嘉元并没有怀疑他的意思,接着问道,“我手头上的工作怎么办,还有我的住处,陈明初是知道的,他一定会派人蹲点,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保管的区部的文件和恩格密码机。” “恩格密码机你放在哪里了?”郑嘉元有些紧张的问道,如果不为这个,他也不会冒险来见陈淼了。 上海区要跟重庆局本部联系,必须有密码机才行,否则一些机密电文无法破译,而密码机的运算公式一旦被日军掌握,那军统局本部跟下面的各区、站的通讯就等于是毫无秘密可言了。 陈淼虽然在上海区郁郁不得志,可是他的业务能力那是很强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保管这最重要的恩格密码机了。 这也是陈明初为什么在变节后,第一时间想到要将他诓骗去。 他正是知道陈淼的价值。 “我放在跑马总会办公室内。”陈淼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放在跑马总会?”郑嘉元闻言,顿时急了,站起来质问一声。 “密码机这东西,不认识他的人看起来,它就跟一部打字机没什么两样,我在办公室摆放一部打字机,没有人会怀疑的。”陈淼嘿嘿一笑。 郑嘉元松了一口气:“灯下黑,真有你的,不过,你现在被日本人盯上了,想要进跑马总会拿走密码机,那可就不容易了。” “这不是来找你老郑了嘛,我回不去,但你可以呀。”陈淼道。 “陈明初又不是不认识我,我去了,岂不是被逮个正着?”郑嘉元皱眉道。 “不会的,以我对他的了解,派人守在跑马总会是肯定的,但他的人想要进去可就难了,所以,跑马总会不是他关注的重点。”陈淼笃定的说道。 “那他会怎么做?” 陈淼嘿嘿一笑:“老郑,陈明初想要抓我,就一定不会只盯着跑马总会,而以他对我的了解,一定会盯着我常去的那几家赌档。” “不错,你现在有家回不去,又身无分文,想要弄到钱,除了赌档,没有第二个选择。”郑嘉元一副我了解的模样。 “老郑,时间差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尽快去把密码机取走,陈明初对我太了解了,瞒不了多久的,弄不好他很快就能反应过来。”陈淼嘿嘿一笑后,郑重的提醒道。 “好,我明天就派人去取。”郑嘉元点了点头。 “对了,借我点儿赌本?” “你真的要去赌档?” “当然了,不然怎么能让陈明初相信自己的判断呢?”陈淼道,“再者说,我真的是没钱。” “我没带太多,就只有这么多,我的留一块钱坐车回去?”郑嘉元将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了陈淼。 从四季理发店出来,陈淼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沪西而去。 邑庙(上海老城隍庙,书场集中地)。 听雪楼。 这是一家书场。 混迹上海滩的人都知道,这书场其实就是娱乐消遣的地方,当然,能够闲钱进来消费的那都是身家殷实之人。 都到这个点了,大门还敞开对外营业,阵阵动听的三弦和琵琶声之声,不时的还有叫好声从里面传出来。 从黄包车上下来,陈淼随手丢给车夫一块法币,反正是从赌档赢来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黄包车夫千恩万谢的离去,跑一个晚上,都未必能挣到这么多,今天他是遇到贵人了。 “三哥,您来了。” 陈淼上前敲门,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褐色短打,鬓发灰白的中年男子,一看是陈淼,顿时露出笑容。 “嗯,老蔡,雪琴在吗?”陈淼微微低头,掩嘴咳嗽了一下。 “在,在的,琴老板这几天一直念叨您呢。”那老蔡热情的拉开门,让出一个身位来,让陈淼进去了。 这世道想要在上海滩混的开,那都必须在帮,像陈淼这样的军统人员,都有拜老头子和帮派身份的的。 拥有帮派的身份会让他们做起事情来非常便利。 陈淼拜的老头子是青帮通字辈的,前年得病死了,他还去吊唁了,磕了一个头,给了一份奠仪,算是把这份香火情还掉了。 毕竟,身份这东西,还是看人家认不认你,要是不认你,那辈分再高,也没什么用处,只能用来唬一唬人。 在军统做事儿,不想标新立异,那就得入乡随俗,这些人本来就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敢做,好人掉进这染缸你,那也能染黑了。 如果不想连心都被染黑了,那你就得披上一层外壳。 赌场和书场是陈淼最喜欢去的地方,赌场嘛,那是演戏给别人看的,至于这书场,就复杂多了。 庭院深深,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小阁楼,陈淼拾脚上了楼梯,回头过来对那老蔡问道:“老蔡,有吃的吗?” “有,有,您稍等,我让厨下给您准备几道小菜送上去。”老蔡不迭的点头,琴老板眼光高,能入她眼的没有几人,陈淼人又正派,还一表人才,在那么多人当中,他是最希望陈淼那最终的良人。 陈淼点了点头,抬脚上楼。 “门外可是三哥?” “咳咳,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陈淼咳嗦一声,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抬脚跨进了小阁楼内。 “三哥在楼下跟老蔡的说话的声音我都听到了。”梁雪琴上身穿粉色描金丝边儿的短袖袄裙,下身穿一件蓝色褶裙,一双牡丹绣花鞋,踩着莲步迎了上来,嘴角勾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吗,看来以后想要给你一个惊喜都不行了。”陈淼惋惜一声,跨过门槛往里面走了进去。 阁楼上分内外,外面是会客的地方,一张小圆桌和四张锦凳,左边是一个圆形的拱门,里面是个小书房。 左边临窗户,下面是一个小花园,窗户半开着,依着窗户是一张软塌,一炉青烟冉冉,颇具诗情画意。 窗外的露台上还有几盆绿植和盆栽,显示着此屋居住女子的志趣高雅,与一般凡夫俗子是不同的。。 闻着淡雅的檀香,陈淼感觉自己心情平静了许多,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了一丝清静和安宁。 珠帘后面是梁雪琴的香闺,想要进入其中,成为其入幕之宾的何其多,但至今为止,有这个资格跨入的人,还没有一个。 包括他在内。 梁雪琴的心意他是明白的,可他不敢跨入那一步,一旦跨入那一步,就意味着责任。 在听雪楼,梁雪琴一开始只算驻场,成名后,场主为了留住她,将一半的股份出售给她,并且将听雪楼交给她经营。 她现在算是听雪楼的半个老板。 沪上评弹皇后的美誉,那可是许多达官贵人争相邀请的对象,尤其是很多人觊觎她的才色,想要收归私房的不知凡几。 梁雪琴性子刚烈,才德兼备,自不愿成为权贵的玩物,因此至今还没有听说跟任何人闹出任何花边新闻。 “今儿个,三哥您老人家怎么舍得到我这儿来了?”梁雪琴拿起桌上的茶盏,给陈淼到了一杯白开水眼波流转,巧笑嫣兮的递了过去。 陈淼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梁雪琴那话里的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陈淼微微一丝苦笑,女人嘛,都有一点小情绪的。 男人,不就吃这一套吗? 其实,他跟梁雪琴是一样的人,都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坚硬的外壳,这样才能保护里面更加柔弱的自己。 “高兴就来,不高兴就走,你把我当成什么?”梁雪琴双肘抱于胸前,作刁蛮小女儿状道。 “雪琴,三哥我……”陈淼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做的是随时掉脑袋的事情,他可不想把梁雪琴牵连进来。 可是有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这个时候,老蔡上来了,还拎着一个红色的漆盒。 “琴老板,三哥,时间太仓促了,只有这些了。”老蔡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老蔡,我知道了,通知前面,今晚我就不去谢场了。”梁雪琴恢复平日冷淡的表情,吩咐一声。 “好的琴老板,三哥,你们吃着,我先下去了……”老蔡抿嘴笑着,扭着水蛇腰下去了。 被老蔡这一进来,尴尬的气氛顿时冲淡了不少。 “三哥,来,坐下喝杯酒,别辜负了老蔡的一片好意。”梁雪琴坐下来,斟满一杯酒,递了过去。 陈淼唯有苦笑,他能感觉到梁雪琴心中的怨气,今天要不让她出了这口气,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了。 这可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自罚三杯吧,谁让我今天让雪琴你不高兴了呢?”陈淼拿起酒杯一饮而下,又抓起桌上的酒壶,又倒了两杯酒,连续饮下。 苦酒入喉,辛辣无比,呛得他忍不住捂着嘴,剧烈咳嗦起来。 梁雪琴原本是想看着陈淼的,但是当她眼神瞄到了左肩上一丝红色,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站起来伸手摸了上去。 陈淼伸手挡了一下:“我没事儿。” “你这人,就知道逞强,受了伤还喝酒?”梁雪琴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愠怒一声,快步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片刻后,梁雪琴提着一个药箱出来。 “把衣服脱了!” “这不大好吧,男女授受不亲……”陈淼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咳嗽的动作太大了,肩膀上的伤口崩裂了。 “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梁雪琴俏脸寒霜,一点儿都不给面子。 “还是你来吧。”陈淼盯着梁雪琴的双眸,忽然无奈的叹息一声。 梁雪琴噗嗤一声笑了,仿佛赢得了一次了不得的胜利似的。 “我都受伤了,还笑得出来?”陈淼在梁雪琴的帮助下,脱下了外面的马褂,还有已经沾染血迹的衬衣。 瞄到陈淼这一身腱子肉,梁雪琴没来由的双颊升起两朵红晕,两人的关系虽然很近,但这般,还是第一次。 “这是枪伤?”梁雪琴秀眉微蹙,她虽然是弱女子,可见识并不少,一眼就认出来陈淼左肩上的是枪伤。 “嗯。” “疼吗?”梁雪琴先除去绷带和已经被鲜血浸红的纱布,用酒精擦拭伤口上的血污,心疼的问道。 “还好。” “忍着点儿,上药了。”梁雪琴从药箱你挑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来,拔开软木塞,从里面倒出一些黄褐色的粉末来。 “雪琴,你给我上的什么药?” “棒疮药呀,你放心,这药治枪伤没问题的。”梁雪琴拿着小瓷瓶瓶口对准伤口上方,轻轻的抖动。 “咝咝……” “咋了?” “没事儿,这药洒在伤口上感觉挺舒服的。”陈淼说的是实话,比起磺胺粉感觉上要好很多。 “我可告诉你,至少一个月内禁酒,禁女色!”梁雪琴小心翼翼的给陈淼换上新的纱布,并且包扎好。 “嗯,雪琴,你这手艺真不错,松紧刚刚好,哪儿学的?”陈淼稍微活动了一下,比自己包扎的强太多了。 “从小跟爹走江湖,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这不算什么?”梁雪琴轻描淡写一声,“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儿,惹上仇家了?” “算是吧。”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你别替我担心,跑马总会的工作虽然做不了了,工作再找吧,不过暂时还没想好,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就算我现在啥都不干,手里的积蓄也够我过上一阵子了。”陈淼苦中作乐道。 “那你现在住哪儿呢?” “原来租的公寓是不能住了,我在东方旅馆开了一间房,先住着。”陈淼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离你近,没事儿还能来看你。” “嗯。” “我该走了,一会儿宵禁时间到了,过时了,就回不去了,被巡捕当成坏人抓起来可就冤了。”待了二十多分钟后,陈淼看了一下怀表,时间起身道。 “你伤的这么重,要不然今晚就别回去了?”梁雪琴红着脸,羞魇的道。 “这不好吧?”陈淼呆了一下。 “你是嫌弃我这里,还是觉得我不能让你留下来?”梁雪琴缓缓的上前一步,微微抬起臻首,凝视陈淼道。 “雪琴,别这样,我没有任何嫌弃你的意思,我其实就是个不确定的人……不值得你这样。”陈淼感受到那炽热的情意,眼神不由的躲闪了一下。 “你若是不确定,为何还要来呢?”梁雪琴指着通向香闺的珠帘质问一声。 “好了,雪琴,我们不要再说这个,好吗?”陈淼下意识的伸手将梁雪琴推了一下! 梁雪琴眼底升起一丝难掩的伤心和失望。 突然。 咔嚓! 外头传来一声巨响,电舞银蛇。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陈三水,你现在还是要走吗?”梁雪琴手指着窗外的雨帘,赌气的望着陈淼问道。 夏天的雷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但是陈淼还是走不了了,他身上有枪伤,租界实施宵禁的政策。 这万一在路上碰到巡逻的红头阿三,到了巡捕房,那就等于帮了陈明初的大忙了。 而且,他说自己在东方旅馆开了一个房间,不过是随口一说,他根本就没有开什么房间。 回法租界那个安屋太远了。 陈淼从早上起来,就在不停的奔波,他已经一天没有休息了,一个身上有伤,还发着烧的人。 他能撑到这一会儿已经算是奇迹了。 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 “老蔡……”梁雪琴还想着给陈淼唱上两曲,却发现他早已在软塌上耷这脑袋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这里过夜。 “琴老板,这么大的雨,今晚三哥还回去吗?” “老蔡,有干净的衣服吗,旧的也行?”梁雪琴问道,她不能让老蔡见到受伤的陈淼,这年头,谁都不能相信。 “我懂,我懂……”老蔡小鸡逐米般的点头,梁雪琴在她这里三年了,那追求她的男人能从这小阁楼排到大街上,唯独对这陈淼是情有独钟。 在她看来,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这要是促成一桩良缘,也是一桩功德。 何况,这梁雪琴是自由身,又是凭的是才艺吃饭,又有这听雪楼的老板,他巴结还来不及呢。 …… 这一觉睡的很香甜,连梦都没做。 当陈淼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梁雪琴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一支胳膊支撑着脑袋,眼睛微闭着,显然是一宿都在这里陪着自己。 美人深恩,陈淼感觉自己内心的负罪感又加重了。 慢慢的坐起来,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时候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了。 “你醒了?” “嗯,我昨晚在你这儿这么就睡着了?”陈淼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没印象了。 这样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过。 “嗯,你身上有伤,我没敢动你。”梁雪琴解释道。 “没事儿,对了,我没说什么梦话吧?” “当然说了呀,还跟我说,用送我一匹小马,说是什么欧洲马中的贵族,说着说着你就睡着了。”梁雪琴站起来,俏皮的一笑道。 “嘿嘿,我那就是信口一说,你别当真呀,没有别的吧。”陈淼尴尬的直挠头,他知道这妮子故意的呢,这要是没出陈明初这档子事儿,送梁雪琴一匹小马驹,问题不大,可现在,他连跑马总会都不敢回去了。 “我让老蔡给你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你这一身出去的话,不合适。”梁雪琴站起来,手一指桌上的一套衣服说道。 “雪琴,还是你想的周到,这衣服,我会把钱给老蔡的,算是我买的。”陈淼也没矫情,他的确需要一套干净的衣服,穿过来的衣服上沾染了污血。 “你转过去一下,我换一下衣服?” “有什么,又不是没看过……”梁雪琴双颊绯红,低着头啐了一声,但还是转了过去。 “我在你这里过了一宿,只怕这书场里的人闲言闲语,到时候传了出去,会坏了你的名声?”这梁雪琴的的药还真有效,这一.夜的功夫,居然没那么疼了。 “谁要是敢说,我就敢认,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梁雪琴倒是一点儿很硬气的来了一句。 陈淼闻言不由的一个踉跄,唯有回头讪讪一笑:“我现在马上就走,到时有人问起来,让老蔡帮你打一个掩护,就说我昨晚就走了。” 陈淼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正要收起来,被梁雪琴劈头一手夺了过去:“你受了伤,自己都照顾不了,这些脏衣服放在我这里吧,洗干净了,你过来拿。” “雪琴,你这样不太好吧……” “你要是死在外面了,这套衣服就算是给我留个念想。”梁雪琴倔强的道。 “好吧,随便你。”陈淼好一口气没回过神来,女人固执起来,别说九头牛了,就是九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走了,怎么这一晚上没见到巧儿?”陈淼不打算待了,起身告辞。 “老顾这几天身体不好,我让她去照顾他了。”梁雪琴解释道,杏儿是她的跟前的丫头,老顾叫顾寿文,是她伴奏的三弦儿。 两人合作多年,亦师亦友的关系。 “走了,别送。”陈淼直接就抬脚跨出了阁楼,他不敢回头,怕自己心一软忍不住再回去。 难怪古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三哥,昨晚休息的可好?”陈淼下楼来,就听到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说老蔡,你走路没声音吗,想要吓死我吗?”陈淼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抚摸胸口道。 “吓唬您,我可没这个胆子,您可是大名鼎鼎的三哥。”老蔡嘿嘿一笑,眼中透出一丝讨好之意。 “这事不急,老蔡,我昨晚夜宿听雪楼的事情,还请您代为遮掩一二。”陈淼从袖口里掏出一叠钱来,塞进了老蔡的手中道。 “哎哟,三哥,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跟我们琴老板那是什么关系……”老蔡一见手中那钞票上的绿色儿,立马眉毛都笑弯了,这年头,有几个不爱钞票? …… 沪西,极司菲尔路76号,汪伪特工总部所在地。(此时还未正式成立,但这个依附日寇的特务机关已经运行大半年了,恶名在外。) 大门是一座新修的牌楼,正中镌刻蓝底白字四个字“天下为公”,两侧暗阁各按了一挺机枪,正对着大门外,形成一个交叉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点。 大门进去之后,是一片操场,主建筑是一栋花园洋房,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特务们习惯把它称之为高洋楼。 走上石阶,中间是穿廊和扶梯,东首是会客室,会客室后面是交际室,然后是贮藏室和电话接线间,会客室的对面是餐厅,里面有门直接通往会议室。 特工总部一共三位主任,一正两副,但是二楼只有正主任丁默涵和副主任林世群的办公室和卧室。 另外一名副主任唐瑞民此刻身在南京,并不在此处办公。 作为刚刚投诚过来,就被任命为科长的陈明初,除了受宠若惊之外,还有一丝诚惶诚恐。 “茅秘书,丁主任在吗?” “陈科长呀,丁主任在的,您有事儿吗?”丁默涵的机要秘书茅子明站了起来微笑的一点头。 “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丁主任汇报。”初来乍到,陈明初表现的似乎有些拘谨。 “您稍等,我进去请示一下。”茅子明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作为丁默涵的秘书,他进办公室是不需要敲门的。 不一会儿,茅子明出来,将陈明初请了进去。 “陈科长来了,快请坐,茅秘书,去泡一杯茶送进来。”丁默涵从座位上走过来,很是热情的招呼一声。 “丁主任,卑职是特来向您请罪,抓捕上海区的军统分子失利……”陈明初垂手站立,一副拘谨的模样。 “陈科长,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已经了解了,是工部局警务处的高级管理人员走漏了风声,才让这些人走脱了。”丁默涵呵呵一笑,安抚道。 “感谢丁主任宽宏大量。” “对了,那个陈淼有消息吗?”丁默涵拉着陈明初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做了下来,询问道。 “昨天晚上八点钟左右,有人说看到他出现在沪西的荣盛赌档,等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陈明初道,“现场的人说,他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就赢了上千块走了。” “此人的赌术这么厉害?” “是的,反正我跟他麻将,从来没赢过,这个人谨慎,胆小,好赌,他在上海区虽然地位不高,可位置却十分重要,而且他掌握着军统上海区唯一一部密码机,所有机密电文的破译都必须经过他,可以说,谁掌握了他,就等于掌握了军统上海区跟局本部的联络,所以,卑职才想在第一时间将此人拿下,可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这个不怪你,那只是一个意外。”丁默涵摆了摆手,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动之色道,“这个陈淼还真是个人才,以你对他的了解,还有什么方法能找到他?” “或许有一个。”陈明初听出来了,丁默涵对陈淼感兴趣了,想拉拢过来,其实这也是他的想法。 “说来听听?” “陈淼除了好赌之外,还喜欢逛书场,平日有空就去书场坐一坐,去的最多的是邑庙的一个书场,叫听雪楼,听说他跟听雪楼的老板梁雪琴关系非同一般。”陈明初道。 “可是那享誉上海滩的评弹皇后梁雪琴?”丁默涵蟹壳脸上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一亮,两眼放光道。 “没错,就是这个评弹皇后梁雪琴,丁主任您也知道?” “我听说这个梁雪琴可是色艺双绝,陈淼一个赌徒怎么跟她扯上关系了?”丁默涵露出一丝浓烈兴趣的表情。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是从两年前才从南京调到上海的,在这之前,就听人说她们的关系不一般。”陈明初道,“但是听手下偶尔提到,追求梁雪琴的不乏商界巨子和政界要人,但那些人见都见不到,而陈淼可以随时随地的见到。” “这倒是有意思了,一个赌徒居然赢得评弹皇后的青睐,这个陈淼身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呢?”丁默涵忽然好奇了。 “丁主任,卑职觉得,这个梁雪琴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说不定就能把陈淼引出来。”陈明初建议道。 丁默涵微微一点头,如果其他办法行不通的话,这倒是一个办法,自古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相信只要是人都有软肋,这个梁雪琴说不定就是陈淼的软肋。 一场雷雨过后,早上起来,感觉没那么闷热了。 从听雪楼出来没多久,陈淼就发现自己屁.股后面跟了一条小尾巴,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只能当做没看见。 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溜达。 循着香味儿,钻进了一条巷子,一家早餐店在门口支起了油锅,正炸油饼呢,葱花的香味儿把附近的百姓都吸引过来了。 边上还有一个馄饨摊子,煮熟的小馄饨在汤锅你翻滚,捞上来,撒点芝麻和香菜,再淋上一点儿香油,那叫一个让人流口水。 陈淼感觉腹中一阵咕咕叫,昨晚虽然在梁雪琴那里吃了一些,可到现在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再不祭一祭五脏庙的话,它就该造反了。 买了两块油饼,再到馄饨摊子边上支起的桌子坐下来:“老板,来一碗馄饨。” “好咧,先生您稍等。” 不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麻油馄饨端了上来:“先生,您慢用。” “呼噜噜……”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入了肚,腹中饥饿的感觉迅速的消失,满意的站起来,在碗下压了一毛钱。 穿过狭长的巷子,路过一个书报亭,陈淼停下脚步,他微微的回了一下头,他知道,那个尾巴一直都跟在他的后面。 “来一张今天的报纸。” “您要什么报纸?”报亭的老板问道。 “随便,只要是今天的报纸就行。”陈淼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报亭老板从一堆还散发这油墨清香的报纸中随意的抽了一张递给陈淼,陈淼接过来,扔给对方一个铜板,然后报纸往腋下一夹,继续往前走去。 上午,茶楼,喝茶,听书。 中午,下馆子,酒足饭饱后,逍遥池泡澡…… 悠闲地像一个小开。 …… 使馆马路上,益民书店。 陈淼跟老范约好了,今天下午在这里碰头。 约的时间是四点,可是这已经过了四点,老范还是没有见到陈淼出现,他有些着急了,这样的接头,如果超过约定时间人没出现的话,按照地下工作的纪律要求是需要马上离开的。 老范很了解陈淼,他表面上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很认真,而且是个极为守时的人。 如果没有能够及时出现,那很可能遇到麻烦了,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被宪兵队特高课和76号的特务盯上了,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并没有发现异常,老范决定冒险一次,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陈淼还是没有出现,老范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必须马上离开了,选好了自己的书,走到柜台,准备付账走人。 “先生,您这本梁启超先生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能不能割爱然给我?”老范刚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冷不丁的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这本书是我先看到的。”老范还不清楚陈淼迟到的情况,委婉的拒绝一声,放下钱,拿了书作势就往外走。 “先生,我今天来就是想买您手上这本书,您能否割爱?”陈淼知道自己来晚了,必须找一个由头跟老范说上话才行。 “我可告诉你,这本书我已经买下来了,你要是硬抢的话,我叫巡捕了!”老范也与陈淼相交相知多年了,岂能不明白,在公开场合,他们必须谁都不认识谁,以免暴露身份。 “我出三倍的价钱,怎么样?” “三倍?” “不够,先生,您可别太贪婪了,这本书如果不是我急用的话,值不了那么贵的价钱的,我想上海的其他书店应该还是有存货的。”陈淼不满哼哼一声。 “你真的能给三倍的价钱?”老范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颇有一番意动,演戏吗,可不得真的来。 陈淼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来“啪”的一声甩在柜台上,把那书店老板也是吓了一跳,以为两人一言不合,这是要动手呢。 “两位先生,有话慢慢说……” “老板,借你个地方说话。”陈淼收起钞票,转脸对老范威胁一声,“书你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人了?” “这位先生既然是爱书之人,那咱们好商量,好商量,您二位里面请,我给二位泡一壶茶去。”老范一脸精明圆滑,这陈淼一看口气就惹不起,而老范看上去应该是个文化人,这文化人也是认死理的,也不好说话。 两人来到书店里面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老板还给他们泡了一壶茶过来。 “你迟到了!”老范压低了声音严肃道。 “没办法,我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身后就一直跟着一条小尾巴,跟着我大半天了,我好不容易甩掉的。”陈淼小声解释道。 “被76的特务发现了,怎么他们没动手抓你?”老范很吃惊。 “还不清楚,可能他们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暂时没动手,老范同志,上级对我的建议怎么说?”陈淼摇了摇头。 “上级认为,这么做太危险了,既然你的军统身份已经暴露了,建议你还是马上撤离上海。”老范郑重的道。 “我要是现在撤了,那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陈淼毫不犹豫反对道。 “并没有白费,就算你在军统内换一个岗位,一样能为党做事,能做出贡献,你是老党员了,这个道理不明白吗?” “还是继续静默吗?” “这个……” “静默,静默,除了静默,我还能干什么,这些年,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等待,老范同志,我不想在这样虚度下去了,眼下是个极好的机会,如果能成功打入76号,那我们就能随时掌握汪伪的动向,这对抗日大局是有帮助的。”陈淼情绪激动起来。 “陈淼同志,你想过吗,你若是卧底76号,你跟军统的关系怎么办,一旦军统发现你变节,他们清除叛徒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老范郑重的道。 陈淼道:“我会想办法让军统也派我以卧底的身份进入76号,这样我就可以以军统的身份潜伏进入76号,问题不就解决了?” “你说的轻巧,你怎么让军统派你卧底76号?”老范嗤之以鼻,质问一声,“你以为军统是你家开的,戴雨农是你什么人?” “军统上海区接连遭到日本特务机关和76号打击,双方情报不对等,如果还继续以往的斗争手段,只怕在接下来的斗争中会被吃的死死的,这可不是重庆那位戴老板想要的,所以,他一定会改变策略,而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派卧底打入76号。”陈淼道,“我知道军统方面一直都有这一类的计划。” “就算戴雨农要派卧底打入76号,那他就一定会选你吗?”老范反驳道。 “他是不一定会选我,但是如果我提出来,主动提出来去做这个卧底的话,他应该会考虑的。”陈淼分析道。 “你疯了,自愿去当卧底,戴雨农那么多疑善变,他能相信你吗?”老范表示严重怀疑,陈淼的能力他知道,问题是,他能被戴雨农看上吗? “事在人为。”陈淼道。 “如果万一戴雨农不选你怎么办?”老范反问道。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对他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我还是能揣摩出七八分的。”陈淼道,“军统在上海的局面如此艰难,内忧外患,他需要功绩才能在老头子面前保住位置。” “你这是在玩火,陈淼同志,别忘了你的身份!” “那上级这一次给了我具体任务吗?”陈淼反问一句道。 老范脸一黑,没有回答。 “既然上级没给我任务,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计划来好了。”陈淼嘿嘿一笑道。 “笑什么,你还笑,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老范同志,别急嘛,有话好好说,咱俩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再者说,你不觉的现在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陈淼循循善诱道,“若是错过了,以后想再找到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你是打算用苦肉计,还是直接纳投名状?”老范脸色稍稍缓和下来,语气也变了。 “我现在主动投诚,他们也不相信,我想先等他们抓到我再说。”陈淼道。 “就知道你这脾气,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老范哼哼一声,“告诉你,刚才我骗你了,上级原则上同意了你的建议,不过,你要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想到了,还有,就是随机应变,如果发现暴露的危险,马上撤出来。” “真的,老范,你没骗我?”陈淼欢喜万分。 “我是跟上级好说歹说,上级才同意给你这么一个机会,不然,你现在就给我立即撤离。”老范白了陈淼一眼。 “谢谢你了,老范同志,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没跟上级说这个打入76号的想法是我提出来的吧?”陈淼嘿嘿一笑道。 “我要是说你建议的,你认为上级会同意吗?” “这倒也是。”这一点陈淼没有反驳,“下一步,我估计这76号应该会针对我的社会关系下手了,陈明初这个人跟我共事两年了,他对我太了解了。” “你认为他最有可能会从谁下手?”老范忍不住道。 “哎……”陈淼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因为,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很清楚。 当然老范也清楚。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的安。”陈淼站起来,眼圈有些泛红,“我得回去了,逍遥池泡着澡呢……” “这书你不要了?” 大西路67号,林公馆。 林世群跟丁默涵不一样,没有把家安在76号,其实,他是不愿意跟丁默涵住对门儿,两人早已是面和心不和。 但随着76号开张,势力的扩张,利益分配等诸多因素,他跟丁过去的那点儿小裂痕越来越大,变的现在已经有些水火不容的架势。 “世群,大块头来了。”一个身穿黑色绸缎旗袍,年轻貌美的女子推开书房,手里还端着一杯浓香的咖啡,轻轻的放在书桌上。 能够直呼林世群姓名的,也只有他的老婆叶玉柔。 “让他进来吧。”林世群微微一点头,林公馆虽然不大,却宛若迷宫一般,这还是他自己设计的,没来过的,没人领路,第一次肯定会迷路。 大块头叫吴云甫,静海人,生的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第一眼就看的让人感觉瘆得慌,早年给青帮大佬高鑫宝开车,后来练就一手的好枪法,经人介绍当了纪云清的保镖,最幸运的是,他讨了一个漂亮的老婆。 碰巧这个老婆是上海青帮大佬纪云清的干女儿,这一下他可就发迹了,沪西一带的混世魔王,林世群当年在上海犯事儿,拜了纪云清做了老头子,才躲过一劫。 林世群初到上海,第一件事就去拜访的老头子纪云清,然后搭上日本的关系后,凭借这层师徒关系,拉拢了不少纪氏门徒组成了76号最初的班底。 吴云甫那是第一个投靠过来的,算是林世群在76号的为数不多的嫡系之一,两人还是换帖的兄弟。 “大哥,我向你汇报工作来了。”吴云甫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年纪比林世群还大,却唤林一声大哥,家里怕老婆,在76号对林世群这个结义大哥也是言听计从。 “大块头,坐下说,到我这里别那么拘谨。”林世群嘿嘿一笑,虽然吴云甫这样的人很粗鄙,有时候还会给他惹事,可是这样的人好用,忠心,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干,这比外面那些怀揣着各种心思的人要强多了。 至于缺点,又时候反而是优点了,如果他没有这么多缺点,怎么会如此依赖你呢? “大哥,就你说的那个姓陈的小子,他果然去了听雪楼找那个梁雪琴了,还在里面待了一宿,今天一早才出来的。”吴云甫坐下来说道。 “看清楚了,是他吗?”林世群嘴角微微一翘,丁默涵和陈明初关注的人,他怎么会放过了,而且他早就先一步调查陈淼了。 论对76号的掌控能力,丁默涵虽然是正主任,可还不如他这个副的,他本来就自诩为76号的主人。 “是他,没错,我的人拿着照片仔细对照过,确定就是他。”吴云甫笃定道。 “他有什么反应?” “应该没有被发现,这一天,早上吃了早餐,就去了茶楼,喝茶听书,中午一个人下馆子,下午去了逍遥池泡澡,出来之后,就回了他在麦阳路以‘方云’化名租住的房子,没再出来。” “把人给我盯着了,有什么举动立刻汇报。”林世群吩咐道。 “大哥,这姓陈的既然是重庆那边儿的,那咱为什么不直接把人给抓了一审,不就什么都有了?”吴云甫不解的问道。 “这个人对我有用,你只管帮我看好他就是了,不可妄动!”林世群高深莫测的看啦吴云甫一眼,告诫道。 “知道了,我听大哥的。” “这就对了,此事还要对外保密,不允许跟第三人提起。” “明白了。”吴云甫起身告辞道,“那没事儿,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 “世群,你是不是在打那个评弹皇后梁雪琴的主意?”林世群的老婆叶玉柔从门口转了进来,劈头盖脸的质问道。 “夫人,你想多了,我现在哪有那个心思?”林世群忙否认道。 世群对女色还是克制的,相比而言丁默涵就自制力差多了,这个家伙简直可以用“色中饿鬼”来形容。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都跟那边决裂了,他们恨不得杀你而后快,那姓丁的现在可是盯着咱呢,这要是抓住咱的把柄,姓丁的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当年他要是伸手拉你一把,我何至于……”没说完,叶玉柔就委屈的嘬泣起来。 想起叶玉柔当年为了救自己吃的苦,林世群也是感慨的眼圈泛红:“夫人,我不抓这个陈淼是有目的的,你听我解释,这个陈淼是洪公祠三期的,在上海区坐了四五年的冷板凳……” “你说的是真的?”听完林世群的解释后,叶玉柔才停止抽泣。 “当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 “那你为什么会选这个人?” “直觉吧,我在南京的时候跟他有一面之缘,感觉我们是一类人。”林世群说道。 …… 麦阳路,陈淼租住的石库门小楼,从逍遥池回来后,他就没有再出去过,他需要休息一下,并且在脑海里把最近两天的事情捋一遍。 接下来,他将要面临的是最凶险的“搏杀”,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咚咚……” “谁?”陈淼从床上坐起来,略微有些紧张的问道,手悄悄的伸到枕头下面,那里藏了一把手枪。 “是我,老郑。” 陈淼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他是告诉了郑嘉元自己的藏身之所,可没让他直接过来找他呀。 但是人来了,又不能不见,陈淼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将人让了进来。 除了老郑之外,还见到了吴馨。 两人一看这打扮,就是两口子,而且还化了妆,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 “老郑,吴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让小吴给你看一下伤口。”郑嘉元进来后,开口就道。 “你们真不应该来,我已经被人盯上了。”陈淼道。 “什么?被盯上了?”郑嘉元和吴馨都下意识的露出一丝紧张之色,最近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不过你们也别紧张,我租的这户石库门住了好几个户人家,盯我的人不敢靠近,怕被我发现,也不知道你们俩是干啥的。”陈淼解释道。 “你的伤还是让小吴帮你看看吧?” “我的伤没事,已经处理过了,你们不用担心了。”陈淼拒绝了,梁雪琴的给他包扎的好好的,没必要拆下来再来一次,再说,也没到换药时间。 “老郑,我让你去我办公室取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可这东西我们都不会用,还得你来。”郑嘉元苦笑一声,不是什么人都会用密码机的。 “这个只要掌握了转码的公式,其实并不难,只要找个懂一点数学的人,学一下,很容易的。”陈淼道,“我现在就把公式写下来给你。” “我这儿有一份局本部发来的密电,你转一下码,让小吴译出来。”郑嘉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来,递给陈淼。 “现在,可我没有密码机?” “密码机我带来了。”郑嘉元给了吴馨一个眼神,吴馨转过身去,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皮箱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你们把密码机带来了,那我现在就转。”陈淼点了点头。 密码机其实就是一个加密的过程,收发双方都必须有一台相同的密码机,设定好加密的方式,将文字转化为数字,数字是有一定规律的,比如说,数字9经过密码机加密之后,出来的数字可能是5,然后再通过电波发出去,被收报机抄收后,通过密码机反向操作,再把它原本的数字呈现出来。 没有密码机和密码机加密的公式,那是很难破译的,如果再加一道人工加密,那破译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为了保证通讯不被窃.听,人们想出了多种加密方式以保证密电通讯的安。 转码后,将数字再通过编订的密码本转换成文字。 “好了。”密码机在陈淼手中一连串操作后,原来的密电码就换成了另外一组数字,而且还是用打字机直接打印出来。 郑嘉元接过来看了一眼,就交给了身边的吴馨。 吴馨接过去后,取了一张空白的纸笺,问陈淼要了一支铅笔,就在上面“哗哗”的写了起来。 陈淼平静的坐在对面,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要去看那密电的内容。 吴馨写完后,直接将电文交给了郑嘉元。 郑嘉元只扫了一眼电文的内容,就掩饰不住震惊之色流露出来。 “陈淼,区座和局本部打算让你接替陈明初,担任区本部助理书记并兼人事科科长。”郑嘉元道。 “我担任助理书记和人事科长,老郑,你没开玩笑吧?”陈淼还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当口会升官。 “是的,是我跟区座力荐,你在这一次发现陈明初叛变附逆的事情中及时示警,避免了区本部内勤机关和人员的重大损失,我们已经向局本部给你请功了。”郑嘉元道,“局本部的嘉奖很快就会下来了。” “感谢区座和戴老板的栽培!” “好了,客套话就不用说了。”郑嘉元一挥手,示意陈淼坐下道,“以你现在的职位,这份密电的内容你可以知道了。” 陈淼伸出双手从郑嘉元手中接过电文,一扫上面的内容,也不禁露出一丝吃惊之色。 “老郑,这是真的吗?就算王长官过去跟咱们区座不合,他也犯不着这么做吧?” “局本部发来的密电,这还能有错?”郑嘉元面色凝重道,“陈淼,局座命令我们制裁王天恒和陈明初,你有什么想法?” “老郑,这要向从外部寻找机会只怕很难,这两人一个对咱们内部情况十分熟悉,一个还是咱们的老长官还是行动方面的高手,咱们在他面前,那都是学生,学生怎么能斗得过老师呢?”陈淼为难道。 “你有什么想法就说,说错了也不要紧。” 陈淼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想了一下道:“我觉得,从这二人身边的人下手比较好。” “你是说策反他身边的人?”郑嘉元闻言,那顿时眼底闪过了一丝亮光。 “嗯。”陈淼点了点头,有些话不能直接说,但可以迂回,相信以老郑的经验,绝不会只想到这一点。 郑嘉元和吴馨在陈淼这里待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后,就直接离去了。 军统四大金刚之一的王天恒居然也变节附逆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王天恒不但是军统高层,这之前还是上海区的区长,跟现任代理区长曹理君明争暗斗,内耗严重,结果惹怒了戴雨农,被发配去北方了。 可能是王天恒并不甘心,经常的来往北方和上海,而且长时间的待在上海不走,令戴老板很恼火。 这件事在军统上海区内,那是震动不小,陈明初就是王天恒来了之后,靠过去的,王天恒想要提拔陈明初代理书记,也就是现在老郑的位置,但让曹理君给否了,难保这陈明初变节附逆,跟王天恒没有关系。 看来,军统上海区内部清洗是避免不了了。 一个陈明初就已经让军统上海区草木皆兵了,现在还多了一个前任区长,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估计戴老板此刻也是暴跳如雷,气冲脑门吧。 他跟陈明初虽然共事时间不短,彼此还有不错的私交,但他也不求升官发财,态度相对中立,即便是王、曹争权最厉害的时候,他也没有说完偏向谁。 站队虽然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晋升的机会,但也难免会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只是没想到,多年未能晋升,在这个时候居然意外的升官了。 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太高兴的事情,接下来如何做,才是关键。 军统上海区的人事肯定是要乱上一阵子,接下来会作何调整,会不会再从别的地方空降一名区长过来? 这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希望这老郑给他一个好消息吧,就看这代理区长曹理君会怎么决策了,现在只有老郑能联系到这位了。 折腾了一天,带着沉重的心思,陈淼昏昏睡过去。 …… 听雪楼,后院阁楼。 梁雪琴正在卧室内熨烫衣服,明眼人一看,这是一套男人的衣服,显然不是梁雪琴的,正是陈淼换下来的脏衣服,已经清洗干净了。 “雪琴姐,我回来了。”梳着马尾辫的巧儿掀开珠帘从外面进来,一身浅蓝色低领斜襟宽袖袄,下身穿银红色马面裙,粉脸红扑扑的,浑身上下充满着青春美少女的活力。 “巧儿,老顾怎么样?” “今儿个大夫来看过了,顾老板的病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是想要完康复的话,需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行。”巧儿回答道。 “那后天上午汇泉楼光裕社年中大会书,老顾能上吗?”梁雪琴闻言,面露一丝忧色的问道。 巧儿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 “巧儿,去百货公司买点儿营养品,明天,我们一起看老顾。”梁雪琴吩咐道,光裕社的年中书会,对上海评弹艺人来说,那是一年之中最要紧的事情之一,稍后的年终大会书,谁会成为评弹界的魁首、 这年中会书就是要争一个进入决赛的资格,倘若不参加或者未能晋级,那年终大会书的魁首就要无缘了。 这对连夺得三年魁首的梁雪琴来说,可谓说非常重要。 老顾要是登不了台,对她影响太大了。 “好的,雪琴姐。”巧儿点了点头,注意到桌上一套已经熨好的男人的衣服,杏目圆瞪,“雪琴姐,你这里怎么有一套男人的衣服,是演出的行头吗?” “不是,是你三哥的衣服。” “三哥来过?”巧儿惊讶道。 “昨天晚上突然下雨,他衣服湿透了,我让老蔡拿了一套换上,这一套就留下来了。”梁雪琴解释道,陈淼受伤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巧儿虽然不是外人,但小丫头阅历浅,不防外人,容易说漏嘴,所以,能隐瞒就尽量隐瞒好了。 好在昨天晚上真的下过一场雷雨,她也是用这个借口跟老蔡说的。 “早知道,我昨天就不留在顾老板哪儿了。”巧儿撅起小.嘴,一脸的不开心。 “你这个小馋猫,是馋三哥给你买凯司令的栗子蛋糕了,对不对?”梁雪琴伸手在巧儿的鼻梁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雪琴姐,人家就就喜欢吃凯司令栗子蛋糕嘛……”巧儿一把抱住梁雪琴一直胳膊,娇哼哼的撒娇道。 梁雪琴宠溺的拍了拍这丫头的脑袋,巧儿是十一岁跟着他,如今差不多七年了,名为主仆,实则姐妹。 她可从来没有把巧儿当成是自己的丫环,要不是巧儿自己不愿意去读书,非要跟着她学唱评弹,她也不会将她留在身边。 ……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大亮,七月中的上海,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陈淼爬起来,感觉嘴里干的发苦,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大杯凉白开。 咕咚咚…… 三两口就喝了下去。 感觉好了不少,烧应该是退下去了,不然,下楼刷牙,洗脸,吃早饭。 跑马总会那边虽然请了三天的假,但他知道,那边的班只怕是以后都不能去上了,76号的特务们正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想了一下,自己消失了两天,得给“小七”报一个平安,免得他担心。 小七在一家叫“平报”的报社当排字工,每个月薪水不高,但一个人在租界生活足够了。 他平时话不多,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是陈淼为数不多,可以托付性命的人之一。 日本人在上海实施了新闻管制,所有刊登在报纸上的文章都要送去相关部门检验,只有少数欧美资本背景的报纸可以不理会禁令,但这早已被日本宪特部门盯在眼里,欲除之而后快。 因为这些报社大多在租界,日宪没有执法权,更多的时候也无可奈何,正因为如此,租界这座孤岛里生活的民众才能了解到外面发生的局势。 以陈淼的能力,想甩掉身后的尾巴,那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淼在上海生活近十年时间,不说上海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他的足印,但在上海的军统内勤人员当中,比他更了解上海的人只怕还没找到。 他是情报编审,平时除了本职的掩护工作之外,就是看情报和看资料,编译密码,不客气的说,他脑子里就有一副上海地图,这其中还包括地下的。 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所以,他如果想走,可以很轻松的,在没有任何人察觉之下,就能安撤离,因为他脑海里至少有四五条撤离路线,而且是绝对安的。 甩掉尾巴后,守在小七上下班的路上,这条路是他每天上下班必经的,陈淼专门走过,甚至连时间都能算的非常精准,误差甚至在三十秒之内。 因为小七每天下班的时间是非常准的,铃声一响,他们就可以下班了,其实他们早就把活儿干好了,只是规矩不能提前走,那是要算旷工的,要扣工钱的。 小七像往常一样推着脚踏车从“报社”下班。 他会在离报社的不远的一条巷子,吃上一碗面条,然后再回家,这是他的习惯,工作了一个晚上,报社不提供早饭,但是会给一些补贴,让工人们下班后可以在附近的买一份早餐。 然后他会去距离他租住的巷子街角的菜市场经过。 陈淼就在这个菜市场的门口附近等他,从街边的烟贩手里买了一包烟,刚点上,没抽两口,就看到小七背着一只洗的泛白的工具包,骑着脚踏车过来了。 菜市场早上人多,难以通行,所以还有七八米的距离,他一刹车,下来了。 推着车正准备往前走,目光所及,忽然看到了站菜场门口树下抽烟的陈淼,小七顿时露出孩童般的欢喜的笑容。 “三哥。” “下班了?” “嗯,三哥,你的…怎么样?”小七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儿,烧已经退了,这两天没人来找你吧?”陈淼与小七一道进入了菜市场,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 “我跟你的关系,尽量不能让外人知道。”陈淼叮嘱一声。 “知道,邻居问起,我都说你是我表哥,其他的一字不提。”小七点了点头。 “我过来,除了看你,报一个平安,还有取我让你拿的东西。”陈淼放心的点了点头说道。 “三哥,东西我放在家里,你跟我回去取。”小七热情的道,“要不,一会儿中午在我这里吃饭,我去买些菜?” “吃饭就免了,我还有事,取了东西就走。”陈淼婉拒道。 “那好吧。”小七知道陈淼有特殊的身份,也不强行挽留,推着车穿过菜场,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三哥,这是你让我取回来的东西,都在这个箱子里。”从橱柜夹层里面取出一个藤箱,放在桌子上。 衣物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这些陈淼一点儿都不看重,但他的三本笔记本才是重中之重,这上面记录的可都是机密。 当然外人就算拿了去,也看不懂,因为这是用他自己编的一套密码记录的,只有他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除了笔记本之外,陈淼还让小七给他拿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现金和六根金条,这金条虽然是他的,可这是他用来购买电台的零部件和药品的。 陈淼从取了差不多一小半儿的现金塞到小七手中:“这些钱你拿着。” “三哥,不用,我钱够花的。”小七忙推辞道。 “三哥这也不是完给你花的,这也是存在你这里,以备万一。”陈淼解释道,这么一说,小七才收了起来。 “这些金条我暂时用不着,也先存放在你这里。”陈淼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六根金条,随身带这么多金条也不安,还不如存放在小七这里,反正他要用,随时都可以来取。 “好。”小七没有犹豫。 陈淼关上藤箱,准备离开道:“自己照顾好自己,过一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三哥,稍等一下。”小七知道自己留不住陈淼,跑过去,从床头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出来。 “三哥,给你拿着防身。” 陈淼刚要拒绝,忽然念头一转,他知道这是小七的一番好意,如果不接受的话,他会不开心的,伸手接了过来:“好,我就先拿着。” “跟丢了?” “怎么回事,一群废物,一个大活人能从你们眼鼻子底下就这么没了?”吴云甫怒斥自己的手下。 “队长,这小子应该是发现咱们了。”手下委屈的为自己辩解道。 “滚,滚……” …… “大哥,是我办事不利,手下把人给跟丢了。”吴云甫垂头丧气,第一时间就去找林世群请罪认罚。 “他是洪公祠出来的老人,虽然一直都是干内勤,但跟踪和反跟踪那是学过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你们,那也太无能了,你的人贴的太近了吧?”林世群倒是并没有太在意,吴云甫的手下搞搞绑架还可以,跟踪这一类的技术活儿,还差的远呢,这就是他为什么拼命的转化被捕的两统人员的原因,真能够帮他对付两统的还是这些人。 “那大哥,现在怎么办?” “固定的点继续派人盯着,其他的就不要浪费人力了,盯着陈明初那边就可以了。”林世群微微闭上眼睛,手指轻微的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吩咐道。 “明白。” …… “丁主任,刚刚得到消息,有人看到陈淼在听雪楼附近出现过,他很有可能就躲在听雪楼。”陈明初也敲开了丁默涵的办公室,向丁默涵做了汇报。 “哦,能确认吗?” “这个还不好说,听雪楼在南市,咱们在南市的力量稍微有些薄弱,能够掌握这点儿消息已经很难的了。”陈明初回答道。 “你的人找到密码机没有?” “目前还没有,他租住的地方,我已经派人秘密进入搜过了,没有任何发现,而且这三天,他也没有回过他的住处,很明显,密码机应该不会藏在他住的地方,我想他也没有那么愚蠢。”陈明初摇了摇头。 “那你还知道他有别的安屋或者其他可以藏密码机的地方?”丁默涵微微眯起双眼问道。 “密码机这个东西随时都可能要用,所以,一定是在他经常出现或者去的地方,家里没有,就只有办公室和他经常消遣的地方了……” “有没有可能藏在听雪楼?”丁默涵问道,对女人,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只不过家里的可也不是善茬儿。 “不太可能,每次接收到局本部的绝密电文,都能很快的翻译出来,南市距离太远,一来一去太费时间了,而且密码机应该跟抄收电文的报务员是距离最近的,哎呀,对了,我怎么忽略了这一点!”陈明初忽然懊恼一声。 “怎么了?”丁默涵不明所以的问道。 “跑马总会的办公室,密码机一定藏在那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的。”陈明初忙道,“丁主任,我们马上去去跑马总会陈淼的办公室,希望还来得及。” “那可是洋人的地方,我们想进去搜查,恐怕很难办到。” “请日本宪兵队出面不就可以了吗?” “嗯,我考虑一下。”丁默涵犹豫了一下,不是什么事儿都要动用日本宪兵队的关系,那样,岂不是显得76号太过无能了? …… 陈淼拎着藤箱从小七家出来,走到街口,停下来,一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东方旅馆。” “伙计,给我开一间客房,靠楼梯口就行。”陈淼来到柜台前,将滕箱轻轻的放在地上。 “好咧,您在这边登记一下,我再带您去看房间。”伙计给陈淼递上来一个住客登记簿子。 陈淼当然不会写自己的真名,在登记簿上写下一个“蔡友根”的名字,这个人的信息是真实存在的,他手上的证件也是真的。 陈淼在军统干内勤这么多年,这样的身份证明他手里积攒有很多,这些身份信息平时也许用不到,可当你需要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那就有大用处了。 “这是您的房间钥匙,在三楼,304房间,需要帮您把行礼拎上去吗?”伙计很开就给他办好了房间手续。 “不用,如果有什么人来找‘三哥’,你就把人领到我的房间。”陈淼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来,转过身来,交代一声。 “好咧,找‘三哥’就是找您,小的记住了。”伙计点头哈腰答应一声。 踩着木制的楼梯上去,“嘎吱嘎吱”作响,让人有一种酸倒牙的感觉,304,果然是紧挨着楼梯的房间,只不过门的方向是朝南的。 这大热天的,门朝南,窗户朝北,房间要阴凉一些,小伙计还是蛮有眼力劲儿的。 房间是自带卫生间的,这很方便,让陈淼感觉很满意,检查一下屋里的设施后,陈淼脱了外面的长衫,躺在了床上。 忽然觉得腰间硌得慌,想起来,是小七给他一把用来防身的勃朗宁手枪,掏出来,随手搁在了枕头底下。 躺下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陈淼坐起来,套上长衫,起身去开门。 “巧儿,怎么是你?”当看清楚站在眼前的明眸少女的时候,陈淼吃了一惊。 “三哥,雪琴姐说你住在这里,让我给你送点儿吃的过来。”巧儿拎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进来道。 “你雪琴姐有心了。”陈淼心道,自己若是晚到一会儿,估计就碰不上了。 前天晚上,他其实跟梁雪琴是撒了一个谎的。 “雪琴姐说了,你要是出去吃饭不方便,可以让我过来给你送饭。”巧儿打开食盒,一边从里面将饭菜取了出来。 都是自己爱吃的,还有黑鱼汤,这是专门给长伤口的人吃的,只是巧儿可能并不知道这一点。 “不用这么麻烦,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情……”陈淼真是感觉很羞愧,最难消受的就是美人恩了。 “你快吃吧,吃完了,放在盒子里,晚上我还来。”巧儿将碗筷摆好了,放在陈淼的面前道。 “不,不用了,晚上就不用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晚上一个人出门不安。”陈淼忙道,“晚上我随便将就吃点儿就行。” “嗯,好吧,巧儿听三哥的。” “这就对了。”陈淼很喜爱巧儿,有一种傻憨憨的纯真,这年头,能保持这样一份童真的太难得了。 “三哥,老顾病了好几天了。” “老顾病了,严重吗?”陈淼夹菜的筷子略微停顿了一下,巧儿口中的顾老板就是梁雪琴的三弦儿搭档顾寿文。 “韩大夫说,至少一个星期内是没办法登台演出了。” “那雪琴一个人登台表演,太累了,就没找一个临时的人搭档一下?”陈淼问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只要不是绝症就好。 “雪琴姐的眼光三哥你难道不知道,等闲之人她是看不上的,而那些费劲心思想要钻到她身边的人她也看不上,这一般的演出,到还能应付的过去,可明天在汇泉楼有一场会书表演,上海滩有名气的评弹大家同台竞技,雪琴姐正在发愁,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就只能一个人登台了。”巧儿坐在陈淼对面托着腮苦着脸说道。 陈淼在这方面可以算是梁雪琴的知音,陈淼幼年曾跟评弹大师蒋天晟学习,虽不曾出道登台表演,但这方面还是很有功底的,唱功和弹奏水平那也是水准之上的。 而且他跟梁雪琴在私下里也会时不时的来一段是,甚至还会一起研究和改进,梁雪琴被评选为“评弹皇后”,功劳里起码有他一份。 这演出曲目必然是早就定好了的,临时更改曲目,这对观众来说,是一种恨不尊重的行为。 梁雪琴跟老顾合作多年,双方早有默契,这个时候,老顾突然病倒,对梁雪琴来说,影响不小。 当然,搭档突然生病,这个只要解释清楚,观众是可以理解的。 临时换搭档,风险也很大,尤其是梁雪琴这样的“响档”艺人,除非对方也在水准之上,否则,配合不起来,而且唱腔和风格上也需要协调,这是最为难办的。 弄不好,砸了自己的牌子。 “三哥,我看你跟雪琴姐唱的挺好的,比雪琴姐跟老顾唱的还好听,要不然,你帮帮雪琴姐?”巧儿忽然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一丝希翼的恳求道。 “我,咳咳……”陈淼喝了一口黑鱼汤,闻言,差点儿没呛到肺管子里,他跟梁雪琴倒是有些是自娱自乐弹唱,但这跟登台表演是两回事儿。 “三哥,要不你就帮帮雪琴姐吧。”巧儿可怜巴巴的眼神,施展缠功,“三哥,你就答应吧,好不好……” “好了,巧儿,别晃了,我头晕,三哥不是不想帮,这件事就算我答应,也得你雪琴姐点头才行。”陈淼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嘴边的汤渍说道。 “耶,只要三哥你答应了,雪琴姐那边我去说。”巧儿脸上顿时喜笑颜开。 陈淼不禁有些后悔了,巧儿这丫头的缠功那是很令人头疼的,万一梁雪琴真的答应了,他难道真的要跟梁雪琴搭档登台一回? 以他现在的状况,能这么高调吗? “巧儿,他真的就答应了?”梁雪琴听了巧儿的禀告,有些惊讶,她是吃开口饭的艺人,也算是半个江湖人,经历要比普通人丰富多了。 陈淼肩膀上的伤,很明显就是枪伤。 枪伤,问题就小不了。 陈淼现在连家都不能回,这说明他惹下的麻烦不小,否则,就凭他在帮的身份和在跑马总会积攒的那些人脉关系。 若是小麻烦没有理由摆不平的,巧儿年纪轻,不懂事儿,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前天晚上,有关老顾生病的事情,她提都没提,要不是陈淼临走的时候突然问起巧儿,她也不会说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陈淼分心。 这个女人生的一颗善解人意的心,这也是陈淼引为知音的原因之一,跟她相处,感觉太舒服了。 舒服的就想这么一辈子过去,可是他在上海是有任务的,他是一名有着信仰的战士,不能被儿女私情羁绊。 “雪琴姐,我知道,你可是一直都想着能够跟三哥同台演出一次,也想让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已经名花有主了……” “死丫头,你瞎说什么?”梁雪琴瞬间双颊酡红,作势就要伸手打巧儿嗔怒道。 “雪琴姐,你不开口,三哥怎么知道你的心思。”巧儿犹自埋怨道,“三哥也是的,他明明知道雪琴姐对他的情义,一个大男人却不主动开口。” 相处数年,梁雪琴怎么会不知道陈淼,她能猜到,陈淼并非不喜欢自己,而是有难言之隐,或者有自己的顾虑。 她身为女儿家,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难道还要让她直接开口吗,一旦被拒绝,那一切就都无法再回过去了。 她内心何尝没有一丝不满呢? “行了,巧儿,你三哥他有自己的难处,我们就别为难他了,明天的演出,我换一个曲目,一个人登台就是了。”梁雪琴道。 评弹艺人的表演分为单档,双档和多档,一般双档较多,如果是男女搭配的双档的话,男艺人的一般是三弦儿,女的弹琵琶。 台上表演,女艺人一般都是配合男艺人表演,属于从属地位,体现传统的男尊女卑的思想。这单档的女艺人在评弹界是很少的,能唱成“响档”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雪琴姐,你明天表演的曲目可是《杜十娘》,那可是你的拿手曲目,临时更改曲目,会影响你的声誉的。”巧儿道。 “这也没有办法,老顾生病了,临时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只要耐心解释,观众们是可以理解的。”梁雪琴道。 “我觉得,让三哥帮你,有什么不好?”巧儿嘟着嘴,不满的说道。 “你呀,别孩子气了,明天早上去菜市场买一只老母鸡,中午给他炖汤送过去。”梁雪琴吩咐道。 “老母鸡炖汤,他又没病,喝什么鸡汤,给顾老板送过去还差不多。”巧儿撇着嘴说道。 “我是说,让你顺便给他送一份,这总行了吧?”梁雪琴解释道,差一点儿就把陈淼受伤的事情说出来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早上起来就去买。”巧儿满脸不高兴的答应一声。 梁雪琴叹了一口气,巧儿这孩子,还不明白人心的复杂,总是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在这乱世中,要美人帮衬,那是会吃亏的,希望她早一点成熟起来吧。 …… 陈淼吃完午饭,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起来查看了一下左肩上的伤口,发现已经结了一层痂了。 梁雪琴的这棒疮药还真是神奇,老祖宗的东西其实不比洋人的东西差,就是在传承的过程中把好东西都弄丢了。 重新上一下药,包扎了一下。 陈淼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拎着一把雨伞,准备出门。 南京路上,陈淼下意识的在汇泉楼前停了下来,门口的广告牌上果然有“评弹皇后”梁雪琴会书演出的海报。 海报是是五天前贴出来的,也就是说一个星期前,这场会书演出的曲目就已经定下来了,而且,演出的门票已经售罄! 演出的曲目《杜十娘》。 他自幼就学过评弹,还跟评弹大家蒋知庭先生学过一段时间,对评弹这门艺术自然是喜爱的,逛书场也就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这也是他“减压”的一个办法。 《杜十娘》是一个双档的节目,梁雪琴一个人肯定是无法表演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临时搭档的话,那只能改曲目。 这在大忌,尤其是前后还有其他评弹艺人一起登台表演的时候,哪怕是换上自己擅长的节目,也会被观众诟病而失去信誉。 虽然他过去帮过梁雪琴渡过最艰难的时光,可这些年梁雪琴也帮了他不少,如果非要一笔笔把账掰开了算的话,其实都不欠对方多少了。 可是,他知道,当初那些人把梁雪琴逼到那个份儿上,如果不是他伸手拉了一把,梁雪琴很有可能今年就难过了。 老顾这个搭档,还是他帮梁雪琴找来的。 虽然说,单档的表演更见一个艺人的功力,对艺人的要求更高,可从艺术呈现的效果上来看,要比双档弱很多。 而且单档表演的曲目比较少,尤其是对女艺人来说,很多单档节目都不适合女评弹艺人。 既然答应了巧儿,如果梁雪琴实在找不到搭档跟她一起登台表演,他就只有出手帮她一次了。 到时候稍微易容化妆一下,不以本来面目出现,问题不大。 陈淼只是在汇泉楼前逗留了一小会儿,就往西新世界方向而去,不多时,便来到大光明电影院门前。 买了一张五点半的电影票,随后准时进场。 陈淼并不关心电影放的是什么,他进电影院,其实是来接头的,这是他跟郑嘉元约好的。 他没有等来郑嘉元,来的人是吴馨。 “老郑怎么没来?”陈淼很意外,老郑向来亲力亲为,不禁猜测,这个吴馨能代表老郑,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郑临时有事,赶不回来,所以让我过来找你。”吴馨与陈淼紧挨着坐在一起,头微微侧向他的肩膀,背后看上去宛若一对正在恋爱中的年轻人。 “上峰有什么安排?”陈淼问道。 “戴老板已经下令我们上海区对王天恒、陈明初等人进行制裁,老郑负责具体计划的实施。”吴馨道。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陈淼并不感到惊讶。 “老郑的意思是,只有派人接近王、陈等人身边,才能掌握他们的行踪,为我们的行动队的刺杀提供准确的情报。”吴馨道,“他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要我去当卧底。”陈淼佯装大吃一惊,郑嘉元果然没有让他失望,选择了让他潜伏打入76号计划。 “是的,老郑说,现在上海区机关的所有外勤和内勤,能够让他绝对信任的人只有你,其他人过去,难保不会顺势落水变节。”吴馨点了点头道。 “可我只是一个内勤,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何况我已经从陈明初手中逃过一次,如果主动投靠过去,他根本不会信任我。”陈淼摇头道。 “老郑跟我说,76号不会立即信任你,但也不会马上杀了你,76号现在的政策就是吸纳和策反军统和中统在上海的潜伏人员,你若是过去了,甄别之后,他们即便不会马上重用你,日后也会用的,你以前的工作仅限于情报编审和电讯,其实上海区一直都在往76号安插我们的人,但是效果都不是很理想,所获的情报消息也有限,我们迫切需要有人能打入76号的中枢部门,提供更为精准和详细的情报。”吴馨道。 “所以说,是老郑选中了我?”虽然有一种正中下怀的感觉,可陈淼表面还是表现出一丝情绪上的不满,去敌方机构做卧底,这比潜伏在沦陷区的更为危险。 “这是代区座向戴老板建议,戴老板也同意了。”吴馨道。 “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戴老板有令,我遵从就是了。”陈淼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幻不定,才缓缓道,“只是,想要让陈明初和王天恒相信我,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老郑已经把密码机偷偷还回去了,它可以作为你的进身之阶。”吴馨道。 “密码机这么重要的东西,老郑他居然……” “你需要一个进身之阶,我们已经变换了编码的方程式,我们会故意的制造一些假的密电文,然后等你暴露了,我们就掐断通讯,这样,他们就应该不会怀疑你了。”吴馨解释道,“然后我们会对你发出制裁令,你的身份只有我和老郑还有代区座知晓,其他人一概不知。” “也就是说,我有可能会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陈淼表现出一丝恐惧和不安,“老郑有什么计划,我直接去找陈明初吗?” “不,我们得到消息,陈明初和丁默涵已准备对你的红颜知己听雪楼的琴老板下手,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吴馨道。 “这个消息从何而来?”陈淼大惊失色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替老郑传话的,今后,我们会单线联络,你不再与区内其他任何人发生任何联系,他们也可能会把你当成叛徒。”吴馨道。 “好的,我知道了。”陈淼长长的吸了口气,他有些高估了陈明初的人品,这家伙不但认贼作父,卖国求荣,居然还如此的下作,不择手段。 陈淼清楚,能够算得上自己软肋的人,梁雪琴算一个,小七也算一个,至于老范,那是自己同志,不一样的概念。 陈明初知道一些他跟梁雪琴的关系,这一点熟悉他的内勤也多少了解一些,包括郑嘉元都是知道的。 他也没打算故意隐藏这层关系。 他跟梁雪琴来往,一方面是志趣相投,知音难觅,还有一方面,他也需要利用这一层关系来掩盖一些东西。 军统特工,前期成员大多数来自帮派,后来才有正规化的培训,但帮派的那些陋规和陋习难免被遗留了下来。 尤其是军统的一些中高层,那是吃喝嫖赌再加上一个抽大烟,一个个五毒俱。 76号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将一些人拉下马,除了这些人本身信仰缺乏,意志不坚定之外,还有就是抵制不住美色和金钱的诱.惑。 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你要是表现的太正了,只怕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你走的近。 但如果你跟他们一样,那就不一样了,起码他们会认同你跟他们是一类人,愿意跟你分享他们的一些秘密。 这就是人性,也是现实,潜伏静默可不等于什么都不干,这可是个技术活儿。 陈淼并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加上他还有组织纪律的约束,因此出格的事情,他是不能做的。 所以,他必须保持跟梁雪琴的这层关系,继续伪装自己,却还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 陈明初这个人贪财,恋权,跟曹理君有些矛盾,他本想靠上王天恒,更进一步的,但是却被曹理君打压,心怀怨恨,后来王天恒被戴老板撵走,曹理君嫉恨他当初投靠王天恒,给他穿小鞋儿,一度日子很难过,还找过他喝过酒,诉过苦。 所以,曹理君在上海区一天,他就没好日子过,而陈明初又不是个心胸宽广之辈,他若是被76号诱.惑拉下水,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陈明初本来就是一个功利心极重的人。 吴馨带来的消息说,提到陈明初与丁默涵密谋要对梁雪琴下手,还真是抓住了他的软肋,不过这也说明,军统上海区在76号内有消息来源。 还有就是吴馨没有说出口的,那就是陈明初利用梁雪琴威胁自己,那么这就是一个不着痕迹的打入76号内的机会。 电影没看完,陈淼就从电影院里出来了,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返回东方旅馆。 …… 麦阳路71号,距离陈淼租住的房子很近。 这里是郑嘉元一个备用的办公地点,法租界爱棠新村2号的区本部机关已经暴露了,所有机关内勤都及时撤了出来,临时在这个地方办公。 弄堂口下来,吴馨付了车钱,走进没有路灯的黑暗区,大约走了三十米左右,停在一道门前。 这是一座石库门式的房子,看不清楚门牌号,就是暗红色的门上一对褐色的铜环。 警惕了看了一下四周,吴馨伸手拉起门环,轻轻的抠了几下门。 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就看都门支开一条缝隙,吴馨快步一脚,就钻进了门内,大门迅速的关上了。 “怎么样,他怎么说?”楼上亮起了灯光。 “很不情愿,对这个任务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吴馨坐下来,放下手中的包说道。 “这很正常,他刚从那个陈明初手下逃过一劫,卧底可是很危险的,换谁都会犹豫的。”郑嘉元给吴馨倒了一杯水道,“来,喝口水。” “我提到了梁雪琴,他情绪波动挺大的。” “嗯,这琴老板色艺双绝,又洁身自好,能得到她的垂青,多少男人求之而不得,有时候,我都佩服这小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郑嘉元站起身来说道。 “我把陈明初可能对梁雪琴下手的消息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郑嘉元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没说什么。”吴馨道,“但我能感觉出来,他那一刻内心的愤怒和不安,看来,梁雪琴是他的软肋。” “看来,我们还需要彻底了解一下这个梁雪琴。”郑嘉元神色郑重的说道。 “你不相信他?”吴馨惊讶的问道。 “敌后斗争太残酷了,我谁都不相信。” …… 夜幕降临。 陈明初提着一个皮箱,一路急匆匆穿过广场,进入高洋楼,丁默涵办公室的值班秘书庄莹上前把人拦了下来。 “庄秘书,我有急事要见丁主任,烦请你通禀一下。” “陈科长,稍等。”秘书庄莹起身很公式化微微一点头。 庄莹进去一会儿后,出来解释道:“陈科长,麻烦您稍等一下,丁主任刚从外面应酬回来,正在沐浴,预计五分钟后,您就可以进去了。” “好的。”陈明初点了点头,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抱起箱子,走到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五分钟到了,庄莹准时起身开门,将陈明初放了进去。 陈明初抱着箱子走了办公室,看到丁默涵穿着一件睡袍,踩着拖鞋,刚从卫生间内出来。 “陈科长,这么晚有什么事儿吗?”丁默涵用睡袍的一角擦拭了一下手中的眼镜儿,戴上后问道。 “丁主任,我们找到了密码机了。”陈明初神色激动的说道。 “哦?” 陈明初忙将手中的皮箱放到茶几上,打开来,露出里面一台跟打字机差不多的机器,得意的解释道:“丁主任,您来看,陈淼这个家伙还真是聪明,居然给我们玩了一个灯下黑,他以为我们想不到,嘿嘿……” “这就是你从他在跑马总会的办公室找到的?”丁默涵问道。 “没错,丁主任,别看它是个打字机,其实,玄机在里面。”陈明初伸手过去,轻轻的在后面一按,只听得“哒哒”的两声轻响后,取下后面的罩子,手一指里面复杂的构造,解释道,“丁主任,您看,这才是密码机,如果不是懂行的人,就真的会把它的当做是一台打字机,而且打字机的所有功能它都有。” “那有了它,是不是就可以破译重庆方面发给军统上海区的机密电文了?”丁默涵问道。 “这还不行,还的有会使用他的人才行。”陈明初道。 “谁会用?” “据我所知,军统上海区只有陈淼一个人能用。”陈明初说道。 丁默涵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道:“这么说,如果我们要用这个东西,还非得把这个人弄到手了?” “这情报都有一个时效性,一旦军统方面知道这密码机落入我们之手,必然会更换加密程式,虽然我们有密码机,但没有加密程式,想要破译的话依然会非常困难。”陈明初解释道,“但是更换加密程式需要时间,我们可以抢一下这个时间。” “那就是说,抢在军统更换密电通讯的加密公式之前,找到陈淼,破译更多的重庆方面的密电码?”丁默涵也是老情工了,怎么会不懂这里面的道理。 “就是打一个时间差,趁军统上海区内乱之际,我们才好下手。”陈明初点了点头。 “这么说,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动手了。”丁默涵明白陈明初的意思,梁雪琴毕竟是名满上海滩的评弹女艺人,这要是动了,社会舆论影响不会小。 “明天在汇泉楼,光裕社年中会书表演,梁雪琴连续三年夺得‘评弹皇后’,是今年登顶的热门人选,必然会登台表演,到时候等梁雪琴表演后,把人悄悄的请回76号,您觉得如何?”陈明初提议道。 “可以,但不能冲撞了琴老板。”丁默涵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 一大清早,陈淼就起来了,换了一袭锭青色长衫,向旅馆的伙计借了一把油纸伞,直接就去了听雪楼。 他知道,梁雪琴是不会跟他开这个口的,所以,他打算自己送上门去。 陈明初既然要对梁雪琴下手,那他就要让梁雪琴在自己视线内,他很清楚,76号那帮人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 年中大会书,对评弹艺人来说,那是相当重要的,这不光是切磋技艺,还关乎荣誉和生计。 对普通观众来说,这也是一场听觉的盛宴,能够在一天之内聆听到诸位“响档”的同台竞技,那也是一种享受。 所以,这汇泉楼的书票早早的就售罄了,而且售价比平时要跪三成,尤其是那靠近演出台子的位置更是需要竞价。 “三哥,您怎么……”开门的老蔡见到陈淼,有些吃惊,从来没见过陈淼一大清早的来听雪楼的。 何况是今天这么一个要紧的日子。 “老蔡,雪琴起了吗?” “起了,起了,我这就给您通禀去!”老蔡将陈淼让进了后门,然后一路小跑向阁楼而去。 “老蔡,你跑什么,哪儿失火了?”巧儿端着一盆水刚要上楼,差点儿跟迎面而来的老蔡给撞上了。 “巧姑娘,三哥来了。” “三哥来了……”巧儿闻言,眼睛一亮,她已经看到了老蔡身后缓步而来的陈淼了,端着水就迎了上去。 “巧儿,我来了。”陈淼微微一笑。 “三哥,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让我们雪琴姐失望的。” “也不能让巧儿你失望,对不对?”陈淼嘿嘿一笑。 “对!” …… 阁楼上,梁雪琴刚起没多久,正在梳妆打扮,今天的大会书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能不能保住“评弹皇后”的荣誉,今天的演出所占的分数很大。 “你怎么来了,巧儿也真是的,我嘱咐过不让她跟你说的。”梁雪琴有些埋怨巧儿的多嘴。 “巧儿不说,我就知道了吗?”陈淼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可是你的伤……” “你的药很有效果,再说,伤的是左肩,不碍的。”陈淼解释道。 “这么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也许这对我来说,更是一次机会呢?”陈淼莞尔一笑,“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够跟你同台表演一次吗?” “我怕……” “怕什么,有我在,谁都抢不走你‘评弹’皇后的头衔。”陈淼哈哈一笑。 “其实什么‘评弹’皇后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我若是总霸着这个位置不给别人机会,那会遭人嫉恨的。”梁雪琴幽幽一声。 “我都来了,你不会赶我走吧?”陈淼玩味的咳咳一声,笑问一声。 “三哥,你能为我梳头吗?”梁雪琴拿起梳妆台上一把木梳,轻轻的递了过来,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陈淼。 陈淼怔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能够为雪琴梳头,是三哥的荣幸。” 梳头和描眉,这是长辈除外,剩下的只有亲密的恋人或者夫妻关系才能有的行为。 一个女人如果说心甘情愿的让你给她梳头或者描眉的话,这就说明她对你是芳心默许,情根深种了。 陈淼自然明白,可他忍心拒绝吗,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 “琴老板,汇泉楼接人的汽车来了。”楼下老蔡的声音传上来,这阁楼上,除了巧儿,不得吩咐是不允许上去的。 当然陈淼是个例外! “走吧,别耽误了演出时间。”陈淼稍稍给自己化了一个妆,皮肤看上去有些老了些,而且还有抬头纹,还沾上了一瞥小胡子。 基本上不熟悉的人见到他现在这幅模样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这上海的评弹艺人都不爱蓄须,不过陈淼这是没办法,沾上假胡须,也是不让人认出自己来。 他又不是吃这碗饭的,只是临时跟梁雪琴搭档演出一场而已。 “三哥,若是有人问起,我该怎么介绍你?”梁雪琴看到陈淼就像是换了一张脸,眼波流转,调皮的问了一句。 “你就介绍我是从金陵来的,顾老板的朋友,姓方,师承评弹名老秦玉卿。”陈淼想了一下,“余下,你就不必多说了,让他们自己去猜好了。” “好的,我记下了。” “走吧,琴老板。”陈淼伸出左臂来,绅士让梁雪琴扶着他从楼上下来,楼下翘首等待的老蔡和巧儿,骤然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跟梁雪琴一起下楼,都吓了一跳。 “三哥?” “嗯哼……” “太神奇了,三哥,你怎么做到的,这下太好了,雪琴姐还担心你被人认出来,现在保证谁都认不出来。”巧儿欢呼雀跃道。 “老蔡,我们走了,家里你看好了。”梁雪琴嘱咐老蔡一声,取了琵琶和与陈淼、巧儿一起上了汇泉楼租赁的汽车。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坐车到了汇泉楼。 汇泉楼是上海滩首出一指的书场,每天都有“响档”坐镇,每天都是座无虚席,其书场签约的评弹艺人就有十几位,其中“响档”就有三位,一位姓周,擅长说《西游》,模仿那西游中的美猴王是惟妙惟俏,有周西猴之称,还有是一对兄弟,双档表演,绰号杜氏双雄…… 今天书场的客人不管有喜爱评弹的观众,有的甚至还是资深的票友,造诣不比一般的评弹艺人差,还有就是同行了。 年中大会书一共演出三天,整个上海滩最富盛名的评弹艺人差不多有二十人左右,平均每天六到七人。 由光裕社邀请一百名欣赏水平较高的观众,以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每天决出一人或者一组胜利者,然后到年终大会书的时候,由三天的胜者再决出魁首。 梁雪琴已经连续三年夺得魁首,其中第二年还是以独档胜出,因此被称之为“评弹”皇后。 按照规则,去年魁首应该在今年年中会书中第一个出场,但是考虑到汇泉楼是主场的关系。 一般只要魁首不是汇泉楼的艺人,那么开场的就会由汇泉楼的艺人来。 第一场不好演,会成为后面艺人的标杆,除非有绝对的实力,第一场表演的艺人,出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等到梁雪琴和陈淼到达听雪楼的时候,其实会书第一场已经开始了,是汇泉楼的签约艺人,名角周西猴。 他是独档,表演的是西游中“三打白骨精”的选段。 非常精彩,陈淼在后台都能听到前面不时的传来的掌声,以及如雷一般的叫好声,周西猴是这个行当里的老艺人了,又是“响档”,梁雪琴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叔公。 周跟梁雪琴的师公是平辈。 敢放单的评弹艺人,那都是有自己特色和绝活的,否则难成“响档”,梁雪琴能放单,她的歌喉和琵琶技艺助力不少。 评弹女艺人表演的节目多以才子佳人之类的题材,这些题材虽都女性观众的喜爱,但也不免流失一些喜欢英雄热血,金刀铁马的男性观众。 所以,男女双档受众也更广一些,金戈之中加一丝柔情,更能触动人的心弦。 梁雪琴今天的表演,选的是传统曲目《杜十娘》,这个故事其实大家都已经耳熟能详了,但怎么将它用弹唱的艺术表现出来,难度可不小。 陈淼跟梁雪琴配合问题不大,这个曲目她们私下里曾经唱过,主要以梁雪琴唱,他来伴奏。 评弹跟京剧、昆曲等传统舞台表演艺术不同,没有那么多的行头,只需两张椅子,方寸舞台,自弹自唱即可。 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准备,评弹艺人是最容易串场表演,一天串几个场都行,只要你有这个充沛的精力。 “叔公!” “雪琴来了,下面该你了,我年纪大了,才一个小时,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周西猴下场来,额头上已见一层汗珠,后背心也湿透了。 “雪琴虽然没有在前面观看叔公的表演,光听都觉得是一种享受。”梁雪琴微微一颔首道。 “这位有些眼生?” “老顾病了,不良于行,这我方老板是我从金陵延请过来,临时搭个档。”梁雪琴忙介绍一声道。 “周老好。”陈淼压低了声音,以晚辈身份见礼道。 “钱佑冰来了,他连续三年输给你,你小心点儿,别让他揪到你的失误。”周西猴冲陈淼点了点头,从旁边徒弟手中接过一张手巾把,擦一下脸上的汗提醒道。 “谢谢叔公。”梁雪琴感激的点了点头。 “琴老板,中场休息后,第二场就到您了。”听雪楼的大管事的走过来,满脸微笑的提醒一声。 梁雪琴微微颔首,此刻的她有点儿紧张,不是紧张他自己,而是替陈淼紧张,这是她第一个陈淼同台,还是这么重要的舞台场合。 陈淼察觉到梁雪琴的目光过来,露出一个“宽心”的微笑。 “下面有请我们光裕社连续三届大书会的‘评弹’皇后梁雪琴,琴老板为我们表演《杜十娘》!”休息时间已过,报幕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虽然在台上表演,位置从来都是男左女右,也就是显示男尊女卑的规矩,但是出场,陈淼,还是让梁雪琴走在了前面。 梁雪琴是响档,而他连评弹艺人都算不上。 大家今天过来,也是来看“评弹”皇后梁雪琴的表演的,至于他,只要不是太次,观众们都是能够容忍的。 怀抱琵琶,落落大方的微微弯腰台前一礼。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这琴老板是越来越漂亮了,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有这个福分能抱得美人归呀?”台下有人低头窃窃私语道。 “听说总商会的袁公子正在追求琴老板,袁公子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咱们想要听琴老板唱上一曲都难了……” “那也未必,我可听听雪楼的人说了,琴老板对这袁公子也是不假辞色的……” “琴老板今天好像换了搭档,这人有些面生,这么没见过?” “是呀,好陌生……” 与梁雪琴一起出来的,居然不是她的老搭档顾寿文,临时换搭档,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下,这是想一鸣惊人,还是傻大胆? 陈淼的听力很好,那怕是在台上,台下这些人的窃窃私语,尤其是靠近舞台的位置的,他们的说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他们口中的袁公子,他当然知道,不过是仗着父辈财势的花花公子,梁雪琴不是庸俗女子,怎么可能看上他? 台下,左边第三张桌子,一位四十多岁,身穿绸缎长衫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指着陈淼发问道:“琴老板什么时候换了搭档,是不是给大家伙介绍一下呀?” 钱佑冰! 自从梁雪琴夺了一届“评弹”皇后之后,他就一直针对她,并且连输三届后,双方几乎是势成水火了。 没有那个行当是一团和气的,都说同行是冤家,这个似乎在曲艺圈子里也不鲜见,无非是各人心胸。 梁雪琴的“评弹”皇后又不是自封的,可钱佑冰不这么认为,若非梁雪琴追求者众多,不乏袁公子这样的有钱有势的花花公子,那能夺占鳌头,还有这个魁首除了荣誉之外,还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都会挑梁雪琴的刺儿。 梁雪琴刚要开口回答,陈淼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自我介绍道:“鄙人姓方,顾老板因为生病不能登台,特意请我与琴老板合作一次。” “这可是光裕社年中会书,敢问方老板师承何人呀?”钱佑冰一抱拳,开口问道,意思就是,你要不是光裕社的,没资格登上这个台。 其实这个书会并不禁止非光裕社的出道的艺人登台,当然也没有明确非要说飞光裕社出道的艺人。 “阁下是?” “光裕社钱佑冰!” “原来是钱老板,失敬了。”陈淼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在下曾随秦玉卿秦老学习过几天三弦儿,不知是否有资格站在这个台上?” 钱佑冰脸色顿时胀得通红,秦玉卿可是如今光裕社元老级的人物,早已不活跃在舞台上,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他是想用陈淼不是光裕社出道这个缘由来阻止或者退出与梁雪琴搭档,这会对梁雪琴来说,打击是致命的,就算临时更换表演曲目,那今年出线的可能性基本上算是无望了。 这个钱佑冰用心真可谓良苦! 陈淼直接抬出了秦玉卿,光裕社元老级别,在评弹艺术界声望极高,而且此刻人还不在上海。 就算想证实他的身份,一时间也来不及。 “好了,演出时间到了,请琴老板和方老板,两位开始。”主办方当然不可能让尴尬的局面持续下去,报幕人上来圆场一声。 台下的观众又不是傻瓜,马上嘘声一片。 钱佑冰是质疑“陈淼”的资格,就是冲着梁雪琴去的,这种小人行径为人不齿。 台上,陈淼和梁雪琴坐定。 虽然《杜十娘》以梁雪琴为主,但台上的规矩,还得是男左女右,陈淼在左,梁雪琴在右。 陈淼轻轻拨动三弦儿,张嘴开唱。 “窈窕风.流杜十娘,自怜身落在平康,落花无主随风舞,飞絮飘零泪数行。青.楼寄迹非她愿,有志从良配一双,但愿荆钗布裙去度时光……” 此段开篇,朱恶紫先生撰写,由名家朱菊庵先生首唱,随即流行开来,成为经典名篇,评弹艺人每唱《杜十娘》,必以此段为开篇。 有道是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陈淼年轻,嗓音清脆洪亮,但是他刚受过伤,发烧刚好,声音略显沙哑,嗓音中带着一丝沧桑感,这段开篇需要转换的情绪非常多。 这就十分考验一个评弹艺人的唱功和掌控能力,而且,还不要再不知不觉的过程中将人带入到故事中去。 所以,对艺人的要求极高。 梁雪琴原来的搭档顾寿文虽然在唱功和火候上极具老道,但是在情感共鸣的把握上,那是欠缺了一些。 简单来说,他的表演水平在一定之上,听不出多大额毛病,但无法让听众从声音中达到情感的共鸣,催人泪下的感觉。 而陈淼可能在唱功技巧和火候上稍差了一些,可在演唱的时候做到了情感的投入,却在那顾寿文之上,瞬间就把观众带入到人物和故事当中。 一曲开篇唱完。 台下的许多观众已然泪洒衣襟。 “好!” “唱的太好了,这姓方的是哪里找来的,这一段开篇虽然有些不足的地方,但感人肺腑,唱出李生的薄情薄幸,更唱出了杜十娘遇人不淑的悲苦和决然……” 一下掌声。 几下掌声。 而后是一片掌声。 先前那位质疑陈淼的钱佑冰坐在下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那是又羞又恼,鼓掌不是,不鼓掌又不是,煞是好看。 而在台上的梁雪琴也是眼圈泛红,稍微稳了一下情绪,拨动琵琶弦,接着开始了她的演唱。 完整一曲《杜十娘》唱完的话,只怕是三天三夜都唱不完,今天的她选的是其中的两段,梳妆和沉箱。 “天昏昏,夜沉沉,虎狼辈,毒蛇心,无恩义,灭人伦……”(实在不好查,如果有错,提供唱词,我改正) 梁雪琴一开口,观众们立马就收住了悲切之声,神贯注的欣赏起来。 一曲终了! 陈淼与梁雪琴一齐起身走到台前深深一鞠躬谢幕。 台下所有观众也纷纷站起来,鼓掌叫好,比起刚才第一场周西猴的谢幕的时候,更加热烈三分。 掌声经久不息。 陈淼和梁雪琴连续三次鞠躬感谢,这才回到后台。 “琴老板,方老板,我们准备了些许酒菜,还请两位能够赏光。”汇泉楼的大管事的随后来到后台,陈恳的邀请道。 毕竟这一场表演结束了,上午的会书也散场了,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了,观众们也要回家吃饭,下午还有其他人表演。 作为东道主的汇泉楼不可能连一顿饭都不管的。 陈淼朝梁雪琴望去,毕竟此行她为主,留下吃饭与否,都得听她的安排,他是被邀而来的。 “大管事的好意心领了,雪琴下午还有事,就不留下吃饭了。”梁雪琴婉拒道,她这样才貌双绝的女艺人,在外面吃饭应酬都是很谨慎的,一般情况下,她是不接受外面临时的吃请。 在这方面吃过亏的女艺人可不少,她未成名之时就遇到过,所以,就算受邀表演或者宴请什么的,她从来都是恪守一个原则,不接受外面的吃请,如果需要应酬,无法推脱的,那必须有信得过的友人在边上,还有,从不在外留宿。 梁雪琴的规矩,所有人都知道,也都理解,谨慎一些,没有坏处,她也并非针对某一个人。 汇泉楼的大管事自然知道,但起码的礼节还是要做到的。 “那方老板呢?”大管事对化名“方云”的陈淼非常感兴趣,看得出来,陈淼在评弹艺术上的造诣不低,甚至只要稍加的运作,这又是一个“响档”,对汇泉楼来说,天赋高的艺人从来都是求贤若渴的。 “我跟琴老板一起来的,还是跟她一起走吧。”陈淼淡淡的一笑,算是拒绝了大管事的邀请。 “那真是太遗憾了,方老板,希望日后有合作的机会。”大管事也很爽快的伸手过去。 “好。”陈淼点了点头,与大管事的握了一下手,正要准备与梁雪琴和巧儿一起离开,忽然后台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哥,笔挺的白西装,头发锃亮,梳的一丝不苟,还很骚包的捧了一大束花进来,见到梁雪琴,立马眼睛放光。 “雪琴,恭喜你今天演出成功,我已经在红房子(法租界最好的法餐厅)定了桌子,专门为你庆祝!” 陈淼认得这个骚包的公子哥,他姓袁,叫袁杰,他的父亲来头可不小,上海总商会的会长,财雄势大,上海滩响当当的闻人。 他也是梁雪琴最热烈的追求者,曾经包下百乐门舞厅一个晚上,庆祝梁雪琴荣膺“评弹”皇后的桂冠。 只是,那天晚上梁雪琴根本就没去,令其大丢面子,成为一时笑谈。 但是这位袁公子似乎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锲而不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继续追求示爱,甚至公开宣称非梁雪琴不娶,让多少日思夜想都想加入袁家的名媛小姐们梦碎。。 “对不起,袁公子,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你的好意,雪琴心领了。”梁雪琴没有丝毫犹豫,很直接的就拒绝了。 袁杰倒是没有半点儿生气,他被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习惯了,反而陪着笑脸道:“既然你雪琴你累了,那我送你回听雪楼。” “不劳袁公子,雪琴自己可以回去。”梁雪琴可从来没有给过袁杰任何机会。 袁杰脸冷了下来,在上海滩,这么不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的女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这个梁雪琴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本来打算追到手,玩腻了再换的,被拒绝后,他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他还是忍下了他这种“屈辱”,发誓要得到梁雪琴,至于得到之后会怎么样,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琴老板,袁公子可是上海滩最有权势的人了,只要他愿意捧你,别说三届评弹皇后,就算这个皇后一直做下去,都没有人敢说什么?”袁杰的一名跟班劝说道。 “琴老板,一顿饭而已,袁公子对你可是一片赤诚之心?” “……” 众人七嘴八舌,就连后台的一些人也加入劝说之中,似乎这梁雪琴有些不识抬举了,袁杰的这样名门公子你都看不上,你还能看上谁? “够了,雪琴凭自己本事吃饭,不需要依仗什么人。”梁雪琴也怒了,冷声道,“巧儿,走,我们回去。” “嗳,雪琴姐。”巧儿早已收拾好东西,答应一声。 “雪琴,你不让我送,我还偏要送了。”袁杰一伸手,拦住了梁雪琴的去路。 梁雪琴愠怒,寒声道:“袁公子,还请你自重。” “我今天就不自重了,这顿饭,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来人!”袁杰眼露凶光,狠狠的盯着梁雪琴,“请琴老板和巧儿姑娘上车。” “是!” 四五名黑衣绸裤的保镖冲上来,夺走巧儿手上的行头,然后推搡着挟持二人往外面而去。 这下刚才发声劝梁雪琴的人都傻眼了。 陈淼顿时不对劲。 不能让袁杰就这么带走梁雪琴,这个花花公子,一肚子坏水儿,老子还暗中投靠日本人,落水当了汉奸,他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的。 “琴老板,我的报酬怎么算?”陈淼心中一动,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进出的门口。 “你是什么人,敢拦本公子的去路?”袁杰喝斥道。 “我是琴老板临时请来的搭档,说好了,表演完了,就给我一百大洋的报酬的。”陈淼道。 “一百大洋,你怎么不去抢?” “这位公子,抢钱可是犯法的,我可不做犯法的事情……”陈淼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说道。 “哪来的酸丁,赶紧给本公子让开!”袁杰直接伸手向陈淼推了过去。 区区一个公子哥,怎么可能推得动陈淼这位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既然你先动手,那就让你受点儿教训,他“哎呀”一声,身子一滑,那袁杰用力过猛,重心前倾,没站稳,一下子摔在了门槛儿上! 咔! 也不知道是做多了坏事的报应,门牙直接磕在了门槛最硬的地方,一下子磕飞掉一颗门牙。 “哎哟……”杀猪般的惨叫声传出。 “袁公子……”保镖们赶紧舍下梁雪琴主仆,七手八脚的去搀扶自家公子。 “哎呀,这位公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故意的,是你先推我的……”陈淼一副吓的不轻的模样,往后让出一个身位来。 梁雪琴何等冰雪聪明,马上就明白这是陈淼故意的,引开袁杰和保镖的注意,让她和巧儿好脱身。 “巧儿,快,我们走。”梁雪琴毫不犹豫的一拉起巧儿,顺着陈淼让开门口的一条缝隙就冲了出去。 梁雪琴这一跑,陈淼继续又把门给堵上了。 袁杰看到这一幕,傻子也明白是咋回事儿了,捂着漏风的嘴,充满怨毒的下令道:“给本公子狠狠的打,打死算我的!” 保镖们一拥而上,那更是出不去了。 “哎哟,袁公子,被打,再打就把人打死了……”大管事的带着汇泉楼的人过来,好不容易的才将陈淼解救出来。 “大管事,把这人给我看好了,他要是跑了,我找你要人。”袁杰指着大管事威胁一声,带着人追了出去。 烈日之下,柏油马路踩在上面都烫脚。 街上行人不多,树叶儿都是蔫儿的。 “科长,袁杰这个公子哥能行吗?”汇泉楼马路对面百货大楼的顶上,陈明初手下行动组长谭文斌哼哧哼哧的给陈明初扇着风。 “对梁雪琴这样的在上海滩有广泛影响力的女艺人,能用强吗?”陈明初穿衣灰色的短袖,坐在那阴凉的伞下,让袁杰这个公子哥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这家伙跟他老子比起来,智商就差太多了,稍微拿点儿话一激就什么都答应了。 “科长,您快看,梁雪琴从后门出来了……”一名手持望远镜的特务喊了一声。 陈明初闻言,劈头夺下那特务的手中的望远镜,朝汇泉楼的后门望去,果见梁雪琴拉着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从巷子口跑了出来。 汇泉楼的后门对着一条巷子,梁雪琴和巧儿从后门出来后,马上沿着巷子往南京路的方向跑去。 南京路上,有巡逻的印度巡捕,袁杰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跟租界巡捕发生直接冲突。 这是非常正确的操作。 “怎么回事儿,汇泉楼的后门为什么没有安排人?”陈明初愤怒的一回头,质问组织行动谭文斌一声道。 谭文斌一张脸胀得通红,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科长,袁公子他们也出来了,从正门……” “真是个棒槌,人都从后门跑了,他到从前门出来了,来一个南辕北辙,袁公聪明一世,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儿子!”陈明初恼恨的一拳砸在水泥栏杆上,“走,这袁杰靠不住,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 “科长,您不是说不能对梁小姐用强吗?”手下一名行动队员张嘴问道。 陈明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此一时,彼一时,这都不懂吗?” …… 汇泉楼演出后台,在大管事等人的帮助下,陈淼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虽然他尽力的护住了左肩的伤口,但还是开裂了,好在纱布包扎的紧,外面才看不出来。 “方老板,真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这伤没事吧,要不要去找个大夫过来给您看一下。”大管事的满脸歉疚之意,买卖人讲究不与官斗,袁杰虽然不是官场的人,可他老子能量大,别说汇泉楼得罪不起,这上海滩有几个得罪的起? “不碍事,皮外伤,有水吗?”陈淼抹了嘴角的一丝血渍,这些人下手还真是狠,要不是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他今天还真可能折在这里,但是皮肉伤是难免的了。 “有,有……” “方老板,您喝水。”大管事的从伙计手中接过茶杯递了过去。 陈淼接过来,“咕咚咕咚”一下子喝了两大口,喘了喘气道:“行了,大管事,让大家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吧。” “方老板,这袁公子交代了……”大管事欲言又止。 “怎么,大管事,你还想真把我留下来不成?”陈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些人,要不是顾忌梁雪琴的安以及不能暴露身份,这几个保镖会是他的对手? “不,不,您误会了,我是想您这伤的不轻,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大管事也是个伶俐人,眼神一转,就想到了一个变通的办法。 “嗯,我是的去医院看看,我这肋骨疼的厉害。”陈淼一看大管事冲他一眨这眼神,马上心领神会,突然抚着胸口假装疼痛难忍道。 “快,来人,把方老板抬起来,赶紧送医院,这是袁公子要的人,可别出了人命,我们可担待不起……”大管事忙吆喝一声。 这人只要到了医院,就不关汇泉楼的事儿了。 …… 其实人还没到医院,陈淼在半道上就跑了,他可没时间再去医院兜一圈再出来,必须第一时间回听雪楼确认梁雪琴和巧儿的安。 袁杰今天的突然发难,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按照他对袁杰的了解,今天梁雪琴在汇泉楼表演,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并捧场,可是一直到表演结束。 他都没有在台下观众席上看到袁杰的身影。 而就在演出结束后,他才突然出现在后台,还是带着自己手下的保镖一起冲进了后台,那架势分明一开始就打算将人强行带走。 袁杰的性格他很熟悉,高调,张扬,极强的独占欲。 往常,在他见梁雪琴,或者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保镖都是不允许靠近的,但这一次明显不一样。 他的保镖不但进来了,而且进来后,就隐隐的将梁雪琴和巧儿两主仆限制在一个比较小的空间里。 这分明是有预谋而来。 袁杰自自我标榜是一个有绅士风度的男人(这家伙曾经在英国留学),放言说过,他要让梁雪琴爱上自己,并心甘情愿的嫁进袁家。 这似乎与他一开始对外的宣言的初衷是相悖的,还是说,他已经彻底对俘获梁雪琴的芳心失去了耐心,打算直接用强的? 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是不会突然转变这么快的,他们之前并没有发生激烈的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只能是另有原因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刺激了袁杰的敏.感的神经,促使他做出了这样极端的行为,这个人是谁呢? 陈明初! 76号的丁默涵是袁杰家老头子的座上宾,而陈明初现在变节成了丁默涵的人,陈明初能够接触到袁杰,这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陈明初知道他跟梁雪琴的关系,如果他以此来刺激袁杰的话,保不住会令袁杰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举动。 而以梁雪琴的身份,76号不敢明里下手,只能暗中绑人,袁杰很有可能被陈明初利用了,成了他的挡箭牌。 但是陈明初万万没想到,袁杰带了这么多人,居然没能把梁雪琴从听雨楼带走吧? 这样一来,陈明初可能就会自己直接动手了。 反正出了事儿,还有袁杰背锅。 陈淼真是担心,梁雪琴和巧儿两主仆虽然从汇泉楼走脱了,可陈明初不是袁杰,他会不会直接下手劫人,这就很难说了。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陈淼急匆匆的赶到听雪楼。 敲开后门,开门的老蔡惊诧一声:“三哥,你脸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陈淼一看到老蔡惊讶的表情,他就知道最坏的事情发生了,他在汇泉楼耽搁一会儿,又被大管事安排人往医院送,半道上才离开。 这中间至少耽搁了一刻钟。 而梁雪琴和巧儿如果直接从汇泉楼返回的话,应该早就到了,除非,她们身上没带钞票,坐不了黄包车,只能走路回来。 他当然希望是后面一种情况。 “天太热了,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来了,雪琴和巧儿留在汇泉楼了,下午还有其他艺人的表演,她们想留下观摩学习一下,晚些时候回来。”陈淼只能先撒一个谎了。 “那三哥您是要休息一下吗?” “不,我早上来的时候把墨镜落下了,我过来取一下。”陈淼随口解释道。 “是这样,那我领您过去,琴老板的阁楼,除了您和巧儿,其他人没有吩咐是不能进的。”老蔡不疑有他,就领着陈淼进了后门。 陈淼上楼转了一圈,除去伪装,匆匆下来,对老蔡道:“老蔡,雪琴回来,你告诉她一声,就说墨镜我取走了。” “好咧,三哥这都到了吃饭的点儿了,您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老蔡好心的挽留一声。 “不了,我下午还有事儿。”陈淼忧心如焚,那还有功夫留下来吃饭,如果是陈明初劫走了梁雪琴,那还算是不坏的结果。 如果是袁杰的话,那就麻烦了,要是袁杰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算宰了这个混蛋也挽不回伤害了。 从听雪楼出来,没走多远,陈淼就发现自己又被人跟上了,停下来,拉下墨镜,观察了一下,还是前天那个跟了自己一天的家伙。 虽然换了一声装束,还戴了一个帽子,但陈淼的记忆力何其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凭他对陈明初的了解,就算他打算用梁雪琴来逼他就范,也一定会先想办法控制住自己。 所以,盯梢的人一定不是陈明初的手下。 可这上海滩,对自己感兴趣的人除了76号之外,还有谁呢,日本宪特?看着家伙不像是日本便衣呀。 当然,日军上海特务机构众多,互不隶属,这要是被盯上,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日本特务做事都没什么耐心,所以,看着不像。 这就奇怪了。 梁雪琴和巧儿一刻没有安返回,他就一刻放不下心。 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大多时候都是这样,他就跟一个孤独的行者一样,不但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有时候还需要随机应变,自己分析,自己判断,然后做出选择。 …… “吴队长,我现在在三马路的东方旅馆对面的小卖部,我亲眼见到他进的旅馆……” “好的,明白,明白。” 楼上房间窗帘后面,陈淼虽然听不见那跟着自己一起回来的尾巴在电话里讲的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二来。 尾巴放下电话,观察了一下马路上的车和人,往东方旅馆大门方向过来。 陈淼拎着箱子迅速下楼。 尾巴已经的进入旅馆大厅,正在跟前台的伙计说话,估计是打听他住的房间号码,突然看到陈淼下楼,吓的眼神都慌了。 陈淼快步出门,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他一抬脚,上车,迅速的驶入了大街的上的人流之中。 等到小尾巴从里面冲出来,却发现陈淼人早已不见了。 其实黄包车没走多远,就拐进了一条巷子,陈淼从车上下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年轻的黄包车夫肩膀一下。 “三哥,啥事儿?”小七抬头嘿嘿一笑。 “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三哥放心,这点儿事难不倒我。”小七一笑,露出一排皎白的牙齿,拉着黄包车飞速的离开了。 陈淼明白,跟踪监视自己的一定不是陈明初的手下,会是谁的人呢,难道是老郑安排的人? 军统虽然有相互调查自己的人传统,但似乎没必要用在自己身上? 而且,他也跟老郑提过了,如果真是老郑的人,被发现的话,他就不会再安排了,这么不信任自己,何必派自己去卧底? “喂,我找范老师,对,范为民老师……” “范老师,明珠放学没回家,我想让您打听一下,她今天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陈淼知道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但事情情急,他也是无奈之下。 因为他现在基本上确定梁雪琴和巧儿都没有返回听雪楼,此刻她们一定是落到了陈明初的手里。 “哦,我想一下,放学的时候,好像看到她跟董彤同学一起离开的。” “谢谢范老师,我知道了。”陈淼挂了电话。 他跟老范的电话说的都是暗语,“明珠没回家”意思就是梁雪琴出事儿了,“跟董彤同学一起离开”是老范约他见面的地点。 他知道有一家“董记”本帮菜馆,就在老范家附近不远,董彤是“董记”本帮菜馆老板的女儿,也是他班上的学生。 陈淼登上了一辆末班的电车。 …… “先生,您几位?”刚一踏进“董记”本帮菜馆,一名伙计就热情的迎了上来,招呼一声道。 “请问范老师来了吗?” “噢,原来您是范老师的客人,您随我来。”伙计似乎早已得到吩咐,听到陈淼一提到“范老师”,马上在前面引路。 上了二楼,一个小包间,范为民已经坐在里面,看他面前的烟灰缸的烟头,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来了,小南,上菜吧。”老范冲伙计招呼一声,明显是认识的。 “老范,吃你一顿饭还真不容易。”陈淼嘿嘿一笑,将雨伞搁在墙根儿,走过来坐下说道。 “我可不像你,一个穷教书匠,哪有闲钱下馆子,今天这顿饭还是你付钱。”老范哼哼一声,“你这是坏规矩了,怎么突然给我打这个电话?” “老范,我说你这铁公鸡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请我吃过几次饭,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吧,还每次都是我付账?”陈淼真是对老范这一毛不拔的性格无语了。 “我的薪水除了生活费,上交组织了。”老范道。 “好像这些年我没给党组织上交党费了,咋俩比一比,算一算看谁交的多?”陈淼白了对方一眼。 “说正事儿,梁小姐怎么回事儿?”老范正色问道。 陈淼将自己汇泉楼发生的和自己分析的简单的跟老范解释了一下。 “严重吗?” “幸亏没有落到袁杰手中,不然,就麻烦了,陈明初的目标是我,他暂时不会对雪琴下手。”陈淼面带忧色道,“但是时间一长就难说了,76号里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尤其是那个丁默涵,这要是起歪心思,我真不敢保证。” “梁小姐毕竟是上海滩评弹的名角儿,丁默涵敢冒这个大不韪?” “这些人连祖宗都不认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陈淼道,“所以,我打算主动出击。” “怎么个出击法?” “陈明初抓了梁雪琴,目的就是为了逼我现身,然后以此威胁拉我下水,我呢就坡下驴,闯一闯76号这个龙潭虎穴。”陈淼道。 “就算你进了76号,想要获得他们的信任也不容易?”老范皱眉道。 “我有密码机作为筹码。” “什么,你打算把密码机交给76号?”老范一听急了,“不行,这绝对不行,你知道的,家里也急需这个东西?” “这东西只要有元器件,你要多少,我给你造多少。”陈淼咧嘴一笑道。 “你能造?”老范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能,其实,我已经仿造了一台,功能跟原厂造的一模一样。”陈淼解释道,“不过这东西,就算给了你,你能把它运出去吗?” 老范闻言,狠狠白了陈瞄一眼:“你小子,早说嘛,害我白担心一场。” “我今天约你出来,也是想把藏密码机的地方告诉你,万一这一次我要是……”陈淼道,“还有我打算从黑市买电台和武器的六根金条,这事儿我暂时也顾不上了。” 老范手里的酒盅一摔,生气道:“说什么呢,这是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完成,怎么就说这种丧气话,跟我在这儿交代后事,你交代的了吗?” “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我自罚一杯怎么样?”陈淼拿起一个酒盅,倒了一杯酒,就要伸手去端。 “你伤没好,这酒不能喝。”老范一把摁住了陈淼,从他手中将酒盅夺了过来,“这酒,我替你喝了,将来,还要喝你的庆功酒。” “以后,我们不能直接联络了,这样风险太大,小七跟着我七八年了,我打算让他担任你我之间的交通员,你觉得怎么样?” “小七这孩子是你从乞丐窝里捡回来的,信任方面问题不大,我看可以。”老范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还有什么嘱咐的?”陈淼道。 “先把你的计划跟我说一说,我好心里有数。”老范瞪了陈瞄一眼,别看陈淼在军统内一副胆小谨慎的模样,他知道,这小子的胆子不小,而且大得很。 “袁杰,我打算绑架袁杰。”陈淼道,“利用袁杰跟陈明初谈条件,我必须要保证梁雪琴的安。” “你还说这不是出自私心?” “老范,就算我有一点儿私心,这么做也不过分吧?”陈淼一摊手道,“袁杰要是没有一个当了伪上海商会会长的老子,他今天敢在汇泉楼强行掳人吗?” “他老子是他老子,他是他,一个花花公子而已,也没多大恶迹,若是伤及人命就不好了。”老范有些担心。 “放心吧,这一点我明白。” “用袁杰跟陈明初去交换梁雪琴,然后呢?”老范问道。 “然后军统上海区会判定我跟陈明初一起变节投敌,然后对我进行追杀,我被逼无奈之下,加入76号。”陈淼道。 “这是你跟郑嘉元设下的苦肉计?” “是。” “可军统以什么判定你变节了呢,就因为你绑架了袁杰跟陈明初做了交易?”老范追问道。 “你忘了,刚才我说的密码机,此刻应该已经在丁默涵的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了。”陈淼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 “郑嘉元取回密码机后,又给我送回去了。”陈淼道,“昨天陈明初带人去了跑马总会,凭他的能力,发现密码机并不难。” “灯下黑?”老范明白了,陈淼没有把密码机藏起来,而是大摇大摆的摆放在自己的办公室内。 这密码机看上去就跟普通的打字机没什么区别,一般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密码机,更别说能认得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需要帮忙吗?”老范问道。 “今晚。” “今晚?”老范吓了一跳,“这也太仓促了吧?” “雪琴在陈明初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是我将她拖进来的,我必须保证她的安。”陈淼道,“她跟我们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陈明初这样的人,她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三水,你是不是喜欢上梁小姐了?”老范认真的看着陈淼问道。 “是有那么一点点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你的身份,这是很危险的。” “我知道,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我也控制不了。” 老范严肃的问道:“你的这个情况,我必须向上级汇报,你们之间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你放心,我还没有挑明。”陈淼道。 “是你没有对她表白,还是她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我不敢。” “梁小姐虽然是普通人,但也是支持抗战的爱国人士,这一点儿我还是了解的,‘学协’搞的好几次募捐,她都是捐了钱的,但是你要知道你是一名地下党员,你要把握好距离和分寸。”老范告诫道。 “我知道,我这一次若是进了76号,估计跟她就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陈淼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些伤神的说道,“她的性格我了解,绝对不会愿意跟一个汉奸有任何瓜葛的。” “哎……”老范楞了一下,也不禁的叹了一口气。 “走了。” “真不需要帮忙?”老范站起来问道。 “有小七帮我,够了。”陈淼嘿嘿一笑。 …… 76号。 “丁主任,我把琴老板请回来了。”陈明初亲自来找丁默涵汇报,这么大的事情,他不敢假手他人。 “你真把人给弄回来了?”丁默涵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同时眼底闪过了一丝炽热的光芒。 “是的,人我暂时安排在10号,交给谭文斌看管,你看还有什么指示?” 陈明初说的10号是忆定盘路95弄10号,原来76特工总部没成立之前的机关所在地,现在成了76号行动总队的总队部。 这总队长凌之江过去还是军统的,担任过军统上海区的行动组长,是个行动高手,变节投靠76号后,被委任为行动总队总队长。 凌之江跟曹理君原来是平起平坐的,但戴雨农偏爱曹理君,两人之间有过节,加上凌贪财,生活奢靡,军统的给的那点儿经费根本不够用,就被丁、林二人拉下水了。 凌之江原本是林世群拉下水的,可他进了76号后却发现丁默涵才掌握生杀大权,他本就是墙头草,自然就靠了过去。 当然,凌之江也不完听丁默涵的,毕竟林世群手里也捏着76号的钱袋子呢。 “陈科长,不可怠慢了琴老板。”丁默涵吩咐道。 “卑职已经安排专人伺候,不会让琴老板受一点儿委屈。”陈明初岂能看不出这丁默涵的心思,不过,这梁雪琴性子刚烈,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何况,这梁雪琴失踪的消息一旦暴露,一定会引起外界舆论诸多猜测的,虽然可以让袁杰背黑锅,可袁杰不是傻子,他知道梁雪琴不在他手上,那就只有在76号了,那个公子哥脾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丁主任,袁公子那边……”陈明初小声道。 “没事儿,到时候我亲自给袁会长打个电话,他能理解的。”丁默涵摆了摆手道。 “丁主任出面,那就好办多了。”陈明初松了一口气。 仙乐斯歌舞厅。 上海滩流传这样一个故事,犹太大亨维克多·沙逊先生有一次去“远东第一舞厅”的百乐门跳舞,结果被门口的侍应拦了下来,说是他瘸腿,影响观瞻,阻止他进入舞厅。 这位身家亿万的大亨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当即扭头就走,然后就出资在静安寺路也开了一家歌舞厅,取名“仙乐斯”。 寓意客人到了仙乐斯就等于是到了“仙境”一样。 仙乐斯很快就成为上海四大舞厅之一,其内部设施的豪华一点儿不输给百乐门,每到夜幕降临,霓虹灯亮起,灯红酒绿,人来人往。 这里就成了上海滩最令人神往的娱乐场所,名利场。 仙乐斯的舞票可不便宜,对客人也是有基本要求的,起码也得是整洁干净才能进去,消费不菲。 仙乐斯里面是安装了冷气的,这可是刚兴起的玩意儿,炎热的大夏天,喝着酒,吹着冷气,高兴起来,还可以跟当红的舞女共舞一曲,这是何等惬意的一件事。 所以,到了晚上,这里的人特别多,各式各样的汽车停满了整个马路,门口专门引导停车的门童,一个晚上收的消费都够一个普通百姓一家吃喝一个月的。 所以,这份工作竞争是相当激烈的,不但要长得好看,还要会说话,年轻才有这个机会。 并不是所有人都开的起汽车,那些红舞女们,就算是头牌,也有的是租不起汽车的,通常都会跟车行包一辆黄包车。 所以,仙乐斯后面的巷子里,停着不少这样的专职黄包车。 小七就伪装成其中一个黄包车夫在里面,这些人闲着没事儿,喜欢相互之间吹牛,各种大亨跟舞女的桃色新闻都是这样传出去。 当然,也有一些车夫口风很紧,不敢胡乱说话,毕竟这份工作比在大街上拉活而轻松多了。 不是谁都能接到这样的活儿的,假若因为乱说话丢了工作,那就不值当了。 汇泉楼的事情,令袁杰袁大公子很郁闷,都准备硬来了,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都怪那个姓“方”的家伙。 这一肚子气没处撒,晚上带着一群手下和狐朋狗友们来仙乐斯耍了。 袁杰本就是浪荡公子,为了追求梁雪琴,才明面上表现的收敛了一些,现在是彻底的撕破脸了,他也就不再扮演浪子回头,钟情一人的戏码了,一口气点了两位当红的红舞女,倚红偎翠,好不快活。 靠近舞池中央的位置,袁杰十几个人独享今天场最好的位置,乐队演奏的也是他喜欢的音乐。 袁公子的有钱和霸道也是相当有名的。 “袁公子,您今天出手真豪气……”周围谄媚奉承之声不断传来,究竟有几句真的,真难说。 “是吗,本公子千杯不醉,再来……”袁杰已经喝得眼睛泛红,要不是身边的红舞女搀扶着,估计连站都站不稳。 一首舞曲结束下来。 “找,找到那姓方的下落没有?”袁杰今天喝的不少,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公子,我们去听雪楼问过了,那里面的人都说以前没见过姓方的,只知道是从金陵来的,什么来路不清楚。”手下保镖苦着脸道。 “放屁,去给本公子找,找着这王八蛋,本公子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筋……”袁杰呼哧酒气,从自己手下吼道。 “袁公子怎么了,这是跟谁生这么大的气?” “不知道,在上海,还有人敢得罪袁公子……”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中午在汇泉楼……”周围客人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汇泉楼发生的事情,就算大管事下了封口令,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能瞒得住吗? 袁杰可能还不知道,他要找的“方云”就坐在他斜对面不远的卡座,眼神冷冽的望着他,轻摇手中的高脚杯,红色的酒液不停的划过酒杯壁。 “方云”就是陈淼。 袁杰手下保镖众多,还有一群狐朋狗友围着他转,想要绑走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不是做不到。 袁杰现在最恨的人是“方云”,但他同样也痛恨陈淼,这个一点陈淼自己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诱饵。 伸手招来一名侍者,要了一张信笺和纸笔,陈淼飞速的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折叠起来,交给侍者,耳语吩咐了一句。 侍者频频点头。 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塞进了侍者的衬衣口袋,端起酒杯,起身便离开了。 五分钟后,那名侍者拿着陈淼的写的信笺去见袁杰。 袁杰一见到信笺上的内容,当即双目赤红,气的撕成了碎片! “姓陈的,欺人太甚!” “袁公子,出什么事儿了?” “不管你们的事情,你们继续喝,继续玩,今晚所有费用算我的。”袁杰眼珠子通红,宛若择人而噬的野兽。 “公子,您这是要回家吗?” “回什么家?带上家伙,跟本公子拿人去,陈三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落到本公子手里,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这话的时候,袁杰那颇为英俊的面孔上一片狰狞可怖。 “是!”袁杰的保镖们纷纷答应。 “陈三水,不会是那个跟袁公子争琴老板的陈三水吗?”有人听见了,掩嘴惊呼一声,生怕被袁杰听见。 “应该就是他吧……” “这个陈三水要倒霉了,正好撞上袁公子今天心情不好,正要找人出气呢……” 周围人纷纷窃窃私语,为这陈淼接下来遭遇感到一丝惋惜,得罪什么人不好,偏偏得罪袁公子呢? 跑马总会的一个小买办居然跟袁公子争女人,亏的袁公子善良大度,不然早就扔进黄浦江喂鱼了! 袁杰是个善良大度的人吗? 显然不是,他比任何人都小心眼儿,而且睚眦必报,他的大度只是在梁雪琴面前装出来的。 在许多人看来,若没有梁雪琴护着陈淼,恐怕陈淼早就人间蒸发了。 可事情往往相反。 陈淼真的想要对弄掉袁杰,非常容易,军统有的是手段,但那样的话,他的伪装就可能被拆穿了。 他努力的扮演一个人畜无害的角色。 也许只有梁雪琴清楚,陈淼真的不是真的胆小怕事儿,而是,跟袁杰这种花花公子比,那是拉低了自己。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从仙乐斯大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雪铁龙的小汽车。 巷子里,草帽下,看似在打瞌睡的小七微微一抬头,看到袁杰钻进了汽车,他马上将头顶的草帽正了一下,蹲下,拉起黄包车,沿着巷子慢跑过去。 汽车发动后,一溜烟的往前驶了出去。 汽车沿着极司菲尔路往北而去。 沪西是有名的“歹土”地区,治安尤其混乱,到了晚上,就更乱了,工部局的巡捕只对主干马路有管辖权,马路两边的居民区和巷子,现在基本上已经是76号的天下了。 抢劫,绑架,偷盗…… 这些犯罪行为在沪西地区是层出不穷,每天都在上演,从不间断,为了争夺沪西地区的警权,在日本人的指示下,76号跟租界工部局警务处已经是闹的不可开交,所以,这片区域,到了晚上八.九点往后,基本上很难看到人在大街上走动。 突然,一直往前行驶好好的汽车车身颤抖起来,像一条蛇一样,失去了控制。 “怎么回事?”汽车上,袁杰睁开腥红的眼睛,喝斥司机一声道。 “公子,可能是路不好,地上有坑,太滑……”司机也有些慌神,这情况,他似乎以前从未遇到过,一紧张,满头都是大汗。 “地上有坑,这条路我走了多少遍了,有没有坑,本公子不知道么。太滑,今天又没有下雨……”袁杰怒骂道,“胡扯蛋,停车,赶紧给本公子停车。” “是,公子……” 保镖兼司机马上踩下了刹车,汽车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就像是在一个醉汉在走路似的。 袁杰气急败坏的从车上下来,看到了的已经瘪了一圈的轮胎,劈头盖脸的对着开车的保镖一顿骂。 汽车没油开不了,同样,汽车没气也走不了。 “快,给本公子去找,这附近应该有汽车行……”袁杰指着手下的保镖喝斥道。 哒哒…… 这个时候,一辆黄包车由远及近,飞速的从汽车旁边经过。 “站住,那个拉黄包车的!” “干什么,几位爷,我今天不拉活了,要回家休息了……”年轻的黄包车夫还是被拦了下来。 “休息,本公子还没休息呢,走,先拉我去一趟兆丰公园。”袁杰一屁.股坐上车,指着车夫的喝令一声。 “兆丰公园,那太远了,不同路……” “不就是想多要点儿钱嘛,本公子给得起。”袁杰一张手道,“你只要把拉本公子过去,本公子给你五块大洋?” “五块大洋?”车夫眼睛都亮了,贪婪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拉不拉?” “拉,大爷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公子,咱们的汽车怎么办,丢在这里,只怕会丢了?”跟班的保镖急了。 “你们两个一个留下看车,一个去找人修车,等我回来,你们两个跟我走。”袁杰把是四个保镖分了一下,带走两个,留下两个。 “公子,时间不早了,咱还是回去把,老爷要是怪罪下来……” “闭嘴,本公子去哪儿要你管?”袁杰怒火加上酒精的刺激下,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一挥手,“拉车的,赶紧走,我今天倒要看看,陈三水你要跟本公子耍什么花样?” “公子,您真不能去,太晚了,这儿可是歹土,咱还是找修车的过来把车修好……”其中被留下的一名跟班苦口婆心的劝说,奈何袁杰根本就不听,依旧非要去兆丰公园会一会这陈三水。 “大哥,好消息,好消息……”林世群刚到76号,汽车刚驶入二门,吴云甫就从自己的警卫大队队部一路小跑了过来,直接把汽车拦了下来。 “什么消息?”林世群没有下车,而是直接摇下后车窗问道。 “那个陈淼可能把袁杰给绑了。”吴云甫脑袋凑到林世群耳边,捂着嘴小声说道。 林世群闻言,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声:“到我办公室来。” “好咧。” …… “大块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林世群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吴云甫就后脚跟了进来了。 吴云甫回答道,“昨天晚上,我的手下发现袁公子的汽车,就给拖回来了。” “大块头,你胆子也太大了?”林世群吃惊一声,吴云甫干什么勾当,他自然知道的,靠这种方式弄来的汽车不少。 “大哥,你听我说,这辆汽车车胎被人扎了,抛锚在路边,刚好被我手下巡逻的兄弟碰到……”吴云甫忙解释道。 “车上没人吗?” “有,人我给带回来了,暂时安置在招待所里。”吴云甫道,“据车上的两人交代,他们昨天晚上陪袁公子在仙乐斯歌舞厅玩耍,袁公子因为中午在汇泉楼的事情,心里头不痛快,喝了不少酒,大概在九点钟出头的样子,舞厅的一个服务生给袁公子送过来一张纸条,袁公子看了之后,勃然大怒,当场将纸条撕了一个粉碎,然后,就带着他们离开歌舞厅,嚷嚷着陈三水欺人太甚,要找他算账。” “陈三水,不就是是陈淼?”林世群微微一动,“淼”字可不是三个“水”字嘛! “是的,大哥您说的没错,当时汽车轮胎漏气抛锚,袁公子带着剩下的两名保镖,拦住了一辆黄包车……” “等等,都这么晚了,那条路上怎么还有黄包车?” 吴云甫嘿嘿一下,一伸大拇指赞了一声:“大哥这是火眼金睛,这黄包车根本就是跟在袁杰车后面,恰好出现在袁公子汽车抛锚的时候,而袁公子当时喝了很多酒,又在气头上,没察之下,就上了黄包车,结果,这一去就没回来。” “你怎么知道这袁杰一去没回来?” “今天早上,我路过丁默涵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听到里面传来讲电话的声音,是袁杰的老子袁显会长打来的,说是袁杰一.夜未归,人是在沪西地面上丢的,找丁默涵要人,大哥,这不明摆着的嘛。”吴云甫道。 “陈淼为什么要绑架袁杰?” “这个还不清楚……” “你去,把凌总队长给我叫过来。”丁默涵沉吟了一小会儿。 “这姓凌的可是个老滑头,大哥,他现在跟丁默涵走的很紧,能跟咱们说实话吗?”吴云甫道。 “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林世群瞪了一眼道。 吴云甫忙不迭的点头:“去,去,这就去……” …… “陈科长,这么早来找丁主任,够勤快的呀?”吴云甫刚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碰到了一路小跑上来的陈明初,开口就讽刺一声。 “呵呵,吴队长刚从林副主任屋里出来?”陈明初也没想到会碰到吴云甫,对于这种浑人,他是下意识的敬而远之的。 对于林世群重用像吴云甫这样的人,他内心有些瞧不起的,要不是投靠日本人做了靠山,也不知道在那个山旮旯里刨土呢。 要知道过去这林世群见了他还的敬礼,尊称一声“长官”呢。 76号本就是个大杂烩,失意的政客,军官,帮会分子,流.氓文人等等,填一张表,谁都能加入,谁都都瞧不上谁。 “哼。”吴云甫故意的堵住了大半个楼梯口,是个粗人,不会掩饰自己,好恶都摆在脸上。 陈明初刚进76号没多长时间,他也不愿意跟吴云甫这样的实权人物直接冲突,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快步的从吴云甫边上侧身挤了上去。 “啐,怂蛋!”吴云甫啐了一口,得意洋洋的下楼而去。 这一声陈明初自然是听到了,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丁默涵一个电话将他叫过来,一定是有要事。 刚一门,就看到丁默涵黑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后面。 “丁主任,出什么事儿了,您这么早把卑职叫过来?”陈明初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肯定是出事儿了,而且不是好事儿。 “袁杰失踪了。” “什么,袁公子失踪了?”陈明初吓了一跳,脑海里马上想到一种可能,“丁主任,这袁公子又不是小孩子了,会不会在什么地方玩的太高兴了,忘记回家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保镖也应该会打电话给袁公馆报一个信儿,事实上,昨晚袁公子一直在仙乐斯喝酒跳舞,一直到九点多才离开,而且离开的时候情绪不太好,汽车也不是往袁公馆方向去的。” “袁公馆在法租界,袁公子要回去的话应该往南,那他是去哪儿了?” “西。” “人在咱们的地盘上?”陈明初闻言,愣了起来。 “你赶紧去见凌之江,让他马上派人给我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这袁杰若是出了事儿,你我都有麻烦。”丁默涵阴沉沉一声。 “丁主任,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你是说陈淼?”丁默涵眼神阴沉不定,泛着幽冷的寒光道,“他有这个胆子吗?” “冲冠一怒为红颜,古就有之。” “查,如果真是陈淼的话,那这事儿还好办了,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丁默涵下令道,“梁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琴老板倒是见过世面,表现很镇定,倒是她那个丫头,吓的不轻。”陈明初道。 “那个丫头叫什么?” “巧儿。” “把那个丫头放了,陈淼如果真的绑架了袁杰,应该是想用他来交换梁雪琴,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直接面对的机会。”丁默涵道,“陈科长,你有把握说服他吗?” 陈明初想了一下道:“陈淼这个人在军统资历不低,能力还是有的,但似乎有些随波逐流的意思,喜欢享受,吃不了苦,他住的地方我去过不少次,平时喜欢喝红酒,吃西餐,抽雪茄,要是没钱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贪图享乐之人?” “差不多。” “这就好办了,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只要我们稍微在推他一把,让他在军统那边也容不下身,那他走投无路之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丁默涵嘿嘿奸笑一声。 陈明初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 听雪楼这边,梁雪琴和巧儿到晚上都没回来,这可把老蔡给急坏了,找到汇泉楼打听到消息,大管事支支吾吾半天,只说梁雪琴和巧儿早就回去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老蔡也是有些江湖经验的。 花了些钱,找人汇泉楼的伙计打听了一下,依稀的弄清楚一些情况,那是吓的不轻,他只是听雪楼的管事的。 这听雪楼除了梁雪琴外,还有一个老板,老蔡都没见过,只有梁雪琴知道,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失魂落魄的回到听雪楼,也没个人商量,也不敢找人说。 三哥…… 老蔡终于想到了,三哥昨天下午回来过,中午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会不会是三哥故意的把梁雪琴和巧儿藏起来了,让袁杰那个天杀的找不到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老蔡这么一想,倒是心里镇定下来不少,虽然这可能是自己骗自己,但喏大的听雪楼,可不能没有梁雪琴,这还要打开门做生意,光凭签约的那几个艺人,撑不了场子的,客人们来听雪楼听书,那都是冲着梁雪琴这位“评弹”皇后来的。 如果人没有回来,又没有确切消息的话,那就只能报警了,天刚擦亮,老蔡爬起来,用凉水冲了一把脸,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嘭嘭…… 这是后门门栓砸在门板上的声音,老蔡眼睛一睁,莫不是人回来了,顾不上用毛巾擦脸,伸手抹了一把,就冲了过去:“来了,来了……” “三哥,是您?”打开门一瞅,居然是陈淼,老蔡愣了一下。 陈淼冲他咧嘴一笑,一招手道:“过来搭把手帮个忙。” 老蔡懵懂的走出来,看到一辆拖车上一只暗红色的木头箱子,走过去掂量了一下,挺沉的。 “三哥,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这么沉?”老蔡与陈淼将箱子抬了进去。 “有比较隐秘的地方吗?”陈淼问道。 “楼梯口后面有个小储物间,三哥,您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老蔡心里直犯嘀咕。 “行,把箱子抬过去。”陈淼点了点头。 储物间不大,大概有四五个平米的样子,平时就堆放一下杂物什么的,很少有人进来,又是在梁雪琴居住的阁楼一层,,位置倒还是相当隐秘,一般人不会到这里来。 “三哥,这里面到底是……” “你自己打开看一下不就知道了。”陈淼嘿嘿一笑,“箱子又没锁。” 老蔡看了陈淼一眼,发现对方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衣袖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蹲下来,将箱子该慢慢掀起。 “啊,是人,死人……”老蔡吓的连退两步,要不是陈淼拖着他,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 陈淼呵呵一笑,走过去重新掀开箱子盖道:“老蔡,瞧把你吓的,要是死人我还装箱子里运回来做什么,石头一绑,扔黄浦江多省事儿?” “活,活的……”老蔡嘴唇都吓的哆嗦起来。 陈淼左肩受伤,一只手又用不上力,轻斥一声:“老蔡,过来搭把手。” 老蔡有些害怕,不过还是颤颤巍巍的过去,将箱子里面的人给弄了出来,储物间在楼梯下,又避光,光线本来就暗,所以老蔡刚才没看清楚人脸。 这一会儿人从箱子里挪出来了,老蔡终于看清楚里面那张人脸了,失声叫了出来。 “袁杰,袁公子……” “老蔡,我现在是方云,不是你认识的三哥,记住了吗?”陈淼又将自己化妆成“方云”的模样。 “记住了,三哥现在是方老板。”老蔡的手还在颤抖,他还没有接受陈淼居然绑架了“袁杰”的这个事实。 自己怎么摊上这种事儿呢,这下晚节不保了。 袁杰是什么人,那是上海滩的闻人,上海总商会会长袁显的宝贝儿子,袁会长中年得子,那是宠爱异常。 这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儿子被绑架了,那不是要把上海滩都要翻过来了。 “能不能救回雪琴,就看这个袁杰了,老蔡,不用我提醒你吧。” “保密,我知道,我死也不会对外说出半个字的。”老蔡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道,“老蔡我当年穷困潦倒,若是琴老板收留,只怕早已饿死街头了。” “我只是想利用袁杰从76号换回雪琴,不会伤及他的性命,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陈淼解释道。 老蔡跟他不同,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害怕了。 “是。” “听雪楼照常开门营业,对外说,由于天气闷热,琴老板偶感身体不适,暂停这几日的演出,并谢绝一切访客。”陈淼吩咐道。 “三哥,方老板,琴老板出事儿,要不要通知一下虞先生?”老蔡小声的问道,老蔡口中的虞先生是听雪楼另一个股东。 “暂时先不用。”陈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外界还不知道雪琴被76号绑架的消息,如果通知了虞先生了,那就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了,反而对我们营救雪琴不利。” “明白。” “你去做事吧,记住,表现的正常些,就当没什么事情发生。”陈淼沉声吩咐道。 “我知道了,当什么事情没发生。”老蔡哆嗦着往前面而去。 …… 小储物间内。 袁杰终于醒过来了,眼睛被蒙上了,什么都看不见,感觉浑身疼,就跟散了架似的,尤其是脑袋,嗡嗡的,好像有很多大黄蜂在脑子里飞来飞去。 嘴里被塞了汗巾,那股浓烈的汗酸的味道直冲脑门。 双手被别在背后,捆绑在长凳后面,双脚也被捆的严严实实,想要动弹一下都没有可能。 “呜呜……” 袁杰虽然不学无术,可生长在袁家这样的家庭里,见识自然要比普通人高得多了,他还不明不白自己的处境,被绑架了。 这年头在上海滩被绑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报纸上三天两头就有绑架案的报道,都习惯了,就连青帮的通字辈大佬,三大亨之一的黄锦荣都被人绑架过。 绑架者一般只为求财,伤人性命的不多,所以,他还不是太担心,只要不是寻仇的,流窜作案的,只要满足了绑匪的条件,总能有机会活着回去。 算时间,袁杰应该酒醒了,陈淼觉得需要跟他好好谈一谈了。 感觉有人进来,袁杰挣扎着拖动板凳发出“呜呜”的的声音。 陈淼走了过去去,伸手拔掉袁杰口中的汗巾。 “姓方的,是你?”当眼前一亮,袁杰看清楚陈淼的打扮,吓的他尖叫一声,不过,他很快就认出来了,满眼都是无边的恐惧,“你是那个姓方的,你是陈淼,陈三水!” “袁公子,在汇泉楼,你有些眼拙,居然没认出我来。”陈淼呵呵一笑,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到了袁杰面前,微微低头俯视着被绑在凳子上袁杰。 袁杰见被吓的不轻,语带颤音:“陈三水,你想干什么,告诉你,我爹可是袁显,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爹饶不了你。” “可是袁公子似乎忘了,现在你可是我的俘虏?”陈淼玩味的一笑,“就算你爹想要找我算账,也得你有命回去再说?” “陈三水,你想怎么样,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大洋还是金条,一万大洋够不够?”袁杰脸色一白,该低头还是得低头,就算陈淼被76号追缉,可他的小命捏在人家手里。 陈淼呵呵一笑:“一万大洋,好大一笔财富,我是不是该满足了?” “我知道了,你抓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梁雪琴,对对不对?”袁杰忽然聪明起来了,他虽然不够聪明,却也不傻。 “聪明。”这一点陈淼还真没打算否认。 “你是想报复,还是想让我以后不再去找梁雪琴?”袁杰轻松起来,只要对方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他就不惧怕了。 “你会答应吗?”陈淼问道。 “我会,我还可以立下字据,只要你放我走,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去骚扰梁雪琴。”袁杰真的很怕,梁雪琴再美.艳动人,那也没有自己的命金贵,他向来是惜命的。 陈淼点了点头道:“听起来不错,不过袁公子将来反悔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发誓,绝不反悔!” 陈淼忽然看着脸色苍白的袁杰,俯身下来认真的问道:“袁公子,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不,不知道,不知道……”袁杰被陈淼眼神盯得发毛,忽然想起来,陈明初跟他说过,陈淼是军统。 “我也不管你是真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先委屈你在这儿待上两天吧。”陈淼嘿嘿一笑,起身准备离开。 “你别走,是陈明初,是他让我这么干的……”陈淼刚走到门口,袁杰忽然急促的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哦,汇泉楼的事情跟陈明初有什么关系?”陈淼转身回来,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昨天早上我从家里出来,本来准备直接驱车去汇泉楼,刚一出门,陈明初就找到我,说是有事跟我谈,我对76号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好感,可他们现在势力庞大,我也不敢得罪他们,所以,就跟他去了,陈明初告诉我,你是重庆方面的,而梁雪琴跟你关系密切,怀疑她也可能暗中替重庆方面做事,他们就想秘密带走梁雪琴进行调查,让我帮忙,我当时不同意,可陈明初说了,这是唯一能够救梁雪琴的机会,只要我答应帮忙,他们到时候就会把梁雪琴交给我,达成我心中所愿……”袁杰道。 “所以你就答应了他们?” “是的,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一样还会对梁雪琴下手,所以,我只有答应他们的要求。” “袁公子,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三哥,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骗你,三哥,我不想死,你别杀我……”袁杰是真害怕了,76号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重庆方面的就好惹了,杀起汉奸来,那何曾心慈手软,以他老子跟日本人现在的关系。 真要是落到重庆的人手里,会有好下场吗?他不想死呀! “想活?” “想活,想活……” “想活的话,就给我把你刚才说的一五一十的写下来,签字画押。”陈淼道。 “好的,三哥,我写,我马上写。” “别乱认亲戚,三哥这个称呼不是你叫的。”陈淼喝斥一声。 “那我叫你什么?” “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陈淼搜肠刮肚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称谓”,索性道。 拿到袁杰的口供,基本上与陈淼推测的一样,袁杰突然反常的行为跟陈明初背后唆使有关。 只是陈明初有很多事并没有告诉袁杰,袁杰这家伙也是个棒槌,被人一吓,就什么都答应了。 甘愿充当了陈明初的帮凶,还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袁杰行动失败,陈明初被迫亲自下场,当然,从某种程度上将,袁杰虽然没能从汇泉楼带走梁雪琴,却给陈明初后面的劫人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袁杰没有撒谎,这也是他那天中午在汇泉楼表现出跟过去态度截然不同的原因,他现在基本确定,梁雪琴和巧儿都已经落入陈明初和76号手中。 下一步就是怎么把梁雪琴和巧儿从76号救出来,还有怎么取信陈明初以及他背后的丁默涵,打入76号内部去。 主动靠上去,那是绝不行的,除非当初他在丽都歌舞厅就被陈明初给抓了,顺势倒过去,到还能取信对方。 现在不行了,他都逃过一次,再主动的话,陈明初和丁默涵都是老特工了,绝不会轻易的相信他的。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是在被逼的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才卖身投靠。 所以,要陪着他们演一出戏,还要把戏演的逼真一些,才能取信他们。 陈淼只是绑走了袁杰,而他的两个保镖只是打晕了,扔在了兆丰公园的树林子里,他们只要醒过来,自然会回去禀告袁杰被绑架的消息。 以袁显跟丁默涵的关系,人又是丁默涵的地面上被绑架的,肯定会找他要人。 这样一来,丁默涵和陈明初一定会猜到,袁杰在他的手上。 袁显在上海滩的能量不小,又被日本人看重,丁默涵绝对不敢轻易的拿袁杰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丁默涵和陈明初一定会主动想办法联系自己,同时也不敢伤害梁雪琴。 果然,如他所料。 这天下午,巧儿被放回来了。 巧儿年纪小,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回来了,但是被吓的不轻,好在陈淼及时出现,她一下子找到了一个依靠。 不然这丫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明初把巧儿释放回来,目的自然是想让巧儿帮他们找到自己,或者给自己传信,当然,巧儿讲述的遭遇也说明一点。 陈明初和丁默涵自然猜到了是他绑走了袁杰。 “三哥,你快去救救雪琴姐,雪琴姐现在一个人,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她一定很害怕……”巧儿一个劲儿的哀求陈淼。 “巧儿,你先冷静下来,把从昨天中午你跟雪琴一起离开汇泉楼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的跟我说一遍,好不好?”陈淼耐心的开导道。 巧儿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昨天中午我跟雪琴姐从汇泉楼后门跑出来,我们就一路跑,也不知道往什么方向,跑了多久,我们跑进了一条巷子,忽然前面巷子出口停下了一辆汽车,下来四五个穿黑衣绸裤的人,我们吓坏了,正要掉头,后面也有人,然后我和雪琴姐就被他们抓上汽车。” “你和雪琴被带到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我们都被蒙着眼睛,嘴里还塞着毛巾,等我们能看见,能说话的时候,是在一间漆黑的小黑屋子里,里面什么都没有,不给我们吃的,也不给我们水喝,里面还有好多臭虫,雪琴姐最怕臭虫了……”说着,说着巧儿大哭起来。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陈淼眼神一片阴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进来,要把我带走,我拼了命的不从,可还是被他们带到另外一个房间,两个人一起问我话,其中一个自我介绍说,他姓陈,很奇怪,他居然认识三哥?” “他是不是说叫陈明初?” “好像是这个名字,我很害怕,没听清楚,他说要把我放走,但是让我给三哥你带一句话。”巧儿机械的回忆道。 “他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麦琪公寓503,他在那里等你。”巧儿道。 陈淼一听就明白了,陈明初约他在自己曾经的住处见面,倒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冷蔑的一笑:“他倒是选好了地方。” “三哥,你救救雪琴姐,她一个人被关在那个地方,还有臭虫,很害怕的。”巧儿抓住陈淼一直手臂,语带哭腔的哀求道。 陈淼忙安抚道:“巧儿,别担心,三哥一定会把你雪琴姐毫发不损的救回来的。” “三哥,你说真的?”巧儿顿时破涕为笑。 “当然,三哥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淼柔声道。 巧儿对陈淼那是相当信任的,而且,她现在能相信的人也只有陈淼,其他人,她都指望不上。 “巧儿,你一.夜没睡吧,先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冲个澡,好好睡一觉。”陈淼安慰道,“也许一觉醒过来,雪琴姐就回来了。” “真的吗?” “真的。”虽然说谎是不对的,可是陈淼真的不愿意去伤害单纯善良的巧儿对他的信任。 “那我现在就去吃东西。”巧儿点了点头。 …… “老蔡,照顾好巧儿,千万不要让她走出听雪楼。”陈淼安抚好巧儿后,把老蔡叫过来吩咐道,“还有,袁杰的事情,暂时别告诉他,免得把她吓着了。” “是,我听三哥您的。”老蔡现在对陈淼是唯命是从,他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给袁杰送点儿水和吃的,别把人饿坏了,他现在可不能死。” “好的。” “我出去一趟,晚上若是不回来,夜里谁叫门,你都别开门,听明白了吗?”陈淼告诫道。 换了一套装束,陈淼悄悄的混在书场散场的人群中出了听雪楼。 …… 76号,丁默涵办公室。 陈明初垂手站在丁默涵面前,有些局促不安,他也没想到,陈淼会反应这么快,他刚把梁雪琴带回来,他就反手就绑架了袁杰。 这明显就是争锋相对。 “丁主任,是我的错,我低估了陈淼了,想不到,他居然还有如此强的行动能力。”陈明初低头认错道。 “冲冠一怒为红颜嘛,如果你有梁雪琴这么一个红颜知己,我想你也会这么做的。”丁默涵缓缓开口道。 每个人都有他心里不能够触碰的地方,就好比龙有逆鳞,触之必反。 “这恰恰也说明梁雪琴对陈淼的重要性,属下对说服他弃暗投明又多了一分把握。”陈明初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帮手?”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应该没有,就他一个人。”陈明初道,他也担心,如果陈淼不是一个人,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么说,他没有跟军统的人求援?” “这个时候,他就去算求了,也未必有人肯帮他,据卑职了解的情况,陈淼跟外勤并无直接联系,除非通过区本部,但现在区本部应该是郑嘉元负责,这个人公私分明而且非常谨慎狡猾,只怕不会在这个时候帮他。”陈明初分析道,“而且他现在未必能找到人。” “这么说,他是独自一个人完成了整个绑架的行动?”丁墨涵点了点头。 “是的。” “这还真是个人才,戴雨农居然让他在冷板凳上一坐这么多年,真是可惜了。”丁默涵不由的感慨一声。 “戴雨农用人唯亲,陈淼虽然是洪公祠出来的,却一直不被戴老板喜欢,这一点卑职也有些想不明白。”陈明初道。 “哦,你也不知道?” “听人私下里说,陈淼在洪公祠受训的时候,戴雨农担任班主任,又一次去班上授课,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说了什么话,顶撞了戴雨农,让他下不来台,后来就不为其所喜,尽管能力不差,却数年不得升迁。”陈明初道。 “戴雨农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这也难怪了。”丁默涵冷哼一声,他与戴雨农本有宿怨,当初也是被其举报,才丢掉了第三处处长的位置,给了一个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的闲职,这让他很是怨恨和不甘。 丁默涵生活奢靡无度,区区少将参议那点儿薪水怎么够他挥霍,何况他身体还有病,需要吃进口药维持,还好女色,都要花钱。 所以,当初林世群找到他的时候,那真是瞌睡送了一个枕头,一拍即合。 “丁主任,我今天就过去,我觉得,他一定会来的。”陈明初此刻心底居然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信心来。 “多带几个人。” “不用,主任,他只有一个人,我若是带太多人,那儿又是他住的地方,现在他是惊弓之鸟,那怎么能显示我们的诚意呢?”陈明初道。 “有道理,陈科长,若是能拿下此人,我给你记上一功。” “多谢丁主任。”陈明初马上露出一副激动的表情。 “丁主任,粟原小三郎了。”机要秘书茅子明突然敲门进来,在耳边悄悄的向丁默涵禀告一声。 “丁主任,卑职先告退了。”陈明初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赶紧低头向丁默涵告退离开办公室。 …… “丁主任,听说你在秘密的追缉一名潜伏在上海的重要的重庆分子?”粟原小三郎三十多岁年纪,个子不高,一进来,就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傲慢,审视着丁默涵道。 “粟原长官也听说了,一定是岩崎队长跟您汇报的吧?”丁默涵呵呵一笑,对盛气凌人的粟原小三郎,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 “这件事丁主任是不是该向我和梅机关解释一下?”粟原小三郎冷哼一声,对丁默涵先前的隐瞒似有不满。 “这件事岩崎队长可能没有跟您说的不是太明白,既然您来了,那我就详细的跟您解释一下。”丁默涵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愠怒,只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没有被对方发现。 粟原小三郎是梅机关的人,跟林世群关系非常密切,76号上面还有一个梅机关,而梅机关掌握着76号的所有人的命运。 没有日本人做靠山,76号焉能在租界内杀人放火,无法无天? “很好,丁主任请讲。”粟原小三郎坐了下来,一副主人对下人的姿态。 “粟原长官,事情是这样的,上一次我们在租界内抓捕重庆潜伏的分子之前,曾有一次秘密的行动,就是诱捕这个陈淼……” “诱捕这么重要的行动为什么不事先上报?” “当时我们也不确定行动能否成功,而且事后我们也马上向岩崎队长做了通报,很遗憾的是,我们的行动失败了。”丁默涵解释道。 “行动失败的原因呢?” “对方提前到了,而且还故意的做了伪装,所以,让他走脱了,期间还开了枪,但有没有打中对方,现在还不得而知。”丁默涵道。 “丁主任为何对这个人感兴趣?” “他负责军统,也就是蓝衣社在上海的情报编审,在军统上海区机关中的位置举足轻重,同时还掌握着与重庆方面的机密通讯的译电工作,他手中有一部恩格密码机。” “哦,密码机,他们居然还有如此高级的东西?”粟原小三郎很惊讶。 “是的,他手中的这部密码机已经被我们缴获了,但是,他们的转码程式我们并没有掌握,这个东西在陈淼的脑袋里,所以,我们才如此费劲心思要将此人抓获。”丁默涵解释道。 “吆西,密码机呢,我要看一看?”粟原小三郎站起来道。 “粟原长官要看,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是恩格密码机,虽然不是最新的,但这个东西就算在大日本帝国也不多。”粟原小三郎一看到丁默涵从保险箱子里取出的密码机,无比兴奋的道,“这密码机我要带走,丁主任,你没有意见吧?” “这个,粟原长官,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这么精密的东西,你们会使用吗?”粟原小三郎瞪了丁默涵一眼问道。 丁默涵被噎的不轻,密码机这个东西,他是不会用,可不等于手下没有人懂这个,只要把工作原理弄清楚了,使用起来不难,当然,一台密码机当然不好用,你这边用密码机对密电码进行加密,通讯的另外一方没有密码机,怎么还原电文呢? 所以,仅仅一台密码机显然是没有用的。 丁默涵基本可以肯定,粟原小三郎今天来,就是冲着这太密码机来的。 是谁泄露了消息,陈明初吗,不太可能,他没有必要这么做,可除了他跟陈明初之外,没有人知道密码机的秘密了。 一时间丁默涵不禁有些失神。 “大哥,您让粟原长官出面,真是太高明了……”吴云甫嬉皮笑脸的给林世群递上一根香烟。 “胡说,我什么时候让粟原长官出面,这话要是传到丁主任耳朵里,还以为我是在故意针对他,影响我们76号内部团结!”林世群狠狠的训斥吴云甫一声。 就算“密码机”消息是他透露给粟原小三郎的,那也不能说出口的,眼下汪先生就要召开“六中会”了。 76号作为一个整体,想要在汪先生的体系里有一席之地,占据有利位置,并且能攫取到最大的利益,至少在这个会开完之前,要维持斗而不破的局面。 “是,是,大哥说您说的对。”吴云甫讪讪一笑,对于林世群的话,他是从来不敢反驳的。 “让你盯着陈明初,有什么消息?” “昨天一大早,陈明初就带人出去了,我的人一直跟着,但是没敢跟太近,大哥,您猜,他这一大早去见了什么人?”吴云甫嘿嘿一笑。 “别卖关子,说。” “袁杰,袁大公子。”吴云甫道。 “陈明初去见袁杰做什么,难道袁杰被绑架跟他有什么关联?”林世群不由的眉头微微一蹙,自言自语道。 吴云甫道:“大哥,您忘了,绑架袁杰的人是谁了?” “陈淼,袁杰跟陈淼那是情敌,昨天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快去查查袁杰见了陈明初都干了什么?”林世群脑子里一转,马上道。 “大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吴云甫嘿嘿一笑,难得在林世群面前显摆一次,“昨天汇泉楼光裕社年中会书,这‘评弹’皇后梁雪琴登台表演,结束后,回到后台,被袁杰带人堵住了,这袁杰本想把人直接带走,来一个霸王硬上弓的,结果让梁雪琴和一个小丫头跑了,陈明初带人在半路上将二女劫走了,现在应该就关押在总队10号。” “我说陈淼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绑架了袁杰,原来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出。”林世群一下子明白了,“对了,大块头,不是叫你去把凌之江叫过来的吗?” “这姓凌的人不在10号,我看是故意的躲着大哥您呢。”吴云甫忿忿一声道。 “他是不想出卖丁默涵,又不愿意得罪我,故意的躲着,算了,他不来就算了。”林世群面无表情,其实骨子里对凌之江已经是相当不满了。 只是76号现在用人之际,这些人都是他费劲心思拉拢进来的,对付潜伏的重庆分子,又得靠他们,不用他们,又能用谁? 只能先忍一忍了。 …… 暮色降临,陈淼回了一趟东方旅店,又发现了那个跟踪自己的小尾巴,他已经对其用过技术侦查了,还打了一个照面,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到底是那方面的,这让他感到相当困惑,若是敌人,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却迟迟不动手。 若是76号的人,陈明初已经对他发出见面谈判的邀请,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就没有必要让释放巧儿传信了。 释放巧儿是他的诚意吗? 除此之外,就只有军统自己人了,他知道军统在上海并不只有上海区这一系的潜伏人马,还有一些直属军统局本部的行动小组。 如果军统认定自己已经“变节”,要对自己实施制裁的话,也不会这么快,而且老郑就算对自己不放心,派人这样盯着,也容易被76号的发现。 这家伙的跟踪技术太差劲,稍微经过这方面训练的人,都能够发现。 现在不管他是哪方面的人,今晚他去见陈明初,倒是可以观察一下,看他跟76号有没有关系。 陈淼换了一套长衫,想了一下,还是回去从枕头底下把那只勃朗宁手枪揣上,然后,下楼出门。 那小尾巴果然发现了他出门,跟了上来。 兜了一圈儿,陈淼忽然在前面路口下车,在路边的冰淇淋店买了一根冰棍儿,一边走,一边吃,一副很悠闲的模样。 “伙计,来一碗面,再炒一个肥肠。”路过路边一个小饭馆,陈淼一脚迈了进去。 “好咧,您稍等。” …… “喂,队长,他在我斜对面的一个饭馆吃饭,对,就他一个人,前后左右都没有人……” 陈淼选择这个小饭馆吃饭,不是这个饭馆的饭菜有多好吃,而是,这个饭馆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电话亭。 如果他身后的小尾巴想要向他的上级汇报自己的行踪的话,通过电话亭的电话,这是最快最迅速的方式。 果然,他刚坐下吃饭没多久,就看到小尾巴进了电话亭,一边打电话,一边还偷偷的往小饭馆方向偷瞄了几下。 明显是向他上面的人汇报自己在小饭馆吃饭的情况。 …… “咚咚……” “这位兄弟?”陈淼突然出现在电话亭门外,一阵敲门,吓的里面的小尾巴差点儿电话听筒没拿稳。 怎么刚才还在小饭馆里好好的吃着饭,怎么人突然就出现了呢? “兄弟,电话打完没有,能不能让我也打个电话?”陈淼微笑的问道。 “打,打完了……”小尾巴有些惊慌,电话都没有挂好,就听见里面还传来“喂喂”的声音,等到陈淼进去,拿起听筒后,那边才挂断了电话。 小尾巴很想站在外面听陈淼讲什么,可是陈淼一扭头玩味的看着他一笑,小尾巴做贼心虚,马上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假装进了路边一家商店。 陈淼没在意,距离这么远,他是听不到自己说什么的。 他拨了一个号码,是盖勒诊所的号码,这个时间,吴馨应该快要下班了,希望她还在诊所里。 “喂,盖勒诊所,请讲。”陈淼的运气不错,接电话的正是吴馨。 “是我。” “先生你好,是要预约看病吗?”吴馨也听出来陈淼的声音。 “帮我查一个号码,就是我现在这个电话之前打出去的,在我之前,时间是……你记一下号码:63XX。”陈淼打完后,迅速的挂断了电话。 吴馨有些发懵,虽然他记住了号码,可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操作,想了一下,挂了电话,下班去找老郑汇报。 接下来,陈淼该去赴陈明初的约了。 刚踏进麦琪公寓的大门,那跟他关系不错的保安华叔就变了脸色,频繁的给他使眼色,陈淼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华叔,我出了一趟差,今天刚回来,给您捎的猪头肉,还有老酒。”陈淼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还有两瓶白酒。 “三哥,您太客气了,每次都让您这么破费。”华叔满心欢喜伸手接过去,给他一个“小心”的眼神。 “华叔,你少喝点儿,我上去了。”陈淼空着手走进了电梯,麦琪公寓是新造的,赉安洋行设计的,安装了电梯,属于高档公寓,能住在这里的,那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的。 开锁,进门,开灯! 陈淼直接左拐,家里的小吧台,从酒柜里面取出一支XO出来,再从吧台下面取出了两个杯子,放在吧台上,每个杯子到了三分之一。 “出来吧,明初兄,躲躲藏藏的有什么意思呢?”陈淼冲自己虚掩的卧室房门方向唤了一声。 “一定是楼下那个老家伙告诉你的,每次你都给他带点儿猪头肉和老酒,看来他对你真不错。”陈明初拉开门走了出来。 “就你一个人?” “当然,来见三水你,我一个人就够了。”陈明初非常自信的一笑,从陈淼手中接过了酒杯。 “你一个人,就不怕我把你当成叛徒给制裁了?”陈淼问道。 “你不会,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三水老弟,你我共事近两年,哥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这大势我就不必跟你讲了,你比我更清楚,我就说这人活一世,图个什么?”陈明初自信的一摊手道,“不就是有钱,有钱有权,有女人,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吗,这些戴雨农能给你吗?” “这就是你变节投敌,背叛国家和民族,甘愿当汉奸的理由?” “不,我觉得这不是背叛,是一种选择,救国未必要走武力对抗的道路,汪先生提出来的和平主张就一定是错误的?能不流血牺牲,难道非要死伤枕籍,民不聊生才算是爱国?再者说,汪先生跟日本人不是一条心,他不计较个人的荣辱,委曲求,就像当年的越王勾践一样,卧薪尝胆,最终不还是击败吴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陈明初激动的道。 “你见过自己主动打断脊梁的人,有重新站起来过的吗?” 陈明初重重道:“三水兄弟,认清现实吧,日本无论国力,军力,还是科技都远在我们之上,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的。” “这是你们这些贪身怕死之辈的想法!”陈淼冷哼一声,“为了一根骨头,跟日本人摇尾乞怜。” 陈明初觉得这个话题无法进行下去了,忙换了一个话题:“好吧,我们不谈这些国家大事,我们就来谈你自己,你在军统资历不低,跟你同期的,现在起码都混上校级军官了,你呢,还只是一个尉官,你不觉得寒碜吗?” “我加入军统,并不要自己升官发财。” “可是,你这间公寓,酒柜里的这些洋酒,还有名贵家具,地毯,油画,没有钱,你能拥有吗?” “那是我自己挣来的,我花的心安理得。” “是,你要是不在军统,就凭你的本事,混个富甲一方绝对没有问题,可你一入军统,终身都是军统的人,这是戴雨农定下的家规,你想脱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陈明初道,“还有,你心爱的女人,军统现在的家规是不允许结婚的,你想跟她双宿双栖是不可能的,看得出来你们俩是情投意合,可你却不敢给她承诺什么?” “够了,陈明初,如果你今天是来做说客的,大可不必了。”陈淼愤怒的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的拍在在吧台上,“如果你觉得你还是个中国人,现在醒悟,迷途知返还来得及,我可以跟重庆局本部,跟戴老板为你解释。” “好吧,你不想听这些,那我们就不提这个,说一说你有什么条件,才肯放了袁杰?”陈明初没想到陈淼居然会反过来劝他。 “马上释放梁雪琴,同时安排她离开上海,去香港,等到她安抵达香港后,我就放人。”陈淼语气森冷道。 “三水兄弟,你觉得这可能吗?”陈明初也有些怒了,他今晚过来,已经是做好心理准备,克制自己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宽容和大度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陈淼露出一丝阴狠的目光,“释放琴老板,这可以,但要安排人去香港,这很难做到,而且,就算琴老板去了香港,你们就天各一方,缘分可就断了。” 陈淼脸上变幻不定,似乎是被陈明初说中了心中的痛处。 “曹理君刚愎自用,还妒贤嫉能,任人唯亲,你想想看,自从他代理区长以来,军统上海区有多少成绩是他做出来的,王天桓长官来上海,亲自主持刺杀了为梁鸿志政府的外交部长陈篆,这功劳够大吧,可戴老板是怎么对待王长官的?” “三水老弟,你是洪公祠出来的,不就因为说错话得罪了戴老板,这冷板凳一坐就是五年吗?” 陈淼还真不完是因为说错话得罪戴雨农,才坐冷板凳的,其实这也跟他自己不想去“争”有关。 军统内部晋升靠并不是能力,更多的是靠关系,什么江山系,黄埔系等等,没有裙带关系,就算有资历想升官都难。 再说,他的任务是潜伏在军统内,目标就是隐藏自己,没想过表现突出,只要接触到核心机密就行,而接触核心机密,并不一定需要掌权,其实做一个掌管机要的内勤,这就足够了,这也符合潜伏的原则:宁做大机关小职员,不做小机关大职员。 陈淼干的是情报报审,又掌管机密文件的保管,还懂通讯技术,这个官儿不大,位置却十分重要,真正做事的是他这种人,不然陈明初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要将他拉下水? 当年的他还不够成熟,年轻气盛,加上戴雨农也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确实在课堂上不客气了顶撞了戴雨农一下。 虽然戴雨农表面的很大度,没有追究,但对他结业后的分配和后面的晋升还是有影响的,下面的人总会要揣摩上面的意思,自然就会压着他升职,甚至穿小鞋了。 结业后,他就被派到了上海,一直没挪窝,要不是上一任区长周伟龙赏识,估计他也当不上情报编审。 他的上尉军衔就是周伟龙在任上给他提上来的,像他这样在军统干了七八年都没混上一个上尉的军官,那真是稀罕的很,更别说还是洪公祠出来的老人了。 他都快成了机关内的老油条了。 林世群觉得他们两个人很像,是有一定道理的,林世群没投敌变节之前,在中统也是混的不如意,芝麻绿豆一个小官儿,要啥没啥,军衔甚至还不如陈淼,只是一个中尉。 这这也是两统那些变节过去的人看不起他,都跑去跟丁默涵打交道的原因之一。 “你抓了袁公子,无非是为了换取梁雪琴的安,可袁杰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看上的女人,会善罢甘休吗?” 陈淼沉默以对。 “就算你撕票杀了袁杰,他那老子袁显也绝不会放过你,你只有一条路,带着梁雪琴离开上海。”陈明初喋喋不休道,“但你们的那位戴老板会放过你吗,军统家规森严,你能逃出上海,能逃得了军统家规的制裁吗?” 陈淼继续沉默,陈明初说的这些话,早就在他的脑海里预演过了。 基本上差不离。 “你把密码机藏在跑马总会自己的办公室,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的,对吗?”陈明初嘿嘿一笑,有些得意的道。 “你怎么知道?”陈淼表情大为惊愕,他以为陈明初会忍住再最后才会跟他这件事,没想到他这么心急。 “三水老弟,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起共事的老同事,虽然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一点儿,但后来我想起你带我去过你的办公室,见过那台打字机,所以,我就什么都明白了。”陈明初道。 “这么说,密码机已经落入你们手中了。”陈淼抱住头,痛楚的说道。 “你说呢?” “你们拿走了密码机也没有用,你们不知道通讯的转码程式,不过是得到一台机器而已。”陈淼道。 “可是你知道转码的程式。” “你们想拉我下水,跟你一起当汉奸吗?”陈淼厉声叱问道。 “三水兄弟,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们76号马上就要成为合法的政府机构,我们只是跟重庆选择的路线不同,本质上,我们都是在挽救这个国家,我们是以一种和平,不流血的方式而已。”陈明初以一种很认真的口吻说道。 “你信吗?” 陈明初讪讪一笑,这种鬼话,只是一种自欺欺人式的自我催眠和美化,也许有人回信,但76号里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会相信,包括他自己。 “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就谈交换人质的事情,如何,这也是你今晚来见我的主要目的?” “可以。” “我们可以将梁小姐释放,但你如何保证袁杰袁公子的安呢?”陈明初表现出一副诚意满满的样子道。 “你们先把人放回来,我自然会把袁公子释放,他这种人,活着只是浪费粮食。” “这个我们可不敢相信,你跟袁公子可是情敌,若是我们释放了梁小姐,到时候,你把袁公子杀了,那我们可就没办法向袁会长交代了。”陈明初道。 “你们有选择吗?” “梁小姐娇滴滴的大美人,才貌双绝,你就忍心她在76号受苦,你也知道76号的人都是些什么出身,他们可不懂的什么怜香惜玉,袁杰想做的事情,他们可能会做的更过分。”陈明初威胁道。 “你们敢动雪琴一根毫毛,我把袁杰剁碎了扔进黄浦江喂鱼!”陈淼厉声道。 陈明初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劝说道:“三水兄弟,有句话叫做识时务为俊杰,这个乱世,你想要保护自己和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就必须要掌握力量,掌握权力,你现在这样,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差点儿被人抢走,你觉得这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想让我出卖自己的灵魂,出卖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我做不到。”陈淼一下子红了眼睛。 “错,这不是出卖,你这是在帮他们脱离苦海,除了一些顽固不化的,加入我们,可以过得更好。”陈明初道,“有钱花,有酒喝,还能有一个体面的,让人敬畏的身份。” “别说了,我不会当汉奸的……”陈淼直接拒绝,但口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面孔扭曲挣扎显示出内心激烈的思想斗争和挣扎。 “三水兄弟,路,我已经给你指明了,就看你走不走了。”陈明初似乎发现陈淼内心的挣扎,再猛的加了一把火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丁主任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比我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若是看上梁小姐,那比袁公子更可怕。” “你说什么,丁默涵这个混蛋看上雪琴了?”陈淼眼中射出一带骇人凶光,丁默涵是个色中饿鬼他知道,但他居然想打梁雪琴的主意,这就让他彻底的怒了。 陈明初被陈淼凶戾的目光给吓了一跳,一个在他眼里谨小慎微的男人,居然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发出如此可怕的眼神。 这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别把老实人惹毛了。 “三水兄弟,别这样看着我,我对梁小姐可是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这一刻,陈明初居然有些害怕了。 “告诉丁默涵,敢碰雪琴一根毫毛,我让他家陪葬,我陈三水说到做到!”陈淼指着陈明初的鼻子警告道。 “明天晚上我还来,希望你能有决定。”陈明初知道再谈下去,没有任何结果,心虚的点了点头。 “慢走,不送!” …… “科长,为什么不抓人?” “抓人,你以为陈三水是蠢蛋,敢一个人来见我?”陈明初下楼来,钻进马路边的一辆汽车内。 “他还有帮手不成?”谭文斌问道。 “没有,他就一个人,哪来的什么帮手。”陈明初回想起刚才陈淼那个可怕额眼神,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居然吓出了一身的汗。 “没有帮手,咱怕他干什么。”谭文斌道,“科长,我带人现在就上去,把人给您抓回去?” “抓个屁,他就是一个人,你要是抓了他,袁杰袁公子也别想回来了。”陈明初骂道,自己这个手下怎么一点儿不动脑子呢? 陈淼敢一个人来,说明做好了万的准备,他要是被抓,那袁杰被关在什么地方,这么热的天,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怎么吃得消? “你想让袁公子早点儿死,就去把人给我抓回来,到时候,这个责任你来背,好不好?” 谭文斌一听,吓的头忙缩了回去,这袁杰要是出点儿事儿,他肩膀上这颗脑袋可抗不了事儿。 陈明初太了解陈淼了,一个活的精致的人,是不愿意在回到过去过那种苦日子的,就算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 他一定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得给他一点儿时间,他在76号也需要有人帮衬,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陈淼是一个能够帮他的人。 …… 麦阳路71号,吴馨下班后,直接就过来找郑嘉元了。 “没人跟踪你吧?”郑嘉元亲自下来给她开门,并将她让了进来。 “没有。” 吴馨上楼来,坐下说道:“老郑,你还记得陈淼说有人跟踪他,具体是什么人他不清楚?” “嗯,我们去他租住的地方去过,他提到过的,我后来查过了,不是咱们这边的。”郑嘉元倒了一杯水递了去,“怎么,他有线索了?” “今天我下班之前,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用的是公用电话,让我帮他查这个电话在他之前上一个打出去的是哪里。” “知道那个公用电话的号码吗?” “知道,他告诉我了,电话号码是63XX。”吴馨答道,“电话打出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十分左右。” “有号码,又有时间,应该可以查到。”郑嘉元点了点头,“他没说查个电话是做什么的吗?” “没有,他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了。”吴馨摇了摇头。 “嗯,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会电话通知你,尽量不要直接到我这里来。”郑嘉元吩咐道。 “好的,我知道了。” 陈淼没有下楼。 他知道,陈明初的人就在楼下,他既然走进麦琪公寓,想要再隐藏行迹就很困难了,包括家里的电话也一定被监听了。 他们提前进来安装了窃.听器。 他们很肆无忌惮,不但客厅里有,卧室也有,茶几下面,台灯里,就连卫生间上面的通风管口都有。 方位的监控,真是煞费苦心了。 监听室就设在麦琪公寓后巷一处石库门小楼之中,站在灶披间上的露台上,刚好能有看到陈淼家的卧室的阳台。 这个位置虽然不是最佳的,但这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他没离开?” “没有,家里灯一直都亮着,还放着音乐呢,蓝色的多瑙河,这家伙是不是挺喜欢跳舞?” “那是你跟他不熟悉,他身上的确有一种艺术家理想的气质,这一点很招女人喜欢的。”陈明初说道。 “科长,这袁公子有钱有势,这梁小姐只要一嫁过去,那就是荣华富贵,多少女人求的求不来的,她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动心呢?”谭文斌一副真是不理解的表情。 “这就是人家的难能可贵的地方,如果这个世界上女人都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陈明初嘿嘿一笑。 “可怕吗?” “你说呢,如果把女人看成是一种不可或缺的资源,那这种资源被少数人掌控的话,大多数人求而不得,不可怕吗?”陈明初打了一个比方道,“就好比,大都数的土地都集中少数人手中,普通老百姓没有土地耕种,吃不饱饭,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造反?”谭文斌脱口而出。 “看来今天晚上他是不打算出去了。”陈明初抬头看了一眼,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我去隔壁眯一会儿,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 “放心吧,科长。” …… 陈淼一开始并不喜欢雪茄的味道,可有时候伪装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不过,一般没外人在场的时候,他是很少抽的,这玩儿是真贵。 在跟梁雪琴独处的时候,他也是不抽烟的。 香烟的确能够舒缓一个人紧张的情绪,尤其是生活在高压之下,又要在不同身份中转换人来说。 似乎是必不可少减压品,能稳定情绪,但烟并不什么好东西,它能让人上瘾,所以,尽量的克制自己,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去碰它。 但是今晚,他真的是需要它来稳定情绪,一直从事内勤工作,虽然也曾遇到过各种危险的撤离,但这一次是自己要直接面对的是一个奸诈狡猾的对手。 他能应付的过来吗? 一个陈明初就让他感到压力倍增,他后面还有林世群,丁默涵这些人,这些人虽然人品操守恶劣,毫无廉耻心,可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特工,奸诈狡猾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了。 现在自己还没一头闯进76号,一旦进去了,自己又会面临怎样一个情况?自己会不会被拉拢腐蚀下水,还是会暴露身份,被悄悄的人间蒸发? 左肩上的伤口还阵阵隐痛,这伤要痊愈的话,至少也得一两个月,还好,陈明初今晚似乎没有发现他受伤了。 陈明初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最多也就一天,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一天之内做出决定,并给他答复。 虽然这个决定不难做,可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被迫落水的呢? 听雪楼那边巧儿和老蔡见不到他回去的话,一定会非常担心的,必须想办法给他们报一个平安。 这个不难,陈明初应该认为自己就一个人,而他敢一个人来见他,一定是将袁杰藏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帮手小七的存在,而小七是跟巧儿认识的。 …… 第二天一早,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 “早,华叔。” “三哥早,您这是要出门吗?” “是呀,出去吃个早饭。”陈淼点头答应一声,从麦琪公寓大门口出来,便看到了守在公寓大门口的两个打着盹的黑衣绸裤之人,一看就是76号特务的打扮。 陈淼呵呵一笑,走过去,轻轻的拍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道:“嗨,醒醒。” “啊?”那名特务一睁眼,看到陈淼就在眼前,吓的不轻,结巴的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出去吃早饭了,你们跟不跟?”陈淼笑眯眯的问道,说完,他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这……”两名特务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抬腿就跟了上去。 这要是把人弄丢了,他们肯定要吃瓜落的。 陈淼不用回头,都能猜到,这两人肯定是跟在后面的,而且反正都已经发现了这个,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了。 只是苦了昨天晚上一路从东方旅店跟过来的那条小尾巴了,他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下去。 出了麦琪公寓往北走,有一条巷子进去,有一家专门做生煎包的早餐店,这是他过去的最多的。 老板做的生煎包那是皮儿薄,馅儿足,用料也好。 “三哥,有日子没见到您了,今儿还是老样子?”老板见到老熟客,上来热情的招呼一声。 “嗯,老样子,不过再给我一份打包带走。”陈淼吩咐一声,从后面两名特务问了一声,“你们要不要也来点儿,我请客?” 两名特务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是似的,“您吃,您吃,我们自己来。” 爱吃不吃,我还省的花这个冤枉钱呢。 吃饱喝足,陈淼提着打包好的生煎包,转过身来,对跟在后面那还在狼吞虎咽的两位道,“你们俩要是再跟着,那饿着袁公子的话,可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两名76号的特务面面相觑,瞬间脸就垮了下来。 “回去跟陈明初说,跟着我没用,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不要浪费人力和物力了,他若是有诚意谈,今晚把人带到我家来。”陈淼拎着生煎包直接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两名特务知道再跟下去,也没有用,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 “知道你没吃早饭,给你买的生煎包。”确定后面没有小尾巴跟着,陈淼直接去了小七住的地方。 “谢谢三哥,好久没吃到老祥生家的生煎包了。”小七欢喜的接过牛皮纸袋,伸手从里面抓出一个就塞进嘴里,吃的满嘴都是油汁儿。 “慢点儿,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跟小时候一样,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陈淼宠溺道,他很喜欢看小七吃东西,他还记得当初他将小七从垃圾堆,乞丐窝捡回来的第一天,他带着他去吃饭,如果不是他硬拦着,小七能把自己吃撑死。 饥饿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最深的烙印,即便是现在能吃饱饭了,他吃饭还是跟以前一样,风卷残云,囫囵吞枣。 “三哥,你来找我有事儿吗?”小七很快就把一袋生煎包下肚子,吃完还把沾了油汁儿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两下。 这小子就这臭毛病,屡教不改,陈淼有时候也拿他没办法。 “听雪楼你去过吧,巧儿那个小姑娘你还记得?” “记得。”小七讪讪一笑,太记得了,他还扮鬼把人家巧儿吓哭过,估计人家小姑娘心里还留有阴影呢。 “我把袁杰藏在了听雪楼,交给老蔡看管,巧儿还不知道,我这一晚上没回去,他们一定会担心,你给老蔡报一个平安,跟巧儿不要提袁杰的事情,但你要告诉她,三哥正在想办法救她雪琴姐,让她安心的待在听雪楼,哪儿也别去。”陈淼道,“送完信后,你就留在听雪楼帮老蔡做事儿,我担心他们稳不住阵脚,而我现在又回不去。” “明白了,这事儿交给小七就行了。” “巧儿是女孩儿,你让着她点儿,别再吓唬她了,再吓哭出来,我揍你。”陈淼警告一声。 “知道,放心吧,三哥,我以后保证不会再吓她了。”小七嘻嘻一笑,只有在陈淼面前,他才能放下所有的心理戒备,露出真诚的微笑。 “去吧,报社的工作能请假吗?” “能。” “实在不行,辞了报社的工作吧,你们那个社长就是看你年纪小,又老实,给的钱还少,你去听雪楼给老蔡搭把手,都比现在挣得多。”陈淼道。 “没事儿,我在报社挺好的,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小七不在意的道,他一个人吃饱,家不饿,何况还有陈淼,也不会让他饿着,在报社上班,做排字工,这个工作对他来说,蛮有成就感的。 “你喜欢就好。”陈淼点了点头,他一般不会去干涉的生活,甚至鼓励他去更多的人交往,只是他自己性格的原因,宁愿跟那些铅字模块打交道,也不愿意跟人交往。 “三哥,我刻了一个东西。”小七献宝似的从家里衣橱下面暗格里摸出了一个黑土布包裹的东西。 陈淼掀开一看,吓了一跳:“小子,你啥时候做的?” “我做了一个多月了,没做好,就没敢告诉三哥。”小七嘿嘿的挠头说道。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这日本宪兵队的关防大印,你也敢伪造,你哪儿见过这东西?”陈淼真是后悔了,当初为了让这孩子走出孤独和自闭,自己教会了他篆刻,结果这小子在这方面的天赋比他还高。 于是,在伪造证件方面一骑绝尘,做出来的东西,就连发证机关都难以辨别真假了。 “有一次,我去虹口过关的时候,看到日本宪兵检查,那些手持特别通行证上那个大印,于是那一段时间,我经常去看……” “你小子真是胆大妄为,以后前往别做这种冒险的事儿了,这颗印我没收了。”陈淼真是叹为观止,自己把小七捡回来,完是当初的一时冲动,捡回来就有些后悔了,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带孩子。 还好小七自己懂事,不用他操太多的心,现在觉得,他这是捡到宝了,他没弟弟,把小七当成了亲弟弟一般。 “三哥,这本来就给你的,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小七点了点道。 “大哥,我手下的人刚传回来的消息,陈淼昨天晚上回家了,还有在陈淼家附近发现了陈明初的手下。”吴云甫禀告道,“今天一早,陈明初的人就这么跟着陈淼一起出去了,我的人没敢跟,怕被发现。” “这么说,他们昨天晚上已经见面了?”林世群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微微眯着眼睛听着吴云甫的汇报。 吴云甫点了点头:“大哥,我看他们肯定是见过面了,但是看样子估计应该是没谈拢。” “大块头,你把陈淼这两日活动的轨迹跟我在详细的说一遍。”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大哥,我们第一次发现陈淼是在听雪楼,那个时候您就判断他一定会去,所以就命我派人在那边蹲点儿,我的人跟了他一天,最终发现他居然在法租界麦阳路有一处安屋,他只是在这个安屋住了一.夜,第二天就离开了,在东方旅馆以“蔡友根”的名字开了一间房,中午,琴老板跟前的丫头巧儿来过一次,傍晚时分出门,我的人没跟上,只能回去蹲点,九点之前回的旅馆,第二天一早出门,到再一次出现……” “这就是说,这期间他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没有在你的视线之内?” “是的,他毕竟不是一般人,我手下的那些人平常盯个稍还行,真让他们跟踪想陈淼这样经验丰富的特工,实在是太困难了。”吴云甫羞愧的说道,他的手下过去都是些地痞流.氓,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专业训练的特工,那就不够看了。 相比而言,凌之江那边行动总队的人,多数是两统转化过来的,不说多么厉害,但起码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彼此熟悉,自然要强上不少了。 不是说林世群手下就没有可用之人,76号是他一手促成并建立起来的,这是他的地盘儿,只是在陈淼这件事上,他得用可靠的,自己信得过的人。 丁默涵虽然后来居上,可论跟日本方面的关系,他要在那个“志大才疏”的丁默涵之上。 76号的财政大权在他的手中,一些紧要的位置也是牢牢掌控,只是现在丁默涵还有利用价值。 不到与之彻底决裂的时机,这个时候他们俩要是闹起来,只会便宜了别人。 76号这种秘密警察、特工机构,谁不想抓在手里,那可是一把利剑。 “大块头,你跟你老婆去一趟10号,把琴老板接到招待所来,那地方,是琴老板这样的身份的人住的地方吗?”林世群权衡了一下,丁默涵背着自己搞小动作,他也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这会让下面的人怎么看他? 自己好歹也是76号的副主任。 “明白了,大哥,可姓凌的要是不放人怎么办?” “既然我都把你派去了,除非他这一次打算跟我撕破脸?”林世群冷笑一声,没有你凌之江,难道还对付不了上海的军统了? “是!” …… 半个小时后。 “丁主任……” “让开,我找林副主任有事儿。”丁默涵愤怒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知道他现在就在里面……” 林世群微微一皱眉,丁默涵的脾气他是了解的,急起来,那是六亲不认,谁都敢骂,过去在那边老头子也被他骂过。 他被投闲置散,除了被戴雨农告了一状之外,还有跟他自己的性格有关,得罪的人太多了。 “墨涵兄,这是怎么了,来,来,有什么话进来说。”林世群开门,满脸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 “林副主任,丁主任……”秘书张嘴开口要说话,被林世群伸手制止了,“去,泡一杯茶送进来。” 丁默涵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跟林世群争吵,那样显得自己这个一把手没能力,在下属面前丢面子。 “是你让大块头去十号将梁雪琴接去招待所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墨涵兄莫非觉得不妥?”林世群明知故问一声。 “这个梁雪琴跟一个叫陈淼的重庆分子有密切关系,是我辛辛苦苦的派人把人抓回来,就是想从她的嘴中得知陈淼的下落,然后将其一举缉拿。”丁默涵生气道。 “墨涵兄,据我所知,梁雪琴是上海著名的评弹女艺人,有‘评弹’皇后的美誉,这样有名望的人,就算她跟重庆方面有关系,我们抓人也要慎重,这会给我们带来极坏的舆论影响,特别是我们正在紧张的筹备召开‘六中会’的时候,更应该慎重。”林世群缓缓道,“这个时候若是闹出负面新闻来,你我在汪先生面前都交代不过去。” “林世群,你……”丁默涵碰了一个软钉子,气的说不出话来。 “密码机,密码机是你让粟原小三郎从我这儿弄走的吧?”丁默涵气的指着林世群质问道。 “墨涵兄,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密码机,我什么都不知道。”林世群矢口否认。 “装,你就装吧,林副主任。”丁默涵气的有些口不择言了。 “墨涵兄,我觉得咱们目前首要的事情是办好汪先生交代的事情,其他的都可以放到一边。”林世群倒是表现出一贯的涵养,前倾了一下身体,认真的道。 此时,丁默涵也冷静下来了,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若是真要决裂,他根本不会来将林世群了。 “这一次,我们本想通过陈科长的反正,给予上海租界内的重庆分子一次重创,这样起码他们不会在我们开会期间出来闹事,可是我们的行动失败了,租界的警务处这些年早已被他们渗透了,如果我们继续通过租界警务处才能去抓捕重庆分子的话,那只怕怎么抓都抓不完,所以,我觉得得换一下思路,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军统内发展一两个自己的内线呢?” 丁默涵瞳孔微微一缩,这个他的确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 “本来这个陈淼是个很好的人选,我已经盯他很久了,可是现在让让陈明初的搅乱了。”林世群痛心疾首道。 “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跟我说?” “墨涵兄,你让陈明初私下里行动跟我说了吗?”林世群反问道。 丁默涵为之语塞,脸上尴尬起来:“这个……” “你们把梁雪琴抓来,不就是想逼迫陈淼投诚反正吗,可如果梁雪琴真是陈淼的软肋,何须用如此激烈的手段,若能暗中收服,为我所用的话,岂不作用更大?”林世群反问一声。 “这个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这陈淼的确是个人才,若能直接为我所用,也是一样的。”丁默涵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也想把军统在上海的机构摧毁,这样他也能睡一个安稳觉。 “现在抓了梁雪琴,等于激怒了对方,所以逼的对方也已绑架了袁公子这种激烈的手段进行对抗,我们在上海,需要仰仗袁会长的地方很多,就是在日本人面前,袁会长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如果袁会长知道袁公子被绑架是因为我们的原因,墨涵兄,那不是暗地里树了一个敌人吗?”林世群道。 “可是事情已经出了,该怎么收场呢?”尽管丁默涵不愿意承认,可他知道,得罪袁显并不是一件划得来的事情。 “幸亏陈科长没有对陈淼用强,否则,袁公子还真的就危险了。”林世群道,“不要那用一个人的底线去逼一个老实人,你会付出想象不出的代价的。” “陈淼,他是老实人?”丁默涵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在军统干了差不多十年的特工,居然是老实人。 “墨涵兄,有些事情光用武力威胁的手段是不够的,还得有怀柔之策,重庆和戴雨农能够给的,我们不但给,还能给的更多,他们不能给的,我们给,这才是上策。”林世群道,在军统这样的特务机构,陈淼还真算的上是老实人了。 “你想怎么样?” “把这个人给我,我让王天桓去跟他谈。”林世群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王天桓,他虽然配合我们抓捕了在河内刺杀汪先生的王鲁乔,可王鲁乔被法捕房羁押,我们想引渡都被拒绝了,而若不是陈明初,我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军统上海区的机构和人员情况,我们想要的军统在华北的人员组织的情报,他到现在都还没提供给我们。”丁默涵对王天桓并不信任。 “墨涵兄,难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试探他的机会吗?” “哦?”丁默涵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算起来,王天桓也是陈淼的老长官了,这曾经的老长官劝降昔日的下属,这是不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林世群嘿嘿一笑。 丁默涵顿时流露出一丝“兴趣”的神色,这确实是一件有趣儿的事情。 “好,就照林副主任你说的办,不过,这密码机,你得给我弄回来,我们还指望着陈淼过来后,帮我们破译重庆方面的绝密电文呢。”丁默涵盯着林世群说道。 林世群微微一点头,这个软他是要服的,因为这是大局,他敲打丁默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个时候既然能达成一致意见,就没有必要撕破脸,政治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吗? 打击丁默涵在76号的威信,太激烈了不行,潜移默化才是正道。 从小七家出来,陈淼直接去了迈尔西爱路的盖勒诊所。 昨天晚上,他给吴馨打了一个电话,如果她及时汇报给郑嘉元的话,查这么一个电话应该并不难。 他需要确认一下,到底还有谁在关注自己。 “你怎么来了?”看到陈淼粘着一片两片胡子从推门进来,正在工作的吴馨吓了一跳,大白天,没事先通知,直接就过来了。 陈淼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没有说话。 “这位先生,您是喉咙不舒服吗?”吴馨当然知道陈淼什么意思,但还是得陪着他演下去。 陈淼假装皱眉的痛苦的点了点头。 “这样,我能先帮你看一下吗?”吴馨询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跟吴馨去了诊所的处置室,临近中午,看病的人很少,诊所的坐班医生出去吃饭了。 就留下吴馨值班,还有两三个等待医生的病人。 “三哥,让我看看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叫他三哥了,他也没去纠正,叫着叫着的就习惯了,吴馨毕竟是专业的医护人员,让陈淼脱下外套和衬衣后,揭开纱布,开始检查伤口。 “这么热的天,你这伤口居然恢复的这么好,这用的是什么药?”吴馨从陈淼伤口边缘取下一些褐色的粉状颗粒,放到鼻子下嗅了一下,惊讶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一个朋友给的药,说治枪伤特别好。” “这上药,还有这包扎,你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吴馨给他换了一块纱布,然后重新包扎起来。 “没办法,不逼到那个份儿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陈淼呵呵一笑,“怎么样,我让你问的那个电话号码,查到了吗?” “老郑说,如果有消息,中午十二点会给诊所打电话。”吴馨道。 “那快到了。”陈淼进来的时候看过时间,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刨去他们刚才检查伤口和包扎说话的时间,也就是说时间快到了。 滴玲玲…… “我去接电话?” “嗯。”陈淼点了点头,这个点,刚好来电话,极有可能就是郑嘉元打来的。 “喂,哦,罗杰森大夫,他出去吃午饭了,估计要一点钟往后才能回来,您预约吗?好的,好的……” 虽然在里面,陈淼听的很清楚,打电话的是一位预约罗杰森大夫看病的病人,赶巧在这个点了。 “你跟老郑约的是十二点吗?” “是的,他还说,如果十二点没打过来的话,那就在下班之前六点会给我打个电话。”吴馨道。 “那我六点半在大光明电影院门口等你?”陈淼套上外套,刚要起身准备离开处置室,外面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吴馨匆忙又跑出去接电话,陈淼在处置室又坐了下来。 “喂,盖勒诊所,您说……” 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吴馨重新回到处置室。 “是老郑打来的?” “是,老郑让我告诉你,你昨晚提供的那个公用电话号码,在你说的那个时间打出去的电话是极司菲尔路76号的总机。”吴馨郑重的说道。 “76号总机,确定吗?” “确定,别人不知道76号的总机号,我们还不知道吗?”吴馨道,“老郑亲自确认过了。” “跟老郑说,我已经跟陈明初见面谈过了,他说的那件事目前进展顺利,详细经过等我找时间再跟他汇报。”陈淼说道。 “听雪楼的事情,老郑知道了,他让我提醒你,小心点儿。”吴馨道。 “知道了。” …… 76号内,陈明初被丁默涵一个电话给紧急召回来了。 “丁主任,您这么急把我召回来,有什么事情吗?”陈明初并不清楚丁默涵已经跟林世群达成默契了,一头雾水的问道。 “你昨晚见了陈淼,他怎么说?”丁默涵问道。 “卑职不是都在电话里跟您汇报过了吗?”陈明初疑惑一声,他见完陈淼后,就给丁默涵回了电话了。 丁默涵看了他一眼:“我是想问,你对劝降陈淼有多大把握?” 陈明初想了一下,他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昨天晚上见了他之后,卑职觉得,至少有六七分把握。” “明初,如果我想换一个人去劝降,你觉得怎么样?”丁默涵犹豫了一下,问道。 陈明初心中咯噔一下,这是要来横插一脚,来抢功呀,这太赤果果了吧,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本来对丁默涵还抱有不小的好感的,现在这个好感瞬间就坍塌了。 “丁主任,那我是不是要撤出来?” “不,明初你误会了,我只是说换一个人去跟劝降,却没有说让你从这个任务中撤出来,该你的功劳还是你的。”丁默涵又不蠢,他当然知道,把陈明初换掉,对方会有想法。 “丁主任,您该不会是想让王天桓长官替我去劝降陈淼吧?”陈明初也是聪明人,脑海中念头一转,就明白了丁默涵的打算。 丁默涵点了点头:“聪明,王天桓是陈淼的老长官,我想他去劝降的话,应该会更具震撼的效果。” “您这个想法是不错,不过,王长官会答应吗?”陈明初道。 丁默涵道:“他会答应的,这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明白了,丁主任。”陈明初点了点头,“需要我怎么配合?” …… 从盖勒诊所出来,陈淼随意上了一辆有轨电车,在霞飞路上来回溜达了一圈,然后去吕班路上一家咖啡馆喝了一杯咖啡。 这才悠悠闲闲的叫了一辆黄包车,返回麦琪公寓。 回到麦琪公寓后,就没有再下楼。 “这么样,有什么情况?”下午六点左右,陈明初从76号来到监控点。 “人是五点一刻左右回来的,就待在家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去过一次卫生间,很快,应该是小解,然后回到卧室,听到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应该是在抽烟……”监听的手下想陈明初汇报道。 “天这么热,关着窗户,他没开电扇吗?”陈明初怀疑的问道。 “开了,只是电扇的里我们的窃听器有些远,听不太清楚……” “你们在他卧室安装了几个窃听器?” “一个,在床头的台灯的灯座下面。”一名管技术的特务回答道,“他卧室里也就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安装窃.听器不容易被发现。” “客厅呢?” “客厅安装了三个,天花板上的吊灯上安装了一个,电话机的听筒里有一个,还有一个安装在沙发的茶几下面,但那个是干电池的,一旦电池没电,就没用了。” “今天晚上,大家都给竖起耳朵来,听好了,听到的所有的声音都给我记录下来,那怕是一声咳嗦,都要记录,任务完成了,我请大家吃大餐。”陈明初宣布道。 “是,科长。” “科长,今晚要是谈不拢,是不是直接拿人?”谭文斌将陈明初请到露台上,递了一根烟过去,问道。 “等我的命令。”陈明初吸了一口,淡淡一声。 “那您是摔杯为号,还是……” “什么摔杯为号,我跟你今晚都在这里,哪儿也不去。”陈明初狠狠瞪了谭文斌一眼,这家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科长……” “今晚去跟陈淼谈的人不是我。” 谭文斌一脸尴尬,这事儿闹的,原来是到手的功劳让别人给抢了,这事儿,换谁心里都不舒服了。 “科长,您别生气,我真是不知道……”谭文斌赶紧追上去道歉。 …… 叮咚,叮咚…… 躺在床上假寐的陈淼猛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闪过,缓缓的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他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冲洗了一下脸,毛巾擦了一下。 这才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是短袖衬衫,下身是西裤,看上去气度不凡,其中一人年纪看上去稍微年长一些,应该是两人中为首的,后面一个看上年轻,颇为英气,眼神炯炯,暗藏神光。 两人没有半点儿不耐烦,静静等待里面的人开门。 陈淼拉开门,一看清楚外面的人,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万万没想到,今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王天桓。 太意外了! 甚至还有些措手不及。 这绝不是陈明初的主意,他不可能把这样一个立功的机会拱手让给被人,就算这个人是他曾经的老长官。 “陈淼兄弟,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王天桓温和的一笑,他生的人高马大,身上有一种草莽人士的豪爽和真诚,在北方杀敌锄奸,闯下呵呵威名,在军统内的资历威望,就连戴雨农也难望其项背。 “桓长官,马副官请!”陈淼愣了一下,忙道,王天桓身后的也是熟人,是他的副官兼保镖马河图。 “河图,你就别进来了,我想跟陈淼兄弟单独谈一谈。”王天桓忽然一扭头,轻声吩咐一声。 “桓公?”马河图愣了一下。 王天桓冲他微微一摇头,示意不必担心,马河图看了一眼陈淼,眼中透露出一丝警告的意思,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跟王天桓一起进入。 “陈淼兄弟,我在上海区也工作大半年了,你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进来之后,王天桓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呵呵一笑。 “桓长官,请坐,喝点儿什么,我这里除了酒就只有白开水。”陈淼招呼一声。 “客随主便。” “那就来一杯吧。”陈淼走过去吧台,取了两个干净的杯子,各自到了一杯酒,拿过来,放到王天桓面前,“桓长官,请。” “你受了伤,还是不要喝酒了。”王天桓看见陈淼把酒送到嘴边,突然开口说道。 陈淼愣了一下,呵呵一笑道:“桓长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倒是陈科长,他跟我说了一个晚上,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呢。” 戴着耳麦,听到这一句的陈明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昨天晚上,他的确没有发现陈淼受伤。 而且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不是在说他眼力差吗?难怪这小子能把戴雨农给得罪了,这么说话,迟早把人都得罪光了。 “嘿嘿,陈淼兄弟说话还真是耿直呀。”王天桓尴尬的一笑,他岂能不知道陈明初在监听他们的谈话,刚才陈淼的那一句话,估计是同步的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陈淼露出一丝自嘲式的笑容道:“这大概就是我在军统蹉跎近十年,军衔还是个上尉的原因吧。” “你一直都在干内勤,有没有想过去做外勤?”王天桓忽然问道。 陈淼直接摇头道:“没想过,我在培训班的时候,体能,格斗还有射击成绩都是垫底的,我要去干外勤,活不过三个月。” …… “文斌,查一下陈淼在洪公祠训练班的成绩?”听到这一句的陈明初摘下耳机,吩咐谭文斌一声道。 谭文斌问道:“科长,现在?” “对,现在,马上。”陈明初点了点头,他虽然很对陈淼相当了解,但对陈淼在洪公祠训练班的情况并不熟悉,看资料的时候,也没留意这一点。 继续带上耳机。 …… 王天桓对陈淼的过去也不是很熟悉,他们虽然是曾经的上下级关系,彼此真正见面,说话的次数估计不超过十次。 不过王天桓对陈淼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在任上没有提拔他,起码也没有在工作中为难他,大家彼此相处的还算是融洽的。 倒是当时的副区长,现在的代理区长曹理君脾气比较差,像陈淼这样不是他的嫡系,那是逮着机会就骂,当然,他除了自己亲信,对其他所有人都一样,也不是针对陈淼一个人。 “我听说,大家都喜欢叫你三哥对吗?” “我名字里的‘淼’字是三个‘水’组成的,大家习惯叫我三水,三哥就是这样叫出来的。”陈淼平静的解释道。 王天桓道:“那我以后就叫你一声三水兄弟吧。” “桓长官,你今天来不是来跟我联络感情的吧,有什么话,您何不敞开来说?”陈淼看着王天桓的眼睛说道。 王天桓微微顿了一下:“三水兄弟,你是上海区的情报编审,重庆局本部下令制裁我的秘密电文,你见到了吧?” 陈淼点了点头,郑嘉元的确给他看过一份制裁“王天桓”局本部的秘密电文,可那是在三天前的事情。 不过,这有点儿有点儿不对劲,怎么王天桓会知道这样一份电文的存在? 难道说,军统上海区还有76号的内线,或者说,王天桓跟上海区方面还有联系,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这份电报的存在? “我为重庆方面卖命,不过是一次被俘,就换来这样的结果,心凉呀,三水兄弟。”王天桓瞬间眼圈就红了,“我是被林世群抓了,可我并没有出卖任何情报和消息,他们拿我没办法,才将我放了。” “那76号为什么抓了桓长官又放了呢?” “三水兄弟,这你还不明白吗,这一抓一放,其实是丁默涵和林世群的阳谋,可惜,有些人格局太小,就是看不明白,也可能觉得这是一个除掉我这个障碍的好机会,所以这我才心寒。”王天桓道。 陈淼无语了,王天桓你今天晚上是来做什么的,难不成是来抓住这个机会找自己诉苦不成? 可你明知道他们的谈话有人是听的是清清楚楚,还说,这不是自找苦吃? 难道是故意的来试探自己的? 陈淼心中暗暗警惕起来,王天桓变节投敌,这是郑嘉元亲自向他确认过的,就算有什么内情,他心里也认定了这是个事实。 而且,王天桓今天来的任务,应该是来劝降自己的,接下来自己说话必须小心应付才是。 “桓长官,其实我也厌倦了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不想再去管什么民族大义,国家兴亡了,我现在只想过脱离军统,远离76号,过自己的日子,您跟我说这么多,我也帮不了您。”陈淼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给了陈明初一天时间,今晚把我要的人给我,我就把他想要的人还给他,咱们一人换一人,从此互不相干,两不相欠。” 王天桓道:“三水兄弟,军统的家规你不是不知道,你想脱离军统,只怕戴雨农是不会答应的。” “我可以改名换姓,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这总可以吧?” “就算戴雨农可以放过你,76号呢,他们会放过你吗,你现在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价值会越来越小,到那个时候,你想跟你的女人双宿双栖,那是不可能的。”王天桓叹了一口气道,“何况,眼下这个世道,哪里能有一块净土能容得下你们?” “桓长官,您别逼我……” “我知道你恨陈明初抓了你的红颜知己,可是,你不也抓了袁公子了吗?”王天桓劝说道,“双方算是扯平了呀?” “我也是逼不得已,梁雪琴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跟整件事没有任何关系,76号为什么要将一个无辜的人牵连进来?”陈淼愤怒的质问道。 “据我所知,陈明初没有对梁小姐有任何无礼的举动,他们的目的是你,而不是梁小姐。”王天桓道。 “他们?” “是,丁默涵认为你是一个人才,他想把你收归己用,你知道的,我们不达到这个目的是不罢休的,在这个前提之下,什么都好谈。”王天桓道。 陈淼道:“这是丁默涵的原话?” 王天桓点了点头:“算是吧,你对陈明初没有好感,是因为他出卖了你,还打伤了你,差点儿把你给抓了,所以,丁默涵才让我过来,希望能跟你好好谈谈。” “我要见梁雪琴,你们把人送到我这里来。”陈淼道。 “那袁公子呢?” “你们把人送过来,我自然回告诉你他的下落。”陈淼直接了当道,“这是我们谈判的前提,否则,咱们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好吧,你的这个条件,我做不了主,容许我派马副官回去通报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里有电话,桓长官可以直接打电话去76号。”陈淼手一指酒吧台上的电话机道,“我想你们的丁主任应该也在等你的消息。” “也好。”王天桓欣然接受了陈淼的建议。 王天桓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站起来,走了过去,拿起电话机,陈淼用余光看他飞速的拨了几个号码。 是这个号码没错,76号的总机的号码。 “喂,我是王天桓,给我接丁主任办公室。”电话很快就通了,王天桓直接对那边的总机房的接线员吩咐一声。 转接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还不知道丁默涵此刻到底在不在办公室,不过一般这个时候,他会在76号的,他宁愿白天出去跟女人厮混,到了晚上一定会回来,绝不会在外面过夜。 “喂,我是丁默涵,哪位?” “墨涵兄,我是王天桓。”王天桓侧过来看着陈淼说道,“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经跟陈淼兄弟谈过了,他的意思呢,先把梁雪琴小姐送到他这里来,他会把关押袁杰公子的地方告诉我们,然后再谈其他的。” 电话那头丁默涵微微皱了一些眉头,略微思索了一下:“嗯,可以,我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林副主任。” “好,我等您电话。”王天桓说完挂了电话。 约莫过了十分钟后,电话打进来了:“天桓兄,林副主任已经安排了,人半个小时后送到。” 王天桓故意的将电话听筒放在了吧台上,这样陈淼也能听见里面说了什么:“三水兄弟,你都听到了,人半个小时就送到。” 陈淼点了点头,76号的确是想要招降他。 “不介意我参观一下吧?”王天桓呵呵一笑,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客厅内的陈设问道。 陈淼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答应一声:“随意。” “三水兄弟,你这套公寓真不错,这沙发,地毯,还有屋里的家具,吊灯,都是上品呀,这得花多少钱?”王天桓饶有兴趣的在陈淼的公寓你四下参观了一下,发出阵阵惊叹的声音。 “桓长官,我挣点儿钱不容易,难道还不能对自己好点儿?” “这话说的在理,人生在世,就是让自己活的好点儿,然后再让自己身边的人活的好点儿,其实不就是那么点儿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戴雨农厉行节约,他自己呢,倒是不收钱,可那些古玩字画也没少收呀?在军统搞封建家规那一套,连年轻人结婚都不允许,他倒好,情.人一大堆,结不结婚有什么区别,他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基本的人伦大道都让他给禁了,这算什么?”王天桓开始在陈淼面前说了戴雨农的不好。 他说的也没错,戴雨农确实有封建家长式作风,而且狡诈多疑,对老蒋唯命是从,老蒋自己干不了的脏活儿,他部代劳了,双手沾满了无辜百姓和共产党人的鲜血,是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他对戴雨农也没多少好感,王天桓说的那些,对他来说,其实也产生不了多少共鸣。 不过,既然要进76号,该演戏,该装的还是要装的。 其实,就在刚才,陈淼的脑海里还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这间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他想对王天桓动手的话,那是有希望杀死对方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否决了,王天桓可是行动的高手,不知道多少次从死亡线上活过来。 他这样一个经验吩咐的老特工,只要你稍微的露出一丝敌意,只怕马上就会被他察觉,而你还没有动手杀死他,你自己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不是锄奸,是送死。 半个小时后,楼下响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应该是送梁雪琴的汽车来了。 “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梁雪琴虽然没来过麦琪公寓,但她知道陈淼就住在这栋公寓楼内,一下车,她也是愣了一下。 一旁的76号的小特务以为她不配合,推了她一下,惹的被关了两天两夜的梁雪琴怒斥了一声。 那小特务平时也是嚣张惯了,正要开口训斥,可一对上梁雪琴愤怒的的眼神,居然没敢直视,有些心虚的避开了。 “喂,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在麦琪公寓大门台阶下,梁雪琴驻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质问了一句。 吴云甫是这一次护送梁雪琴来的人,骤然听到这一声,腮帮子上的横肉颤抖了两下,转过身来咧嘴一笑:“琴老板难道不认识自己老情.人的家吗?” “什么老情儿,请你放尊重点儿!”梁雪琴杏目圆瞪,怒斥一声。 吴云甫倒是没有生气,对于女人,尤其是梁雪琴这样的才貌双绝的女人,他是有着足够的怜香惜玉之心。 这样的女人他也想拥有,只不过红颜祸水,他家里还有母老虎,即便有这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梁小姐,请吧。” 梁雪琴冷哼一声,抬脚上了台阶。 “这位小姐,您这是要去几楼,拜访谁?”保安室的华叔看到梁雪琴和吴云甫进来,站起来有些紧张的问道。 “503。” “那请你们在这里的登记一下?”华叔颤颤巍巍的递过来一个访客登记簿和一支老旧的钢笔。 吴云甫刚要发作,却看到梁雪琴伸手接过了钢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有时间。 “我给你们开电梯?”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吴云甫不耐烦的一声,直接朝电梯门口上的按钮摁了下去。 电梯下来了,吴云甫伸手拉开外面的栅栏门,然后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梁小姐,请吧。” 梁雪琴琼鼻微微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五楼,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到了。 靠着墙,抽烟的马河图看到电梯里走出来的梁雪琴和吴云甫,马上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迎了上来。 “吴大队,这位就是梁雪琴,琴老板吧?” “嗯,马副官,你怎么没在里面?”吴云甫有些惊讶,王天桓居然一个人在里面面对陈淼。 “桓公的命令,我不敢不听。”马河图解释道。 “梁小姐我送来了,该让我们进去吧?”吴云甫道。 “稍等。”马河图上前敲门,禀告道,“桓公,警卫总队的吴大队长护送梁小姐过来了。” “梁小姐一个人进来就可以了,吴大队长就免了。”约莫三秒后,王天桓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桓公。”马河图低头答应一声。 “梁小姐请。”马河图开门,让开一个身位,让梁雪琴进入,但伸手将企图跟进去的吴云甫拦了下来,“吴大队,您止步,别让我难做?” 吴云甫狠狠的瞪了马河图一眼,林世群早有命令,让他过来,一切听从王天桓的命令,刚才王天桓的声音明确说了,只让梁雪琴一人进入,他不敢违背,只能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悻悻退下。 “雪琴。” “三哥……”梁雪琴见到陈淼,美目中泪花翻滚,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涌上了心头,止不住的簌簌落下。 “对不起,雪琴,都是三哥连累了你。”陈淼十分歉疚的道。 梁雪琴微微一摇头:“三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雪琴,那样雪琴就不会在心理怨恨你了。” “我不敢说,我怕说了,就没有借口再去看你了。”陈淼叹息一声。 王天桓看着这一幕,也是感叹一声:“真是一对有情人呀!” “桓长官,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把袁公子放了。”陈淼转过身来对王天桓道。 “你还有帮手?” “没有,就我一个人,我只是请人帮我照看一下袁公子,仅此而已。”陈淼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王天桓微微一愣,不管陈淼说的是真是假,只要这袁杰能安的回来,这件事就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喂,是我,把我交给你照顾的那位客人送回家吧。”陈淼走过去,拨了一个号码,吩咐了一句。 “桓长官,半小时后,袁公子就会回到袁公馆,接下来,我有些话要单独跟雪琴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陈淼道。 王天桓微微皱眉:“那我出去等?” “不,您留在客厅,我和雪琴去卧室说,希望您不要介意。”陈淼摇了摇头。 王天桓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没问题,你们去吧,有我在,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们的。” “雪琴,跟我进来一下。”陈淼轻拉了梁雪琴一下,两人进了卧室,并且关上了房门。 “三哥……” “嘘。”陈淼迅速的伸手轻轻的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冲她摇了摇头,“雪琴,你这两天都没洗澡了,先进去冲个澡吧。” 陈淼拉着梁雪琴进了卫生间,拧开了浴缸上的水龙头开始放水,哗啦啦…… “雪琴,有些事情,我一时半会儿跟解释不清楚,现在这个房间内都被装了窃.听器,我们在里面说什么,76号的特务都能听见,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明白没有?”陈淼急促的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 “三哥,你让我洗澡,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梁雪琴瞪大眼睛,她无比聪慧,马上就给自己设计下面的台词。 “没关系,三哥这里有没穿过的衣服,都是新的。”陈淼真是要跟梁雪琴竖起一个大拇指,这反应够快,配合够默契。 “好的。”梁雪琴颤巍巍的答应一声。 …… “科长,这梁雪琴只怕是跟陈淼早就有一腿了,刚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洗上了……”监听的特务一扭头从陈明初笑道。 “闭嘴,她们说的话,语气,还有动作,都给我一字不落的记下来,错一个字,我扣一个月的奖金。”陈明初手里正拿着几张有关陈淼过去的履历在看呢。 陈淼在洪公祠三期培训班的时候,学习成绩相当偏科,理论学习很不错,什么通讯技术,军事情报学,爆破学这些都不错,学习成绩都在中上,但是行动能力很差劲,尤其是体能和射击,每次都是垫底,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关系进这个培训班的。 要知道,洪公祠培训班就办了三期,学员总共加起来都不到百人,据说中途退学的就有不少,因此能够一直学到结业的,那绝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洪公祠学员的资料自然是绝密的,纵然有所外漏,那也是内部出现了鼹鼠,76号内本来就有不少军统变节过来的。 虽然陈明初手里的资料不是军统内部档案文件,但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基本上应该没什么水分。 陈淼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犯不着为他专门伪造履历。 …… 梁雪琴已经有两天没有洗澡了,先是关在阴森森的地牢里,发霉的干草,还有那可怕的臭虫,她几乎是一.夜都没有睡觉。 若不是巧儿陪着她,她几乎情绪都快要崩溃了。 后来,抓他的人带走了巧儿,她一个人就更紧张了,不敢睡觉,更不敢吃那些人提供的食物。 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戴上头套,塞进一辆汽车,被送到一间房间,房间要比地牢好很多,起码有床铺,还有卫生间,但是没有窗户,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一个穿的很妖艳的女人来过,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她实在是撑不住,吃了一口送来的馒头,就没有再吃任何东西。 没过多久,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开门,说要带她出去,这一次没有带头套,也没有把手绑起来。 这一路上,她很想问,却又不敢问,等到她从车上下来,看到“麦琪公寓”四个闪烁霓虹灯的时候,她是既高兴有害怕,高兴的时候,她接下来可能会见到陈淼,害怕的是,陈淼可能也落入这些凶残的76号特务之手。 当时,她就想了,如果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做一个同命鸳鸯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吴云甫那满脸横肉的脸在她眼里也变的不那么可怕了。 “雪琴,衣服我放在外面的凳子上了?” “知道了。” 拉上卫生间的门,陈淼从卧室返回客厅。 “三水兄弟,这么快就说完了?”正在酒柜前一瓶一瓶的欣赏陈淼藏酒的王天桓夹着一根雪茄,回头嘿嘿一笑,“不介意吧?” “桓长官喜欢,拿一盒回去抽就是了。”陈淼走过去,到了一杯白开水,一口气部喝了下肚子,从下午回来,一直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我是过来人。”王天桓吸了一口雪茄,走过来说使了一个眼色道。 “桓长官,我这前途未卜,哪有心思想这个。”陈淼坐下来道,“再说,我也不想乘人之危。” “只要你把密码机转换程式告诉我,我保证,你在76号的地位将来不在陈明初之下。”王天桓低声许诺道。 陈淼默然不语。 “你知道的,就算你不说,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和梁小姐的。”王天桓软中带硬道,“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卫生间内的水声突然停了。 “桓长官,先失陪一下。”陈淼起身道。 王天桓点了点头:“请便。” 望着陈淼的背影,王天桓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年轻人以前他真是没发现,走眼了,自己身边居然有这样的有勇有谋的人才。 刚一进门。 梁雪琴上身穿着陈淼的衬衫,略微显得有些臃肿,下身穿一条大裤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湿漉漉的一头如云的秀发散落在后肩之上,就是脸色有点儿惨白。 陈淼愣了一下,赶紧转过脸去:“雪琴,你把纽扣扣上。” “嗯,三哥,你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梁雪琴一低头,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顿时不好意思的赶紧伸手捂住了。 “有,有,我这就去给你拿。”陈淼连忙答应两声,他很少在家里开火,不过家里会存放一些可以直接吃的饼干和罐头之类的食物。 一般他都会定期购买一些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慢点儿吃,别噎着,喝点儿水……” 吃饭从来细嚼慢咽的梁雪琴真的是饿极了,不顾形象的在陈淼面前狼吞虎咽,一袋牛奶饼干,一罐水果罐头,还有牛肉罐头…… 半个小时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袁杰回到袁公馆,从袁公馆在反馈到76号,再从76号把电话打到陈淼这里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酒吧台上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陈淼从卧室出来,看到王天桓已经拿起电话听筒。 “喂,……嗯,知道了。” 王天桓前后没说几个字,就挂了电话:“三水兄弟果然守信用,刚才丁默涵主任打来电话,袁公子已经安返回袁公馆,除了遭了点儿罪之外,身体没什么大碍。” “桓长官,我想把梁小姐送回听雪楼?”陈淼要求道。 “这都几点了,外面都快宵禁了吧,现在怕是回不去了,三水兄弟,天公作美,可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哟。”王天桓嘿嘿一笑,“我刚才说的,你考虑一下,我先走了,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陈淼只是试探一下王天桓的态度,他知道,丁默涵肯把梁雪琴送到麦琪公寓来,就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 丁默涵是想将梁雪琴跟他捆绑在一起,但是,他还是决定要试一下,让梁雪琴远离这个漩涡。 “桓长官,慢走。”陈淼送王天桓到门口。 “三水兄弟,听哥哥一句劝,党国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一旦错了,往前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临走之前,王天桓又回头过来,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右肩,贴着他耳边小声说道。 陈淼微微一点头,算是对王天桓的回应。 …… “桓公,这姓陈的答应了?”吴云甫有些发懵,王天桓这是干什么,难道说陈淼已经答应投诚了? 王天桓看了吴云甫一眼:“答应什么,总要给人家一点儿考虑的时间嘛,你们不都是方位无死角的监视了,难道还怕他们插上翅膀飞了?” “河图,咱们走。” “是,桓公。”马河图点了点头,跟上王天桓的脚步,走进了电梯。 “马副官,桓公,你们等等我……” …… 这可一,可二,不可三! 陈明初是一,王天桓是二,这第三会是谁呢? 丁默涵吗? 为了招降自己,76号还真是煞费苦心了,陈明初这新晋的叛徒,加上老上级王天桓,虽然不知道王天桓下76号内是什么位置,但肯定在陈明初之上。 毕竟是曾经的军统的巨头之一,他要是卖身投靠,给的职位太低的话,那还怎么吸引那些意志不坚定,准备卖祖求荣的人? “三哥,晚上我睡哪儿?”梁雪琴从卧室里出来,悄悄的指了自己问陈淼道。 陈淼道:“你睡卧室,我睡客厅沙发。” “噢。”梁雪琴答应一声,虽然她有很多问题要问陈淼,可是,现在这个环境下,明显不合适。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听雪楼。”陈淼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刚要伸手准备去拿那盒子里的雪茄,忽然想到梁雪琴在边上,他手又缩了回去。 “三哥,你抽吧,我没事的。”梁雪琴心疼的一声。 陈淼一抬头,看着梁雪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回去睡觉,你都两夜没睡过觉了?” “三哥,我看你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梁雪琴在陈淼面前的坐了下来。 陈淼有些烦躁,不由的生硬一声道:“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 “为什么,我是因为你才被那些人绑架,难道我连知道真相的权力都没有了吗?”梁雪琴的脾气也是相当刚烈,她是那种外柔内刚的女人。 “知道又如何?”陈淼反问一句。 梁雪琴回答道:“我就是想知道,我喜欢的男人到底用了什么代价换回了我的自由,这难道不可以吗?” “是我连累了你遭到他们的绑架,救你回来,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这里面不掺杂任何其他情感!”陈淼郑重的道。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梁雪琴划清界限?”梁雪琴盯着陈淼的眼睛,大声质问道。 “对! 陈淼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陈三水,你混蛋……”梁雪琴凤眸中眼泪夺眶而出。 陈淼脸色平静,宛若铁石一般:“琴老板,其实你没有必要把感情浪费在我的身上,你我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何必自作多情呢?” “呵呵,逢场作戏,自作多情……呵呵,是我自作多情,陈三水,我梁雪琴今天算是认识了,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回卧室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咱们就算做个了断吧。”陈淼缓缓说道,借此机会,他决定斩断这情丝,他不能再连累梁雪琴了,她只是个普通人,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好,你要了断是不是,来呀……”梁雪琴倔强眼神欲喷火。 陈淼脸色微微一变,果断一抬右手,切在梁雪琴的后勃颈,再吵下去,只怕是没办法收场了,还不如直接将她打晕。 将梁雪琴抱起,放到床上。 “雪琴,对不起,睡一觉醒来,就没事儿了,你就当是从未认识过我吧。”陈淼心里默念一声,带上房门,返回客厅,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 公寓后巷子斜对面,监听室内。 “科长,你听一下,这段是不是很精彩?”谭文斌笑嘻嘻的将耳机夹在了陈明初的耳朵上说道。 陈明初听完刚才陈淼跟梁雪琴在客厅内的争吵,忍不住酸溜溜一声:“真是一对痴男怨女,不去演电影可惜了。” 谭文斌揶揄一声:“听他们吵架的话里的意思,这两人早就搅到一起了,这袁大公子还死乞白赖的非要娶这梁雪琴不可,这要是真娶回去,怕是当了活王八都不知道。” “这若是早就有旧情,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科长,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如果是你,你会在办事儿的时候被人听墙根吗?”陈明初白了谭文斌一眼,问了一句。 “那当然……”谭文斌猛然明白过来,“科长,你是说,陈三水他知道咱们在他家里按了窃.听器?” “别忘了他也是洪公祠出来的,你能想到的,他就想不到?”陈明初点了点头,“行了,今天夜里估计没什么好听的了,都去找地儿眯一会儿,明天一早都给我精神点儿。” “是,科长。” ……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汽车路过76号的二门。 “大块头,上车,陪我出去一趟?”汽车停了下来, “大哥,你昨晚没回去?”吴云甫刚从茅房出来,看到林世群坐在汽车上冲他招手,赶紧一路小跑的过来。 林世群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什么味儿,赶紧去洗一下,换一套干净的衣服,马上过来。” “嗨嗨,好,我这就去……”吴云甫讪讪一笑,潮湿的手还在身上擦了一下,赶紧飞奔而去。 “这个大块头,一点儿都不讲卫生,一定要让他老婆好好管管他,哼!”林世群捂着鼻子冷哼一声。 约莫过了十分钟,吴云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跑了过来,额头上出了一圈的汗,腰杆子里鼓囊囊的,显然是藏了枪了。 “上车,上车。”林世群催促一声。 “大哥,咱们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儿?”吴云甫钻进来,他本来块头就大,一下子把后排占了一大半儿。 林世群推了了一下:“坐过去一点儿。” 吴云甫赶紧挪了一下屁.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去法租界麦琪路麦琪公寓。”林世群轻轻的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吩咐一声。 吴云甫一脸见鬼的表情:“大哥,咱要去麦琪公寓?” …… 陈淼其实一晚上都没睡,他整整想了一晚上,能想到的就是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跟梁雪琴切割关系,这才可以保证她后面不受到76号的骚扰。 而他从此也会被人认定为落水的汉奸,更加不能够跟梁雪琴扯上任何关系,这对她的名声不好。 有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对不起了,雪琴,如果有来世,或者等我们都活到抗战胜利了,再跟你解释这一切吧。 天亮了,陈淼爬起来,用冷水冲了一把脸,然后出门坐电梯下楼。 “嗨,两位,昨天买生煎包的那条巷子你们记得吧,给我去买两份,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叫小杨豆腐脑,给我买两碗豆腐脑回来,记得,要咸的。”陈淼看到门口蹲守的还是昨天那两个人,不由得乐了,走过去,轻轻的拍了其中一个肩膀,掏出两张钞票塞进他的口袋里,吩咐道,“剩下的就当是给你们的跑腿费。” 那被拍中的家伙一脸茫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怎么,你们就不怕我自己出去买早餐,然后再把你们给甩了?”陈淼看到了,陈明初从身后的巷子一路跑了过来,看到陈淼在跟自己手下说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我让你手下帮我买早餐,怎么样,听了一晚上,要不要给你来一份?”陈淼伸手招呼一声。 陈明初走过来,冲自己手下一挥手,示意他们听从陈淼的吩咐去给他买早餐。 “陈三水,你想清楚了没有?” 陈淼突然冲他咧嘴一笑,一抡右手,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陈明初的左脸颊上。 这一下陈明初完没有防备,一下子就给打懵了,附近陈明初的手下一看出事儿了,纷纷的围了过来。 “回去,都给我回去!”陈明初甩了一下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三水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想打我,没关系,来,来打我呀?这一拳就当是哥哥还你的。”陈明初手一指陈淼左肩的位置。 “陈明初,告诉你,这只是开始。”陈淼看了陈明初一眼,扭头就回去了。 陈淼拎着早餐回到家中,发现梁雪琴已经醒来了,而且还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夏天衣服洗了容易干,昨天晚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今天一早就干了。 “你醒了,过来吃早餐吧。” “陈三水,你的衣服我给你洗了,就晾在外面。”梁雪琴冷冷的一声。 “哦,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将买好的早餐在餐桌上摆好了,抬头道,“过来吃早餐吧,特意买了你喜欢吃的豆腐脑,咸的。” “陈三水,你什么意思,昨天晚上说要跟我彻底划清界限,今天一大早你又给我买早餐?”梁雪琴怒了。 陈淼眼角的肌肉抖动了一下,硬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这是两码事,你在我这里,就是我的客人,主人为客人准备早餐,这是他应该做的。” 梁雪琴走过来,面对陈淼坐了下来:“我知道,你有苦衷是吗,是抓我的那些人逼你的对吗?” 陈淼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生煎包,一口吞下,在嘴里嚼着,没有说话。 “是袁杰,他找人威胁你,我去跟他说,这辈子我除了你陈三水,谁都不嫁……”梁雪琴“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陈淼一伸手将梁雪琴拽住,拉到对面,沉声命令道:“坐下!” 梁雪琴情绪激动起来,质问一声:“陈三水,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件事跟袁杰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他也威胁不了我。”陈淼深呼吸一口子道,“坐下吃早餐吧。” “吃,吃,陈三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陈淼缓缓看着梁雪琴说道,“你能安静的陪我吃一顿饭吗?” 梁雪琴脸上闪过一丝心疼的表情,顺从的坐了下来。 “这豆腐花入口香咸顺滑,堪称人间美味,我知道你喜欢吃,特意给你买的,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陈淼催促一声。 咚咚…… 突然,一道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梁雪琴一惊,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紧张,想开口说话,却又未能发出声音,只能伸手指了指陈淼背后的公寓门。 陈淼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敲门声继续响起,伸手冲梁雪琴压了一下,示意她别紧张,这才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子,花色的领带,锃亮的皮鞋,打着发蜡的分头,泛着油光,四方脸,皮肤白净,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嘴角微抿,向上翘起一丝弧度,感觉就像是冲你在笑。 没错,就是笑,而且还是“笑面虎”式的笑。 陈淼虽然没见过林世群,但是能够让“混世魔王”吴云甫当跟班的人,除了青帮大佬纪云清之外,就只有76号的林世群了。 “阁下是?” “鄙姓林,名世群。”林世群淡淡的一笑,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76号的林副主任,请进吧。”陈淼看了林世群身后的吴云甫一眼,拉开门,让二人进门。 梁雪琴看到满脸横肉的吴云甫,脸色骤然苍白起来,这两人进来,显然是冲着陈淼来的。 “这位就是名满上海滩的琴老板吧,鄙人林世群,久闻琴老板的评弹是一绝,今日得见真人,更是明**人呀,陈淼兄弟,世群真是羡慕你呀。”林世群进来之后,见到梁雪琴,眼睛也是一亮。 虽然梁雪琴曾被短暂的关押在76号的招待所,可他还没见过。 “林副主任,吴队长,请坐。”陈淼招呼一声,“雪琴,你先进房间待一会儿,我跟林副主任有话要说。” 梁雪琴点了点头,起身回了卧室,并且把门带上。 “陈淼兄弟,世群今天来,就是想请兄弟跟着我一起干,以兄弟的能力和才华,却在军统不得重用,郁郁不得志,实在是屈才了。”林世群坐下来,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林副主任,如果我拒绝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要把我带去76号?”陈淼没有回答,嘴角微微上扬的问了一句道。 林世群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前倾了身子,缓缓的说道:“陈淼兄弟,世群我是真的是求贤如渴,你只要到我这里来,至少给你一个科长的位置,这比起你在军统做冷板凳强吧?” “科长,呵呵。”陈淼笑了笑。 林世群没有说话,倒是吴云甫听了,恼怒道:“陈三水,别给脸不要脸!” “听说,这进了76号的犯人,都难免要在吴队长手下走一遭,不知道是真是假?”陈淼斜睨了吴云甫一眼问道。 “你可以试试?”吴云甫眼珠子一瞪,凶神恶煞道。 “要我跟林副主任走,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陈淼转过来,看着林世群缓缓说道。 “你说。”林世群背靠沙发,收敛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道。 陈淼手一指卧室方向道:“我跟琴老板因为评弹而相识,后又因为欣赏,遂成为知音,我们之间并无男女那种情感,她也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军统跟76号之间的事情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所以,我不想我的事情把她牵扯进来,所以我的条件是,请林副主任派人送琴老板送回听雪楼,并且答应以后不再派人去骚扰她。” 林世群微微一愣,他想不到陈淼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当然知道梁雪琴对陈淼的身份并不知情,但两人是否只是朋友关系,这就很难说的。 起码从两人的对话中能听得出,梁雪琴对陈淼是有情的。 “其实三水兄弟是误会了,我们请琴老板到76号其实是有事相商的,只是事关重大,也怪我没有交代清楚,下面的人办事太莽撞了,所以,就造成现在这么大的误会,一会儿,我亲自向琴老板致歉。”林世群缓缓说道。 陈淼明知道这是借口,但还不得不承认林世群这个人的口才真是厉害,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 “只不过,世群想要三水兄弟也帮我一个忙?”林世群道。 陈淼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纸,放在茶几之上,朝林世群缓缓推了过去。 林世群惊讶的伸手取了过来,一看上面的内容,眼中光芒闪烁,迅速合上后:“我需要验证一下?” 陈淼点了点头。 “大块头,拿上把这个拿回去,交给电讯室的金尼娜小姐。”林世群将纸条交给吴云甫,命令一声。 “是,大哥。”吴云甫接过纸条,直接就离开了。 “他们很快就会变换转码方程式,这个还能对你们起多少作用,我也不知道。”陈淼从容不迫的说到。 “很好,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林世群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动陈淼马上加入76号,但陈淼既然给了军统局本部与上海的通讯密码转码方程式,这已经是出卖了军统,这一步踏出去,他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三水兄弟,你这套单身公寓不错,花了不少钱置办了吧?”林世群站起来,跟王天桓一样,对陈淼的公寓兴趣浓厚起来。 “还好。” “这座公寓应该三年前才建成的吧,你这是买下了,还是租的?”林世群打量了一下客厅墙壁上的几幅油画问道。 “买的,当时几乎花掉了我的部身家。”陈淼道。 “这是卧室,厨房,这间应该是书房吧,我可以参观一下吗?”林世群手一路指着过来。 陈淼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其实不大,布置的也很简单,书桌,台灯,再就是书橱了,家里的书,都是来摆摆样子的,他很少翻看。 他在家里很少工作,这里看不到任何一个情报特工任何工作的痕迹。 林世群走过去,伸手轻轻的在书桌上擦了一下,一抬手看了一下,有些惊讶,书桌上的灰尘的厚度,目测至少有一个星期了。 也就是说,这个书房陈淼并不经常使用,他工作的地方应该是在跑马总会的办公室,这一点从密码机在那儿起获的也可以证明。 “这里是什么?”林世群发现书橱后一道暗门。 陈淼脸色平静:“暗房。” 林世群点了点头,做情报特工的,精通摄影和照片洗印技术,这是很正常的,像陈淼这样有家底儿的,玩摄影这再合适不过了,还可以伪装充当记者的身份。 “林副主任要进去参观一下吗?” “不,不了,我对洗印照片的化学药水味道过敏,就不参观了。”林世群呵呵一笑,他又不是来搜查的。 吴云甫去的快,来的也快。 前后也就四十多分钟,他就再一次出现在麦琪公寓503室的门口了。 “大哥,您看,这是金尼娜小姐刚破译出来的电文。”吴云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给林世群。 “三水兄弟,你看一下,重庆方面已经对你的老长官王天桓下了制裁的命令。”林世群将电文直接给了陈淼。 “制裁桓长官?”陈淼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这一份电文,他之前已经从老郑那里见到了。 林世群问道:“三水兄弟,你最近没跟他们联系吗?” “我受了伤,被你们一路追的跟丧家之犬似的,我倒是试着去过他们过去办公的地方,发现早就人去楼空了,还发现你们76号的人在附近出没,我就更不敢去联系他们了。”陈淼回答道,这些问题他知道迟早都要回答的,答案也在他脑海里早就准备好了。 “嗯,之前的我们一次行动失败,令他们闻风而遁,现在,他们都已经转移和隐藏起来了,你就算想联系他们,估计也找不到,他们在遁走之前,就没有通知你撤离吗?”林世群问道。 “也许有吧,但我没接到。”直觉告诉陈淼,林世群的这个问题藏着陷阱。 林世群目光闪烁了一下。 “三水兄弟,你就没想过,重庆方面也会给你这样一份制裁令?”林世群眼神盯着陈淼问道。 陈淼瞬间明白了,林世群这是想要让成为76号在军统内的内线,为他刺探军统方面的情报。 这比纳投名状更危险,巨大的危机降临了。 “林副主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内勤,戴老板甚至都不知道有我这样一号人,即便是要制裁我了,也犯不着局本部下令。”陈淼自嘲的一笑道。 林世群看着陈淼说道:“三水兄弟,你太小瞧你自己了,你在军统上海区本部机关内虽然职位不高,却相当关键,并掌握核心机密,一旦你向我们弃暗投明,他们是一定要置你于死地的。” “这还不是拜林副主任你所赐?” 林世群忽然一笑:“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林副主任想说什么,我心里明白,如果你真要这么做,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的痛快。”陈淼很光棍道,“反正左右都是一个死,死在林副主任手里,死后名声还能好听一些。” 林世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陈淼太聪明了,聪明人他当然喜欢,可是太聪明的话,说话又太直接的话,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 难怪在军统内坐了那么多年冷板凳了。 “三水兄弟,这么着吧,你帮我抓到军统上海区代理区长曹理君,我来安排你和琴老板运走高飞,从此过神仙眷侣的生活?”林世群缓缓道。 “说实话,我跟曹理君的关系比起陈明初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曹理君很少出现在区本部,所有命令都是通过直属他的交通员转达,我在上海算是时间长的了,与他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十次,说话连一百句都没有,而且基本上都是听他说。”陈淼呵呵一笑。 林世群不悦道:“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帮我喽?” “林副主任,您的要求太高,这活儿,我接不了。”陈淼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林世群这种人是非常多疑的,有什么话,你若是藏着掖着,他反而越会怀疑你。 直来直去,这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在军统就是这样子,到了76号,他当然不会去改变。 林世群忽然呵呵一笑:“三水兄弟,刚才我只是跟你开一个玩笑,你这样的人才,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冒险呢,怎么样,愿意跟哥哥我干的话,将来76号电讯处的处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好大的一顶官帽子! 陈淼可不觉得林世群是在跟他开玩笑,他刚才说话的表情,还有眼神,手指的动作,绝对是有这样的一个想法的。 之所以突然改变态度,也是因为他的态度的坚决,这个任务,难度太大,几乎是让他去送死。 明知道送死,还去干,那不是有目的,就是脑子进水了。 因此说,林世群在试探他,也没错,起码说明了,陈淼头脑清醒,同时也是一个惜命的人。 胆小的人未必怕死,但胆小的人一定惜命。 “林副主任,我给了你转码方程式,你也证实了是真的,是不是把答应我的事情也履行一下?”陈淼提醒道,他还不是林世群的下属,彼此是对等的。 “哦,对,送琴老板回听雪楼,这没有问题。”林世群似乎才想起来,马上吩咐一声,“大块头,一会儿,你亲自开车,送琴老板回听雪楼,记住,一定要亲眼见到琴老板进入听雪楼为止。” “是,大哥,我记住了。”吴云甫看了陈淼一眼,答应下来。 “三水兄弟,我这个安排,你还满意?” “嗯。”陈淼点了点头,起身道,“我这就去叫雪琴出来,让他跟吴队长离开。” “雪琴,开一下门。”陈淼伸手轻轻的敲了一下房门,梁雪琴开门,从卧室里面走了出来。 “雪琴,我跟吴队长说好了,接下来由他送你回听雪楼。”陈淼道,“你回到听雪楼后,记得给我打一个电话报一下平安。” 梁雪琴看着陈淼,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有些事情也许一时冲动没有去细细琢磨,但她刚才一个人在卧室,她把这几天来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捋了一遍,从陈淼肩膀上的枪伤,她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到自己在汇泉楼差一点儿被袁杰带走,以为摆脱袁杰的纠缠,结果,还是被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带走了。 现在她也知道了这些人是谁,原来居然是臭名昭著的76号汉奸特务。 而陈淼跟这些人是敌对关系,这岂不是说明陈淼其实是抛家卫国的抗日志士,是她心目中崇敬的英雄。 自己喜欢的人居然还是抗日英雄! 这岂能不让梁雪琴喜不自禁? 他拒绝自己,甚至狠心的要跟自己划清界限,那就绝不是他说的那样,只是对自己逢场作戏,他是怕连累自己,是想保护自己。 可是,她又听到了陈淼跟这个叫林世群的人谈话,他们似乎又像是在做什么交易,难道陈淼是因为贪身怕死而变节投靠76号,要当一个人人喊打的汉奸特务吗? 不行,她必须要阻止这一切,不能让陈淼滑向罪恶的深渊。 她宁愿死,也不能让这个林世群毁掉自己心爱的男人。 “三哥,我们一起走,好吗?”梁雪琴凝视着陈淼,认真的道。 陈淼暗道不好,他忽略了梁雪琴的性格了,刚烈,认准的事情,绝不轻易放弃,他现在只能用恶语伤她了。 “干什么,梁雪琴,昨天晚上的话你没听明白是吧,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陈淼眼神一寒。 “三哥,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不就是不想让我掺和进来,不想让我有危险吗?”梁雪琴声泪俱下。 这一幕,看的林世群和吴云甫都尴尬不已,看起来,他们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是,你认识的只是我的一面,我另外一面你知道吗?”陈淼重重道,“我是一名特务,蓝衣社,军统,你听过吗?我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是刽子手,你会接受这样一个人吗?” “你不是刽子手,我从来没见过你杀过任何人!” “那是你没见过我杀人。”陈淼冷冷的一声。 “我不相信你杀过人。” “你为什么不相信……” “我就是不相信!” 望着梁雪琴那倔强的眼神,陈淼真的想骂娘,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女人这么轴呢,这个时候居然想要跟他来什么“同生共死”的戏码? “好了,我看三水兄弟跟琴老板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为何非要分开呢?”林世群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他对梁雪琴的美貌是有那么一点儿想法,可这女人不是一般贪慕虚荣之辈,除非有强硬手段,否则,想逼其就范,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也看到了,陈淼为了梁雪琴不惜绑架了袁杰,以身犯险,足可见他对这个女人的情感绝非一般。 聪明人也是有弱点的,一旦拿捏住弱点,就可以为我所用。 这个梁雪琴就是陈淼的弱点。 这英雄是难过美人关,他在76号成立交际处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当然,陈淼可不是那些庸脂俗粉能够拉下水的,得是梁雪琴这样风华绝代的绝色佳人才行。 “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三水兄弟,不如这样,让琴老板留下来,你们选个好日子,我来张罗,帮你们把这好事儿办了。”林世群忽然热心的说道。 “不行,林副主任,这绝对不行!”陈淼吓了一跳,他是真吓到了,他拼了命的不想让梁雪琴掺和进来。 目的就是怕伤害到她,而且自己可能要进76号当“汉奸”的,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名声连累了对方。 这要是跟了一个“汉奸”,梁雪琴必然会被整个评弹界孤立,而且,她的演艺事业也很会一落千丈,这简直对一个正在艺术上升期的艺人来说,是致命的。 梁雪琴也呆住了。 她又不傻,她跟陈淼的事情,一旦让76号掺和进来,那就变了味了,而且她的目的是想阻止陈淼当汉奸。 “三水兄弟,这袁公子一直对琴老板念念不忘,他的父亲可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琴老板一天不嫁人,他就一天不死心,汇泉楼的事情难保不会发生第二次,我觉得,琴老板住在听雪楼未必安,还是住在这麦琪公寓更合适一些。”林世群呵呵一笑。 他话里没有一句威胁的意思,可句句都能听得出浓浓的威胁来。 “林副主任,你真是够卑鄙的。” “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总是一副好心肠,早就坟头上长草了,没办法,活在这个乱世,只有这样才是能生存。”林世群并不为忤,他以为自己摸到陈淼的性格,“三水兄弟,你要是坚持送走琴老板,我答应过你的,自会实现这个诺言。”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梁雪琴突然说道:“我回听雪楼!” “雪琴?” “但是我还会回来的,我只是回去取一下我的个人物品。”梁雪琴的下一句话令陈淼目瞪口呆。 林世群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琴老板不但聪慧美丽,还敢作敢当,堪称女中豪杰,世群佩服!” 吴云甫也是一脸惊愕的表情,他的印象里,也就是自家婆娘有这等魄力,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一位了。 “陈三水,你想甩开我,没门儿!”梁雪琴狠狠的瞪了陈淼一眼道。 陈淼真的很想抽自己一大耳刮子,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急呢,现在好了,弄巧成拙了,梁雪琴真要住进来,明天一早,绝对是上海滩重磅大新闻! 而且梁雪琴一旦正式的扯上关系,那真是说都说不清了,而且他的活动自由也受到了限制。 自己打入76号的计划好不容易快要成功了,结果这么一闹,事情就复杂了。 老范提醒的对,自己的确有很多方面没有考虑的细致,梁雪琴的反应就是最大的变数,他在军统静默的时间太长了,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这会给接下来的行动带来极大的风险的。 还有,林世群用自己给的转码方程式,马上就破译了重庆局本部的秘电,这说明,76号已经掌握了军统上海区机关的联络密码本。 上海区机关的内勤机要人员当中,一定有76号的内奸! 有机会接触密码本的就那几个,译电员和保管密码本的机要员,还有老郑,他是军统上海区书(记),负责具体工作,现在又是实际的负责人,他也是掌握密码的人之一。 但老郑不可能是内奸,他要是内奸的话,他在林世群面前早就暴露了。 梁雪琴回去了,坐吴云甫的汽车走的。 陈淼知道,她还会回来的,她的性格他太了解了,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否则她就不是梁雪琴了。 陈淼感觉脑仁疼,这一回算是作茧自缚了。 陈淼开始拆窃.听器,电话机里的,吊灯上的,卧室床头台灯灯座下面的,客厅茶几下面的…… 粗略的数下一下,有六个,三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是从书房台灯里面找到的。 还有没有第七个,陈淼不知道。 不过,等到他拆完这些的时候,陈明初也到了。 这些窃听设备可都是很先进的,76号估计也没多少存货,用完了只要没损坏是可以再用的,他也怕陈淼来一个泄私愤,把这些设备给他砸了。 那他想买都没地儿买去,以后还拿什么用? 这些设备都是日本人支援给76号的,那也是花了不少钱的。 “怎么,怕我把这些玩意儿给你砸了?”陈淼一开门,陈明初就心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看到客厅沙发茶几上,那些玩意儿完好无损,他松了一口气。 陈明初讪讪一笑:“三水兄弟,对不住,以后咱们是一家人,弄坏这个,没这个必要了。” “陈明初,还有没有,赶紧给我拆了,不然,再被我发现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淼冷哼一声。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六个。”陈明初叫进来一个手下,将六枚窃.听装备收走。 “一会儿,我要上街买点儿东西,你是派人跟着我去买呢,还是让你的人替我去买?”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兄弟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派人去买,一定照最好的给你买回来。”陈明初忙道,“就不用劳动您亲自上街了。” 陈淼知道,陈明初是不会让他踏出麦琪公寓的大门的,起码现在不会。 “也行,我列一个清单,东西可能不少,你多派两个人去。”陈淼走到酒吧台,从抽屉里取出一些纸和铅笔。 “首先我需要一张行军床,德国造的,轻便,结识,就是价钱稍微有点儿贵,新新百货公司有卖的,凉席一条,跟行军床配套的,个人洗漱用品,牙膏,牙刷还有毛巾,男女各一套……” “三水兄弟,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这是为了跟梁小姐成亲做准备?”陈明初一副艳羡的表情。 “我跟梁小姐没关系,也不会成亲,你不要乱说话,我就要买这些东西,我这个以前很少在家里开火,要不你让你人去给我买点儿米和面什么的,帮我看厨房里还缺些什么,以后少不得要自己在家做饭了……” “别,三水兄弟,这些够了,我马上派人帮你去买。”陈明初一把抢过陈淼手中的清单,直接就离开了。 陈淼知道,自己实际上被软禁了,虽然在自己家里还算自由,但是他休想踏出公寓一步。 即便是能走出去,陈明初也会派人跟着。 军统上海区机关内勤当中已经有人成了76号的内鬼,这个消息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告诉老郑。 但这也不排除林世群是故意透露他这个消息,用来试探他的。 这些人都是奸猾诡诈之辈,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自己不得不防备呀。 电话肯定不能打,虽然他拆掉了里面的窃.听器,可难保这条线路已经被陈明初掌握了,一打就暴露了。 还有老范,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定会非常着急,他必须想办法联系到小七才行。 小七把袁杰送走后,应该不会再回听雪楼了,现在也只有他能够找到他,而他现在又出不去。 这回可真是让他感到有些棘手了。 门外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显然是陈明初安排的人,蹲守在门外呢,当然,公寓这一层不只是住着他一户,还有另外两户人家。 一户是一对年轻的中国夫妻,男的姓谢,在银行上班,还是个襄理,女的在家带孩子,他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姐姐大了,已经上小学了,小男孩才三岁。 这位谢襄理是留洋回来的,自然是看不起陈淼这样的,每次在楼道里碰到,也只是简单的点个头。 倒是谢太太是个挺善良的女人,有时候下雨还不忘帮忙收一下晾晒在楼顶露台上的衣服什么的。 陈淼有时候也会买一些糖果放在身上,带回来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他,跟他关系不错。 住在他隔壁的是一个意大利人桑德罗,在上海做进出口贸易生意的,不过由于欧战的爆发,他在上海的公司经营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已经快开不下去了,喜欢喝酒,跳舞,经常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 这家伙找过他买过马,看在邻居的份上,他还额外的关照了一下,让他赢了一些钱,这家伙太贪得无厌了,所以,后来他就不愿意搭理他了。 他们都是普通人,陈淼也不希望他们卷入进来。 他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人软禁在自己家中,当然,他自己一个人要逃走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但他若是跑了,林世群和陈明初会放过梁雪琴吗? 这的确让他难以选择。 他更加感到的是一丝后怕,如果不是上级派他打入76号的话,那他面临的选择就太痛苦了。 陈明初,王天桓,等等,后面不应该是丁默涵吗? 为什么今天一早来见自己的是林世群! 还有,吴馨告诉他,老郑查到的那个电话是打道76号总机的,那76号应该早就掌握自己行踪了,为何非要抓走梁雪琴来威胁自己? 为什么不直接抓了自己? 那个小尾巴打出的电话号码的确是76号总机的,因为他亲眼看到王天桓拨通过那个号码。 这里面有些东西让他想不通。 …… 76号特工总部。 “林副主任,怎么样,这个陈淼答应跟我们合作了吗?”丁默涵知道被林世群抢了一个先手后,很不高兴,可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已经达成了妥协了呢。 林世群点了点头:“目前看来,合作问题不大,他向我们提供了转码的方程式,经过电讯室的转码后,电文已经破译出来了,现在正在抓紧破译我们截获的其他电文,就能清楚的了解军统上海区这一次为什么能够躲过我们计划严密的搜捕行动了。” 丁默涵点了点头:“看来,咱们之前的布置并没有白费,这个梁雪琴还真是陈淼的软肋。”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墨涵兄,你是没见到那梁雪琴,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也是枰怦然心动。”林世群嘿嘿一笑。 丁默涵有些惋惜的一声:“是吗,我还没见过呢,真想见一见。” “墨涵兄,梁雪琴这个女人的确是才貌双绝,不过她的性子特别刚烈,我劝你呀,还是别动那个心思了。”林世群规劝一声。 “林副主任,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有那个想法,这话要是传到你嫂子耳朵里,那不得了的。”丁默涵讪讪一笑,忙矢口否认。 林世群嘿嘿一笑,他跟丁默涵认识快十年了,丁默涵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抽大烟,喝花酒,玩女人,他哪一点不精通? “对了,墨涵兄,陈淼你打算如何安排?” “他跟陈明初过去就是同事,要不然,让他去给陈明初当个副手?”丁默涵想了一下说道。 林世群摇了摇头道:“我觉不妥,陈淼跟陈明初不一样,他不擅长行动,而是用脑子,我们的人尽其才此行,否则,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也不划算呀。” “那你说让陈淼去什么部门?”丁默涵反问道。 “我想先让他去档案室,主管档案和情报编审,墨涵兄觉得怎么样?”林世群想了一下说道。 “档案室,那可是清水衙门,你这是投闲置散,跟做冷板凳没啥区别吧?”丁默涵吃惊道,他以为林世群会重用陈淼的,接过,居然还是坐冷板凳。 林世群呵呵一笑道:“墨涵兄,这你就不明白了,你要是给他一个重要的职位,他反而不乐意,但这个不显眼的位置,他反而觉得自在,这就跟温水煮蛤蟆是一个道理。” 丁默涵点了点头:“你真要这么做,我也没意见,档案室也需要有一个人来管一管了,咱们76号可不是什么草台机构了。” “墨涵兄同意就行,剩下的,我来办。”林世群呵呵一笑,“还有一件事,我打算以76号给陈淼和琴老板举办一场婚礼,时间嘛,待定。” 丁默涵闻言,脚下一个趔俎,差点儿自己没把自己给绊倒了,惊讶的望着林世群问道:“林副主任,你是认真的吗?” 林世群呵呵一笑:“玉成一桩金玉良缘,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丁默涵脸色讪讪,点头,似乎有些言不由衷道:“对,对,是一桩好事情,好事情。” 望着丁默涵离去的背景,林世群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甚至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色心不改。” 听雪楼。 梁雪琴突然安返回,这老蔡和巧儿都是喜却望外,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虞老板不在,梁雪琴不但是听雪楼的老板,也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现在主心骨安的返回,老蔡都激动的想要去城隍庙上一炷香了。 梁雪琴整整三天没有露面了,加上汇泉楼后台发生的事情渐渐传了开来,坊间的都传闻,梁雪琴被袁杰强行带走了。 听雪楼虽然对外宣布梁雪琴前日表演后回来身体不适,但这并没有打消外界的疑惑,直到梁雪琴出现在听雪楼的舞台上。 外界质疑的声音,才算是彻底消失了。 尽管梁雪琴心情并不太好,但还是抱着琵琶登台唱了一小段《牡丹亭》选段,也算是弥补了支持和喜欢她的观众三日来的关切和等待。 下台来。 “老蔡,我不在的这两天,辛苦你了。”梁雪琴将老蔡叫到跟前,褒奖一声,她不在,老蔡居然能果断封锁了消息,还维持住了听雪楼的基本运转,没有出现大的纰漏,这很难得。 老蔡讪讪一笑,有些尴尬道:“琴老板,其实我没做什么,要不是三哥,我可能早就慌了手脚了。” 梁雪琴“咦”一声问道:“三哥,他来过?” “嗯,琴老板失踪的中午,他就来过,说是落下东西在阁楼了,待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我左等右等,等不到您和巧儿姑娘回来,我就去汇泉楼打听,结果汇泉楼的大管事偷偷地告诉我中午在后台发生的事情,我本想去报警,可又不敢,后来我回到听雪楼,一整宿没睡,正打定主意准备去巡捕房,谁知道三哥这时候来了,还带回来一口大箱子,他让我跟他把箱子抬进来,放进了,阁楼楼梯下的储物间,等打开来,我才知道,三哥把袁杰袁公子给绑了……” 梁雪琴惊呼一声:“你说什么,三哥绑架了袁杰?” “是的,袁公子是听雪楼的常客,我怎么会认错呢?”老蔡感慨道,“琴老板,你不知道,我当时下的腿肚子都打颤,后来,三哥告诉我,您被人绑架了,想要让您安回来,这袁公子是关键。” “后来呢?” “后来三哥嘱咐我看好袁公子,按时给他送水和送吃的,但不允许我跟他说话,而且不能把脸让他看见。”老蔡道,“说了也怪,没过多久,巧儿姑娘就回来了……” 梁雪琴冰雪聪明,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抓自己的那些人放了巧儿回来,就是为了给陈淼带话的。 他们知道陈淼绑架了袁公子,而袁公子是他们不得不要保住的人,否则,那些人绝不会把巧儿放回来。 这与她猜想的没错,陈淼是为了她,才绑架了袁杰,不得不被被76号威胁了。 这样,她就更加不能让陈淼跳入76号那个魔窟了,她虽然只是个卖艺的评弹艺人,可也熟读《说岳传》这些故事话本,懂是非,明白什么是民族大义。 如今日寇入侵,荼毒中华,我辈虽然是弱女子,虽不能提枪上马,上阵杀敌,却也可以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不管是宣传还是捐钱筹物,她也是不落人后的。 “巧儿,巧儿……” “雪琴姐,你叫我?”在楼下做事儿的巧儿听到梁雪琴的叫喊,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路小跑上楼来。 “巧儿,我问你,你被放回来,那些绑架我们的人有没有叫你做什么事情,比如给三哥传什么话之类的?” “是有以个叫陈明初的人,他好像认识三哥,让我给三哥带一句话,好像是麦琪路的什么公寓,门牌号是503。”巧儿回忆了一下,这也就是前天的事情,她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果然!” 陈淼家的地址,梁雪琴是知道的,但她自己都从未去过,所以没告诉过巧儿,也就是说,巧儿并不知道陈淼家住什么地方。 “巧儿,从今晚开始,我就不住在听雪楼了。”梁雪琴说道。 巧儿吓了一跳:“雪琴姐,你不住听雪楼,你住哪儿?” “麦琪公寓503号。” “雪琴,你,你该不会是……”巧儿吓的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的道,这上海滩的有权有势的男人,有几个在外面没有包养私房的? 这已经成了一种社会风气了,还自诩风.流名士呢。 梁雪琴如果点头,那愿意出钱将她当成金丝雀养在外宅的,那绝对不在少数,不说还有那愿意明媒正娶想要将她娶过门的袁公子了。 “你这小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你三哥受伤了,需要人照顾,我暂时住过去,照顾他一阵子。”梁雪琴解释道。 巧儿年纪还小,有些事情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巧儿惊的目瞪口呆:“雪琴姐,你要跟三哥住在一起?” “嗯,一会儿,你帮我收拾一下衣物细软之类的,今晚我就过去。”梁雪琴点了点头,“还有,以后登台演出时间和曲目也要略作调整,老顾怎么样了?” “我昨天去看过了,病情平稳了,正在恢复中,没一两个星期,只怕是难登台了。”巧儿说道。 “那这段时间就让他好好养一养吧,我也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梁雪琴想了一下说道。 “琴老板,还有一件事得跟您说一下。”老蔡忽然想起来道,“汇泉楼那边派人来报了,今年的光裕社年中会书,琴老板再一次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参加光裕社年终大会书。” “行,我知道了,老蔡,听雪楼也不能光靠我一个人支撑,我打算今年下半年挑一个时间,让巧儿出道。”梁雪琴道。 “雪琴姐,我还没学好呢。”巧儿听了,连忙摇手道。 梁雪琴没有理会巧儿的抗拒的小眼神,而是直接决定道:“巧儿,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登台吧,你的嗓音和悟性都是极好的,基本功也扎实,现在就缺一个在台上积累经验的机会。” “好吧,雪琴姐,我听你的。”巧儿点了点头,她单纯善良不假,可并不傻,当然知道,梁雪琴这是有意栽培她,这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好了,我就是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都去忙你们的吧。”看着巧儿不舍得眼神,梁雪琴柔声道。 巧儿顿时高兴起来,去给梁雪琴收拾东西了。 梁雪琴转过来吩咐老蔡道,“老蔡,我的事情,不要对外说。” “琴老板您放心,这点我明白。”老蔡郑重的点了点头。 …… 下午,陈明初终于买齐了陈淼清单上的所有的物品,并且亲自带着人将物品都搬到了楼上。 “三水兄弟,你要不要清点一下,都是按照你说的去买的?” 陈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用了,辛苦陈科长了。”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叫我手下的弟兄,他们别的或许做不了,跑个腿啥的,还是没问题的。”陈明初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 …… “科长,这小子也太摆谱了吧,居然使唤起咱们来了,这丁主任咋想的?”谭文斌看不下去了。 陈明初瞪了手下一眼:“这小子脑子里有很多机密,丁主任看重的人,你要有这么大的价值,你也能当爷。” “机密,他能知道多少机密?”谭文斌怀疑道。 “不说别的,就说他从洪公祠结业后,就留在上海工作,军统在上海区的人和事,比他知道的多就没几个。”陈明初解释道。 “那他会说吗?” “你说呢,他已经向我们提供了密码机的转码方程式,已经是背叛了军统,这是他掌握的最大的机密,你觉得他还能再回头吗?”陈明初轻蔑的冷笑一声。 谭文斌傻傻的一笑,附和道:“科长说的极是。” “留一组人在这里,只要他不走出麦琪公寓,就不用管他,他有什么需要,也尽量满足。”陈明初吩咐道,“其他人都撤走吧,我们没有必要把所有人力物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是,科长。” …… 陈淼左肩有伤,行动上还是有些妨碍的,起码那行军床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搬进书房的。 所以,这劳力是不用白不用。 “嗯,这些,给我搬到厨房区,还有这个电风扇,把卧室你的旧的换出来,放到我书房……” “左边衣橱下面有个格子,里面有一套新的枕巾,换上新的,旧的给我送到书房去!” “花瓶,就摆放在这个位置吧……” 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梁雪琴拖着两口大箱子来了,林世群专门派车去听雪楼接的人。 陈淼买这下的这间公寓其实是有两间卧房的,但其中一间让他改造成了书房和暗房,客厅内,又让他弄了一个吧台,原本一个人住,是完没有问题的。 现在是两个人。 他跟梁雪琴还没到那一步,何况,他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甚至,如果能够主动让梁雪琴离开的话,他还会是那个选择。 “你来了?” 陈淼上前,从梁雪琴手中接过那个大箱子,把人让了进来。 虽然客厅内没有多少的变化,但作为女人的细心和敏.感,还是察觉到这件屋子里发生了某种改变。 似乎在为了她的到来而产生了某种改变。 “雪琴,你要住进来,我阻止不了,但如果你想要改变什么,我想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陈淼生冷的道,“你住卧室,我睡书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知道,但此事因你而起,我是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吧?”梁雪琴并没有愤怒,她似乎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真相就是,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陈淼将皮箱放到卧室后,出来道,“如果你想明白的话,尽快搬走。” 说完,陈淼就进了书房,把门带上了。 …… “三哥,我们晚上吃什么?”没过多久,梁雪琴过来敲门。 “昨天晚上还有吃剩下的饼干和罐头,你将就着吃吧。” “那你呢,你吃什么?” “我不饿……”说到吃饭,陈淼一拍脑门,直接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对呀,自己怎么忘了,他可以打电话叫酒楼订餐,酒楼是有送餐服务的,只要给点儿小费就可以了。 “董记”本帮菜馆! 陈淼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终于记起一个号码,多亏了那晚他瞄了一眼菜单上的订餐电话。 陈淼开门出来,看到梁雪琴正在厨房捣鼓煤油炉子,这是要生火做饭? “别弄了,我这个炉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过,等明天找人来看看。”陈淼走过去道,“我打电话叫酒楼给我们送餐过来吧。” 下午的时候他看陈明初都离开了,那个谭文斌可没有他那样精明缜密,不管成不成,先冒险试一下。 陈明初虽然说用不着将人力物力都放在陈淼身上,但还是把手下得力大将谭文斌留下来了。 陈淼这几日的表现,的确是令他大吃一惊。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陈淼有这样的本事,这洪公祠出来的人,哪怕是一条狗,那都是不能小瞧的。 否则,当年陈淼怎么而就被选上参加洪公祠的特训班的呢? 当然,陈淼做冷板凳也是真的,原因应该不光是在言语中得罪了戴雨农,应该还是有性格原因。 他那耿直的性格,估计到哪儿都不受待见,一说话谁都不给面子,坐冷板凳也就能理解了。 但就是这样,他还能在军统里面混下去,这就是个人能力了,这是看走眼了,很多人都看走眼了。 陈明初从麦琪公寓撤走后,刚回到76号,就被丁默涵派叫去了办公室。 “明初,我知道,在陈淼这件事上,让你受委屈了。”丁默涵一开口,就安慰陈明初一声。 陈明初忙道:“明初刚来,寸功未立,只要能为丁主任分忧,就不觉的委屈。”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丁默涵道,“陈淼的事情,就放一放了,我这儿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军统上海区第四行动大队有一个副大队长,姓万,你熟悉吗?“ “万盛和?”陈明初脑海里顿时冒出来一个人来,这可是个狠角色,他知道的,死在他手里的日本军官还有过去跟他现在身份一样的人不少。 丁默涵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万盛和,你对他了解多少?” “丁主任,这个万盛和,我只是听说过,人并没有接触过,对他了解并不是很多,但据说这个人精于行动,作风顽强,胆大,而且心狠手辣,”陈明初道。 丁默涵道:“钱副科长最近发现了这个人的活动轨迹,已经基本上确定他藏身的位置,明初,你的任务就是秘密的把人带回来。” “您的意思是秘捕后,再放回去做我们的内线?”陈明初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不就是放饵抓鱼嘛! “对,我会让沈秘书配合你的行动。”丁默涵道。 沈秘书? 难道是那位美女翻译沈心眉。 陈明初连忙心领神会,点头道:“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办。” “资料在沈秘书那儿,你直接去找她就是了。”丁默涵吩咐道。 “是!” …… “科长,科长,有您的电话?”刚从丁默涵办公室下来,就看到自己一手下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哪儿呢?” “您办公室。” “谁打来的?”陈明初皱眉问道。 “谭队长。” “科长,我是谭文斌,刚才陈三水从家中打出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给一个叫‘董记’的本帮菜馆的,订了四菜一汤。”陈明初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机,谭文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陈明初“哦”了一声,有点儿觉得大惊小怪了,打个电话叫酒楼订餐送餐,这有什么特殊的,这种小事儿也打个电话回来汇报? “科长,这‘董记’本帮菜馆可是距离麦琪公寓稍微有点儿远,而且,还不在陈三水平时活动的区域……” 陈明初明白了,谭文斌是觉得这个“董记”本帮菜馆有问题,甚至有可能是军统在上海的秘密交通站。 “一会儿送饭的人来了,从楼上下来后,你再派人搜身。” “科长,要不要我派人替换一下,把饭菜送上去?”谭文斌道。 “你的人送上去的饭菜,他陈三水会认不出来,这饭他还敢吃吗?”陈明初骂了一声,“真是比猪脑子还笨!” “明白了,科长。”挨骂了,谭文斌那边悻悻的放下电话。 …… 陈淼点了四个菜一个汤,除了一条鱼之外,还点了两份清淡的蔬菜,汤是冬瓜炖的排骨。 荤素搭配,兼顾了梁雪琴晚上喜欢吃的清淡的口味。 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差不多七点钟出头的样子,才听到了摁门铃的声音。 陈淼打这个电话其实也是想碰一碰运气,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的,就看来送餐的伙计是谁了。 陈淼的运气不错。 送餐的是他认识的,就是老范请他吃饭,给他服务过的那个“小南”,一进门,小南见到是陈淼,也是吃了一惊。 老范虽然不常去“董记”本帮菜馆吃饭,可那是他们少东家的老师,他是认识的,而跟范老师一起吃饭的人,那自然也都是文化人了。 文化人住在麦琪公寓这样的地方,倒也符合他的身份,就是另外一位漂亮的女子他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伙计,辛苦你了。”陈淼将早就准备好的现金递给小南。 “先生,您给多了。”小南数了一下钱,发现给多了,忙还了一部分回去道。 “多的,是给你的跑腿费,回去可别跟你老板说。”陈淼呵呵一笑,轻轻的在小南肩膀上拍了两下在他耳边低语小声道。 “那就太感谢先生了,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找小南。”小南愣了一下,随即满心欢喜的鞠躬感谢道。 “快回吧,钱拿好了。” …… “雪琴,吃饭了,这些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将就着吃吧,不和胃口的话,明天你自己订,或者自己做也行。” 梁雪琴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坐下来吃了两口道:“三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重庆那边儿的?” “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 “三哥,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吃不下这饭。”梁雪琴放下手中的碗筷道。 陈淼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梁雪琴道:“雪琴,我是不是重庆方面的,现在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现在只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现在最多也就是搭伙儿吃饭,当然,你要是不愿意,那咱分开,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这总可以吧?” 梁雪琴问道:“三哥,你真的是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是。” “是76号那些人威胁你?” “不是。”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你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绝情绝义?”梁雪琴质问道。 “因为之前我只当你是朋友,而现在,你却对我有了其他的感情,这不合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陈淼看着梁雪琴道。 “你在骗我,你说的不是真的,他们想逼你当汉奸,而你不想连累我,所以在狠下心来要跟我撇清关系,对吗?” 不得不说,梁雪琴真是太聪明了,她居然猜的非常准确,他就是不想让梁雪琴卷进来。 “不是他们逼我,是我觉得,汪先生的和平救国道路是对的,历史证明,无论多强大的外族来统治咱们,最终都会被我们同化,最终会变成我们的一分子。”陈淼道,汪伪的那一套蛊惑性的理论还是有人相信的,起码给那些意志不坚定之辈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投降的理由。 “可笑的理论,三哥,这是在自欺欺人,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日本人在中国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来帮我们的吗?他们是来亡我国家,灭我种族的!”梁雪琴激动的驳斥道。 陈淼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多么的可笑和荒谬,但是他只能这么说,他希望梁雪琴能够主动的撤出这个是非漩涡,好好的去唱她的评弹,甚至如果可以,找一个能疼惜她的夫婿嫁了。 他后悔自己不该去招惹她,不该萌生不该有的感情。 是他自私了,也犯错了。 现在他只能硬下心肠,极力的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至于他欠梁雪琴的,这一世还不了,只能下一世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你知道我的理想又是什么吗?” “你又知道我想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吗?” 陈淼一口气问了梁雪琴三个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那是一种灵魂式的拷问,她能回答上来吗? “雪琴,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刻梁雪琴心如刀割,她不相信陈淼对她一点儿情义都没有,可是偏偏这些无情无义的话都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由不得她不信,继续赖在这里不走吗? “三哥,你就是要赶我走,是吗?”两滴滚烫的泪珠从梁雪琴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陈淼深呼吸一口气,都到这一步了,他必须硬下心肠:“是。” “好,我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梁雪琴缓缓说道。 “你说。” 梁雪琴斩钉截铁的说道:“只要三哥答应雪琴,不进76号,不做汉奸,雪琴明天一早就搬走,并且从此以后不再纠缠三哥!” 陈淼愣住了,这叫他如何答应? 他费尽心思就是想要打入76号,谁知道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来了这么一只拦路虎,而且他还没办法解释。 “梁雪琴,你过分了,你是我的什么人,我做什么,需要向你保证?” “三哥,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你想要做汉奸,就是不行。”梁雪琴斩钉截铁的说道。 陈淼气打不一处来,把碗筷往桌上一摔:“这饭没法吃了,不吃了!” 老范教书的民立中学是一座私立中学,原本校址是在南市,八·一三淞沪抗战的时候,校舍毁于战火之中,后学校临时迁往公共租界的地丰路。 麦琪路往北,连接的就是地丰路,因为隶属不同的租界,所以,明明是一条路,却有两个名字。 为了方便工作,老范在学校附近的地丰路446弄租了一间房子,楼下临街靠弄堂口,是一个裁缝铺子。 裁缝一家三口就住在楼下,还是个奉帮裁缝呢,只不过,手艺只能算一般,找他做衣服的都是街坊邻居,价钱也还算过得去。 房东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丈夫过去在政府做过小官儿,在世的时候置办了一些产业,虽然人现在走了,可老婆孩子靠他留下的房产收租过日子,虽说不富裕,却也比绝大多数人强多了。 他跟陈淼住的位置刚好是一南一北。 陈淼已经三天没有跟他联系了,这在以前,老范一点儿都不担心,可现在,他总是有一种心血不宁的感觉。 以前陈淼并没有特殊任务,就是静默,虽然也偶尔会主动提供一些情报,但这都不是上级主动给他派的任务。 所以,危险性不大,而且自抗战以来,枪口一致对外,虽然军统对地下党的仇视和防备并未减少,有时候甚至还会下黑手。 但这种摩擦都是在私底下的,各凭手段,自然也上不了台面的。 以军统叛徒的身份打入76号,这是一步好棋,但是这也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党培养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尤其是还是在对手心脏里工作,这就更难了。 陈淼若不是足够优秀,没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是做不了这个工作的。 如果再没有陈淼的消息,老范决定去找小七,既然陈淼指定了小七是他们之间的交通员,那他就一定有办法打听到陈淼的消息。 “范老师,范老师……” “谁?”老范这一宿都没睡好,忽然听到一阵砸门声,吓的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后湿透了。 一摸额头,都是汗水。 “范老师,是我,‘董记’的小南。”门外一道声音透了进来。 “小南?”老范想起来了,这是“董记”本帮菜馆小南的声音,他去吃过几次饭,都是这个小南招呼他的,因此算是熟悉了,小伙子人不错,挺正直的。 “小南,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老范很惊讶,小南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自己可不曾告诉他这个地址? “范老师,我是替那晚跟您一起吃饭的先生给您还钱来的。”小南一见面就掏出一叠钱来。 “还钱,什么钱?”老范不由的一惊,“你说是哪天晚上跟我一起吃饭的先生?” “就三天前的晚上,您在我们‘董记’吃饭的,您忘了吗?”小南惊讶道,“范老师,您该不会是真忘了吧?” “没,没忘,你还我什么钱?”老范赶紧回过神来道。 “哦,那位先生没说,就说让我把钱还给您,不过,小的多嘴一句,您这位朋友好像遭遇到一些麻烦,我给他送餐出来的时候,还被人强行搜了身。”小南道。 “你被搜了身?”老范一惊,后背的汗毛倒竖起来,这一惊一乍的,他心脏什么时候被这么刺激过了。 小南接着道:“不过他们也没搜出什么来,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是那位先生让你过来把钱还给我的吗?” “是,但是我不知道范老师您住哪儿,就跟我们家少爷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您住这儿。”小南解释道。 “听着,小南,你来我这里还钱的事儿,没告诉你们家少爷吧?” “没有。”小南摇了摇头。 “我这个朋友可能遇到一些麻烦了,他以前在马会工作,他让你给我还钱,其实就是想让你把他的处境告诉我,你呢,如果不想惹麻烦,最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从此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听明白没有?”老范认真的道,“还有,你今天没来过这里,如果你们家少爷问起,你就说上次吃饭的时候,我把两本书落包厢了,你是给我送书来的。” 小南点了点头道:“小的明白,我是来给您送书的。” 老范想了一下,从家中书架上取下两本书给小南看了一眼道:“小南,你给我送的是这两本书,你不认识字不要紧,只要你认的这两本书就行。” “认得了,范老师,您放心,我记住了。”小南虽然是饭店的小伙计,可也是不是没有社会经验,知道这世道混乱,祸从口出的道理他懂。 送走小南,老范是惊出一身冷汗,下楼用冷水冲了一下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这才上楼,关好门窗。 陈淼居然用这么冒险的方式跟他取得联系,这说明他的处境非常糟糕,一定是被人限制了自由,或者说对外的一切通讯都在监控之中。 这很可能是76号在考验他。 将小南带给他的法币纸币展开,放在灯下仔细的查看,又拿到鼻子下面仔细的嗅了嗅,最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来,打开抽屉,取出一瓶咳嗦药水来。 他有气管炎,经常咳嗽,家中常备一种“咳必灵”的止咳药水,这种药水里有一种成分,可以跟另外一种化学成分混合,可以变成另外一种颜色,可以用做密写通信! 这种药水作用时间很短,而且极不稳定,时间一长就会彻底挥发,事后也无从查起。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老范从瓶子里倒出一点儿药水,用一直没用过的软毛笔沾了一下,在纸币上涂抹起来。 还真有字! 一行浅褐色的字,写着:“我与梁已被软禁,林世群乱点鸳鸯谱,梁不知情,恐为其所惑,勿念。” 老范这下子明白了。 陈淼打入76号是没有问题了,现在问题的是,多了梁雪琴这样一个变数,这要是真让林世群给乱点鸳鸯谱的话,还真是麻烦了。 不是说陈淼不能谈恋爱,不能有女朋友,可他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一名有着严格地下工作纪律的共产党员。 他的一切行为都要受到党纪和地下工作的原则纪律约束,而不是肆意妄为。 不能说地下工作者就不能有爱人,就不能结婚,不能组建自己的家庭,那是有悖人伦的。 可是这是要分场合的。 就算陈淼要跟梁雪琴结婚,也要先向组织申请,通过组织的审查之后,才能结婚,否则这就是违纪。 尤其不能先斩后奏。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陈淼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与梁雪琴切断关系的,可现在76号似乎摸准了这一点,非要将他们凑在一起。 无非是想利用梁雪琴来控制陈淼。 老范了解陈淼,如果陈淼真的迷恋儿女私情的话,他跟梁雪琴早就在一起了,犯不着会等到现在。 当然,军统是有禁令,抗战期间不允许结婚,这可以理解,但军统的家规是禁不了人与生俱来的情感。 恪守禁令不结婚,这个并不难,可不近女色,试问军统中,除了那些刚入行的菜鸟,有几个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陈淼和梁雪琴现在的具体情况。 老范仔细考虑一下,决定马上去找小七。 小七白天不上班,老范上午匆匆下课后,直接去了小七租住的弄堂,一番寻找后,终于找到了陈淼说的门牌号。 小七下了班没事儿的话,就回家睡觉,一般很少出门。 老范找来的时候,小七正锁着门在家睡觉,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一骨碌的爬起来,顺手就从枕头底下抄出一把有一尺长的短刃出来。 这是他用报废的裁纸刀做的,那一刀下去,几百新闻纸瞬间就切得整整齐齐的,这就可见的锋利了。 这把刀是小七放在家里防身用的,睡觉的时候垫在枕头底下,上班的时候,藏在床下的暗阁中。 这把刀是饮过血的。 “谁?”小七没什么朋友,所以很少有人来往,而陈淼敲门的手法是有规律的,他一耳就能听出来。 “小七,你表哥‘方云’让我来找你的。”老范说出联络时候的身份。 小七将短刃收在身后,走过去开门。“方云”是陈淼的化名,小七自然知道,能说出这个名字的,自然是认识陈淼的。 “是你,我见过你?”小七一开门,见到老范,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老范其实也认识小七,只不过,他们俩这么单独面对面,这还是头一次,因为保密工作的需要,陈淼不能把老范的身份告诉小七,自然也不能让小七与老范见面。 但是,有很时候,陈淼跟老范见面,需要小七帮忙打掩护,所以,两人尽管没有直接见过,但照过面是肯定了。 小七记忆力特好,过目不忘,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老范。 看到小七别在身后左手还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刃,他也是颇为感到吃惊,也不知道陈淼是怎么教的,这孩子的警惕性这么高。 陈淼一个人在书房内读书,事实上,他也没别的事情可做,除了读书,读书也可以让他冷静下来,换一换脑子。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没有来得及静下心好好想一想。 他对梁雪琴是关心则乱,处理的不够好,就算他不绑架袁杰,跟76号做交易,76号也未必会把她怎样。 但是,这谁能保证呢? 他们也许不会伤了梁雪琴的性命,可女儿家的名节呢,以梁雪琴的刚烈,一旦失了名节,她一定不会活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想到这里,陈淼是满脑子的无奈,可恼的是这林世群居然想要在这个时候乱点鸳鸯谱,这简直就是瞎来。 可是,这家伙这么一弄,不明情况的梁雪琴又轴上了,还真是一下子将他逼到悬崖边上了。 现在唯有一个办法,快刀扎乱麻! 梁雪琴不是不想让他进76号当汉奸吗,他只要进了76号,估计她也就会死心了,然后自然就会离开了。 这个方法虽然残忍,但也是能够不让她摆脱这个漩涡,只有让她彻底的对自己死心,这样才能达到目的。 但这还不能急着来! 林世群这个人太狡诈多疑了,若是看到他进76号是为了摆脱梁雪琴的话,只怕今后还会麻烦不断。 只要他认定了他跟梁雪琴之间的有情,那他就一定会继续利用下去。 这样才是最麻烦的。 这又是一个死胡同。 卧室的灭了,又亮了,亮了又灭了…… 明明两个心里面都惦念着对方的人,却拼命的想着怎么用什么手段去保护对方,甚至还很绝情残忍。 陈淼中午吃的是早上买给梁雪琴的早餐,她没吃,剩下的,总不能扔掉,太浪费了,再者说,多少人都吃不上这一口呢,所以,陈淼就凑合当午饭吃了。 到了晚上,虽然叫了四菜一汤,可因为两人在餐桌上的争吵,陈淼一赌气,没吃几口就回书房,至于梁雪琴,估计也没心情吃饭,没过多久,也回到了卧室。 谁都没心思睡觉,也睡不着。 书房内很热,虽然开着电扇,稍微躺一会儿,前心后背都湿透了,除了厨房,只有卫生间有自来水,而卫生间是跟卧室一起的。 大量的热量消耗,这时间一长,人自然就饿了,这一饿,就更睡不着了,陈淼一看隔壁卧室终于不亮灯了,估计是睡着了。 陈淼打算去厨房的冲个凉,悄悄的开门出去,这冷水下去,果然舒服多了,但是回来的时候,路过餐厅。 桌上的饭菜和碗筷基本上都没动,这些饭菜今天晚上要是不吃掉的话,这么热的天,明天一早起来,那都得坏掉,不想扔都不行了。 太浪费了,这都是粮食呀,不吃扔掉,那是要遭天谴的。 不管他了,反正梁雪琴已经睡下了,陈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直接就拿起筷子,悄默声的大口的吃了起来。 哒! 一声脆响,餐厅的灯骤然亮了起来。 陈淼一抬头,腾的一下子脸胀得通红,只见梁雪琴穿着一身粉色的丝绸睡衣,光着脚丫子,就站在他的对面,眼睛红红额的看着他,显然是哭过。 “这个,我饿了,睡不着,出来冲了个凉,看到这些饭菜要是不吃掉,明天肯定坏掉不能吃,所以……”陈淼感觉自己就像是小偷偷东西,正好被主人抓了一个现场,那真是相当的尴尬。 “所以,你也不打算叫我一起吃,一个人独吞吗?”梁雪琴伸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陈淼低头咳嗽两下,刚才似乎呛到了,十分难受:“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就没叫你。” “三哥,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别忘了,你是为我梳过头的。”梁雪琴拿起筷子,认真的说道。 陈淼心中唯有苦笑。 要说,能有这样一位心灵契合的红颜知己,那是多少人求的求不来的,可是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雪琴,有些事情跟你无关,你不该掺和进来。”陈淼郑重的说道。 梁雪琴扒了一口冷饭道:“我知道,你做的事情我不懂,但我起码知道什么叫家国天下,没有国,哪来的家,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但是,你做什么也别想撇下我。” “梁雪琴,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淼急了,这不是往里面裹乱吗,现在事情已经够乱的了。 梁雪琴盯着陈淼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认识的陈淼,陈三哥不是一个绝情绝义,枉顾国家和民族大义,是非不分的男人。”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好玩吗?”陈淼怒声道。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就是一场游戏吗?你能玩,我为什么不能玩?”梁雪琴反问道,“我已经打算让巧儿出道,力培养巧儿,而我则逐渐减少登台演出,直到巧儿能独当一面。” “你这是疯了……”陈淼这是没想到梁雪琴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才二十四岁,艺术生涯才刚刚开始,至少还能在舞台上活跃二十年,现在居然说要急流勇退,这听着都让人觉得心痛和惋惜。 梁雪琴认真的道:“我不想我认识的三哥变成另外一个人。” “梁雪琴,我们都冷静一下,你这样,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就算之前你对我有什么误会,难道我说的不够明白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以前是不这样,可我经历了这一次绑架后,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黑牢里,我忽然想明白了,如果我总是等待,总的认为这一切会水到渠成的话,那很有可能永远都没有哪一天。”梁雪琴深呼吸一口气道,“汇泉楼发生的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三哥,你比我更清楚,我一个弱女子,再这乱世中,如何才能保护自己?” 袁杰…… 陈淼当然知道,袁杰写下的那些保证书之类的东西就跟废纸一样,他这种人会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只怕过了这一阵子,他还是会去纠缠梁雪琴的。 “三哥,你希望我嫁给袁杰那样的人,或者找一个又老又丑的老男人包养吗?”梁雪琴反问道。 “可你跟我在一起更危险。”陈淼有些泄气。 “但是,跟你在一起,雪琴是快乐的,幸福的,而且我也相信三哥是雪琴最大的靠山。”梁雪琴目光温柔似水道。 “不,雪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我接下来又要做什么,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 “既然是火坑,三哥你为什么也要往里面跳?” “我跟你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就因为三哥是重庆的军统特工吗?”梁雪琴道,“我也可以加入。” “荒唐,你以为军统是社会闲散组织,你想加入就加入呀?”陈淼近乎哀求道,“雪琴,你听话,不要为难三哥好吗?” “三哥,我困了,先回去睡了……”梁雪琴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雪琴……”陈淼感觉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对早已下定决心的梁雪琴来说,完没有效果。 …… 小七家中。 “小七,你三哥和梁小姐现在被76号软禁在麦琪公寓的家中,我猜有一定的自由,但想要自由进出只怕是不可能。”老范郑重的道。 “我们是要把人救出来吗?”小七问道。 “不,你三哥是自愿被76号软禁的,只是他没预料到梁小姐的情况。”老范道,“而且你三哥的目的是打入76号,完成一些列的任务。” 小七怒了:“你们是想让我三哥去76号做卧底?” “小七,这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是你三哥自己的意思,要不然,谁也逼不了他。”老范知道小七跟陈淼的深厚感情。 小七渐渐冷静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的身份不方便去麦琪公寓,你能不能想办法见你三哥一面,把他现在面临的具体情况打听清楚,如果需要我们在外面策应的话,也好做准备。”老范解释道。 “我有办法。”小七默默的思考了一小会儿,开口道。 老范急促的问道:“什么办法?” “我和你去见三哥,都会引起76号的特务的注意,但是有一个人不会。”小七说道。 “谁?” “梁雪琴身边有一个丫头,叫巧儿,她若是去见自家小姐,恐怕没有人怀疑。”小七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让她给我们带信儿?”老范点了点头,“这是个办法,你认识这个巧儿吗?” 小七点了点头:“认识。”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这个巧儿?”老范催促一声。 …… 这刚摆脱厄运,在家休息了一天的袁杰,又生龙活虎了,就是那颗门牙磕飞了,没来得及补上,说话有些漏风,有些有碍观瞻。 本来他是被老子袁显禁足在家的,可是因为这颗掉了的门牙,他又找到了借口出门了。 镶牙。 他知道是谁绑架了自己,所以,直接带着自己的保镖狗腿找到76号来了。 这别人都畏之如虎的杀人魔窟,对袁杰来说,那算不上什么,他老子还是76号的座上宾呢。 要进76号,首先得过吴云甫这个警卫大队大队长这一关,他就是给76号看大门的。 “袁公子,不好意思,凡是访客到我们76号,都要登个记。”别人可不敢阻拦大名鼎鼎的袁公子,但吴云甫可以。 “登记,我找你们陈明初陈科长。” “不好意思,陈科长不在。”吴云甫嘿嘿一笑,76号进进出出的,谁在,谁不在,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不在,那找你们丁主任也行。” “丁主任出去了。” “丁默涵也不在,那你们林副主任总在吧?”袁杰已经露出很不悦的表情了,都不在,这不是故意躲着自己的吗? “林副主任倒是在,不过,您有什么事儿,能否先说明一下,我好帮您通禀一声?”吴云甫不好再回不在,76号两位主任,总有一个要坐镇总部的,不然,出了事儿,找谁去? “我跟你说不着,我找你们林副主任说去。”袁杰不耐烦一声。 “那袁公子,您稍等,我进去通禀一下,林副主任要是见你,我这里自然不会为难您。”吴云甫道。 “这76号本公子又不是没来过,怎么的,我连进去等都不行吗?” “不行,这是刚定的规矩。”吴云甫冷冷的一笑,一个长着父荫的二世祖而已,没什么本事,就知道惹是生非,没个好老子,早特么不知道是多少回了,跑76号来撒野? 袁杰虽然跋扈,可也有脑子的,76号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号称“杀人魔窟”的地方,还真不是他能够放肆的,看到院子里那些荷枪实弹,牵着狼狗巡逻的特务,还有两边夹墙上,那射击孔里面黑通通,泛着幽冷寒光的枪口,他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 “本公子就在这里等着,你进去通报吧。” 吴云甫嘿嘿一笑,绝对武力面前,啥都不是。 虽然不怕这二世祖,但真闹起来,也是个麻烦,他识时务最好,不识时务的话,只能到时候让他老子来76号领人了。 …… “大哥,袁公子来了,说是要见陈明初,但是这陈明初不在,他说要见丁主任,我说丁主任也不在。”吴云甫小心的禀告道。 “你是不是说我在呢?”林世群斜睨了吴云甫一眼。 吴云甫嘿嘿一笑:“大哥您圣明。” “这个时候这袁公子来,只怕还是为了陈淼和梁雪琴来的,老袁怎么没把他给禁足了,尽给我找麻烦?”林世群忍不住骂了一句。 吴云甫道:“大哥,我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这小子来干啥的,这要是让他去姓丁的那边儿,咱不就瞒在鼓里了,您说呢?” “嗯,小聪明。” “大哥,我就这点儿小聪明,要不,我现在就去把人给你领过来?”吴云甫嘿嘿一笑,了不点儿的道。 “领我这儿干什么,去你那儿。”林世群瞪了他一眼。 “也行,嘿嘿。” 林世群猜的没错,袁杰还就是为了陈淼和梁雪琴来的,这小子他老子在商场上纵横俾阙那一套没学会,阴险毒辣倒是学了一个。 他来76号的目的就两个,一个是弄死陈淼,第二个就是他要得到梁雪琴。 送走袁公子。 “大哥,咱可不能为了一个陈淼而得罪袁公子吧?”吴云甫轻轻的推了一下林世群的肩膀。 林世群反问一句:“大块头,你说这袁公子和陈淼,谁更有价值?” “当然是袁公子了,他爹可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又跟日本人关系良好,有钱有势,汪先生都礼让三分,咱们得罪不起。”吴云甫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这袁杰不过是草包一个,这老袁若是把喏大的家业传到他手中,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给败光了,不过,咱们可不是他老袁家的爪牙,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大哥,您该不会是想保住陈淼吧,他有这么值得你这样吗?”吴云甫道,“还是大哥,你也看上那琴老板?” “荒谬,我是这样的人吗?”林世群脸色一寒,斥道。 吴云甫讪讪一笑,有些尴尬,这林世群家里的那位比起自家的,那战斗力也丝毫不差的。 “这样,今天晚上去把陈淼接到76号来,领着他参观一下咱们76号,这以后要在一个院子里共事儿,得先了解一下,把关系处好了。”林世群吩咐道。 “是,大哥。” 林世群还真不是因为舍不得放弃陈淼,这关系到他的脸面问题,袁显在上海有钱有势不假,可他林世群也犯不着被他驱使,听他的吩咐做事,何况这还不是他的意思,区区一个二世祖就敢对他指手画脚,没给他乱棍打出去,已经是便宜他了。 何况这袁显跟丁默涵走的比较近,他跟丁默涵妥协,可不等于在76号,他要对丁默涵卑躬屈膝。 这76号可是他一手创建起来,丁默涵不过是他拉来的一张虎皮而已。 …… 麦琪公寓503室,陈淼家中。 “嗨,别弄了,巧儿打电话来说,她中午过来看咱们,还顺便给咱们带了饭。”陈淼背靠厨房门口,冲里面忙的一头大汗的梁雪琴道。 “你在家从不开火的吗,怎么连个菜刀都生锈了?”梁雪琴真是服了,厨房倒是收拾的挺干净的,可就是表面光,啥都没法用。 陈淼摸了一下额头,这个问题他真不好回答,小七可是吃着他做的饭长大的,他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在家里不开火而已。 “要不然,回头我下午找块磨刀石磨一下?” “你会磨刀吗?” 这个问题问的,陈淼都不自觉的翻了一下白眼儿,他在洪公祠受训的时候,的确在个人战斗素质方面差了点儿,可总不至于连磨刀这样的基本生活技能都不会吧,说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 “行了,收拾一下吧,别让巧儿看出来,咋俩的事儿最好别让她知道。”陈淼没回答,而是吩咐了一句。 其实巧儿是可以帮他带消息出去的,安且不容易被怀疑,76号的特务即使搜身,也不会太过分。 但陈淼连梁雪琴都不想她卷进来,怎么会让巧儿这个一个单纯善良的小丫头发生任何危险? 所以,他宁愿冒险给“董记”本帮菜馆打了一个订餐电话,等来了跟他有一面之缘,又跟老范认识的伙计小南。 而没有选择最保险的巧儿。 “那我都跟她说了,你受伤了,要住在你这里照顾一阵子?”梁雪琴道。 “你是这么跟她说的?” “嗯,不然能怎么说,告诉她真相,巧儿这丫头太单纯,还不明白这世道的险恶。”梁雪琴熬,“我要是说了,怕吓着她。” “巧儿也快十八岁了,该让她明白这些东西了,她将来还要谈恋爱,结婚生子,你总不能跟在她后面照顾她一辈子?” “你知道,巧儿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如果让她知道,你这样对我,她会伤心的?”梁雪琴可怜兮兮的道。 “你要是不想说,我去跟巧儿解释。”陈淼不敢对之眼神。 反正已经伤害了一个,不在乎再多伤害一个,巧儿这丫头,陈淼是一只当妹妹看待的,如果有第二种选择,他也不会选择伤害她。 “别,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跟巧儿解释清楚的,但是在这之前,我求你,我们都保持原样,好吗?” 陈淼终究还是未能敌过梁雪琴那哀求的眼神,点了点头。 …… “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一家?”一楼保安室,巧儿被华叔拦了下来,麦琪公寓是私人场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除了这里的住户,访客是需要登记的。 “5楼,503室。” “小姑娘你是503室家的什么人?”华叔很紧张,这两天陈淼家发生了不少事情,巧儿这么一个令人可爱的小姑娘,他也不想再出什么事情? “你这老人家挺奇怪的,我去看我三哥和我雪琴姐,怎么碍着你了吗?”巧儿有些不满。 “我怎么没听说三哥还有一个妹妹,你可别骗我。”华叔尽忠职守道。 “什么我骗你,我犯得着骗你吗,你不信的话,跟我一起上去就是了,看我有没有说错?”巧儿哼哼一声。 “行,我就跟你上去。”华叔不放心,跟着巧儿一起乘坐电梯上了五楼。 …… 门铃响后,陈淼去开门,一看见门口站着两人:“华叔,巧儿,你们怎么一起上来了?” “三哥,这小姑娘你认识?”华叔惊讶的问道。 “认识的,华叔。” “认识的就好,我还以为小姑娘故意诓我呢。”华叔有些尴尬,不过只要能证实是认识的,那也就放心了。 “三哥,我雪琴姐呢?”巧儿提着食盒进来,张嘴就问道。 “你雪琴姐听说你要来,本想要给你做一桌好菜的,结果,三哥家的厨房煤油炉子坏了,现在就等你过来给我们送饭呢。”陈淼呵呵一笑道。 巧儿笑道:“这么说我还真是来得及时了,不然,你们今天中午可都要饿肚子了。” “巧儿,你来了?”梁雪琴回卧室冰敷了一下眼袋,又补了一个妆,她昨天夜里哭过,眼睛都哭肿了,这个样子要是被巧儿看见了,难免会多想的,不遮掩一下不行。 “雪琴姐,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了?”虽然梁雪琴用了很多种办法,但还是难以完掩盖自己眼睛红肿的事实。 “我刚住进来,有些不太习惯,一晚上没睡好。”梁雪琴自有几分急智,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借口。 新到一陌生的地方,不适应,这也是人之常情,巧儿也没再多想。 “对了,我今天做了三哥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松鼠鳜鱼……”巧儿将自己一路拎过来的食盒提了上了餐桌。 “这鱼天没亮,我就去了东门的鱼市买的,还有这排骨,我挑的都是最新鲜的。”巧儿将食盒你的菜肴一一的摆放了出来,小.嘴如同竹筒倒豆子的解说道。 “你们不会没煮饭吧?” 陈淼与梁雪琴对视了一眼,一齐摇了摇头。 “啊,我只带了菜,没有盛米饭过来!”巧儿一张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没事,巧儿,没有饭,有菜吃就行,下午我就去买一个煤球炉子回来。”陈淼讪讪一笑,尴尬的道。 “对了,三哥,我今天刚要你出门,小七来找我,说有个找你姓范的老板找你买马,说只要能赢钱,价钱好商量。”巧儿忽然想起来道。 “哦,好,这事儿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地下赌马,这种事儿,他利用自己知道的内幕,透露消息给信得过的客人,客人买马赚了,他抽一笔佣金,他那六根金条就是这么挣来的。 小七知道这事儿,跟这些人打交道,小七都会跟在暗中保护他,不然,这些人不但会赖账,还会杀人灭口。 小七的那把刀是真杀过人的。 “巧儿,家里的煤油炉子坏了,小七会修,你待会儿回听雪楼,要是他还在,你跟她说一声,让他过来帮我修一下?” 陈淼灵机一动,吩咐一声道。 “哦,好的。”巧儿没多想,就应了下来。 倒是梁雪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知道小七,也知道小七跟陈淼的关系,陈淼叫小七来修煤油炉子,何必需要巧儿传话? 他自己直接就可以找小七,还是说,他们被监视了,没办法直接通知小七,亦或者,陈淼不想让他跟小七的关系被76号的特务知道。 “这鱼做的真不错,巧儿,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都快赶上你雪琴姐了。”陈淼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品味了一下,赞道。 巧儿瘪了一下嘴道:“对三哥来说,雪琴姐做的什么都好吃。” “巧儿。”梁雪琴嗔怒一声。 “雪琴姐,三哥,你们这都住到一起了,是不是很快就有小宝宝了?”巧儿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问道。 噗! 陈淼才喝了一口汤,差点儿没喷出来。 梁雪琴也是满脸羞红,巧儿这丫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难堪的问题来。 这叫人怎么回答? “巧儿,你雪琴姐只是看我受伤了,过来照顾我几天,我们又不是夫妻。”陈淼解释道,“只有夫妻才可以生小宝宝。” “那你们都住在一起了,怎么就不是夫妻了,人家说,只有夫妻才能睡一个屋。”巧儿反问道。 “巧儿,我跟你雪琴姐并没有睡一个屋,我们是分开睡的。” “哦,我懂了,三哥你受伤了,不能跟雪琴姐睡一个屋。”巧儿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放心,三哥,雪琴姐,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陈淼又呛着了…… 梁雪琴都忍不住抚了一下额头,巧儿这丫头不说话也就罢了,一说话,那真是能把人气死。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不是坏事儿,冲陈淼眨了眨眼睛,那意思说,你跟巧儿解释吧,我反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淼捂着嘴咳嗽了一下,脸揪了一下,这让他怎么说? “巧儿,这个你可能误会了,我跟你雪琴姐并没有……” “三哥,你不用解释,我懂,我懂的!”巧儿直接就把他话打断了。 “你懂什么?” “你们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吗,那个袁公子若是知道了,一定还会来找麻烦的,所以,得悄悄的把生米煮成熟饭,我说的对不对?”巧儿为自己的聪明感到一丝自豪。 袁杰! 这还真是的,这袁杰知道是自己绑了他,但他知道也没用,他没有证据,而且袁杰就算报复他,他也不怕,可梁雪琴和巧儿呢? 她们可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如果再发生汇泉楼那样的事情,她们该怎么办? “好了,巧儿,吃饭,吃饭……”梁雪琴也忍不住开口轻斥了一声,再说下去的,就越说越不像话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梁雪琴将巧儿带进卧室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将其送了出来:“巧儿,明天上午,我回一趟听雪楼,你让老蔡安排一下,另外,下午我打算再去看一下老顾,你替我准备一些水果。” “好的,雪琴姐,我记住了。” “我送你下楼。”梁雪琴亲自将巧儿送出了麦琪公寓,这才转身返回。 原先两个人是知音,又有话题,一个弹一个唱,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可现在,谁都没有那个兴致,那在同一个屋檐下,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天太热了,我出去买个西瓜。”陈淼起身道。 “我想吃凯司令的掼奶油杯。” “……” “华叔,我找了人修煤油炉子,一会儿人来了,直接上他上去。”陈淼下楼来,悄悄的交代华叔一声。 “知道了,三哥。”华叔点了点头。 “三哥,您这是要去哪儿?”陈淼刚跨出公寓大门,陈明初的两名手下就跟狗一样的跟了上来。 “天气太热,我去对面的水果摊儿买个西瓜,这你们也要跟着?”陈淼冷哼一声。 其中一人讪讪一笑:“职责所在,三哥您也别为难我们?” “那走吧。” “老板,来两个西瓜。” “哟,这不是三哥吗,有日子没见您了,我给您挑两个最好的,又大又熟又甜,保管甜到你心里去!”瓜摊儿老板一见陈淼,热情又开心。 “是吗,那就多谢老板了。”陈淼呵呵一笑。 老板果然给他挑了两个又大又圆的西瓜,陈淼付了钱,让跟在身后的两名特务拎着,这劳力不用白不用。 “这两个西瓜,一个送到我家,一个给弟兄们分一下,大热天的,你们也是够辛苦的。”陈淼对其中一名特务道。 “谢谢三哥。”特务欢喜的道。 “你跟我走一趟凯司令的西餐厅。”陈淼又对另一名特务道。 “您要去凯司令西餐厅,这小的做不了主,得请示一下我们队长。”小特务为难道,这要是在麦琪公寓附近活动,他们跟着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出了这个范围,他们就做不了主了。 “其实这大热天的,我也不愿意跑,这不是梁小姐想吃凯司令的掼奶油杯,没办法,只能跑一趟,你说呢?” “我替您去行不行?”小特务想了一下,提议道。 “成,你要是愿意,那就替我跑一趟吧,回头他们要是把西瓜都分了,我给你留一块。”陈淼道。 “那小的就谢谢三哥您呐。” 掏出一张纸币,递给那小特务:“钱可是够了,剩下的赏你的。” “谢谢三哥,谢谢三哥!”小特务接过钱,转身就跑了一个没影儿了。 …… 西瓜买回来了,得用买回来的冰块儿冰镇一会儿,这样才好吃。 去凯司令西餐厅买掼奶油杯76号的特务也很快回来了,不过天还是太热了,送到家的时候,这外面保温的冰块都融化成水了。 还好里面的掼奶油杯还没有融化,刚好可以吃。 咚咚咚,咚,咚咚! 三声,一声,两声,并且中间间隔时间超过一秒,这是小七跟他设计好的敲门的暗号,只要听见这个敲门声,就能知道门外是谁。 小七来了。 这一点陈淼有预感,巧儿一定是把消息传递给了小七,小七这才过来了。 “先生,请开一下门,我是五金店的,听说你们家煤油炉子坏了,我们老板让我过来给您看看?” “来了,来了。”陈淼从屋内答应一声,走过去开门。 一个背着小木箱,脖子上系着毛巾,满身的都是有油污微微的年轻小伙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陈淼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小七装扮的。 “先生,煤油炉子在哪儿,我看看?”小七刻意的压低了嗓音问道。 “在厨房,我领你过去。”陈淼伸手一指,将小七指向厨房的方向,梁雪琴站起来想要跟过去看看,被陈淼阻止道,“你去干什么,厨房就这么点儿大,回头再把衣服弄脏了,洗都洗不掉?” 梁雪琴一看自己穿这一身香云纱的旗袍,这是弄脏了,洗不掉,那还真是心疼了,于是就止步于厨房门外。 “那个煤油炉好像是下面的堵塞了,估计通一下就好了……” “知道了,太太。”小七放下工具箱,低着头,装出不认识,还故意的喊了梁雪琴一声“太太”。 这声太太可把梁雪喊的是心花怒放。 “三哥,这大热的天,一会儿给这小兄弟拿一块西瓜吃。” “好。”陈淼答应一声,他真想给小七后脑勺来一下,不该说什么,偏说什么,还嫌不够乱的吗? “赶紧修,修好了才有西瓜吃!” “是,先生,为了您这一块西瓜,我也得赶紧给您修好……” 小七是不太爱说话,甚至跟人交流也有问题,可当你给他一个角色,或者身份的话,他却能马上代入到这个身份中去,迅速的变成一个你从没有见过的人,但他还是小七。 为此,陈淼还请教过一些人,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反正也没有什么危害,他还给小七这种情况,给一个定义,叫做表演型人格。 就像喜剧大师卓别林先生,他在生活中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幽默的人,但是在荧幕上,没有人不被他的表演逗得开怀大笑,他被世界公认为喜剧表演大师。 “小七,你怎么去找巧儿了?” “你那个朋友老范让我去的,说你被76号软禁了,还有梁小姐,他说必须要清楚你的情况,是否有危险,需不需要帮助?”小七压低声音迅速道。 “我暂时没有危险,但是有麻烦,林世群可能要逼我跟梁雪琴成亲,以此来掌控我。”陈淼小声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只要梁雪琴自己不愿意,林世群就不能逼我们,我担心的是,他可能会直接从梁雪琴下手。”陈淼道。 “三哥,梁小姐挺好的,对你用情有意,你就顺水推船,成亲呗?” “不行,我们的工作多危险,雪琴她一个弱女子,没有丝毫斗争经验,能把她拖下水吗?”陈淼不容置疑说道。 “那怎么办?” “我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见招拆招,你告诉老范,我的安他不用担心,至于我跟梁雪琴的关系,我会尽快做个了断。”陈淼道,“另外,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好,我知道了。”小七点了点头。 “修好了,煤油炉子好长时间没用,这输油的管道锈蚀了,堵住了,太太一看就是做家务的行家里手,先生,您可真是好福气……” 陈淼眼神恨不得要撕了小七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呢?巧儿是无意识的,他这是故意的。 “是吗,还是我说得对,小师傅,来,吃块西瓜,大热天的,瞧这一身汗,都湿透了。”梁雪琴将切好的西瓜端上,热情招呼道。 “谢谢太太,我还有活儿,先走了。”小七不敢多待,拿了一块西瓜扭头就往门外而去。 “咦,三哥,我瞧着小师傅有点儿眼熟……” “怎么可能,一个修煤油炉的,你也认识?”陈淼心虚一声,“这炉子修好了,晚上凑合做点儿吃的吧。” 76号餐厅,小包厢内。 中午吃饭的时候,本来是林世群一个人吃饭,吃到一半儿,丁默涵过来了,两桌并到一块儿了。 “林副主任,难得看到你在食堂吃饭?”丁默涵嘿嘿一笑,招呼一声。 “墨涵兄不也很少来食堂吃饭,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可是很不喜欢的。”林世群暗讽了一句。 丁默涵干笑两声:“我们这些做长官的,总不能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下属们连个面都见不到,这不好,要亲民。” “说的是,咱们高高在上的话,只怕下面就会欺上瞒下,到时候,听到的都是奉承话,听不到真话,那就危险喽。”林世群点了点头。 “今天上海总商会的袁老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公子被人绑架,失踪了两天,虽然最后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但这件事发生在沪西地面上,要求我们给他一个交代,要求严惩绑匪陈三水。”丁默涵说道。 “袁会长找错人了,他儿子虽然是短暂失踪过两日,但这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到现在还没有明晰,怎么能说是我们的责任?”林世群冷笑一声,“我们又不是警察,这这种绑架之类的犯罪案件,再者说,他说绑匪是陈三水那就是陈三水吗?有证据吗?有证据他应该去找工部局警务处报案才是。”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陈三水……” “怎么,墨涵兄有什么新的想法?”林世群问道。 “林副主任,我倒是觉得,这陈淼已经把最重要的转码方程式告诉咱们了,他对我们而言,似乎不那么重要的,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陈三水而得罪了袁会长呢?”丁默涵道。 林世群很诧异,放下筷子问道:“墨涵兄,卸磨杀驴,这要是传了出去,谁还愿意来咱们76号做事儿,咱们干的不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吗,今天可以放弃陈三水,明天呢,是不是我林世群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墨涵兄也可以放弃?” 丁默涵被质问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林副主任,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来跟你商量嘛,就算要保下陈三水,也得让袁会长那边有所交代。” “交代什么,76号需要向一个商人交代什么,荒唐。”林世群冷哼一声,“袁显的手还伸不到咱们76号来。” “我听说今天袁公子也来找过你了吧?”丁默涵呵呵一笑。 “嗯。” “他怎么对你说的?” “这小子对琴老板还念念不忘,借我们的手达成愿望。”林世群出身微寒,对袁杰这样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并不是那么的喜欢。 “你没答应他吧?”丁默涵惊讶道。 林世群哼哼一声:“你觉得我需要像他这样一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低声下气吗?” “嘿嘿,汪先生从日本回来了,明天晚上有个小型的聚会,周先生打电话来通知了,让我们两个都去。”丁默涵干笑两声,通知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哦,好的,多谢墨涵兄相告。” “咱们才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林副主任,除了社会部,其他部门咱们也要尽力争取,如果能争取到警宪部门的位置,那就更好了。”丁默涵道。 “这个自然。”林世群点了点头,为了即将召开的“六大”,他跟丁默涵暂时达成共同进退的协议,这是有必要的,他也想在未来的汪氏集团中谋取一个较高的位置。 这起点是很重要的,往往决定了你下一步的走向。 “陈淼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回头写一份报告交给我就行了。”丁默涵匆匆吃了几口,就离开了。 …… 下午五点半,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停在了麦琪公寓楼下。 “吴大队长,您老怎么来了?”大门口两个76号的特务一看吴云甫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了上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吴云甫哼哼一声,76号内也是派系众多,他属于林世群老班底,而凌之江的行动总队都是属于后来投靠过来的,什么军统,中统还有青洪帮的什么人都有。 76号就是一个大杂烩,这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之争,何况是76号这样藏污纳垢的地方。 “吴大队长,您这是要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起开。”吴云甫一伸手,直接就将那特务推了一下,人直接就上了台阶,直奔公寓的电梯而去。 华叔看到凶神恶煞的吴云甫进来,腿脚都不听使唤了,哪敢上前阻拦,只能当做没看见。 上楼来,敲开陈淼家。 “陈三水,跟我走一趟。”吴云甫可不是陈明初,对陈淼的态度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敲开门,直接道。 “去哪儿?”陈淼微微一皱眉,他宁愿跟陈明初或者是谭文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是并不愿意跟吴云甫这种“混不吝”的人打交道,因为这种人,你根本无从判断他下一秒会说什么,或者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种人无法无天惯了,有时候真的是胆大妄为,什么都敢干。 吴云甫冷哼一声:“少啰嗦,我大哥让我带你去76号参观一下,赶紧的,跟我走,别耽误时间。” “参观76号,这会儿?”陈淼觉得很诧异,哪有大晚上的参观的,白天不是能看的清楚吗? “对,就是这会儿。”吴云甫瓮声瓮气的说道。 “好,容我换一件衣服。”虽然陈淼不知道林世群为什么要安排吴云甫过来接自己去参观76号,而且还安排在晚上,不过,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76号的大门他迟早是要进的。 “我等你,别耍花招。”吴云甫凶神恶煞的看了陈淼一眼,语出威胁一声。 陈淼道:“放心,不会。” “三哥,你不能去……”梁雪琴在客厅里,吴云甫跟陈淼的对话她都听见了,紧张的上前劝阻一声。 陈淼摇了摇头:“我要是不去,他们就会把我强行押走的,记住,一会儿我出去了,你把门反锁了,除了我,谁来都不开门。” “真的不行吗?”梁雪琴哀求道。 “我早就说过让你别来,你非要掺和进来,现在好了,我们两个都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了。”陈淼道。 梁雪琴忽然明白过来:“他们是利用我在威胁你吗?” 陈淼给了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没有回答。 他既然要跟梁雪琴划清界限,有些话,他不能说,这个女人最好自己能想明白,否则,他真是没辙了。 “待在家,等我回来,如果……”陈淼顿了一下,走过去,轻轻的在梁雪琴耳边小声说道,“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有回来,在我书房的暗房内有一道暗门,与隔壁相通,白天他家里没人,你找个机会离开,千万别回听雪楼,去找小七,他会安排你离开上海,记住了。” “记住了。”梁雪琴拼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下来。 “别担心,这是最坏的情况。” 陈淼拿了一件外套,穿上后,开门走了出去,对站在门口抽烟的吴云甫道:“吴大队长,可以走了。” “吴大队长,陈三水是我们情报一科的监控对象,你这样把人带走,不合规矩吧?”接到手下汇报,谭文斌在门口将吴云甫和陈淼拦了下来。 “规矩,我奉的是林副主任的命令,来带走陈三水的,是你们陈明初科长大,还是林副主任大?” 谭文斌变了脸色:“不管怎么说,陈三水是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出了事儿,我们是要担责任的。” “谭组长要是怕担责任,可以给你们陈科长打一个电话。”吴云甫冷哼一声。 “好!”麦琪公寓的保安室就有电话,谭文斌走过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过去,过了近一分钟,那边才通了。 “是,科长,我明白了。”谭文斌放下电话,一脸沮丧的一挥手,让手下让开一条路,让吴云甫带着陈淼上了汽车。 这一幕,多么的熟悉呀,陈淼似乎号到了76号的脉搏,军统内部利益分赃不均,内斗内耗很严重。 76号比军统的成员构成更加复杂,内部的斗争倾轧只怕不会比军统少多少。 他能够在军统上海区一待这么多年,除了他自己本身耿直的性格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在内部的派系斗争中不站队,虽然常年坐冷板凳,可谁来当权,基本上都没有把他视作威胁。 陈明初应该属于丁默涵那一系,而吴云甫跟林世群是换帖的兄弟,又是林世群组建76号的班底,毫无疑问他是林世群的嫡系了。 从他们今天的发生的小冲突来看,丁默涵与林世群的关系并非像是亲密合作的伙伴,应该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跟踪自己的小尾巴为何明知道自己的行踪,却并没有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小尾巴应该是林世群的人。 林世群应该是早就洞悉了他的身份,或者说,他先丁默涵和陈明初一步知道他跟梁雪琴的关系,算准了自己一定会去找梁雪琴。 这么说来,一开始丁默涵和林世群这两个人对如何利用自己并没有沟通并达成一致意见,而是各行其是。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就不难解释林世群会在陈明初见完自己后,亲自来见自己了。 他跟丁默涵达成了妥协。 但是下面的人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这就是陈明初撤走,谭文斌留下的原因,因为陈明初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只是他不甘心而已。 林世群应该不会杀他。 76号真是用人之际,像他这样的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正是他现在需要的,比他烂的,差的人他都收了,没有理由不要他。 至少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麦阳路71号。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要主动来这里吗?”郑嘉元对吴馨又主动过来,非常的不满。 吴馨忙解释道:“老郑,我不是自己想来,是今天下午,陈淼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才不得不来。”(这不是个BUG,后面看了就知道了) “他又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什么时候?”郑嘉元微微一惊道。 “大概是四点四十分左右,他跟我说,咱们的区本部的通讯密码本已经被76号掌握了,76号极有可能掌握了我们对外的密电通讯。”吴馨道。 郑嘉元悚然一惊道:“区本部机关有内奸!” “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否则陈淼不会突然给我打这个电话,他用的还是暗语。”吴馨道。 “区本部机关,能够接触到密码本的只有四个人,我,译电员黄晓玲,机要员崔益丰,还有负责密电通讯译电的助理书(记)穆岩峰,剩下的人虽有可能,但想要接触的话,机会不大。”郑嘉元沉思一下,分析道,“陈淼有没有怀疑的人选?” 吴馨摇了摇头道:“这个他没说。” “如果是这三个人当中有人被76号收买,当了内奸,那就必须要马上挖出来,否则,咱们军统上海区对76号而言,就没多少秘密了。”郑嘉元真是有些急了,事关军统上海区的生死存亡,他不得不急。 “陈淼在电话中说,如果是甄别要悄悄的进行,不能把内部搞的人心惶惶。”吴馨提醒一声道。 郑嘉元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该怎怎么做了,他还说什么?” “没有了。” “以后,再有此类重要的,紧急情况,你先给我打电话,等我同意了,你再过来,不要在冒冒失失的过来了。”郑嘉元告诫道,“你虽然不曾受过正规专业的培训,但该遵守的纪律一定要遵守,否则,出了事儿,不但你遭殃,连我也会被你连累,明白吗?” “是。”吴馨脸色讪讪,她的确没有那么多经验,脑子里对“纪律”也没有清醒的认识。 她是没有经历过血的教训。 郑嘉元觉得接下来有必要要对吴馨进行一些特殊强化训练。 …… 从麦琪公寓到极司菲尔路76号并不很远,汽车的话,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陈淼和吴云甫到的时候,天还没黑。 吴云甫的汽车是直接开进大铁门的,停在了第二道门口。 第二道门是一座牌楼,门楣上有“天下为公”四个字,当然,这不是孙先生为76号题的字。 这是76号故意的再给自己脸上贴金抹粉。 “三水兄弟,请下车。”吴云甫也不知道用什么称呼陈淼合适,既然林世群都喊陈淼一声“三水兄弟”,他跟着叫也没什么。 早有穿草绿色制服的特务的跑过来拉开车们,陈淼一抬脚,从车上走了下来,抬眼看了一眼牌楼,还有牌楼两边墙柱上开的机枪射击口。 这里面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等闲人走进这里,见到这阵势,腿肚子都会发软。 “三水兄弟,请!” 陈淼点了点头,反正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看林世群到底想要干什么。 “三水兄弟,东边是兄弟的警卫大队的办公的地方,头两间是兄弟的办公室,要不要参观一下?” 陈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看看也无妨。 “这是枪械室,后面两间是审讯室……” “西边是我警卫大队的宿舍,这个我就不带三水兄弟参观了,弟兄们都是粗汉子,比较随意,三水兄弟,这边请。” 陈淼看到了屋顶长长的露在外面的天线,西边除了宿舍,应该还有电台机密所在地,自然不能他随便参观。 吴云甫领着陈淼进了二门,二门进去后,是一个小操场,然后就是丁、林二人办公的高洋楼了。 这里本是前要员陈调元的公馆,被林世群接手后,改扩建后,原本好好的一座花园洋房,变成了如今人人谈之色变的杀人魔窟! 吴云甫领着陈淼一路参观,除了上海日本宪兵队分队在76号办公室和高洋楼二楼,虽然是走马观花,但基本上76号内的秘密都对他敞开了。 这是对自己开诚布公吗? 陈淼本来的目的就是进入76号,不管林世群出于什么目的,让他看到76号内部的情况,反正他坦然看之。 …… 小七上班的“平报”报社的附近的一条弄堂,有一家叫做“茴香”的小酒馆,老范和小七约在这里见面。 小酒馆的酒不出名,自酿的米酒,但自制的茴香豆的却是远近闻名,不少人喝酒的人都喜欢买点儿茴香豆回家下酒。 “茴香”酒馆也因此而得名。 小七是晚上七点钟要到报社,他们约了六点钟。 基本上小七从陈淼那儿回去后,洗澡换衣服,在骑着车赶到“茴香”小酒馆,差不多时间就是六点了。 “来了?”看到小七背着一个帆布包一挑门帘进来,坐在角落里,一个人自斟自饮的老范招手。 “喝点儿?” “我上班不喝酒。”小七婉拒了,但是对那茴香豆却是没拒绝,抓了一把在手里,扔了两颗在嘴里嚼了起来。 “小七,见到陈淼了吗?” “嗯,见到了,三哥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他跟我说,应该是初步的获得了林世群的信任,但现在琴老板也掺和进来了,但他说会想办法的。”小七道。 老范问道:“他有什么办法?” “三哥没说,但三哥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屁,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我会不知道?”老范一急,都忘记自己还是一位教书育人的先生,直接爆粗口了。 “这梁小姐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她怎么又掺和进去了呢?” “具体我也不知道,三哥让我转告你,让你别担心他,他能应付的过去。”小七说完站起来道,“三哥就说了这么多,别的你问我也不知道,我该走了。” “小七,别忙走,我问你,这陈淼和梁小姐现在到哪一步了?”老范一着急,站起来,抓住了小七一只胳膊问道。 “住在一个屋,吃在一起,睡没睡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了。”小七看了老范一眼,丢下一句,转身就离去了。 “陈三水,你个混账王八蛋……”愣了半天,老范破口大骂。 “阿嚏!”正在76号参观的陈淼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喷嚏,心中狐疑,这是谁在背后说他? 这一圈走下来,也不过半小时,等到从看守所刑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下来。 “三水兄弟,我大哥在公馆设下便宴,请务必赏光。” “噢?” 林世群请他吃饭,这不觉得奇怪,可在自己的公馆请他吃饭,这事儿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这拉拢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去还是不去呢? 不去,那就是等于拒绝了林世群,这跟他本来的目的相悖,去的话,又稍显刻意了一些。 “哎,林副主任对陈某人如此看重,陈某人若是再不识相的话,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陈淼长叹一声道。 “三水兄弟,请吧。”吴云甫嘿嘿一笑,他对林世群这笼络人的手段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任何人都有弱点,只要拿住了弱点,就能无往而不利。 那种,你把他骨头都敲碎了都不屈服的,太少了,吴云甫活了半辈子了,也没见过几个。 林世群的公馆还在大西路67号,愚园路的房子虽然紧挨着汪兆铭等人,可那里毕竟不如大西路进出方便,有什么秘密也不至于被发现。 当然,在76号内也有一栋石库门式的小楼,林世群不太住,丁默涵为了就近控制76号,他反而把家直接安在了76号内。 吴云甫的汽车直接驶入了林公馆大门。 林世群居然站在台阶下亲自迎接,这让陈淼感动极为的诧异,这要是换了另一个人,此刻怕是被林世群这种“礼贤下士”的举动感动的不行了。 “大哥。”吴云甫也很惊诧,林世群对陈淼的重视着实让他吃惊。 “三水兄弟,总算把你盼来了。”林世群满脸堆笑的伸手前来。 陈淼微微愣了一下,伸手过去跟林世群握了一下。 “三水兄弟,请。” “林副主任,请。”相互谦让了一下,陈淼落后林世群半个身位之下,走上台阶,进入林公馆的客厅。 “雪琴?” “三哥……” 一进客厅,陈淼就愣住了,居然见到了梁雪琴,还有另外两名女子,一个身穿素雅黑色缎子旗袍,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皮肤白皙,脖子下一串珍珠项链,看上去有一种冷艳的气质。 另外一个就妖娆多了,香云纱的旗袍,个头略矮,波浪卷的头发,右腿搭在左腿上,露出小半截来。 只有梁雪琴比较拘谨,端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待看到陈淼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下来。 这一幕,都看在了林世群的眼里。 这种下意识的人的反应和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今晚,他特意的安排的这个局,目的就是要测试一下自己的判断。 现在看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副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儿?”陈淼有些不高兴,这不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内心真实的反应。 “三水老弟,你嫂子也是琴老板的戏迷,上一次在汇泉楼听过之后,就念念不忘,听说琴老板跟三水老弟是一家人,非要让我请你们到家里做客,这不,就让大块头的夫人跑了了一趟,把琴老板给请过来了。”林世群呵呵一笑解释道。 “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到了家之后才知道。”林世群道。 “陈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我已经特意的向琴老板表达歉意了,事先并没有通知你,就把人请来了。”李士群的夫人叶玉茹起身,走过来,从陈淼落落大方一声。 陈淼忙解释道:“林夫人,我跟琴老板其实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您和林副主任都搞错了,这样传出去会对琴老板的名声不好听。” “是吗,我听琴老板说的可是不一样的哟?”叶玉茹微微一笑。 “她,她可能是误会了。”陈淼忙道,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林世群会从梁雪琴下手,但没想到他会让自己的老婆出面。 “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来,来,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边吃表聊。”林世群招呼一声。 陈淼有些明白林世群今晚弄这么一出是想干什么了。 “大块头,今天晚上你来做酒保,给三水兄弟和琴老板倒酒。”林世群招呼众人在餐厅坐下来,吩咐吴云甫一声。 “得咧,大哥。”吴云甫对这个工作并不抵触,取了一瓶花雕酒,给林世群,叶玉茹,然后是陈淼,梁雪琴,最后是自己和她老婆于爱珍,都倒满了一杯酒。 “来,为欢迎琴老板和三水兄弟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我们干一杯?”林世群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 叶玉茹随后站了起来,吴云甫和于爱珍夫妇也站了起来,梁雪琴看陈淼坐在那儿没动,她也没动。 气氛瞬间就变得凝固起来。 “三水兄弟,给哥哥一个面子?”林世群再大度,这一刻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陈淼知道,自己如果不站起来,不喝这杯酒后果会怎样。 梁雪琴紧张的看着陈淼,轻声唤了一声:“三哥?” 他是要进76号的,该装的还是要装的,不能意气用事,他端起酒杯缓缓的站了起来,而梁雪琴也只有随他一起站了起来。 林世群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在他看来,陈淼只不过是内心还在挣扎,只要他走出那一步,那就没法回头了。 对付聪明人,得用聪明人的办法。 “干杯!” “都坐,坐,哈哈,大块头,斟酒!”林世群兴致很高,招呼吴云甫给大家再一次斟酒。 “世群,还是我来吧,我今天要敬琴老板一杯。”叶玉茹站起来,从吴云甫手中接过了酒瓶道,笑呵呵的走向了梁雪琴。 “林夫人,我真的不会喝酒……”梁雪琴局促不安的道。 头痛欲裂! 浑身酸痛! 陈淼猛地睁开眼,不停的大口喘气,外面有光,是月光,有点儿不对劲,自己不是在林公馆跟林世群、吴云甫一起喝酒吗? 这是在哪儿? 哒! 开关拨动的声音,整个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头晕目眩的,陈淼下意识的赶紧闭上了双眼,免得被这亮光刺激了眼睛。 “三哥,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梁雪琴。 “雪琴,我这是在哪儿?”陈淼慢慢的睁开眼,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三哥,你是酒喝多了还没醒呀,这是在咱家呀,你自己卧室,不会不认得了吧?”梁雪琴讪讪一笑。 “咱家,我怎么回来的,谁送我回来的?” “就那个吴队长,你们都叫他‘大块头’的那个?”梁雪琴道,“他开车送我们回来的,还帮我把你背上楼的。” “大块头,吴云甫?”陈淼脑海里依稀有一些印象了,这个吴云甫和她那个能说会道的老婆变着法的灌了他不少酒。 “他叫吴云甫?”梁雪琴掩嘴惊呼一声,沪西歹土有名的“混世魔王”,抢劫,盗窃,杀人无恶不作,这可是“小儿止啼”的人物,上海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真正见过,认识的确并不多。 梁雪琴平时生活都在南市和法租界已经公共租界中心区域,而吴云甫这主要在沪西一带活动。 这要不是陈淼,她们两个人基本上不会产生交集,更别说认识了。 梁雪琴实在难以想象,昨天晚上那个虽然看上去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家伙,居然围着桌子一个劲儿的斟酒递水的,忙上忙下的,那里像一个“混世魔王”? “雪琴,吓着了吧,吴云甫在林世群面前跟在外人面前完是两张脸,今天若不是林世群在场,他只怕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的。”陈淼一看梁雪琴这微微受惊的小脸,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这个人外表凶恶,让人觉得他智慧有限,其实奸诈狡猾,你以后跟他说话,要多留一个心眼儿。” 梁雪琴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我怎么睡你床上了?”刚才陈淼没认出来,那是这里虽然是他的卧室,可是梁雪琴住进来后,还是做了些改变的,比如窗台上多了些水仙花,卧室的味道柔和了很多。 简单来说,多了一丝女人味,能让精钢化为绕指柔的味道。 梁雪琴怀疑的目光:“你醉的不省人事,那个吴云甫把你送到之后就离开了,你不记得了了?” “我记得什么?”陈淼从床上下来。 “我本打算把你扶进书房的小床上的,谁知道你非要进卧室,你说我一个女人,哪有你力气大,没办法,只能由着你了。”梁雪琴道。 陈淼尴尬的想要找一条床缝钻进去,这也太丢人了吧。 “雪琴,我喝醉了,没有说什么酒话,或者醉话什么的吧?”陈淼抬头问道。 “这个……” 陈淼瞪大眼睛盯着梁雪琴仔细倾听。 “三哥,如果你真的说了什么话,你会认吗?”梁雪琴眨了一下美目,反问道。 “都说了是酒话和醉话了,怎么能认?”陈淼毫不犹豫的说道。 梁雪琴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了一丝失落道:“既然说了不认,那说了又有何用?” “我,我还是回我的书房睡吧。”从床上下来,气氛有些尴尬,陈淼怕再聊下去,可能又要吵起来。 “我给你熬了醒酒汤,在厨房,你冲个澡,喝一下,明天一早起来,头不会那么疼。”梁雪琴道。 “知道了,你早点睡吧。”陈淼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出去。 冷水刺激之下,陈淼感觉脑子清醒多了,昨晚在林公馆吃饭的一点一滴开始在他脑海里回放。 从林世群的谈话中,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对权力的欲.望和野心。 比起丁默涵来说,林世群更善于隐忍和长远的谋划,他投靠日本人,并利用丁默涵上汪伪集团的船,这都是他精心谋划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讲,丁默涵也只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一枚谋取权力和利益的棋子。 他能容忍丁默涵在76号发号施令,甚至不断的安插人手,挤占他的权位,皆因丁默涵现在能给他想要的。 76号能上汪氏集团的船,靠的是丁默涵牵线搭桥,他林世群在汪、周等人眼里,根本排不上号。 但是,随着林世群上了船,跟汪、周搭上关系后,这就不一样了,当然,丁在汪、周等人的眼里要比他重要多了。 所以,他还必须在忍一会儿,因为利益蛋糕还没有划分好,加上他自己羽翼也未为丰满,需要丁默涵这杆大旗为他在摇旗呐喊一下。 明面上看,76号现在当家主事的是丁默涵,但实际上做事的确是林世群,陈淼判断,林世群跟丁默涵的关系有可能会出现妥协和联合,但最终肯定是一山难容二虎。 林世群如此卖力的笼络自己,一方面有跟丁默涵别一下苗头的意思,另外也真有想用他来树立一个“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原来自己并不是运气好,而是正好撞上了某人的需要。 不对! 林世群可能早就注意到自己了,甚至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如果是这样? 那基于那个区本部的内勤机要内有76号的内奸这个判断就是正确的,而且林世群也极有可能是故意的在试探他。 如果内奸暴露,那就说明泄露消息的人就一定是自己。 想到这里,陈淼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必须把这个情况赶紧通知郑嘉元,否则,打入76号的卧底计划都将付诸流水。 这个内奸知道自己的身份,必然是跟他有过接触,至少是认识他的人,陈淼再把自己认为值得怀疑的四个人逐一分析了一下。 译电员黄晓玲基本可以排除,他知道她,她却并不清楚他,机要员崔益丰,他接触的最多,跟陈明初也比较熟,还在一起打过麻将。 他到是非常有可能是内奸。 助理书(记)穆岩峰,这个人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来上海工作只有半年时间,他俩的交集不是很多,但他跟自己是一个工作组,知道他的身份,此人有抽大烟的陋习,很有可能被拉下水。 到底是崔益丰还是穆岩峰? 这两个人当中,谁才是林世群埋在军统上海区本部内勤机关里的钉子呢? 左肩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看了一眼,有些发炎的迹象,必须重新处理一下了。 “啊,嗬,嗬……”纱布已经跟伤口粘合在一起了,必须将纱布扯下来,才能换药和包扎。 “我来吧,你一人行不行不?”卧室门开了,梁雪琴穿着睡衣出来,一把夺过陈淼手中的药瓶道。 “没事,刚才没忍住……”陈淼“呼呼”的往外喘气道。 “这两天天太热,出汗多,伤口又有些发炎了,我帮你再处理一下,固定一下,不要再用力了。” “我知道了,你给我的药不错,要是没你给我的那个药,我可能就撑不住了。”陈淼点了点头。 “忍着点儿,我先割掉边上发炎的腐肉。”梁雪琴道。 “嗯。” 这一回,陈淼真的是一声没吭,让梁雪琴用小刀将伤口周边粘连的腐肉割掉,浓水流了出来。 “三哥,好了,可以去休息吧。”处理完伤口,梁雪琴也是出了一身香汗。 “呼噜噜……” 陈淼居然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真的,难道还要我再背你一次?”梁雪琴气恼的望着已经在打呼噜的陈淼自言自语一声道。 “雪琴,对不起……” “真是个傻子。”梁雪琴叹了一口气,弯腰下来。 …… 吴云甫将陈淼和梁雪琴送回麦琪公寓后,又返回了林公馆,他是来接自己老婆回去的,但被林世群叫进了书房。 “大块头,派几个手下兄弟,守在麦琪公寓附近,保护陈淼和琴老板的安。” “大哥,不是有陈明初的手下在吗?”吴云甫奇怪的道。 “这个陈淼我有大用,他可不成出事儿了,明白吗?”林世群解释道,“陈明初的人,我不太放心。” “明白了,我让张国震带一组人过去。” 林世群点了点头:“嗯,除了保护这个陈淼的安,另外,你还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知道了,大哥。”吴云甫答应一声。 送走吴云甫夫妇,叶玉茹泡了一杯咖啡送进了书房:“世群,这个梁雪琴还真是个大美人,虽出身风.尘,却谈吐举止皆不凡,难怪能让袁公子这样的风.流种拜倒在石榴裙下。” “夫人,你想说什么,就明说,何必藏着掖着?”林世群呵呵一笑。 叶玉茹疑惑的问道:“像梁雪琴这样的女人,只怕不是一般的男人能驾驭的住的,这个陈淼,我看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怎么就能让这个梁雪琴钟情呢?” “夫人,你大概不知道,他们不但是情侣,而且还是知音,这个陈淼还真是一个妙人,梁雪琴能有今日的地位,他背后可是助力不少。”林世群感叹一声道,“袁杰这样的花花公子,在上海滩,看上一个女人,费劲心思却始终弄不上手,这是有原因的。” “你是说这个陈淼?” “虽然说本质上是这个梁雪琴洁身自好,不贪慕虚荣,可如果没人暗中帮她,就凭她的能力,能躲得过袁杰这种人的软硬兼施呢?”林世群道。 “有道理,可你看上这个陈淼什么呢?” “陈淼这个人低调,有能力,不恋权。”林世群缓缓道,有野心的人,他不喜欢,76号里面太多有野心的人了。 东亚旅社。 “队长,队长……” “滚,大清早的叫什么叫,老子睡觉呢?”万盛和十分不耐烦的吼叫一声,这几日军统上海区上下都在重新找地方安顿,好不容易找个机会出来放松一下,大清早的还被人吵醒。 门外的声音很快就没了。 “咦?” 万盛和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军统特工,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一摸,摸了一个空,明明刚才是有人的,脑子里一惊,眼睛一睁,连忙爬起来。 忽然听到卫生间你传来一阵阵冲水的声音,万盛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原来人是在冲凉呢。 不多时,卫生间门开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浴袍,光着脚丫子走了出来。 万盛和起身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来,从里面掏出一些钱来,放在桌子上:“拿了钱,赶紧走人。” “万队长就这么把小奴家给打发了吗?”女子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万盛和的对面坐了下来,很随意拿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烟来,夹在手指间,微微一笑。 万盛和瞬间变了脸色,他在东亚旅社登记住宿用的是化名,根本不是“万盛和”的本名,这个“向导社”叫来的女人居然一口道出他的本姓。 “你到底是谁?”万盛和一扭头,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小奴家叫露露呀,万队长难道忘了?蓝衣社军统上海区第四行动大队副大队长万盛和,万副大队长,我有认错吗?”女子擦燃一根火柴,点着了手里的香烟,吸了一小口道。 “说,你到底是谁?”万盛和愤怒的摸向自己皮包,皮包夹层里里有一支随身携带防身用的手枪。 “万副大队长是在找这个吗?”女子姿势优雅的吐了一口烟圈儿,伸手在自己背后摸出了一把手枪,“当”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枪口位置正对这万盛和本人。 万盛和终究不是一般军统特工,并没有束手就擒,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伸手朝桌上的手枪抓了过去。 那女子吃惊之下,一伸腿,一脚踢向万盛和,同时一只手对准桌上的手枪抄了下去,动作又快又狠! 好厉害的女子! 万盛和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跟自己共度一宿的女人居然会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他这个终于猎鹰的老手居然让一只雏鹰给算计了一把。 不对! 万盛和忽然感觉自己小腿一软,好像是突然把力气给抽走了似的,脚下一个踉跄,被对方一脚踢中了膝盖,咕咚一声,结结实实额的摔在了地上! 爬起来一抬头,脑门上已经不低顶上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你给我下了药?” “对,不过,就算不给你下药,你现在又能剩下多少力气?”女子俯身下来,轻蔑的咯咯一笑,“万副大队长,昨晚你可是在小奴家身上……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最好别有逃跑的想法,你的手下也都被我们控制了。” “你是76号,美女蛇张露?”万盛和终于认出来了,眼前这个艳若桃李,毒如蛇蝎的女人是谁了。 张露眉眼一笑:“您终于认出来了?” “既然落到你们76号手里,要杀要剐请便。”万盛和心凉了,这落到这美女蛇张露手中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当下脖子一梗,颇为硬气的冷哼了一声。 “咯咯……”张露娇笑一声,收起手中的手枪,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万盛和,我们76号的政策你是知道的,你要是真想尝一尝我们76号诸般酷刑的滋味儿,我也可以成你。” 万盛和脸色不停的变换,76号内的诸般酷刑,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军统也有,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酷刑会有一天会用在他身上。 “军统每个月才给你们多少行动经费?”张露啧啧嗤笑一声,“瞧你这一身衣服,该不会是从成衣铺里低价买来的吧?” 这可把万盛和臊的一个满脸通红,军统现在经费窘迫,他这种队长一级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更别说手底下的队员了。 “我要是跟你们干,一个月能给我多少钱?” 张露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道:“至少这个数?” 万盛和看了一眼,呼吸不由的急促了起来,他这个行动大队一个月才给多少经费,他一个人就能有这么多。 “我要双倍!” “可以,但万大队长得有让我们给得起双倍价钱的理由?”张露闭上眼睛,微微一点头道。 “我现在只是一个副大队长……”万盛和狡黠的一笑,他早有投76号的打算,可一直没有门路。 “姓万的,别得寸进尺?” “互惠互利嘛,我的位置越高,对你们的作用越大,不是吗?”万盛和嘿嘿一笑道,“张露小姐,你要是做不了主,换一个做主的人来。” “你真是贪得无厌!”张露狠狠的骂了一句。 呯! “万兄,许久不见。”陈明初推门走了进来,笑容可掬的向万盛和招呼一声道。 万盛和一见之下,不由的嘿嘿一笑:“原来是明初兄你,真想不到,连你也跟着一起投靠76号了。” “戴老板做事一向任人唯亲,曹理君又刚愎自用,对我们这些人那是百般看不顺眼,兄弟我也是走投无路,没办法,只能另谋出路。”陈明初道,“蒙丁、林两位主任不弃,陈某在76号谋了一个差事,为汪先生的和平大业奔走,怎么样,万兄,明眼人都能看出抗战必败,唯有跟着汪先生才有前途,你说你才能兼备,为何屈居一个行动队的队长,还是一个副的?” “你们费尽心思,还用上美人计,只怕不是仅仅想要将我拉下水吧?”万盛和有些意动了。 别看行动队“锄奸”威风,可自己才知道自己,这日子难过的很,重庆方面给的经费太少了,根本不够用。 过去还能又不少灰色收入,现在这部分完断绝了,他们这些人平素大手大脚惯了,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没钱的日子,真是难过极了。 这大家一起过苦日子,倒也没啥,问题是,上面的人似乎就没有短过钱花,花天酒地不说,到头来苦的都是他们这些下面干事儿的人。 万盛和内心早就滋生不满了。 …… 陈淼再一次醒来,是被饿醒的,他昨晚其实没吃多少东西,就喝酒了,还替梁雪琴喝了不少。 他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 “你醒了,我熬了粥,起来喝粥吧。”梁雪琴一声家庭主妇装,系着围裙,大概是听到书房里有动静,进来,刚好看到陈淼坐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不到。”梁雪琴看了一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说道。 “你那个醒酒汤不错,我头真的不那么疼。”陈淼实事求是道。 梁雪琴喜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微笑:“这可是我娘的独门秘方,我小的时候,爹出去应酬,经常喝醉酒,每一喝醉酒第二天就头疼的厉害,甚至都不能起床,我娘心疼,就跟道观的一个老道士求了一个醒酒汤的方子,回来给我爹熬了喝之后,第二天果然没有那么疼了,我十二岁那年南方的革命军北伐,我家的货船……我跟三哥你说这些干什么?” 梁雪琴很少提起她的过去,陈淼也只知道十几岁的时候家道中落,母亲迫不得已,才送她去学习评弹。 具体什么情况,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是个外刚内柔的女人,别人只是看到她外表的刚烈和坚强不屈,却不了解她内心的善良和柔软。 这个乱世,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她身边在乎的所有人。 “这粥我熬了一个多钟头了,家里啥都没有,一会儿,我要回一趟听雪楼,中午饭你自己解决……” “咳咳……”陈淼差点儿呛着,梁雪琴今天这说话的语气、口吻实在是太怪异了,有点儿吓着他了。 “是不是太烫了?” 陈淼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不烫,不烫,我可能喝的太急了。” “这个,雪琴,你怎么还没明白我的意思,非要这样缠着我,你都看到了,我现在是76号林世群的座上宾,随时都可能落水当汉奸了,你不是最痛恨的就是汉奸吗?”陈淼十分不解的问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去跟林世群虚与委蛇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可能早就离开上海了,对不对?” “对,对什么对,你这都是什么逻辑,我陈淼在军统一坐冷板凳就是十年,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赏识我才华和能力的人,我想干出一番事业,我想要权力,想要成为人上人,你明白吗?”陈淼狠狠的说道。 梁雪琴眼圈瞬间红了,但是没有落泪。 “三哥,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了吗?你为了赶我走,连这样的瞎话都编的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这不是瞎话,是我的心里话,心里话,梁雪琴,你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从此我们一刀两断!” 呯呯…… 突然,一道突兀的砸门声传来! “梁雪琴,陈淼,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本公子滚出来……”袁杰的声音穿透门扉传了进来。 袁杰! 这花花公子怎么知道他和梁雪琴在麦琪公寓的,难道是巧儿昨天过来的时候,露了行藏? 还是76号那边有人把消息给露了? “来人,给本公子砸,把门砸开!”袁杰嚣张的在门外大声叫嚣。 咣当,咣当…… “姓陈的,你最好给本公子开门,不然等本公子进去了,要你好看……”袁杰一边叫人,一边还喋喋不休的叫嚷。 “三哥,怎么办?”梁雪琴吓的花容失色。 “别怕,躲卧室里去,我不叫你,千万别出来。”陈淼脸色阴沉如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镇定的吩咐一声。 “那你呢?” “放心,区区一个袁杰,我还没放在心上,看来上一次给的教训没够。”陈淼眼底闪过一丝森冷。 砸门的声音越拉越大,已经惊扰到上下楼的邻居了,不过,这个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出来一瞧,到凶神恶煞的袁公子一群人,哪敢多管闲事? 陈淼回到书房,伸手在行军床枕头底下摸了一下,小七给他防身的手枪,没想到真有用到了。 打开保险,子弹上膛! 陈淼再一次回到门口,从酒柜里又取了一瓶酒出来,右手持枪,左手持酒瓶,背靠门开口的侧面。 几次猛烈的撞击后,门锁和门锁已经松动了! 瞅准了一个机会,陈淼等对方缩回去,准备再一次撞击的是时候,伸手悄悄的把门锁给打开了! 嗨! 这一次冲击之下,力量最猛,门直接就被撞开,那撞门的人和门一起飞了进来,砸的家里一通响,门外袁杰等人惊愕之际,陈淼提起酒瓶子,一个闪身,已然冲了出来! 左手酒瓶毫不留情的对准袁杰身边最近的保镖脑袋上猛的一声给砸了下去,“嘭!”一声脆响。 那保镖瞬间就被开瓢了,酒水混着鲜血顷刻如注! 袁杰那见识过如此血淋淋的场景,不但他吓傻了,就是他身后的三四保镖也都吓愣住了。 陈淼可没给他们半分犹豫的时间,一伸手,揪住了袁杰的衣领,黑通通的枪口直接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叫你的人把双手抱头,退到电梯里去!”陈淼微微一笑,很温柔的对袁杰道,“还有,包括进我家的那位。” “陈三水,你想干嘛,我爹是袁显……” 陈淼扼住袁杰的脖子,枪口往下,直接对准地面开了一枪:“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所有人退到电梯里去,没听明白吗?” “退后,退到电梯里去……”袁杰终于想起来了,吓的脸色发白,这陈淼可是蓝衣社军统的特工,真把他惹怒了,是真会开枪杀人的。 这边枪一响,楼梯口冲上来一群人,黑衣绸裤,一看就是76号的特务。 但不是陈明初的人。 “三水兄弟,别误会,我们是吴队长的手下,我叫张国震,奉命来保护你和梁小姐的安的。”张国震一看袁杰居然被陈淼给拿住了,冲突显然是难以避免了,这下坏事儿了,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麻烦你看住他们,然后叫你们吴队长或者林副主任来。”陈淼冷漠的命令一声。 “是,我马上打电话。”张国震也知道这事儿他处理不了,唯有马上打电话请示吴云甫了。 “袁公子,看来你很不守信用呀,我只能找一个能讲信用的人谈一谈了?”陈淼冲袁杰呲牙一声冷笑道。 袁杰被陈淼这一笑笑的遍体生寒:“别,别,三哥,我错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你的话,我是不会再相信了。”陈淼找来绳子,将袁杰双臂别在椅背后,然后整个人捆在椅子上。 “三哥,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梁雪琴归你,行不行,你们要是结婚,我再给你们送一份大礼行不行……” 梁雪琴在卧室,听着客厅里袁杰对陈淼胡言乱语的一通求饶的话,内心是极度鄙夷,自从汇泉楼事件后,她对袁杰的印象是急转直下,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人,简直就是披着光鲜亮丽外皮的人渣一个! “袁公馆的电话?”陈淼直接问道。 袁杰额头上的汗挂下来了,这事儿要是让他老子知道,还不扒了他的皮:“三哥,我真的错了……” “袁公馆的电话!” “三哥,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别给我爹打电话,行不行?”袁杰哀求道,都快要哭了,这事儿真不能让他老子知道。 “袁公馆的电话,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6285。”被枪口指着脑门儿,袁杰早就吓的魂儿都没了,刚才陈淼在外面已经开过一枪了。 陈淼拿起电话机,号码拨了过去。 “喂,袁公馆,哪位?”半晌后,才有人拿起电话机,然后就一个听着略显疲惫的中年人的声音。 “是袁会长吗?”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陈淼,我相信袁会长一定听过这个名字了。”陈淼冷静的说道,“你儿子现在在我这里,我想跟你谈一谈?” “陈三水,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我儿子怎么样,我要你好看!”电话那头,一道愤怒的咆哮声。 “袁会长,有句话要做恶人先告状,我想形容的就是你这种人吧?”陈淼冷笑道,“你儿子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袁显愤怒的质问道:“陈三水,你什么意思?” “让你儿子跟你说吧。”陈淼把电话机拿到袁杰的耳边道,“袁公子,跟你爹说,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爹,救我,快救我,我被绑架了……” “袁杰,袁杰,你别怕,爹一定想办法救你,你自己小心说话,别激怒对方……” “知道了,爹,我知道了,他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会小心说话的。”袁杰还想说下去,电话机就被陈淼收回了。 “陈三水,你敢绑架我儿子?” “袁会长,我想而你儿子没跟你说,他今天带着人来砸我家的门,还扬言要找我的麻烦吧?”陈淼拿起听筒道,“面对这种砸我家门,又带人闯入我家,要对我实施伤害的暴徒,袁会长,您是上海滩的闻人,您说我该怎么做呢?” 袁显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自己儿子找上门去生事儿,结果,不但没能讨到好,还被人给拿住了。 这一次,袁杰是绝对理亏的一方! 他袁家是要脸面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袁家的声誉肯定是要受损的,这一点袁显很清楚。 他是老来得子,又疏于管教,加上夫人的溺爱,袁杰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才变成现在这样。 “陈三水兄弟,你有任何损失,我都可以加倍补偿给你,三倍,五倍都行,但请你不要伤害我儿子,行不行?”毕竟是亲骨肉,袁显虽然痛恨袁杰的不肖,可也不能真的就不管。 “袁会长,我跟袁公子的恩怨,您很清楚,他今天不过是踹坏了我一扇门而已,他就算把我住的公寓砸了,也没什么,只是,他这三番五次的找我的麻烦,我这个人脾气算是好的了,一次,两次我还能克制,如果再有第三次的话,我可不保证还能克制,您说呢,袁会长?” “三水兄弟说的极是,你说,这件事该如何解决?”袁显放低了声音。 “令郎的信誉我是不会相信了,不过袁会长的信誉我还是觉得可以相信一次。”陈淼又不能真杀了袁杰,那样他自己在上海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打入76号的任务也就彻底失败了。 但袁杰若是三番两次的去找梁雪琴的麻烦,若是没有自己在身边,这家伙要是真是不择手段,梁雪琴一旦落入其手,后果不堪设想。 “三水兄弟,你有什么条件,请讲!” “麻烦袁会长亲自写一份声明,保证令郎对听雪楼的琴老板不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今后也不会去听雪楼,更不会去骚扰她,并刊登在明天上海的各大报纸上。”陈淼道。 “什么,你让我写一份声明,保证袁杰不再去骚扰琴老板,这太荒谬了吧啊?”袁显闻言,不由的激动起来。 “袁会长,我也可以把令郎交给法捕房,我相信这个案子一旦被外界知晓的话,一定会成为上海滩最热的话题,到时候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陈淼冷哼一声道,“万一,我手里的这把枪突然走火,不小心打伤什么不该伤的地方……” “爹,救我,你就答应他吧,他手里有枪……”袁显望着陈淼的枪口缓缓的对准了他的两腿之间,惊恐的大喊大叫起来。 “好,我写,我写,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儿子?”袁显无奈之下,咬着牙答应道,这可是关系道老袁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儿,他敢冒这个险吗? “我只要看到明天报纸上的声明,自然就会放了令郎的。”陈淼说完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袁杰意外的出现,对陈淼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 76号。 “大哥,出事儿了?”接到张国震电话的吴云甫,一路飞奔穿过牌楼门,来到林世群办公室。 “出什么事儿了?”林世群一抬头,“对了,我正要找你呢,有个事儿,得交给你去做。” 吴云甫急道:“大哥,出大事儿了,这袁公子不知道怎么就知道陈三水住在麦琪公寓,带着人找过去了,还破了门?” 林世群一惊,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啥,人没事儿吧?” “袁公子没事儿……” “我问的是陈三水!” “他把袁公子给挟持了,好在我手下张国震带人及时赶到,控制了现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吴云甫没忘了给自己和部下表功。 林世群忽然笑了:“这个袁杰,两次都栽在这陈三水的手里,真是个棒槌!” “张国震说,听到里面陈三水问了袁公馆的电话,好像是找袁会长谈判。”吴云甫道。 “电话监听了吗?” “电话机里的窃.听装备被拆了,倒是陈三水家里这条线一直都在监听当中,是陈明初手下谭文斌负责的。” “走,陪我去听一下他们都说了什么。”林世群吩咐一声。 在军统,你把自己装扮成一朵白莲花,那显然是不行的,不合群,必然会被排挤,遭到排挤,那不只是坐冷板凳了。 陈淼在军统,跟下面的人关系还是不错的,起码连陈明初这样的人也愿意跟他交朋友,但他也不会去主动迎合某些人,加上一些历史原因,虽然坐冷板凳,可在军统上海区,也算是有这么一号人物的。 真正有能力的人是谁都不能忽视的。 所以,军统做的那些事儿,他都知道,也都会,只是他之前没有机会做而已。 没想到,这还没进76号呢,他就把上海滩最大的经济汉奸给得罪了,反正都得罪了,也不怕得罪死了。 这反倒给了他一个“卖身”投靠76号的理由。 外面忽然没有了动静,梁雪琴有些担心,犹豫了好几下,这才鼓起勇气,把大门打开,从卧室里出来。 “雪琴,雪琴,你真的在这里……”耷拉着脑袋的袁杰听到门响动的声音,抬头一看见梁雪琴,激动的喊了起来。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陈淼喝斥一声,随后问梁雪琴道,“你出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待在里面别出来吗?” “我昨天跟巧儿说,今天要回听雪楼一趟?”梁雪琴解释道,“我要是不回去,巧儿她和老蔡会担心的。” “嗯。”陈淼点了点头。 “雪琴,救我,雪琴,救我,我其实是想来救你的……”袁杰看到梁雪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个劲儿的冲着梁雪琴喊道。 陈淼心头火起,要不是这袁杰,他哪来这么多的麻烦,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拿起桌上的麻布,卷成一个团,塞进了袁杰嘴里,这下总算是清静了。 “现在安静了,你给巧儿打个电话吧,让她过来接你,我这儿你是住不下去了。”陈淼道。 “不要,我跟巧儿说我今天不回去就是了。”梁雪琴拒绝了陈淼的提议,那眼神仿佛在说,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随你。”陈淼没坚持,梁雪琴就算回了听雪楼,也未必安,还不如跟自己在一块儿,等把事情彻底的解决再说。 “喂,巧儿,是我,雪琴姐,三哥病了,发烧,我要陪他去一趟医院……对,你替我去看一下老顾吧……你不用来,来来回回的跑不方便……”梁雪琴讲完电话,脸有些泛红,撒谎对她来说,并不是太擅长。 “三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梁雪琴问道? 陈淼摇了摇头道:“我不渴,你别待在这里,去书房待着,读书,看报都好,一会儿来人了,我照顾不到你。” “嗯,好。”梁雪琴冷漠的看了袁杰一眼,听话的进了书房。 “呜呜……”袁杰嘴里塞了抹布,那个味道刺激的他舌头都快麻木了,尤其看到梁雪琴对陈淼百依百顺的模样,就更加受刺激了,眼泪横流。 袁显比林世群来的还快,他没敢大张旗鼓的过来,轻车从简,而且就带了两个保镖,被张国震拦在了门外。 “让袁会长进来吧。” “杰儿,陈三水,你快把我儿子放了……”袁显一进来,见到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抹布的袁杰,激动的就要冲过来。 但是陈淼直接把枪对准了袁杰的太阳穴:“袁会长,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抖一下?” “好,我不过去,你别伤害我儿子,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袁显忙道。 “电话里,我已经说过了,袁会长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儿子明天就能安的回去。”陈淼道。 “你说的那个声明,我写,可是我怎么写啊?” “你儿子在汇泉楼做了什么,你这个做老子的不知道吗,就以这个为由头,先向琴老板致歉,然后在按照我说的承诺,记住,是你的公开承诺!” 袁显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陈三水,如果我写了,也登报了,你就会放了我儿子吗?” “当然。”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袁显也不会轻易相信陈淼。 “袁会长,不如我来替陈三水作保如何?”林世群带着吴云甫从门外走了进来,对袁显说道。 “林副主任,你……”骤然见到林世群,袁显有些吃惊。 “陈三水是我76号的人,袁会长,令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听雪楼的琴老板是三水兄弟的未婚妻,令郎居然带着人强行上门绑人,这是什么行为,若是传出去,我想袁会长你如何面对外面的悠悠之口?”林世群冷哼一声。 “呜,呜……”袁杰听了,简直气疯了,陈三水明明是你们要抓的要犯,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人了? 林世群,你翻脸翻的也太快了,还要不要脸了? 这个时候,陈淼当然不会拆穿林世群。 被林世群这一顿教训,袁显这样的商界大佬,面皮上自然有些挂不住,你林世群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投靠了日本人,找了个好主子,有资格在自己面前说话吗? 可是,现在被人拿住了把柄,袁杰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上门寻衅,还被人扣住了,不低头的话,闹大了,76号反正名声早就臭了不在乎,他袁家还是要脸的。 “既然林副主任作保,那袁某姑且相信一次,但如果我儿子若是有什么损伤,袁某人一定会追究到底。”袁显脸色铁青道。 林世群道:“放心,令郎我们会照顾好,不会让他伤到一根毫毛。” “如此,袁某就先走一步了。”袁显倒也果断,知道再待下去,那是自取其辱,就算他报警,估计法捕房也不会管这个闲事儿。 “慢,袁会长,令郎命人砸坏我公寓的房门还有家里损坏的东西,这是不是该算一下?”陈淼叫住了袁显。 “你想要多少赔偿?”袁显一愣,看到门口一地的狼藉,这显然不是陈淼发疯了,自己砸自己家门玩儿,定是自己那逆子所为。 陈淼呵呵一笑:“袁会长财大气粗,应该不缺我这点儿小钱,我也不讹你,给五千块吧。” 袁显一听,瞬间怒了:“五千块,就这一扇破门,值五千块,我让人给你重新换一块,一百块都用不了。” “这可不是一扇门的价格,还有我客厅这真皮沙发,波斯地毯,花瓶,还有水晶灯,袁会长,我算你五千块,价钱已经非常公道了。”陈淼冷冷的一笑,他就是要敲袁显一笔竹杠。 “好,五千就五千,明天我派人给你送过来!”袁显怒极,却不得不忍住,嘴角的肌肉颤抖了一下,他也不是傻子,陈淼说的这些,加起来一千块顶天了,他一张嘴就要五千,分明就是敲竹杠。 可是,他不答应行吗? “袁会长,我说是大洋,不是法币,更不是日本军票!”等袁显走到门口,陈淼冲着他的后背,突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袁显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摔在地上。 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五千大洋对他来说,不是个事儿,但是平白无故的被人讹了这么大一笔钱,他心脏有些受不了。 林世群看着陈淼狠狠的敲诈了袁显一笔,他没有开口,反而觉得陈淼这么做蛮对他胃口的。 袁显跟丁默涵走得比较近,相反的,有些瞧不起他这样出身低微的,对他也是爱搭不理的,比较冷淡。 所以,看着袁显吃一次瘪,他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三水兄弟,这袁公子放在你这里多有不便,不如把人交给我吧。”林世群对陈淼说道,他还真怕袁杰说什么话刺激了陈淼,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陈淼点了点头:“好。” 人交给林世群,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到目前来看,林世群不是不知道他跟袁杰的矛盾,他还站在自己这一边,那就是真的看重自己了,到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虚情假意。 “大块头,叫你的人进来,把人带走。” “是,大哥。”吴云甫一挥手,张国震带着人进来,将袁杰从椅子上解开,然后架了出去。 “三水兄弟,这一下,你可是把袁家父子都得罪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林世群循循善诱道。 “我好像选择也不太多了,林副主任愿意收留我这个麻烦吗?”陈淼微微一颔首道。 “当真?”林世群眼中爆出一缕精光,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陈淼叹了一口气道:“军统那边我肯定回不去了,留在上海,那袁氏父子只怕是不会放过我,除非我改名换姓,远走高飞,但林副主任,你花在我身上的心血那就都白费了?” 陈淼说的很清楚明白了,就算他现在想走,林世群也不会让他离开了,为了他,林世群跟得罪了袁显了。 “好好,欢迎三水兄弟加入76号,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林世群哈哈一笑,伸出手去,“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多谢。” 书房门后,梁雪琴听到这些,已经泪流满面! 三哥为了她,不惜一身的骂名,落水当了汉奸,这都是为了她呀,说起来,之前的狠心的一刀两断,那不也是完为了她? 三哥,你怎么能为了雪琴做这个不义之人呀! 你这样,雪琴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副主任,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我住在麦琪公寓,袁公子怎么知道的,而且他还知道琴老板跟我在一起?”陈淼对林世群道。 林世群明白,一定是有人把陈淼和梁雪琴的行踪消息透露给了袁杰,否则袁杰不可能直接就找到这里的。 谁会这么做呢? 林世群有怀疑,但是这得去证实,居然袁杰在手里,这事儿就好办了。 林世群带着人走了,不过,他把张国震留下了,还找了人过来,把破损的旧门拆了,换了一扇新的,虽然跟之前的颜色有些不一样,看上去也不那么协调,不过总比大门敞开了不设防的好。 不过门可以换,其他东西就没那么容易恢复原样了。 “兄弟们辛苦了,拿去买汽水喝。”陈淼拿了一些钱给张国震,没他手下帮着收拾,家里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的。 “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陈兄了。”张国震也看出来了,陈淼被林世群看重,将来在76号内必定飞黄腾达,这样的人物,就算不巴结,结个善缘也是不错的。 “那些垃圾就麻烦兄弟们了。”陈淼手一指外面墙角下的一堆打扫出来的垃圾说道。 “客气。” …… “雪琴,开门,雪琴,开门呀……”陈淼忙完这一切,这才想起来,梁雪琴还在书房呢。 可是,无论他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反应,就算是累了,睡着了,也不会睡的这么死吧? 不对劲儿! 陈淼的鼻子突然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他自己受了伤,伤口又处理过,带点儿血腥味,本来很正常,可是,他嗅到的血腥味儿不太一样,是没有混杂了棒疮药的味道。 门居然被锁了! 这就更加不对劲儿了,还好,陈淼在外面放了一把书房门的备用钥匙,赶紧找了出来,打开一看! 陈淼一下子傻眼了。 梁雪琴躺倒在他的行军床上,一只胳膊挂在上面,手脖子一道清晰的刀痕,鲜血一滴滴的滴在了地面上,聚成了一滩! 真是个傻女人,陈淼又不傻,怎么会不明白梁雪琴为何有如此冲动的行为,她还是认为自己为了她不惜落水当汉奸。 赶紧的,陈淼连忙找来药箱,摁住了手腕上的口子,幸亏这傻女人没经验,没割破动脉,不然真是危险了。 “三哥,三哥……”听到陈淼喊她的声音,梁雪琴还下意识的回应着。 陈淼真是头疼了,这一次是及时发现了,阻止了,下一次怎么办? 书桌上,陈淼还发现梁雪琴留下的一封信,信中规劝他不要因为自己而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不要数典忘祖,不能昧着良心去当一个人人唾弃的汉奸,如果有来世,愿意再与陈淼再续前缘云云。 陈淼又不是铁石心肠的汉子,看到这样一封情真意切的绝命书,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得此红颜知己,此生足矣! 这个傻女人,真是个傻女人,她怎么就这么傻呢? 自己有那么好吗,值得她这样用自杀的方式为自己解脱,如果她真的自杀成了,他将如何如何自处? 血总算是止住了,不然的话,还得去医院,去了医院,有些事情就没办法掩盖了,梁雪琴毕竟名气在外,传出去,对她名声也是不好的。 陈淼没有移动梁雪琴,而是让她躺在书房的行军床上,他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将书房的窗户和门都打开来,散去血腥气味。 梁雪琴失血不少,虽然发现的早,及时止血,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体必然会受一些影响。 陈淼没办法,总不能硬下心肠不管,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儿,他就更加内疚了。 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红枣银耳羹,端过来,正要把梁雪琴唤醒起来,却发现梁雪琴双颊红的不太正常,忙伸手下去探了一下。 “这么烫,这是发烧了?”陈淼吓了一跳,发烧可不是小事儿,必须得去医院了。 陈淼将梁雪琴背起来,出了门,直接奔向电梯。 “张队长,帮个忙,帮我叫一辆黄包车,琴老板发烧病倒了。”陈淼下来,看到张国震站在公寓门口抽烟,上前道。 “不用,我们有车。”张国震忙扔掉手中烟头,踩灭了后道,“陈兄,请你随我来。” 汽车一路向北,从法租界进入公共租界,开进了福民医院静安分院。 这是日本人在静安寺路开办的一家医院。 福民医院静安分院虽然是日本人办的,但里面工作的也不都是日本人,也有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医护人员,只是占的比例少了一些。 陈淼直接挂了急诊号。 “医生,怎么样?” “病人只是轻微的中暑,体温过高,有些发烧,还有又轻微失血的症状,她右手腕的伤是怎么回事?”一名四十多岁的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解释道。 “那是她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医生,要不要紧?”陈淼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是这样,伤口处理的极是,问题不大,不过病人可能是最近精神太过紧张,加上天气炎热和过度劳累,身体抵抗力下降,继而引发了中暑,我们已经给她打了退烧针和补充生理盐水,但是必须的留院观察两三日。”医生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种事儿,属于病人隐私范畴。 “谢谢医生。”陈淼听了,总算一颗心落了地。 医生微微一点头,递给陈淼一张缴费单:“没事儿,你是病人的丈夫吧,去收费处把医药费交一下吧。” “好的。”陈淼接过缴费清单。 梁雪琴毕竟是名人,这要是被人认出来,那些喜欢写花边新闻的记者知道了就麻烦了,所以陈淼给梁雪琴花钱安排了单独的病房。 “陈兄,我留两个人守在医院,随时听你吩咐。”张国震进来病房,对陈淼一声道,“我们大队长有事儿叫我过去一下,你这里我可能顾不上。” “你去吧,我这里没问题的。”陈淼点了点头。 …… “嗯嗯……”可能是见着药效了,躺在病床上的梁雪琴发出梦呓般的声音,这是要醒过来了。 “雪琴,你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我这是在哪儿,地府吗?” “你是差一点儿就进了地府。”陈淼走过去,看着梁雪琴说道。 “三哥,我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看到你?”梁雪琴睁开双眼,望着陈淼有气无力的道。 “死,别胡思乱想了,你这是中暑了,离死还远着呢!” “不对,我明明……”梁雪琴奋力的想要抬起自己的右胳膊,去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别动,你手上扎着针呢,医生说,你且在医院趟两天呢。”陈淼摁住了梁雪琴的右臂说道。 “三哥,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去……” 陈淼忙伸手轻轻的掩住了梁雪琴的嘴道:“别说话,好好休息,三哥从来没有觉得被你连累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你别告诉巧儿,我怕她担心。” “你还知道怕她担心,你想想看,万一你真有三长两短,我怎么面对巧儿,怎么跟她解释?”陈淼道。 这医院的环境虽然不如家里,可对陈淼来说,可活动的空间大了很多,而且他已经初步的得到林世群的信任,吴云甫的手下也只是留下两个人保护。 但也不排除林世群这是故意的放松对他的监视。 所以,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说话和在医院里的活动还是要加倍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的破绽。 “两位兄弟,刚才出来的急,一些东西没带齐,我想麻烦你们照看一下梁小姐,有什么需要的话,马上叫一下护士。”陈淼看梁雪琴睡着了,打算回家取一下衣服和生活用品,毕竟梁雪琴接下来要住院观察两天。 “好的。” “麻烦两位了,容后有报!”陈淼抱拳一声。 没有发现有人跟踪,陈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时候,他还不敢有任何大意,从福民医院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就返回了麦琪公寓。 取了梁雪琴随身换洗的两套衣物还有毛巾、牙刷等卫生用品,装进了一个小皮箱子里,再去银行取了一些钱,放在身上作为备用。 他身上的现金不多了。 路过街角的一个书报亭,买了一份画报,还有两份报纸,又去三宝粥铺买了一锅海鲜砂锅粥,这才叫了一辆黄包车返回福民医院。 梁雪琴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只是脸色还不太好,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比。 “醒了,饿了吧,三宝粥铺的海鲜砂锅粥,刚买回来的,温着呢。”陈淼掀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散了开来。 光闻一下香气就能让人胃口大开。 “来,吃一口,营养又美味,正适合现在的你。”陈淼一手捧着砂锅,一手拿着勺子盛了一口递了上去。 梁雪琴似乎并不领情,把头扭了过去。 “你要是不吃,我可吃了,我可是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水米未进,这都是为了你。”陈淼道。 “三哥,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林世群,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梁雪琴哀求一声问道。 “雪琴,林世群虽然不是好人,但相当看重我,我想再回军统已经不可能了,他们不会相信我,我没有第二条可走。”陈淼违心的解释道。 “我们可以走的。” “走到哪儿去,就凭我们两个,恐怕没走出上海,就已经成了阶下囚了。”陈淼道,“我不过亡命天涯,朝不保夕的生活。” “那你就要做汉奸?” “什么汉奸不汉奸的,今日的战局,日军在中国战场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重庆方面虽然天天喊抗战,可几百万军队仗是怎么打的?”陈淼激动道,“大半国土沦丧,老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吗,我不觉得汪先生的和平运动没什么不好?” “三哥,你……”梁雪琴气的闭上了眼睛。 “说得好,说得好呀,没想到陈淼兄弟对汪先生的和平的主张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走进了病房。 “阁下是?”陈淼对76号内的一些人的资料早就了熟于胸,他一进来,就被陈淼认出来了。 76号掌管机要的傅叶文,林世群的妹夫。 “在下傅叶文,三水兄弟可曾听说过?”傅叶文呵呵一笑,微微一拱手抱拳,自我介绍道。 陈淼忙回了一下:“原来是傅先生,久仰了。” “听说琴老板突然中暑,林副主任有事走不开,特派我来医院探望一下,聊表心意。”傅叶文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梁雪琴,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艳的光芒。 即便是在生病中,梁雪琴身上的那种端庄典雅的气质那也是极为吸引人的,而现在更添了一种娇柔,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替我多谢林副主任,医生说雪琴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加上天气炎热,才导致的轻微的中暑,现在已经无碍了。”陈淼淡淡的回应道。 “呵呵,新环境嘛,难免。”傅叶文颇为轻佻的一笑,“林副主任说了,今后三水兄弟就是自家人了,我们76号的兄弟都是有这个福利的,家属生病住院,是可以申请补助报销的。” “哦,还有这等好事儿?”陈淼有些诧异,76号又不是慈善机构,这样的福利待遇,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花呀。 “当然了,这是针对队长和科长以上职位的人的,普通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傅叶文呵呵一笑,回答了陈淼心中的疑惑。 陈淼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三水兄弟原来在军统那边儿干的是情报编审,又掌管机密,到了咱们76号来,总不能亏待了你,林副主任说了,起码也要给你一个科长的位置,不过呢,现在76号内部机构还在调整当中,考虑到三水兄弟有伤在身,先在本部机关委屈一下,你觉得如何?” “陈某既然答应了林副主任为其效力,那服从安排就是了。”陈淼道。 “那就太好了,按照我们76号的规矩,明天上午还请三水兄弟来一趟76号,具体相关事宜,到时候林副主任会亲自跟你谈。”傅叶文点了点头。 “好。” “那我就不打扰你跟琴老板了。”傅叶文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琴老板这样的才艺双绝的女子都能降服,三水兄弟艳福不浅,真是羡煞兄弟也。” “傅兄别开这种玩笑了,让外人听了不好。” “了解,不打扰你和琴老板了,兄弟我先走一步,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你的。”傅叶文嘿嘿一笑,告辞离开。 …… “你都听到了?”陈淼跟傅叶文的谈话没有避开梁雪琴,甚至可以说就是当着她面儿说的。 梁雪琴默然不吱声。 “三哥,明天你会去吗?” “会。” 陈淼知道自己这个回答会令梁雪琴伤心,但他还是会回答这个“会”字,这不仅仅是他的任务,还是他的信仰。 “能不去吗?” “不能。” “是不是以后袁杰都不会来骚扰我了?”梁雪琴又问道。 “我想袁显还不会做出食言而肥的事情来。”陈淼沉默了一下道,“如果他再骚扰你,我会用枪直接打爆他的脑袋,我说到做到。”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梁雪琴看了陈淼一眼,平静的道。 哀莫大于心死! 这一眼看的陈淼心脏如同被针猛扎了一下,可他并没有挪动脚步,梁雪琴这个状态,他真不放心离开。 “你放心,我不会再自寻短见了,帮我打电话,明天叫巧儿过来。”梁雪琴很冷静的说道,“另外,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我在你家里的个人物品,明天一并送过来,我会从医院直接回听雪楼的。” 陈淼微微愣了一下,他的计划终于达成了,可是内心却一点儿都高兴不出来。 “好,我知道了,你记得把粥喝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梁雪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陈淼关上门后,再也止不住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三哥?” 张国震手下的特务也知道改口了,称呼陈淼为“三哥”。 “有烟吗?”陈淼情绪有些低落,他切断自己跟梁雪琴关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他内心却如同剜了一刀。 原来,当真正失去的时候,才觉得痛彻心扉。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没有他,梁雪琴会过的更好,起码她不会有危险,这是他能为她唯一能做的。 “有,有,不过我们这烟没您抽的好?”其中一名特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关系,给我一根。” 那名特务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老刀牌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来,递给陈淼,再掏出火柴给点上。 陈淼吸了一口,手有些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你们都吃饭了吗?” “没有,一会儿随便出去买点儿。” “我也没吃,你们也顺便给我带点儿,什么都行。”陈淼呵呵一笑,“你们都是怎么加入76号的,以前干什么的?” “我们俩以前在都在码头扛包……” “你们有枪吗?” “没有,我们还没资格配枪,但我们有这个。”其中一名特务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出来道。 “干什么,三哥面前你动什么刀?”另一名特务喝斥一声,“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看得出来,这二人一人比较圆滑,一人就比较实在,但他们都没有太大的恶行,加入76号也是奔着最简单的目的去的,那就是有一口饱饭吃,至于国家民族大义什么的,他们真未必懂。 当然,76号内像他们这样的特务估计是有不少的。 “你们俩叫什么?” “三哥,我姓韩,大家都叫我韩老四,他姓卢,单名一个苇。”那个脑子灵活的家伙介绍道。 “芦苇?” “对,就是芦苇,他.妈生他的时候就是在芦苇荡里面,刚好他爹姓卢,所以干脆就叫卢苇了,这名字好记,也不值钱,好养活。” “你呢,韩老四,就没有一个正式的吗?”陈淼问道。 韩老四道:“有倒是有一个,我们家五个,我排行第四,父母按照仁义礼智信给我们取名,这按照族谱,中间是一个‘若’字,我这名字就成了韩若智……” “韩若智,韩弱智,噗……”陈淼差点儿没笑喷,这爹妈起名字,还真是没辙,他这个名字也是,算命的说他五行缺水,结果他爹灵机一动,直接给了他起了“淼”字,这下水够多了吧。 “韩老四,听你说话蛮有条理的,像是念过书的?” “不瞒三哥您,别看我名字起的不好,可我念书那是极好的,要不是家道中落,说不定我现在也能念大学了。”韩老四有些失落道。 “大智若愚,韩老四,我觉得你改名韩若愚倒是更好听一些。”陈淼灵光一闪道。 “韩若愚,这个听起来顺耳多了,三哥,你是大学生吧,真有学问。”韩老四羡慕的问道。 陈淼笑了笑:“不是,我只是念到中学就辍学了,大学也是我的一个梦想,可惜,这辈子怕是实现不了喽。” “我听你俩口音挺近的,好像是河南开封那一带的吧?” “三哥好耳力,我们俩家算是邻居,他是睢县的,我呢是杞县的,我们两家隔着一条惠济河,他在河东,我在河西,不过我们俩以前不认识,这不是老蒋命人在花园口掘了黄河大堤,那千里黄河水一泻而下,我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韩老四一说起他跟卢苇两人悲惨的遭遇,眼圈立马就红了。 老蒋一声令下,掘开了花园口,为了阻挡日军,却也造成了千里黄泛区,数以百万的老百姓顷刻之间,家园被洪水聪慧,流离失所! 这场灾难也成了许多所谓“和平”人士攻击重庆方面的把柄,很多受灾的百姓自然心里仇恨造成这场认为灾难的人了。 仇恨能蒙蔽一个人的心智,何况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间惨剧? 韩老四原本早已成亲,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是在这场人为的灾难中,妻子和孩子都死了,好好的一个家也没了。 他要不是被冲到一棵树上,估计也淹死了。 卢苇家里穷,父亲死的早,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洪水中,母亲将家里唯一的澡盆儿给了他,他活下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洪水吞没的。 后来,他还试着去找寻母亲的遗体,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 家园被毁,成了千里泽国,他们只能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谋生,就这样两人搭伴儿,千辛万苦来到了上海。 因为没有身份,没本钱,被骗到码头当苦力,抗棉包,勉强能果腹。 有一次还是土匪的张国震带人抢了码头的货物,他们想摆脱码头工头的控制,偷着跑,结果被张国震的手下抓住,为了活命就入了伙,然后就跟着张国震一起投了76号了。 他们两个胆子比较小,杀人放火的事情不敢干,只能干一些跑腿,传话,跟踪之类的事情,在76号警卫大队属于最底层的外勤了。 陈淼拿了钱让卢苇去买来了酒,还有烧鸡,酱牛肉和花生,三个人就在这病房门口走廊的椅子上,喝了起来。 “三哥,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队长今天晚上有任务,本来和卢苇也是要参加的,但是队长觉得我们俩胆子太小,怕坏事儿,就没让我们参加,其实,保护三哥和梁小姐的任务挺好的,梁小姐那么漂亮,三哥您也为人和气,出手还大方……” “就是,三哥的为人没的说,我还没见过三哥这么好的人,我们队长那叫一个暴脾气,三天两头的拿鞭子抽我们……” “卢苇,你别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老四,你唬我,这里就你和我,还有三哥,谁会说出去……”卢苇喝得一定快大舌头了。 “三哥,我和卢苇这要是能跟着您就好了,呼噜噜……”韩老四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陈淼起身站起来,再看了一眼那卢苇,怀里抱着酒瓶子,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愚园路上,一家叫“渔火”的小酒馆。 八点钟,这个时间点,小酒馆内就剩下三两桌客人了,就一个跑堂的伙计,毛巾搭在后肩上,坐在门口的凳子上,门口偶尔会有一两个匆匆而归的夜归人。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冷不丁的,突然一个人窜了进来,正在打瞌睡的伙计忙站起来,低头弯腰一声。 “我约了朋友。”黑色礼帽下,灰布长衫,一张浓眉大眼的脸。 “哦,我知道了,您朋友是姓方的吧?”伙计立马明白过来。 “对!” 来人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浪费。 “先生,您朋友等候多时了,您要是再不来,我们这小店儿可就真的要打烊了。”伙计低头在前面引路道。 吟! 一枚袁大头在空中翻滚了720度后,落入伙计的手中:“把打烊的时间推迟半个小时。” “好咧。”伙计满心欢喜的收下了银元,忙答应一声。 酒馆的小包间内,老范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了,约好的是晚上七点半,可这已经八点多了,陈淼人还没到。 他都想要直接结束这次见面了。 但考虑到陈淼的特殊情况,并不像他那样可以自由的行动,所以,他又坐了下来耐心的等待。 小酒馆可不是大饭店,八点以后基本就没什么客人了,人家马上要打烊关门了。 门响了。 “对不起,老范,来晚了。”戴礼帽,穿灰色长衫的人正是乔装而来的陈淼,他不把韩老四和卢苇两人灌醉了,怎么才能过来? 老范看到陈淼,这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老范关心的问道:“怎么样,你跟梁小姐的问题解决了吗?” 陈淼坐了下来,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道:“她现在已经相信我一心一意要进76号做汉奸,决定从我身边离开。” “就没有两其美的办法吗?”老范有些心疼陈淼,陈淼跟梁雪琴虽然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可对方的心意都是明白的。 陈淼是不能也不敢去捅破,而梁雪琴呢,因为是女儿家,不方便主动说出来,而现在却以为时已晚。 有情人却不能成眷属,这无疑是一件残忍残酷的事情。 “老范,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你不去,我不去,谁去呢?”陈淼道,“相比那些在前线浴血拼杀而牺牲的同志,我这点儿牺牲又算什么?” 老范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陈淼心痛,忽然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把梁小姐吸收进我们的组织?” “老范,你没开玩笑吧,雪琴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没有任何斗争经验,又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扯进来,一旦露出破绽,那就是致命的。”陈淼坚决反对道,“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老范讪讪一笑:“我就是这么一说,就算要发展她,也得上级同意,通过组织的考察才行,你我都说了不算的。” “今天上午袁杰突然来到我住的麦琪公寓,这让我觉得是一个机会……” “这么说,梁小姐的安的问题也得到解决了?”老范惊讶道,今天上午在麦琪公寓发生的事情,小七并不知道,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他。 “暂时的吧,袁显为了他自己的面子,肯定会约束袁杰一阵子的,不过,这袁杰是个毫无底线,反复无常的小人,这种人,就不能再给他机会。”陈淼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老范点了点头:“这袁氏父子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确实罪不容恕,但是,这袁杰可是袁显老来得子,这要是断了他袁家的根儿,只怕他会疯狂报复吧?” “他要是安分守己,不去找雪琴的麻烦,我是不会去主动招惹他的。”陈淼道,“你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嗯,你能保持冷静最好了,这一次你打入76号,上级非常重视,首长分析判断汪伪很快就会成立伪政权,所以你这个时候打入76号时机刚刚好。”老范郑重的说道。 “这么说,我还做对了?”陈淼喜不自禁一声。 老范一板脸道:“你是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别以为你有多聪明,你有上级首长那样高瞻远瞩吗?” 陈淼呵呵一笑:“那当然没有,我跟首长们比起来,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上级让我转达几点要求给你。”老范认真严肃的道,“这第一,地下工作的纪律和原则必须严格遵守,不可有半分懈怠。” “明白。”陈淼点了点头。 “这第二,不要急于展开行动,先摸清楚76号内部的人事和权力分配的情况,可以适当的交一些朋友,但要注意距离和分寸。”老范接着说道。 “我知道,林世群明天让我去76号,估计是要让我填表了,就是不知道他会给我个什么职位?”陈淼道。 “这么快就给你安排职位?”老范有些惊讶。 陈淼道:“我感觉林世群对我非常看重,应该是跟我在军统上海区的履历有关,他很有野心,不甘屈居于丁默涵之下,感觉他们迟早会分道扬镳。” “嗯,那你就要小心了,千万别成了他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老范提醒道。 “我会的。” “还有一件事,上级同意让小七担任你我之间的交通员,可是鉴于小七的特殊情况,他只听你的,所以,我对他的约束力……” “放心吧,小七虽然年纪不大,他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有自己的认知和思想,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你跟他相处时间长了,就会明白了。”陈淼微笑道。 老范点了点头:“好,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是:033。” “033,我记住了,你的呢,老范?” “我是026。”老范思索了一下,告诉了这陈淼。 “也就是说,在我跟你之间还有六个人?” “你想多了,代号不一定是按照号码顺序来排列的。”老范正色道,“陈淼同志,76号比军统要复杂残酷多了,这一脚踏进去,你可要格外小心了,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那糟了,我睡觉会说梦话的,怎么办?” “臭小子,跟我开这种玩笑,找打是不是?”老范愣了一下,忽然看到陈淼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知道是被他给骗了,伸手就是一拳锤了过去。 “哎哟……” “对不起,陈淼,我忘记你受伤了,你没事吧……”老范马上反应过来,陈淼左肩是受了伤的。 “没事,没事儿,幸亏你只是一介书生,要是换个杀猪的屠夫,只怕我今天这胳膊就废了!”陈淼摇了摇手,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老范忍不住啐骂一声:“都这样了,还死性不改。” “哎,每天对着林世群,吴云甫那些人,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表错一个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开个玩笑,放松一下,你还不识逗,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陈淼站起来道,“别总板着一张脸,小心讨不到媳妇儿。” “滚,滚……”老范骂道。 “对了,我听张国震的两个手下说,他们今天夜里好像有什么大的行动,吴云甫亲自带队指挥的,具体干什么,我不知道。”陈淼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这韩老四跟他提了一嘴,说是有什么行动的。 “吴云甫这个混世魔王,夜里的行动,能有什么好事儿,估计不知道又有什么人遭殃了。”老范骂了一声。 夜里,一般不会是抓捕行动,这可是在租界,晚上是有列强驻军巡逻的,就算是沪西越界筑路地区,也有意大利一支驻军,76号现在跟工部局的关系十分紧张,日本人有明令,不准跟列强发生直接冲突。 所以,这晚上的行动大多数是搞破坏。 “行,我回了。”对于老范的判断,陈淼基本上是认同的,他也觉得今晚的行动,应该就是去搞一些见不得人的破坏了。 吴云甫这样的人,你让他干别的,他能行吗? …… 福民医院静安分院,天大亮了。 “嗨,嗨,醒醒,醒醒……” “嗯,老四,怎么了?”卢苇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抬头,看到叫他的是韩老四,一脸茫然的问道。 韩老四嫌弃的道:“把哈喇子擦了吧,不嫌丢人,三哥呢?” “三哥,三哥不是在里面跟梁小姐在一起的吗?”卢苇还没搞清楚状况,昨天这酒喝的有点儿过了。 “咱们睡了多久?” “有七八个小时吧?”卢苇挠头道。 “屁,咱们昨天七点多就喝醉了,这会儿天都大亮了,怎么的也睡了十个小时以上。”韩老四道,“这要是让队长知道了,非抽咱们不可。” “那怎么办,老四?”卢苇一阵紧张道。 韩老四想了想,指使卢苇道:“没事,只要三哥和梁小姐没事儿,咱们就没事儿,你赶紧去洗把脸,然后回来换我。” “哦哦……”卢苇频频点头,爬起来跑了出去。 “队长!”韩老四正要探头往病房里敲,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顿时一个激灵。 “乱叫什么,卢苇那小子呢?”张国震喝斥一声,“这一身酒气,昨天晚上喝酒了,哪来的?” “队长,我们……”韩老四脸色惨白,这下完蛋了,被抓了一个现行。 “张队长,别怪他们,是我心情不好,让他们两个陪我喝了两口。”陈淼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替韩老四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梁小姐生病,陈兄心情不好,这也难免,可以理解。”张国震闻言,语气马上松了下来。 “其实也没喝多少,这两位兄弟一晚上都守在门口没离开,上厕所都分来开,挺不错的。”陈淼道。 “这两个家伙倒是没别的本事,就这点儿好,让陈兄一眼就看出来了。”张国震喝斥道,“你们两个吃早饭了没有?” “没呢,队长。” “赶紧去吃早饭,一会儿还有事吩咐你们两个。”张国震斥道。 “是,队长,我们去吃饭了。”韩老四给陈淼投过一道感激的目光,要不是陈淼帮他们说话,今天他跟卢苇少不得吃一顿鞭子。 “咦,张队长,你这额头怎么了?”陈淼忽然注意到张国震左脸额头上青了一块,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张国震忙伸手遮掩了一下,有些尴尬的道:“没,没事,不小心的磕着门框了。” 张国震个子并不高,除非是暗中低矮的地窖,否则,能让他把脑门磕的门,那这门框真是够矮的了。 陈淼笑了笑,没有追问,这种是肯定有事儿了,人家不愿意说,追问下去,那不是让人难堪吗? “陈兄,我是奉我们大队长的命令来接你去76号总部的。”张国震道。 “傅叶文先生昨天来过,通知我了,不过,能不能稍等一下,梁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人,我已经打电话把她跟前伺候的丫头叫过来了,等她来了,我就跟你走,没问题吧?”陈淼解释道。 张国震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手下都是什么德行,别说照顾人了,他们连自己都未必能照顾好,何况是梁雪琴这样的有名气的女人,那打不得,碰不得的。 “张队长,你身上带烟没有,我们过去抽根烟?”陈淼道。 “也好。”张国震道。 …… 巧儿接到陈淼的电话,一早上就乘坐电车从南市赶过来了。 “三哥,怎么回事儿,雪琴姐怎么会中暑了呢?”老远的看到陈淼,她就一路小跑了过来,鼻尖上满是汗珠。 “医生说没休息好,加上天气炎热,所以就中暑了。”陈淼解释道。 “哦,我进去看看雪琴姐。”巧儿不疑有他,直接推开病房门,兴冲冲的进去了,陈淼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巧儿,你来了?”看到巧儿进来,梁雪琴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巧儿瘪嘴道:“雪琴姐,你说你们这是怎么了,老顾病了,你跟着也病了,老蔡这几天也不舒服,我一个人压力好大的。” “老蔡怎么了?” “老蔡没事,就是有点儿打摆子,大夫给了他开了两副药,吃了已经好多了。”巧儿回答道。 “哦,那就好。”梁雪琴松了一口气,她躺在医院,老蔡要是再病的话,这听雪楼就没人打理了。 陈淼知道,老蔡那是心病,吓的,半辈子了,估计都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能不吓出病来吗? 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只要梁雪琴安然无恙,这老蔡的心病自然也就去除了。 “雪琴,既然巧儿来了,由她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陈淼知道,自己该离开了,说多了神伤。 “三哥,等一下。”巧儿唤住了陈淼。 “怎么了,巧儿,你还有事儿?” “雪琴姐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我想自己去菜场买菜给她做,可是南市回去一趟太远了,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家的厨房?”巧儿问道。 “这……”陈淼朝病床上的梁雪琴望去。 “三哥,你家的厨房,你看雪琴姐干什么?”巧儿抿嘴一笑,嘟囔一声道。 “巧儿,别麻烦你三哥了,我也就住两天医院观察一下,没事儿就可以出院了,没必要。”梁雪琴道。 “有必要,病人吃的好才能恢复的快。”巧儿认真的道。 陈淼呵呵一笑:“巧儿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不过,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要做饭的话,得自己去买菜。” “三哥你放心,我知道你家附近有一个菜市场。”巧儿道。 陈淼将钥匙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放到巧儿手中道:“巧儿,钥匙给你,好好照顾你雪琴姐。” “放心,交在我手上,没问题。”巧儿也没察觉到不对,顺手就将钥匙收了起来,梁雪琴根本连出声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 钥匙交给巧儿,陈淼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再回麦琪公寓了,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等以后再找机会去取吧。 从医院到76号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陈淼到了后,马上就有登记科的人领着他来到会客室。 凡加入76号的人,都要填写一张宣誓书,然后在会客室内进行宣誓仪式,由介绍人担任司仪,丁默涵或者林世群二者其一负责监督,仪式结束后,会给予参加一份奖励,多少不定。 宣誓书这存入登记科,交由档案室密封保管。 “陈兄,又见面了。”傅叶文出现在陈淼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份空白的宣誓书,还有钢笔。 “傅兄好。” “例行规矩,陈兄请!”傅叶文将钢笔笔帽拧下后,反向套在另一端,微笑着递给陈淼。 陈淼接过钢笔,宣誓书这种东西都是有模板的,内容大同小异,只是必须要本人书写,只有不识字的才需要别人代劳,然后在上面摁上手印儿就行了。 “陈兄你这字真漂亮。”看着陈淼书写,傅叶文不由的惊叹一声。 “傅兄若是一坐四五年冷板凳,也能练出这一笔好字来。”陈淼自嘲的一笑道。 “陈兄可曾做过老师?” “做过几个月,傅兄为何这么问?”陈淼很自然的回答道。 傅叶文呵呵一笑:“没什么,我是觉得,陈兄这字和文采俱佳,这要是去做老师,一定桃李满天下。” “傅兄,我这介绍人写谁?” “哦,这个你不用写,把你名字和日期签上,再摁一个手印这就算成了。”傅叶文忙道。 “好了。” 傅叶文将陈淼的宣誓书拿在手里,赞叹一声:“一气呵成,好字。” “傅兄谬赞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陈淼虚情假意的一抱拳道。 “一定一定,陈兄稍等,马上就来。” 没让陈淼等多久,就看到林世群和傅叶文一起过来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穿短袖的蟹壳脸的中年男子,戴黑边框眼镜儿,颧骨有点儿高,脸色有点儿不健康的蜡黄,病恹恹的,似会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走的模样。 丁默涵! 陈淼见过丁默涵的,当年他也曾在洪公祠特训班上上过课,就算是称呼一声“老师”也不为过。 当然丁默涵未必会记得他这个学生了,因为丁默涵并不是专门的授课教官,他只是临时安排来上几堂课的。 陈淼还记得,丁默涵当时讲的是有关“政治情报学”的内容。 除此之外,陈淼跟丁默涵还有一段渊源,那就是刚才傅叶文问他“有没有当过老师”,他说当过几个月的老师。 丁默涵曾经当过上海明光中学的校长,而陈淼也在明光中学当过几个月的老师,那时是蓝衣社安排他进明光中学搞“学.运”和发展蓝衣社外围组织。 他进校的时候,刚好是丁默涵从明光中学离职了。 可以说是完美的错开了,他们差一点儿就成了同事。 “三水兄弟,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我们76号的丁默涵丁主任。”林世群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手指着丁默涵介绍一声道。 “丁主任好。”陈淼不卑不亢一声。 丁默涵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世群接着道:“今天三水兄弟加入咱们76号,我是他的介绍人,丁主任担任监誓人。” 自从76号开张,人员不断壮大后,除非是重量级人物,比如王天桓之类的,才会由林世群或者丁默涵担任介绍人,一般人,让吴云甫或者凌之江担任介绍人就算是了不得了。 陈淼居然能让林世群亲自担任介绍人,这在76号内,那真算得上是一份“殊荣”了,就连傅叶文看陈淼的目光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这种仪式也就是走个过场,丁默涵跟陈淼只是例行的握了一下手,讲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人离开了。 很显然,他已经将陈淼视为是林世群的人了,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没有必要表现的太亲近了。 这也让陈淼瞧出一点来,这丁默涵跟林世群在76号内的矛盾已经处在一个公开化的阶段了。 这分赃大会还没开,内部都已经开始闹内讧了,可以预见,这76号只怕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三水兄弟,这是给你的。”傅叶文递给陈淼一只信封。 “什么?”陈淼诧异的接过来,发现信封是开口的,打开来一看,一叠崭新钞票,十块的面额,有二三十张。 “不少了,王天桓才给五百。”傅叶文嘿嘿一笑,显然是知道信封里有多少钱。 陈淼点了点头,钱是不多,在上海滩这么一个挥金如土的地方,这点儿钱还不够去那烟花之地逍遥几个晚上呢。 可是对于穷人来说,这又是一笔巨款,至少能让一个三口之家挺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乱花的话,一年都没有问题。 这么一算起来,又不少了。 “傅兄,我这就算是76号的人了,差事呢?”陈淼收起来,他虽然不缺钱,可花钱的地方也多,既然白给的,不花白不花。 “走,林副主任等着见要你呢,一会儿还要请你吃饭,然后,我再介绍你跟大家伙儿认识一下,前天大块头带你走马观花,一定没看清楚吧?”傅叶文嘿嘿一笑,亲昵的拍了陈淼左肩一下。 “哎哟……”陈淼抽了一口冷气。 “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左肩有伤,稍后我罚酒一杯,哈哈……” 咚咚! “进!” 陈淼稍微整理了一下长衫,推开门,走进了林世群的办公室,一眼望去,他这办公室空间不算大,装饰的并不算豪华。 木地板,中式的办公桌,上面一盏绿灯罩的台灯,两部电话机,外线和内线各一部,正常配置。 旧的皮沙发,应该是原主人留下的。 绿绒布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儿,这个位置,根本不用担心有人能够从数百米之外狙杀他。 办公皮椅后面是一排实木的书橱,里面摆放了不少书籍,大多数是经史子集之类的,似乎彰显着主人的博学和睿智。 头顶上一台吊扇“咿呀呀”的转动着,稍微能带走这屋子里的闷热感。 不过,陈淼却一眼看出,林世群并不常在这个办公室办公,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在某个空间活动,必然会留下他的气息。 对于林世群来说,他不可能去上到一线,身先士卒,而在后方远筹帷幄才是他的应尽的责任。 林世群留过苏,喜欢喝咖啡,可在他的办公室却见到的是茶,一个人若非刻意伪装,否则他是会把自己的生活习惯带入自己工作的地方。 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行为。 “林副主任,陈淼特来向您报到。”陈淼进来后,来到林世群办公桌前大约一米左右站定。 林世群应该是在签署一份文件,见到陈淼进来,迅速的将钢笔送回笔帽,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手一指沙发,露出笑容道:“好,好,三水兄弟,坐。” “林副主任叫我三水就可以了,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陈淼道。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三水好了。”林世群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前天晚上大块头已经带你参观了一下76号,有什么印象?” “林副主任,必须要说吗?”陈淼稍微迟疑了一下问道。 林世群呵呵一笑道:“别紧张,就当是闲聊,你第一次来76号,观感肯定跟我们这些人不同,说出来,也是为了改进下一步的工作。” “日本宪兵队和梅机关办公的地方我没去看过,其他地方,除了您和丁主任这个院子之外,都多多少少有些自由散漫了些。”陈淼正色道。 林世群听了,并没有不悦,76号内成员复杂,过去都是干什么的都有,而76号林世群是打算打造成为像德国小胡子元首盖世太保那样的秘密警察组织,是暴力执法机构。 这样的机构,怎么能够没有规矩,没有严格的纪律呢?只是,现在76号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就算是后来投靠过来的两统人员,转变后,在76号也逐渐掌握一定的权力,而对付组织结构的重庆和地下党分子,他又不得不依靠他们。 “三水呀,你呀,一言中的,76号成立至今,机构不断的变大,人员也不短的增加,可一直都存在一个大的问题,那就是规矩太散了,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支军队,军纪严明,才能打胜仗,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非常难。”林世群道,“你刚来,跟方方面面都没有利益牵扯,又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你比谁都明白,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副主任您请说。” “帮我在76号订立一套更为严格规章制度,当然了,要因地制宜,实事求是,兼顾我们的实际情况,你可以参考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情报组织,秘密警察机构的组织条例。”林世群郑重的道。 “林副主任,您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陈淼吓了一跳,这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林世群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做这件事吗?” “属下不太明白。” “这其一,你比较纯粹,纯粹的人来做这件事,会比较客观,第二,你熟悉并且了解我们这一行,制定的规则一定是适合的,不会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这第三,我打算成立一个警官训练班,类似于现在戴雨农在临澧开办的军统特训班,这个班要培养一批能够用的年轻人才。”林世群道,“你是我看中的教官之一。” “您要我担任警官训练班的教官?”这个是陈淼完没有想到的,林世群居然会让他去培训特工。 “对,不过不是现在,你左肩有伤,至少要两个月才能恢复,这两个月,你的职务就去去档案科。”林世群道,“在那里,你有足够的时间来帮我制定一套可以在76号推行的新的规章制度,还有,编写教材,当然做这个事儿的不只有你一个人,会有一个人协助你,他可是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林副主任,这是您一个人的意思,还是您和丁主任共同的决定?”陈淼必须搞清楚这一点。 他可不想成为林世群跟丁默涵权力斗争的棋子。 “让你去档案科,这既是我的意思,也是丁主任的意思。”林世群看着陈淼缓缓道。 “既然您和丁主任都想让我去档案科,那我就去档案科。”陈淼点了点头。 “你去档案科暂时担任副科长,但待遇跟科长是一样的,一会儿,傅叶文会带你去办理一下入职手续。” “我这就算入职了?” “对,这就算入职了。”林世群点了点头,“我忘了,你是不是需要一点儿时间来处理一下个人的事情?” “是的,可能需要两到三天时间。”陈淼道。 “我给你三天假期,不过,军统那边估计已经知道你加入76号了,随时都可能对你实施制裁,我需要派两个人跟着保护你的安。”林世群道。 “不用了吧,我一个人的话,目标还不太明显,要是跟着两个人,那不是成靶子了?”陈淼拒绝道。 林世群道:“要的,军统前一阵子被我们打击,稍有收敛,但还是要小心,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那林副主任实在要派人保护的话,就医院的那两个好了,我跟他们两个也算是熟了。”陈淼想了一下道。 林世群笑了:“怎么,看上那两个了?” “不是,就是比较顺眼而已。” “那好,我让大块头把那两个人划到你的手下,给你当勤务兵怎么样?”林世群呵呵一笑。 “这不太好吧,吴大队长会不会有意见?” “不用管他。”不过是两个小卒子,吴云甫手下一抓一大把这样的人,而且吴云甫的人跟着陈淼,也更放心。 “对了,林副主任,还有一件事……”陈淼没有忘记,昨天袁显答应在上海各大报纸刊登声明。 “袁会长已经在上海各大报纸刊登了一份声明,你想要看今天早上的报纸,回头去情报科,那里都有,袁杰呢,我已经下令把人放回去了。”林世群道,“你跟袁会长父子的恩怨算是了结了。” “他还欠我五千大洋呢!” “放心吧,这笔钱他要是不赔给你,我也会替你向他讨要的。”林世群道,“没有人能欠我们76号的人的钱。” “多谢林副主任。” “让傅叶文陪你再熟悉一下环境,跟同事们也相互认识一下,以后一起共事,精诚团结。”林世群伸手拍了一下陈淼道。 “好的。” …… “陈兄,我先带你去拍一下照片吧,这个做证件是要用的。”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陈淼就见到了等候在外面的傅叶文。 看来,林世群是提前交代过了,今天要让他陪同他再正式的熟悉一下76号。 “头稍微低一点儿,好,就这样……” 镁光灯一闪! 照片拍好了,因为是林世群批的特事特办,陈淼的证件要不了一天就能够办好,其他人,没三天都办不好。 “这是华邨,有二十多栋独立的小楼,陈兄,你要是想搬进来住,趁早,这要是别人占了,你在想搬进来就难了,这里进出的大门都在76号,安的很,我就住在这里,你要是搬进来,咱们还来做邻居。”傅叶文领着陈淼进了76号右侧的华邨,指着那二十多栋二层小楼介绍道。 陈淼微微一笑婉拒道:“我刚来,寸功未立,就住这么好的房子,不太好吧。” 这些汉奸们,为了自身的安,还真是不遗余力,强占人家的房子不说,还把弄堂彻底的封了起来。 “唉,陈兄说哪里话了,单凭你提供的恩格密码转码方程式,这就立了大功了,我么据此破译了不少重庆跟上海的密电通讯,掌握了他们通讯的规律和机构的机密,这还不是立功?”傅叶文笑着道。 “那不过是我跟林副主任当时的利益交换而已。” “一样的。”傅叶文讪讪一笑道,“走,我带你去办公的地方。” “登记科科长范玉人,刚才在会议室,你们见过的。”吴云甫带他只是走马观花,一个人都没介绍,而傅叶文带着他就不同了,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介绍认识。 “电台长晋辉,陈兄应该知道的,嘿嘿……” “晋辉兄,人生何处不相逢!” “陈淼老弟,想不到你也来了……”晋辉自然是认识陈淼的,都是搞通讯的,曾经一起受过训。 “回头到我家里来喝酒。” “好。”陈淼点了点头。 76号内,管技术的,基本都是两统过来的,不管是被俘后,贪身怕死卖身变节,还是禁不住诱.惑主动投靠。 基本上这些人的名字对陈淼来说,都不陌生。 “这里是交际科,科长是丁主任的内弟,不过,他不在上海,等一下,介绍交际科的两朵金花给你认识……” “露露在不在?” “傅科长,您眼里就只有露露,就没有我徐婉儿吗?”一阵香风飘过,一个身材高挑,浓妆艳抹的艳丽女子出现在陈淼和傅叶文面前,声音甜得发腻,挠人心弦。 那一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简直就是能放电。 傅叶文面带微笑,显然是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一笑道:“哪能呢,婉儿,你是越来越迷人了,怎么样,那个姓张的县长拿下了吗?” “傅科长,你这是在质疑我徐婉儿的能力吗?”徐婉儿挑衅的眉毛一抖,似笑未笑的盯着傅叶文质问道。 傅叶文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没回应。 傅叶文尴尬的笑了笑,任何时候,都是宁得罪小人,不能得罪女人,尤其这是这漂亮又心肠歹毒的女人。 眼前这位徐婉儿无疑属于这个范畴。 陈淼没见过徐婉儿,但是这个名字他是如雷贯耳,这可是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传说她那一双眼睛不但会放电,还能勾魂,只要是男人,看了她一眼,那就等于吃了迷魂药,任其摆布了。 这些传说也是有些夸张了,不过这个女人的确能招蜂引蝶,两统不少人都是折在她的石榴裙下,最后落水做了汉奸。 “这位一定是那位被上海滩大名鼎鼎的‘评弹’皇后梁雪琴青睐的陈三水陈三哥了?”徐婉儿一双妙目投到了陈淼身上,咯咯一笑,“我看也长的不怎么样嘛,我以为是多俊俏的人儿呢?” “婉儿小姐说的没错,其实我跟琴老板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陈淼对于浪荡女没有任何好感,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难道是你那个方面……”徐婉儿围着陈淼上下打量了一圈儿,口中啧啧数声,丝毫不避讳。 陈淼微微皱眉,此女真是放荡形骸。 傅叶文咳嗽两声,提醒道:“徐科长,我今天是带陈兄来认个门的,以后大家要在一起共事,相互关照。” “关照,好呀。”徐婉儿忽然一下子贴到陈淼跟前,几乎是面对面,呵气道,“不知道陈三哥在什么部门,做什么职位呢,婉儿日后好去找你关照关照?” 陈淼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正色道:“我被安排在档案科,兼管图书室,徐科长若是想要读书看报,增加一些文化修养,倒是可以来找我。” “读书?”徐婉儿嘴角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她要是爱读书的话,何至于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酸文的秀才了,一个个把自己说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真到了那上面,一个个都原形毕露。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令人明智,明礼,行为端庄,心胸开阔。”陈淼很认真的说道。 傅叶文在一旁听了,想笑又不敢笑,还有人这么对徐婉儿说的,这分明就是告诉她,你行为不端,要多点儿书,别一天到晚就会搔首弄姿,虽然有些委婉,但已经相当毒了。 换一个人,未必能一下子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可徐婉儿能够做上76号交际科科长的位置,岂能听不明白? “好,我一定去。”徐婉儿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倒想看看陈三哥到底是怎样的行为端庄?” …… 从交际科出来,傅叶文悄悄的对陈淼道:“陈兄,你小心点儿,这徐婉儿可不是善茬儿,他跟林太太她们关系非常好,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76号所有的女人。” 陈淼呵呵一笑:“难不成她们都是母老虎不成?” “呵呵,她们虽然不是真的老虎,但是比老虎更可怕。”傅叶文一副心有戚戚的表情道,他老婆可是林世群的妹妹,也是太太团中的一员,怎么不了解。 陈淼笑了笑,76号的“太太团”,他早有耳闻,上到丁默涵、林世群,下面的吴云甫之流,一个个都是怕老婆的主。 这在外面亏心事做多了,到了家里难免就会心虚,这面对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婆,自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对于被老婆掌握了秘密的男人来说,惧怕这也就不稀奇了。 “吴大队长的老婆,就咱们76号的经理处的经理于爱珍,她可是一直想要将徐婉儿介绍给他弟弟做老婆。”傅叶文压低了声音道。 陈淼有些惊讶,这徐婉儿是个什么货色,当姐姐的不知道吗,这不是坑自己弟弟吗?上赶着让自己弟弟做“乌龟王八”。 “所以……” “陈兄,你懂的,这个徐婉儿招惹不得。”傅叶文呵呵一笑继续介绍道,“不过这交际科科长是咱们丁主任的堂弟,他不在上海,你今天是见不到他了,徐婉儿是副的。” 走着,走着,路过一扇门,门框上钉着一块牌子:“会计科”。 “这是会计科,科长叶耀新,他跟我一样,估计今天也不在,回头介绍你认识,以后每个月领钱都得到这儿来,这是个不能得罪的部门。”傅叶文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拉着陈淼从门前走过,解释道。 “这叶科长是不是林太太的亲弟弟?”陈淼问道。 “没错,叶耀新就是林副主任太太的亲弟弟,咱们76号的财政大权名义上是会计科掌管,实际上财政审批大权实在林太太手中。”傅叶文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淼点了点头,脑海中对76号的机构权力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了,76号生杀大权和人事权在丁默涵手中,凡是人事方面都必须他点头才行,陈淼入职档案科,丁默涵不同意,那还真不行。 而财政大权则在林世群手中,凡是用钱方面,林世群要是卡着,丁默涵也没办法,日本人那边拨给的经费只跟林世群做交接,这一点丁默涵丝毫没有办法。 谁让林世群跟“梅机关”那边关系铁呢。 一个抓人事,一个抓财权,行动方面,大家现在是各凭能力,但总的来说,林世群话语更大一些,但一些权力,比如处决犯人之类的重大决定,必须有丁默涵同意才行,因为,不管是76号有什么行动都必须有日本宪兵监督执行,尤其是抓捕和犯人的刑讯,必须有日本宪兵在场。 76号处处都能看出是仿造军统,也设立了一个督察室,用来纠察和监督76号内部人员,督察室主任似有行动队二大队队长杨杰兼任的,实际上由副主任王佩文负责,王佩文还是直属行动组的组长。“走,我领你去枪械室领一下配枪。”傅叶文道,“你原来那把手枪可以留着自己继续用,反正也不收回,但是需要登记一下。” “傅科长,这是新人呀,来领枪呀?” “是呀,这位是新来的,档案科副科长陈淼。”傅叶文拉着陈淼介绍道,“枪械室,小段。” “陈科长好,您叫我小段好了。”那小段满脸微笑一声,枪械室跟档案科差不多,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出外勤,但是也安呀,还有不少油水,这个位置,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他不知道陈淼是什么来头,一来就当上副科长的,那一定比他厉害,这样的人日后说不定就会高升了,先把关系打好再说。 “陈副科长第一天入职,我带他来领枪,把你私藏的那几把好枪都给我拿出来?”傅叶文嘿嘿一笑。 “好咧。”小段答应一声,去取枪了。 不一会儿,小段提着一个木头箱子过来,放在案台上,打开来,里面至少有十五六手枪,各种型号的都有,有新的,也有旧的。 “这就是你的藏货,别糊弄我和陈副科长,他可是行家里手。”傅叶文咋呼一声道。 陈淼尴尬的笑了笑,对枪械,他理论知识算是过关的,可实际操作嘛,那就不好说了。军统那边对他的射击水平是有定论的。 而且,他一个干内勤的,平时用枪的机会不多,最多也就是打打靶,实战经验其实很少。 “陈科长对手枪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比如,重量,口径还有威力什么的?”小段询问道。 “傅兄,我有一把枪,够用了,再说,我这样的,用枪的机会太少了,再给我配一把枪,那是浪费了。”陈淼道,他进76号,还是想干内勤,到不是他怕,而是干内勤要比外勤更容易接触机密。 “哎,两把枪,一把放在家里,一把放在身上,怎么会浪费呢。”傅叶文摇头道。 陈淼想了一下问道:“小段,你这里有没有小一点儿的,适合女人防身用的手枪?” 傅叶文恨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陈科长,您来的可真巧,我这里还真有一支小枪,勃朗宁1906,俗称:掌心雷,国内也没多少,就是子弹比较难找,我这里也没有多少。”小段怔了一下道。 “小段,你还有这好货,哪来的?”傅叶文闻言,也来了兴趣,这种袖珍手枪虽然威力不够强,可用来防身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对女人。 “傅兄若是喜欢,我领下,赠与傅兄就是了。”陈淼呵呵一笑,倒是一点儿不吝啬的说道。 “不,不,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陈兄这枪怕也不是自己用的吧?”傅叶文忙伸手推辞一声。 “嗯,这个我要是领了,给别人使用,没问题吧?”陈淼问道。 “规定是不可以的,可若是陈科长身边亲近之人使用,问题不大。”小段想了一下,缓缓道。 陈淼想起林世群还让他制定一套适合76号的规章制度,结果,规章制度还没制定出来,他自己到先要破坏规矩了。 “既然有规定,那就算了。” “小段,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枪是陈副科长领的,至于他怎么用,那是他的事情。”傅叶文斥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 “这还是不太好吧?”陈淼是真想给梁雪琴一份自卫能力的保障,有这把小枪防身的话,或许他会放心一些。 “陈科长?” “你这死脑筋,去把枪取过来就是了。”傅叶文催促一声。 “哦,好。”小段赶紧跑进去,不会儿拿了一个小木盒子出来,手里还有几个纸包,应该是子弹。 “枪是虽然不是新的,但原主人基本没用过,陈科长,你放心好了,绝对没问题。”小段将小盒子打开,露出一把亮银色的小枪来。 这一看,陈淼就有些爱不释手,这小枪正适合女子防身用,送给梁雪琴最合适不过了。 傅叶文见了,也有些后悔,话说早了,这么漂亮的一支小枪,不管是送老婆还是情.人,那都是倍儿有面子的。 陈淼也不傻,楞把好东西往外推,何况他也有私心。 “小段,就这把抢吧,我该怎么办手续?”陈淼决定了,就要这把小枪,不管是送梁雪琴,还是自己留下都没坏处。 “行,陈科长填个表,签个字就行,子弹嘛,我手里也不多,反正这枪国内也没多少保有量。”这把枪被领走,小段也有些肉疼,不过没办法,就算不给陈淼,这枪也到不了他手里。 还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呢,人家也是好歹也是副科长,说不定将来能帮他一把呢? “陈科长在这里签个字,摁个手印儿,这支枪就是你的了。”填好了领枪的表格,小段手一指最后签名的地方道。 陈淼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表格签名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正要准备摁手印,突的,一阵香风拂面。 三人眼前一花,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出现在枪械室内,伸手一把就将那把M1906抓在了手中。 “小段,这把枪姐要了。”女子满脸开心的说道。 “露露姐,这把枪已经有主人了。”小段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谁,我张露看上的东西,谁敢跟我争?”张露柳叶眉一横,冷哼一声,似有一丝不屑,在76号,漂亮的女人是有特权的,因为,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只有她们能做到。 这女人是谁,也太不把陈淼和傅叶文放在眼里了。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这把枪我已经办好了手续,它的使用权现在属于我了。”陈淼伸手过去,拿住了枪身,轻轻一抽,枪就回到他的手中。 张露微微一惊,面露一丝异色:“傅科长,你这手下也太不懂事了,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傅叶文暗暗苦笑,原以为张露今天没在交际科,应该是碰不到了,谁会想到她会来枪械室? 76号的女人个个都难缠,尤其是交际科的两朵花,这其中一朵,刚才陈淼也已经见过了,就是那个眼睛会放电,颠倒众生的徐婉儿。 第二个就是张露了,人长得美,还兼具不错的身手,她可是76号声名在外的美女蛇,还还有两个就不说了,应该不会碰上。 陈淼刚才一听她自报家门,就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76号对付两统被俘人员,拉他们下水的手段无非是金钱和美色。 这负责美色的就是交际科了,也算是林世群独创了,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居然给公开化了。 这些交际花可不能小觑,军统中,大多信仰和意志不坚定之辈,只要稍微的给点儿甜头,就可能落水当汉奸。 不管是徐婉儿还是张露,他都不愿意跟这种行为不检点的女人扯上关系。 “露露,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陈淼兄弟,咱们档案科新来的副科长。”傅叶文替陈淼介绍一下道。 “档案科,呵呵。”张露不屑的一声冷笑,眉毛一挑,“一个就会抄抄写写的书生,要枪干什么,你会开枪吗?” “我在军统训练班的时候学过。” “哈哈,学过,这就是说,你离开训练班就没有开过枪,也没杀过人了?”张露咯咯大笑一声。 陈淼点了点头:“我没杀过人,但是以前蓝衣社枪决犯人,行刑的时候,我有去看过。” “原来是个雏儿,难怪。”张露冲陈淼一伸手道,“你手上这小枪不错,姐我很喜欢,拿来吧?” 陈淼纹丝不动,这枪他已经签了单子了,按照规矩,这把枪使用权归他了,就算他要送人,那也不会送给张露这样蛇蝎一样的女人。 傅叶文也看出来了,张露分明就是强行索要,可陈淼绝不会不懂,一个做了十年冷板凳的老油条,会看不明白,故意的装傻充愣呢。 “我也很喜欢。”陈淼很认真的说了一声,然后将枪直接揣进了自己兜子里。 张露看着陈淼这揣枪的动作,她也愣住了,她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怎么的,你是不明白还是故意的耍姐玩呢? “小子,你什么意思,不给露露姐面子是吧,这把枪你今天是给也的给,不给也得给!”张露气的鼻子都歪了,蛮横的伸手就要再去抢陈淼手中的枪。 “露露姐,我这还有一把左轮手枪,德国原厂的,崭新的,我去拿给你……”小段忙打圆场。 “闭嘴,我今天就要这把枪了,怎么的了。”张露冲小段冷喝一声。 “陈兄,不如把这把枪给露露小姐,我让小段回头再帮你在黑市上找一支?”傅叶文凑到陈淼耳边小声道。 陈淼不为所动,突然将右手的枪换到了左手,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摁了一下,然后在自己领枪表格签名处摁下了手印。 所有领枪的手续部完成,按照76号的枪械管理制度,这把编号“000GX2587”的勃朗宁M1906型银色袖珍手枪的使用者就是他了。 作为使用者,他自然要保管好这把手枪,无论使用或者损毁都需及时上报,并且未这把枪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任何伤亡问题负责。 傅叶文看着陈淼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有些傻了,兄弟,你是不知道这张露的厉害,得罪了他,你在76号有罪可受得了。 “傅兄,下面咱们该去哪儿了?”陈淼没理会张露,交际科跟档案科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至少现在没有任何交集,他在军统上海区就是这性子,到了76号也不会做出太大的改变。 “总务科,不过,你今天不是正式上班,暂时不需要去领办公用品还有制服什么的。”傅叶文下意识的道。 “既然都来了,那就去总务科一趟,把该领的都领了吧,省的下回来,还要过来,多麻烦?”陈淼直接将桌上的子弹和枪盒装进袋子里,从张露身边准备走出枪械室。 “姓陈的,你给我站住!”张露真是气疯了,在76号,还没有人能够这样无视她。 “露露小姐,老天爷虽然给了一张美丽的容颜,却没能让你拥有令人尊敬的修养,你现在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被人原封不动的还给你的。”陈淼看了张露一眼,缓缓道。 “姓陈的,别跟我这儿说什么大道理,本小姐听不懂,也不想听,不把手枪留下,你今天别想走。”张露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陈淼冷冷一声:“枪我不会给你,人我也不会留下。” “就凭你?”张露怒了,一探手,直接朝陈淼刚才揣枪的口袋抓了下去,她在76号也是出名了的身手好。 “别动!” 但是她手还没到陈淼口袋,脑门上就被顶上了一支手枪,正是陈淼刚刚领走的那把袖珍小手枪。 虽然没看清楚陈淼是怎么做到的,可张露并没有害怕,反而不屑的冷笑:“姓陈的,你有枪又有什么用,没子弹它连一块板砖都比不上?” 的确,陈淼将枪揣进口袋里,而子弹在另外一个牛皮纸袋里,刚刚才从小段手中拿走的。 除了陈淼自己,三双眼睛都看着呢,陈淼根本没时间也没有机会给枪装子弹,而这把枪应该是没有子弹的。 因为张露自己过了一次手,这点儿她还是很清楚的,她虽然是交际花,可是论战斗力,只怕比起76号那些训练有素的男性外勤特务们还要强上不少。 “露露小姐,你就这么自信吗?”陈淼突然收回手枪,对准地面,猛地扣动了扳机! 呯! 一声清脆的枪声从枪械室内传出,惊的外面的76号的警卫们纷纷跑过来。 “没事,没事,试枪,试枪……”小段倒是有眼力,马上冲了出去,向警卫们解释一声。 “你,你什么时候装的子弹?”张露脸色儿都白了,惊骇莫名的望着陈淼,如同见了鬼似的。 “露露小姐,别把别人敬你,畏你当成理所当然,你那套颐指气使在我这里没用,最好别来惹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陈淼很认真的对张露说道。 “你,姓陈的,我们走着瞧!”张露一时间被陈淼气势所夺,浑身发抖,一咬牙,一跺脚,扭头跑出了枪械室。 傅叶文还是第一次见到张露如此狼狈吃瘪的情形,这一刻,他有些觉得他姐夫林世群如此看重这个陈淼,只怕是真有先见之明。 “陈兄,刚才那个枪里怎么会有子弹?”傅叶文好奇的问道,一边枪械员小段也是一脸好奇。 陈淼嘿嘿一笑:“其实说穿了很简单,其实我这把枪里就一发子弹,刚才我从小段手里拿走子弹袋的时候,悄悄的用手指夹了一颗,跟枪一起放进兜里,在兜里把这颗子弹压进了枪膛里。” “哦,原来是这样。”傅叶文和小段都恍然大悟,这张露也是被陈淼这一手给吓住了,骗过去了。 要是她再坚持一下,估计露馅儿的就是陈淼了。 傅叶文竖起大拇指道:“陈兄真是好心计,好本事,厉害,服了。” “我呀,对枪还是蛮了解的,就是枪法不行,刚才我还真怕唬不住这个露露呢,那就出丑了。”陈淼讪讪一笑。 傅叶文笑道,“陈兄,你把露露都给镇住了,这下估计要在76号出名。” “傅兄,这个名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儿。”陈淼苦笑一声,这个张露在76号如此嚣张跋扈,除了美貌之外,必然有很多拥趸,这些人,只怕为了讨美人欢喜,明里暗里的找他麻烦也是说不定呢。 这跟他想要在76号内低调潜伏下来的目的有些相悖了,不过,都被人欺到鼻子眼前了,他要是不露一手,岂不是让林世群等人看轻了自己。 在军统上海区坐冷板凳,总不能到了76号也坐冷板凳吧? 那还有什么意义? “哈哈,走,我们去总务科,领了东西,林副主任在餐厅略备薄酒,庆祝陈兄正式加入76号。”傅叶文哈哈一笑。 “有劳傅兄了,晚上若有时间,可否小酌一杯?”陈淼顺势发出邀请道。 “陈兄晚上不用陪伴佳人吗?” “佳人什么时候都可以陪,今天若没有傅兄的话,我可真不知道76号内还有这么多门道,今后还要多想傅兄请教呢。”陈淼谦逊的道。 傅叶文很是受用,嘿嘿一笑:“陈兄客气了,我知道开纳路上有一家日式的酒馆不错,咱们去那儿怎么样?” “成!” 中午出席欢迎酒宴人来了还不少,都是傅叶文叫来的,平时跟他不错的人,他是林世群的妹夫,又是掌管机要的,自然有很多人愿意跟他来往。 凑个热闹,烘托一下气氛。 当然,能上这张桌子的,起码也得是组长或者队长之类的。 陈淼有伤,不能喝酒,除了林世群过来敬酒的时候,他也是浅尝辄止,其他时候都是以茶代酒。 当然,这样不免在一些人心里留下一个“高傲清高”的印象,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 倒是张露在枪械室被陈淼“教训”了一下的消息,在76号内已经传开了,这件事本来没多少人知道。 傅叶文干机要的,这种人是不会主动到处说的。 那就只有小段这个大嘴巴了,一个人待在枪械室那个连说话都没人的地方,估计憋的太久了。 好不容易能见证了一件可炫耀的事情,还不可劲儿的到处宣扬? 这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76号都知道有个新来叫陈淼的,把交际科的两朵花之一的张露给教训了。 陈淼一下子成了76号内的“名人”。 这些,陈淼并不知道,因为他在76号吃过饭后,就直接离开了,傅叶文要派人保护他,让他给拒绝了。 他一个人,易容伪装一下,再戴上一顶遮阳帽,走在马路上,未必会被人认出来,可如果身后跟两个人保护,那指不定危险系数更大。 何况,他只是去医院,叫上一辆黄包车,很快就到。 …… “姐夫,这陈淼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儿,您就不怕把76号搅的一团糟?”傅叶文进了林世群办公室,自顾自的到了一杯水,望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林世群问道。 林世群眼皮儿都没抬道:“这个陈淼我有大用,你跟露露说一声,让她别没事去招惹他。” “不过,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陈淼还真不是一般人,就他这一手,一般人真做不出来。”傅叶文嘿嘿一笑道。 “他要是一般人,值得我费劲心思把他拉过来吗?”林世群哼哼一声,“你跟他处好关系,最好能成为朋友。” “嗯,我发现这人挺有性格的,面对露露这么漂亮的女人,他发现他一张脸冷的就跟冰块儿差不多?”傅叶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 “你不是见过他的红颜知己梁雪琴了吗?”林世群道。 “这倒也是,跟琴老板比起来,露露还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傅叶文脑海里不由的回忆起梁雪琴的那张绝世容颜来,“姐夫,他约了我晚上一起小聚?” “去。” “得了,我知道了。”傅叶文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 “子明,对这个陈淼你怎么看?”丁默涵听说了陈淼跟张露在枪械室发生冲突之后,也把自己的亲信秘书茅子明叫进办公室问道。 茅子明呵呵一笑:“主任,这刚来76号,就把我们76号的大功臣给得罪了,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你觉得他做的不对?”丁默涵道。 “是的,主任,他一个新进之人,应该谦虚谨慎一些,在还没搞清楚情况之前,不宜与同事产生矛盾,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茅子明道。 丁默涵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想法,如果他想在76号内出头的话,他若是这一次在张露面前低头,服了软,那恐怕连林世群都瞧不起他了。” “主任的意思是,他以这种方法来引起林副主任的注意?” “呵呵,林副主任对他十分看重,却坚持把他安排去了档案科,这里面有什么深意,你知道吗?”丁默涵嘿嘿一笑,问道。 茅子明也是聪明人,马上就道:“欲扬先抑,这是想挫一下他的性子,然后再大用?” “这个人有些本事,你平时多留意一下,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丁默涵吩咐道。 “明白。” “吴云甫昨天晚上吃亏了?” “嗯,还折了好几个人呢,都关押在法捕房看守所里。”茅子明道。 “去把张露给我叫过来。”丁默涵吩咐一声。 “是,主任。” …… “三哥,您可算是回来了。”见到陈淼,韩老四和卢苇两人一脸讨好的笑容迎了上来。 陈淼微微点头:“你们两个吃饭了没有?” 卢苇这一次抢先说道:“吃过了,巧儿姑娘做的饭太好吃了,比俺娘和俺媳妇儿烧的都好吃。” “是吗,巧儿在里面?” “是的,巧儿姑娘在里面陪梁小姐说话呢。”韩老四争先恐后道。 “天这么热,你们也找个凉快的地方歇会儿去,我进去看看。”陈淼道,虽然林世群说是让吴云甫把这两个人给他当勤务兵,但这事儿不应该由他来说。 张露那条美女蛇得罪就得罪了,吴云甫跟张露不同,他跟林世群的关系要比张露这种靠美色才能在76号获得一席之地的人强多了。 “还好,守在医院,比昨晚出任务强多了。”韩老四讪讪一笑。 陈淼没多问,抬手先敲了一下门。 “进来。”答应的是巧儿,陈淼推门走了进去。 “三哥,你来了,这一上午你都去哪儿了,我和雪琴姐都担心死你了。”巧儿一见到陈淼,就像是一直快活的百灵鸟。 见到巧儿,陈淼自然开心,巧儿和小七,一个就像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的弟弟,这两个人加上梁雪琴,算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三个人了。 “出去办了点儿事儿,巧儿,辛苦你了。”陈淼温和的一笑,走过去,站到床头,问了一声,“雪琴,今天感觉怎么样?” “大夫说恢复的很好,再留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梁雪琴眼神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淼,如果不是巧儿在,她只怕都不愿意开口说话。 “三哥,雪琴姐,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切西瓜去。”巧儿提起一只西瓜,开门往外走去。 “巧儿,你小心点儿!” “雪琴,明天你出院我可能就不来了,住院的费用我也都替你交了,家里的钥匙也在巧儿手里,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没动,公寓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搬回听雪楼。”陈淼将凳子拉到床边,在梁雪琴面前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对我进76号有不同的看法,有句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那之前的一切就让它随风散去吧。”陈淼继续说道。 尽管此刻他内心也是在挣扎,但该断还是得断,否则,害的不只是梁雪琴一个人。 梁雪琴头别过去,根本不看陈淼,脸上也毫无表情。 她都以自杀相威胁,可这个男人还死不悔改,一心要进76号,一心要当汉奸卖国贼,她真的不明白,难道,男人都是野心和利益驱动的动物。 她是真瞎了眼,看错人吗? “雪琴,咱们相识也快五年了,我从没送过你一件像样的礼物。”陈淼将那支刚从76号领来的袖珍手枪的盒子轻轻的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道,“这就当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吧。” 梁雪琴还是没有理会他。 陈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站起身来:“走了。” 这一次陈淼是真走了,没有回头,也没打算再回医院了,至少,他顿时间内,他没有再见梁雪琴的打算。 “陈三水,你混蛋,混蛋……”望着陈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梁雪琴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雪琴姐,你这是怎么了,三哥呢?”巧儿捧着切好的西瓜进来,看到梁雪琴坐在床上痛哭,她吓了一跳。 “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啊,三哥……”巧儿一下子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呆立在当场。 “三哥一定没走远,我去找他……”巧儿忽然拔腿就往外跑去,梁雪琴喊都没能喊的住。 “三哥,三哥……” 马路边,陈淼戴上遮阳帽,一扭头,看到巧儿从医院大门跑了出来,他毅然一抬脚上了一辆黄包车,吩咐一声:“走吧,去霞飞路蒂文斯咖啡馆。” “好嘞,先生您坐稳当了。”拉车的黄包车夫答应一声,脚下开始往前跑了起来。 黄包车向前奔跑了数十米,巧儿在后面追了数十米,陈淼终于还是没回头,他也没能绷住,伸手擦了一下眼角溢出的一滴泪水。 “三哥,你为什么不要巧儿和雪琴姐了呢……”巧儿哭的稀里哗啦,完不能自持。 病房内,梁雪琴终于止住了哭泣,慢慢的目光投向了床头小柜子上小木盒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取了过来。 一边抽泣,一边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当看到盒子里的物件儿的时候,梁雪琴一下子呆住了。 …… 霞飞路,蒂文斯咖啡馆。 既然签了“宣誓书”,又纳了投名状,陈淼已经算是76号的人了,林世群自然不会再派人跟着他了。 至于安问题,76号内也有很多干内勤的特务,他们也有不少并没有住在76号安排的宿舍和住房,每天来往上下班。 也没有派人每天都跟着保护呀? 要知道,76号的特务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租界横着走的,相反,两统和地下党等抗日志士们才需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行踪。 即使有正当身份掩护的,平时出门也不敢随意携带武器,行动队使用武器,都是行动之前才予以发放的,平时除了组长级别以上的才有自由配枪的资格。 所以,街头刺杀,除非是早有预谋,偶发性的很少。 林世群给了他三天假期,让他处理好自己个人的事情,这跑马总会的工作还没辞掉呢,所以这点儿自由陈淼还是有的。 从黄包车上下来,他已经看到老郑了。 “先生,您几位?”陈淼推门走进咖啡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浑身不由的舒坦了不少。 “两位,我约了朋友。” “好的,先生您这边请。”侍者点了点头,一般这么说的,那应该约朋友来咖啡馆谈事儿或者喝个下午茶。 郑嘉元点了一杯咖啡,手里正捧着一本画报,听着那留声机里放着的轻音乐,看上去非常的悠闲,实际上精神高度紧张。 陈淼约见他,他不得不来。 这都好几天了,虽然中间不曾断了消息,可陈淼的具体情况他并不知晓,只有见到他本人,亲自了解一下。 这个险他必须要冒。 “来了?”郑嘉元放下手中的画报,陈淼明显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嗯,来了。”陈淼在郑嘉元面前坐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你脸色不大对,出什么事儿了吗?”郑嘉元仔细瞅了一下陈淼的脸色,不由的神情紧张起来。 “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左肩的伤时好时坏,怎么好的了。”陈淼不禁流露出一丝抱怨的语气道。 郑嘉元闻言,再一次松了一口气,只要陈淼没出问题就好,现在军统上海区上下真的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三水兄弟,我知道你为难,不过这一关只要过去了,就好了。”郑嘉元勉励道,这打入76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76号那边也都是两统过去的人,大家做事的方式方法都熟悉,他们的那一套甄别办法,很少有人能躲过去的。 就算有派过去的,最终也可能跟着一起同流合污了,他们费尽心机,也不过在里面安插了几个普通的眼线,至于有关丁、林二人的核心机密,那是很少能打探的到。 “我把密码机的转码方程式给了林世群,他们破译了不少过去截获的密电,算是获得他们初步的信任。”陈淼道,“但是想要进一步话,还得有其他功劳才行。” “不着急,你这条线,我已经上报局本部,单独联系,不再跟区本部发生联系,现在由我和你,还有吴馨三个人单独成立一个小组,代号:木马。”郑嘉元道,“由于你泄露了局本部的转码方式,上海区接下来会损失一些人马以及交通站和联络处,这自然会加重你在林世群面前的份量。” “这样的牺牲会不会太残忍了?”陈淼微微一皱眉。 “为了抗战大业,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应该的,每一个在上海区工作的同仁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一点,你无需自责和内疚。”郑嘉元直接道。 陈淼默然,他知道,军统做事向来不择手段,党组织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方法来让他获取76号的信任的。 “对了,老郑,我让吴馨通知你,咱们区本部机关有内奸,你调查了没有?”陈淼问道。 “能够接触到密码本的除了译电员黄晓玲之外,就还有机要员崔益丰和助理书(记)穆岩峰了,当然,也有我,我也能接触到局本部机密密码本。”郑嘉元道,“接到你示警后,我马上安排人对三人进行秘密的调查,发现黄晓玲的嫌疑不大,她虽然知晓部密电码,但她只是一个译电员,过去也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机要员崔益丰不久前欠了一笔赌债,但是很快就还上了,很可疑,穆岩峰,他的掩护身份是五金店的老板,除了抽大烟的毛病,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老郑,你没动他们吧?” “没有,现在我们正在将机关和联络处和交通站迁移至备用点,许多人员都暂停工作,等待重新安排,为了调查这三个人,我还是从忠救军那边借调的人手。”郑嘉元摇头道。 陈淼点了点头:“我当时发现咱们区本部机关内可能有76号的内线,马上就通知你,后来一想,这或许是林世群对我的甄别考验,如果这个内线暴露,那就说明是我出现问题。” 郑嘉元道:“你的顾虑有道理,其实我也怕这是林世群故意泄露的情报给你,对你进行甄别,按照常理,你还没有加入他们,他不应该会在你面前泄露这么重要的消息,除非,他就是故意在试探你。” “所以,不管是不是这三人中的一人,老郑,你暂时都不能动。”陈淼道,“我也会暗中查证,确定身份后,再想一个稳妥的办法解决。” “我会暗中调整他们的工作,既然不能确定是谁,那不如索性……” “千万别这么做,否则,林世群一定会警觉的,而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信任也会顷刻瓦解。”陈淼忙道。 “我也就说说,你跟梁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郑嘉元关心的问道。 “快解决了,不会影响到我在76号的工作,你放心好了。”对于梁雪琴,陈淼不想多说。 “嗯,我看梁小姐还是不错的,你俩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要不是这军统这家规禁令,你俩要结婚的话,没准能成为一段佳话呢。”郑嘉元不由的惋惜一声。 “老郑,你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陈淼作势就要起身道。 “别急嘛,今天的报纸看了吗?”郑嘉元伸手轻轻的在桌上的一份《新闻报》上敲击了两下。 “你是说上海总商会袁显的道歉声明?”陈淼道,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其实干情报,不一定非要去敌人内部窃取,其实,一些报刊上发表出来的消息,那也是情报的来源,就比如丁默涵原来干的邮电检验。 那就是通过检查特定人的书信和包裹,从中找到可用的情报,这其实是一项很枯燥的工作,许多通信都是用密语写的,截获之后,还得破译,陈淼过去每天都要看几十份报纸,从报纸上找到想要的东西。 上海跑马总会,财力雄厚,几乎订阅了整个上海滩所有的大报,这也就给他工作带来极大的便利。 不然,他也不会用这个职业作为自己的伪装身份。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不停的奔走,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去阅览那些报纸和书刊,就连“袁显在报纸上发了声明”也是林世群告诉他的,他并没有亲眼在报纸上看到。 林世群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他,这没有意义。 所以,郑嘉元提到今天的报纸,他脑子里一瞬间能想到的就是袁显发的那篇“道歉和不再骚扰梁雪琴”的声明。 “不,是另外一篇,你自己看。”郑嘉元将报纸调了一个个儿,刚好正面朝向陈淼。 “号外!!!蒙面暴徒袭击《中美日报》报馆!” 陈淼愣住了。 这是一张号外。 随后,他拿起来仔细阅读内容,讲的是一伙暴徒在凌晨时分,冲击打砸《中美日报》的报馆,被守卫的白俄保镖发现,及时拉上了铁栅栏,然后这伙暴徒居然附近的另一家报馆进行了打砸,打死,打伤排字工一人,随后法捕房巡捕赶到,双方在马路上展开一场恶战,还动了枪。 这个《中美日报》名义上是挂在美国人的名下,其实是“CC”系在上海的办的一家报纸,经常在报纸上刊登一些宣传抗日的文章,尤其许多文章是骂汪系的这些汉奸卖国贼的,骂76号骂的最凶。 因为《中美日报》的白俄警卫反应及时,躲过了一劫,损失不大,另一家报社《大美晚报》就惨了,成了替罪羔羊,不但死了人,还损失惨重,第二天的报纸出版都暂停了。 “这是76号干的。”陈淼第一反应,在上海滩,除了日本军方的特务机构组织外,只有76号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吴云甫亲自带人干的,法捕房抓了五六个,其余的都跑了,现在都关在看守所里呢。”郑嘉元点了点头。 陈淼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早上见到吴云甫的手下张国震额头上青了一块,在76号也没见到吴云甫,原来是出师不利,行动失手了。” 郑嘉元认真的说道:“吃了这么大一亏,76号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会报复。” “老郑,我刚进76号,这人事关系还没摸清楚呢,你这也太着急了吧?”陈淼有些不高兴道。 “不是让你必须这么做,你要是有消息,提醒一下,毕竟通着重庆呢。”郑嘉元也知道自己心急了。 “行吧,我能在打听到再说。”陈淼脸色稍缓,点头答应下来。 “还有一件事得提前跟你说一下,上海区要新来一位区长,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郑嘉元道。 “曹区座呢?” “调离上海,据说是去郑州,任军统河南站少将站长。”郑嘉元道。 陈淼道:“明升暗降,戴老板对曹区座在上海的工作有些不满意吧。” “也不能这么说,共产党在鄂豫皖抗日游击队扩充的很厉害,戴老板调曹区座过去,也是借助他在上海对付共产党的经验。”郑嘉元分析道。 “知道了,对了,我不住在麦琪公寓了,有什么消息,我会给盖勒诊所打电话,如有必要,我再约你。”陈淼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我万一有什么事儿,怎么通知你?”郑嘉元问道。 陈淼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信箱的号码:“这是我的一个死信箱,很安,你若是有紧急的事情联系我,可以投这个死信箱。” “你准备的挺充分的嘛。”郑嘉元呵呵一笑。 “没办法,要想好好活着,就得比别人多想一些,多留一些后手,特训班老师上课的时候就是这么教的。”陈淼无奈的一笑。 “这个,三水老弟,区机关经费紧张,你那份能不能……” “先欠着吧,别赖账就行。”陈淼已经起身离开了。 “咖啡钱……” 从蒂文斯咖啡馆出来,陈淼上了一辆电车,坐到了西藏路,然后下来,走路去跑马总会大楼。 “三哥,有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生病了?”刚进门,相熟的阿成就迎了上来,开心的招呼道。 “嗯,有些不舒服,大夫说是中暑了。”陈淼礼貌的点了点头。 他在跑马总会的职位还不低,是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通常都是西人才有资格做的,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那绝对是因为个人的能力。 当然跑马总会的总经理助理不只是他一个人,他只是总经理约翰的三个助理中的其中之一。 “三哥,您回来销假了,约翰先生这几日脾气不太好,都是因为您不在的缘故。”前台美丽的白俄小姐伊娃低头小声说道。 “知道了,谢谢。”陈淼淡淡的回应一声。 他既然进了76号,跑马总会的工作肯定是不能继续干了,只是这以后怕是会少了一大笔灰色收入了。 不过,没关系,76号也不是清水机构,估计那些人挣钱的手段更狠更直接,他就算自己不掺和,也少不了自己一份的,那些钱他不拿,别人也会拿,再者说,自己也犯不着在一群汉奸特务当中,装什么假清高。 咚咚! “哦,我亲爱的三水,你终于来上班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的工作和生活简直一团糟糕……”陈淼一进来,总经理约翰就兴奋的冲过来,给他一个结识的熊抱。 陈淼真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左肩的伤又被狠狠的挤压了一次,疼的他冷汗直冒,再这样下去,他都怀疑自己这伤还好不好的了,这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可就没地儿说理去了。 “总经理先生,实在抱歉,我今天来是向您提出辞职的。”陈淼将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放在了约翰的办公桌上。 “三水,你是认真的?”约翰错愕一声,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陈淼。 “约翰先生,我是认真的。”陈淼道,“能够在您手下工作,我很开心,但是,中国有句古话,该分开的时候还是要分开的。” “Why?我给的薪水不够吗?” “我可能要有一段新的生活了,这份工作不适合我现在的身份。”陈淼不想说的太直白,不过已经很清楚了。 陈明初带着76号的特务搜查过他的办公室,还拿走了他的“打字机”,他不相信约翰一点儿都不知情,他还不能猜到他的身份吗? “三水,你确定要放弃这份工作吗,我可以再给你增加三成的薪水,你比他们两个都高?”约翰还是想用高薪来挽留陈淼,因为陈淼的能力是他三个助理中最强,这最能帮他的。 他有些不理解,眼下在上海租界找一份像他这样高薪的工作有多难,多少人失业,在饥饿线上挣扎,他却要放弃。 “其实弗兰克不错,他只是稍微懒了一点儿,只要您能辞退他做要挟,我想他应该可以胜任我的工作。”陈淼自己要走,也不能不负责任,得给约翰推荐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那个西部牛仔,弗兰克?”约翰皱了一下眉头,他似乎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太好,但是陈淼推荐的人,他还是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您要是确定了他接替我的工作,那我这两天就会把工作与他进行一个交接。”陈淼道。 约翰无奈的道:“好吧,三水,你既然要离开,我也不再强留你,你跟弗兰克把工作交接一下,然后过来领一下你最后的薪水。” “谢谢约翰先生。”陈淼微微弯腰向约翰鞠躬一下。 …… 跑马总会的办公室,陈淼还有一些私人物品,他找了一个大纸箱子,一一收了起来,然后他将自己离职的消息告诉了弗兰克。 弗拉克也很吃惊,但还是接受了他的离职,还说要给他开一个送别的酒会,但被陈淼拒绝了。 然后就带着自己的物品悄悄的从跑马总会的侧门离开了。 至于剩下的薪水,他也没去领,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说,反正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来跑马总会了。 再见了,跑马总会。 好在他在麦阳路租了一间安屋,要不然他现在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衣,陈淼又出门了,他约了傅叶文晚上在开纳路上的日本小酒馆小酌一杯。 出来的时候发现天有些闷热,无风,晚上极有可能下雨,于是又转回去,取了一把旧雨伞。 陈淼六点半出的门,等到了开纳路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六点四十了,约了傅叶文时间是七点左右。 因此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开纳路上日式的小酒馆,傅叶文没说具体的名字,陈淼只能沿着街东往西走,一家一家的找了。 找到了,一家名叫“千鹤”的日式酒馆,门口进出有穿木屐的日本浪人武士,也有一些西装革履的日本人,中国人和西人进出比较少。 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家,开纳路上是否还有第二家日式酒馆。 掏出怀表来看了一下时间还早,陈淼继续往西而去,直到把整条开纳路都走了一个遍,发现,就只有这一家日式酒馆。 傅叶文虽然没说名字,但也不让他找错地方的机会,因为整条路上,就只有这一家而已。 这里不是虹口区,虹口区的一些日式酒馆,除了日本军人和日侨之外,中国人和西人是不能够进的。 这里只要衣冠整洁,任何人都可以进去消费。 陈淼脚刚踏入里面半步,就见到门口两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子弯腰向他行礼,然后再做出伸手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虽然陈淼对日人涂粉抹红的审美观不太认同,但她们的这种接人待物的礼节确实让人无法指摘。 除了门口迎宾的,里面穿梭服务的也是身穿和服的女子,她们是不是是日人就不清楚了。 听说有很多是从半岛和东北过来的。 陈淼会日语吗,当然会,他干的是情报编审,对象还是日本,需要阅读日文书籍和报刊,如果不通日文,那这份工作还怎么做? 所以,他虽然不常去日式酒馆,但对里面的情况还是清楚的。 几句熟练的回答,那穿和服的女侍就顺理成章的将他当成了一个地道的日本人,而且还是看上去还是成功人士的那种。 陈淼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傅叶文,应该是还没到,他就在靠近窗边,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这个季节,日本酒馆也是提供啤酒的,主要是朝日啤酒,日本麦酒株式会生产的,这种啤酒运到中国来后,价钱不菲,一般人也是喝不起的。 然后就是清酒和烧酒,以及果酒。 清酒是低温发酵的一种酒,度数较低,有纯酿的,价钱稍贵一些。 烧酒顾名思义是蒸馏酒,度数一般在20度以上,但相对中国的白酒还是口感要柔和一些。 果酒就很容易理解的,日本果酒中梅酒是极为特殊的一种,是以青梅汁,清酒,烧灼混合而成。 因为傅叶文没来,陈淼只是要了一杯水,稍作等待。 也没等多久,就看到窗外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驶过,停在了酒馆的门口,傅叶文一身西装从车上下来。 除了他之外,陈淼还看到一个人,跟傅叶文一起的,两人有说有笑,还相互谦让的一起进了“千鹤”酒馆。 “傅兄?” 看到二人进来,陈淼从位置上站起来,抬手招呼了一声。 傅叶文看到陈淼,也是呵呵一笑,与那人一起走了过来,指着一起过来的方脸男子介绍道:“陈兄,我来介绍,这位是唐克明,情报科科长。” “唐科长,久仰。”陈淼伸手过去。 唐克明风趣的一笑:“陈兄之名,虽然没见到你的人,但你的风采在下已经领略过了。” 陈淼不由的愣了一下。 “陈兄,你忘了,上午在枪械室?”傅叶文冲陈淼挤了挤眼睛,提醒一声道。 “噢,那只是一件意外,我实在看不惯一个女人如此嚣张跋扈……” “哈哈,也就三水兄弟你敢说这话,也怪小段那个大嘴巴,到处宣扬,弄的整个76号都知道了,这大厅之中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傅叶文一看这附近都没有遮拦的,他们这些人,说话做事哪能宣诸于众? “这里应该是有包间的。”唐克明道。 一番交流和要求下,换到了一间包间,这样谈话私密性就好了很多。 “陈兄,喝什么?”傅叶文坐了下来,便以主人自居道,“忘了,陈兄身上有伤,喝点儿梅酒吧,这儿梅酒不错,不伤身。” 陈淼点了点头。 “克明,你呢?” “我随意。”唐克明呵呵一笑,显然他跟傅叶文的关系很好,不然他们之间也不会那么随意,尤其今晚陈淼只邀请了傅叶文一人,他却把唐克明带上,足以说明问题了。 “那就清酒吧,先来十合(清酒计量单位,一合大概是180毫升,用种瓷瓶装盛)吧,不够再点?”傅叶文自顾自的说道,“这里的下酒小菜还是不错的,先来八个小蝶,卤牛肉,水煮毛豆,脆皮花生……” “哈伊。”那女侍答应一声,拿着菜单下去准备了。 才坐下来闲聊几句,女侍就把他们点的酒菜送进来了,堪称神速。 “陈兄本是干情报的人才,我情报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也不知道这林副主任怎么想的,居然把你安排去了档案科,咱们76号的档案科有什么,啥都没有?”酒喝到一半儿,唐克明居然当着傅叶文和陈淼的面上发起牢骚来了。 “说实话,76号不缺人,但就缺像陈兄你这样的专业的人才,对付那些重庆分子,还真不是吴云甫那种五大三粗的人能行的……” “唐兄,你喝多了。”傅叶文忙打住道,“陈兄,这唐克明一喝多,就说胡话,你别介意。” “没事儿,唐兄一看就是真性情之人。”陈淼今天晚上多数都是扮演一个聆听者的角色,虽然今天在76号内走了一圈,对76号内的派系斗争有一个大致的认识,可还有很多人都没见过,尤其是那些个行动队的队长,还有不在76号办公的人,他们都各自属于哪一个派系的,这一点还需要慢慢的摸清楚。 这唐克明显然跟傅叶文关系不错,他们一个掌管情报,一个掌管机要,都是要害部门,深的林世群信任,可他们自认为是社会精英,又怎么会跟吴云甫这些底层出身的人混不到一块儿?自然是瞧不起了。 陈淼毕竟是军统特训班出来的,天然的就归类到了唐克明这样的社会精英行列,那本能的就有一种亲近感。 傅叶文愿意结交,陈淼在76号也需要有朋友,何况傅叶文也不是那么讨厌,跟林世群关系密切。 至于唐克明,他被傅叶文拉过来,桌上说了一些酒话,醉话,这何尝又不是在暗示他,要他在林世群的小圈子里选边站队? “陈兄,克明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去,我把他送回去,再送你回去?”三人从“千鹤”酒馆出来。 陈淼和傅叶文将喝的酩酊大醉的唐克明扶上了汽车,回头对陈淼道。 “不用了,我一个人走走,顺便散散酒气,走累了,叫一辆黄包车回去就可以了。”陈淼婉拒道。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傅叶文犹豫了一下。 “能有什么问题,我这样的,难道还有人劫色不成?”陈淼呵呵一笑,“你快把唐科长送回去了,万一他吐在车上,够你麻烦的了。” “哈哈哈,好,那你路上小心点儿。”傅叶文一声坏笑,看到在后车厢的唐克明,点了点头,忙钻进了汽车,拧开钥匙,发动汽车后离开。 陈淼一个人,行踪不定,反而很安,他是原本是军统,对军统刺杀、暗杀的路数很清楚。 每一次刺杀或者暗杀都是进行设计和准备的,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就算上了军统“锄奸”大队的制裁名单,也不会那么快,何况军统上海区现在的行动基本处于停滞阶段。 曹理君离职,新区长还没上任,老郑暂时主持工作,他还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安。 陈淼收起脸上的笑容,一个人,提着一把旧雨伞,沿着马路,往静安寺方向走去,这顿酒,他收获不小,起码把76号内部大大小小的利益派系弄的一个七七八八了。 这两人今晚就是过来给他科普的。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除了主干道上的路灯还亮着,其他的路边的巷子里都是黑黢黢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个时间,街边营业的除了烟馆,赌档还有烟花娱乐场所,其他的行当,那都关门落锁,巷子深处,那一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街上还有少量的黄包车夫,不过,夜里坐车的,得格外小心了,这些人白天不知道猫在什么地方睡觉,晚上出来,指不定是干的是什么营生。 尤其是沪西越界筑路的歹土地区,抢劫、杀人越货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有几个正经人,会在半夜在大街上游荡? 酝酿了一个晚上的雷雨终于是下了。 幸亏出门的时候有准备,带了雨伞,不然的话,这一场雷阵雨下来,铁定成了落汤鸡了。 也没刻意走那条路,陈淼很自然的就路过了福民医院静安分院门口。 他停下来,驻足观望了一下,能看到,住院病房的大楼,梁雪琴的病房还亮着灯,因为,他记得很清楚,那是整个医院最好的病房,窗台上摆放了一盆水仙花,窗户似乎还半开着一扇。 咔嚓! 忽然一道电闪雷鸣! 电舞银蛇,瞬间将这个天地照亮成白昼。 窗台上出现了一个妡长的人影,是梁雪琴,应该是发现外面打雷下雨,过来关窗户的,也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巧合。 借助刚才的那一道闪电。 站在马路对面的陈淼一抬头居然跟梁雪琴都看到了对方。 陈淼惊了一下,浑身一颤,这也太邪乎了,不敢有任何停留,撑着伞,一扭头钻进了雨幕之中,转眼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梁雪琴的身体也僵硬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雪琴姐,你怎么了?”巧儿奇怪的朝梁雪琴望了过来,怎么关个窗户用得着那么费劲吗? “没,没事儿,我就想这么大的雨,老蔡知不知道把阁楼的窗户关上。”梁雪琴凄然一笑,刚才那个一定是幻觉,他既然狠心抛弃自己,又怎么会再回来呢? “雪琴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来的时候,我可是把阁楼上的窗户都检查过了,都关好了的。”巧儿道。 “那我种的那些花草呢?”望着窗台上被风吹雨打的水仙,梁雪琴想起了你自己在听雪楼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让老蔡搬到院子里了,雪琴姐,你又不住听雪楼了,那些花草只有我来打理,我又不住阁楼上,自然搬下来了。”巧儿道,“雪琴姐,你跟三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问你,你总是不肯说?” “巧儿,等你再长大一点儿就会明白了,早点睡吧,明天就出院了。”梁雪琴暗叹了一声,陈淼送了她一把防身的小手枪,这件事,她可没敢告诉巧儿,枪和子弹都被她藏了起来。 “对,雪琴姐,明天出院,你是回听雪楼,还是去三哥那儿……”巧儿这话问的,显然是藏了一点儿小心机。 梁雪琴想了一下道:“先回麦琪公寓吧,我的东西都还在哪儿呢。” “好呀,雪琴姐,你要是现在就回去住,只怕会被人笑话的。”巧儿道,“三哥那儿也不错,什么都有,环境也挺好的。” “笑话什么,听雪楼是我的家,我回自己家住,谁来笑我?”梁雪琴冷哼一声,“我决定了,明天出院后就回听雪楼。” …… 回到麦阳路的安屋,陈淼差不多成了半只落汤鸡,把伞一扔,把鞋一脱,就这么躺在床上。 什么都不想。 终于进了76号了,以后,只怕会有更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会戳着脊梁骨骂他是汉奸了。 他必须尽快的进入角色,还要马上适应它。 雨下到下半夜,终于停了下来,陈淼也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湿衣服也干了一大半儿,但他还是起来把湿衣服脱掉了,没有热水,只有用冷水稍微冲了一下。 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停电了,租界的电力供应时断时续,点亮煤油灯,在灯下记录他在76号这半天的所见所闻,尤其是他见到的人的印象和性格的判断。 这些信息都将给他在76号内的行动提供参考,这被在潜伏在军统中更加危险,林世群就像是一只笑面虎,丁默涵更像一条毒蛇,不,他就是一条毒蛇,他那对细细的三角眼,真的很像一条蛇。 傅叶文、唐克明这些人,也没有一个是傻子,今后还真的倍加小心,万不可疏忽大意。 接下来的两天,他决定在安屋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都是在不断奔波,身体相当疲累。 76号不会再咬着他不放松,军统方面就难说了,不过,他这个安屋只有郑嘉元和吴馨知道。 只要这两人不说出去,就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有什么行动,郑嘉元也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方先生吶,你真是神出鬼没呢,要么几天不见,要么就突然出现,这是要吓死个人呢?”第二天一早,陈淼穿着裤衩和背心儿下楼洗漱,碰到小美,吓的她尖叫一声。 “小美姐,不好意思呀,以后不会吶,你放心好了。”陈淼忙道歉一声道。 “方先生,你是做什么的呀,每天早出晚归的。”小美有些好奇的问道,女人嘛,总是好奇心比较重。 “我在一家对外贸易公司做事情。”陈淼呵呵一笑。 小美好奇的问道:“贸易公司呀,现在这对外贸易能挣钱不?” “这日本人占了上海,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也就勉强能糊口而已。” “方先生,我看你这个形象气质还是不错的,到我们百乐门舞厅当个领班还是蛮不错的。”小美热心道,“那可比你在贸易公司上班强多了。” 陈淼呵呵一笑:“不了,小美姐,老板对我有恩,他现在有难,我要是走了,就是不仁义了。” “没想到方先生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小美眼睛一亮,要是钓不到金龟婿,跟着姓方的过日子也是不错的,也算是有个依靠。 “方先生,晚上有空吗?”小美也是个想到就做的女人,直接就凑到正在刷牙的陈淼跟前问道。 “啊?”陈淼不明所以一扭头,差一点儿喷了小美一口牙膏沫。 “讨厌吶,人家是问你晚上有没有空,陪我去参加一个舞会,当我的舞伴儿?”小美一甩手,向陈淼抛了一个媚眼儿。 陈淼一阵恶寒,赶紧漱了一下口,然后毛巾擦了一下嘴,直接上楼了。 “嗨,你还没回答我呢?”小美追到楼梯口追问道。 “没空!”陈淼头也不回,直接了当的道。 “切,没情趣的男人……”小美鄙夷一声,对于陈淼的拒绝她一点儿都不觉得伤心难过。 小美要的跟梁雪琴要的完不同,她跟梁雪琴是完两个极端。 …… 陈淼除了吃饭,一天都待在自己的阁楼上,这以后的日子,他可能要暂时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家里需要收拾一下。 忙了一整天,总算把空荡荡的一个小阁楼收拾的整齐了。 厨房是公用的,不过他基本不在家生火做饭,开水也不用烧,提着暖壶自己去打就行了。 还有一些书和其他物品在麦琪公寓,不过,他现在也用不着,放在那里也跑不掉,至于暗房,他现在也用不上,拍照的器材倒是需要拿回来,以后肯定用得上。 弄完这一切,天色差不多黑了。 摸了一下肚子,已经饥肠辘辘了,关上门,下楼来,就看到门口两张熟悉的脸正鬼鬼祟祟的朝里面张望。 “韩老四,卢苇,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三哥,原来你真的住在这里呀,我们队长说,让我们来找你报到,说以后我们不属于警卫队的人了。”韩老四解释道。 “你们队长,张国震?” “对,就是他说的。”韩老四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梁小姐出院,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回去复命的时候,队长说我们两个被警卫大队除名了,要我们来找三哥您。” “林副主任问我要不要给我安排两个跟班,我一想,76号里面,我就认识你们两个,随口就推荐了你们,没想到,林副主任还真让你们过来跟我了。”陈淼呵呵一笑。 “阿苇,我就说嘛,我们时来运转了,碰上三哥这样的贵人了。”韩老四兴奋的两眼放光道。 陈淼一抬手:“我不是你们的贵人,你们要是做的不好,不顺我的心意的话,我还是会把你们踢回去的?” “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听三哥的话,三哥让我们向东,我们绝不敢往西,上刀山,下火海,我韩老四绝不皱一下眉头。”韩老四慷慨激昂的说道,“你说呢,阿苇兄弟?” “我,三哥让我干啥就干啥。”卢苇的回答就朴实多了。 “你们俩住哪儿,吃饭没有?”虽然听起来很受用,但陈淼作为一名潜伏者,怀疑已经深入他的骨髓里了,他不会轻易相信,但表面上还是很感动。 “我们以前住警卫大队宿舍,不过,我们现在被除名了,宿舍怕是不能回去住了。”韩老四可怜兮兮的说道。 陈淼无奈的摇了摇头,这76号内部管理还真是乱,就因为韩老四和卢苇被自己要来了,不是警卫大队的人了,就将两人赶了出来,连栖身之地都没了,这是把这两人当成了叛徒来对待吗?难怪林世群要制定一套严格的纪律和规章制度,用来整顿76号了。 “走,先带你们吃饭去。”陈淼招呼一声。 跟韩老四和卢苇吃过饭后。 “你俩去找个旅社住下,另外,明天上街找个成衣铺,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还有把头发给我剃了,你们这一身,老百姓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中!” “这是住店和吃饭的钱,这是买衣服的钱,你们俩没什么不.良的嗜好吧?”陈淼从皮夹里数了几张钞票出来递给韩老四问道。 “没,我们兄弟什么不.良嗜好都没有。”韩老四抢着回答道。 陈淼点了点头,郑重警告一声:“最好没有,如果让我发现你们骗我的话,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三哥您放心,我们兄弟俩以后就是您忠实的狗腿子,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韩老四将钱收进了口袋里,激动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后天早上九点,直接到76号门口等我。”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韩老四拉着卢苇去了。 ……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陈淼也转身踏上回安屋的路,这两人不管是林世群或者是吴云甫安排的。 他在76号也需要有两个跑腿办事的人,自己在军统内坐冷板凳,不能到了76号也坐冷板凳,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吧? 如果这两人可以用,那就用一用,不能用,或者有二心,那就找机会处理掉。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淼发现自己现在的衣服都不适合76号的身份,于是打算也去买一套。 霞飞路,“荣”记西服店。 “三哥,好久不见。” “呵呵,阿贵,有成品的西服吗,适合我尺寸的,上班穿,比较显成熟稳重的?”陈淼微笑的招呼一声,他的西服都是在这家店买或者定做的。 “您就是天生衣服架子,我们这儿还真有一套,灰色的,我拿来给您试试?”阿贵嘿嘿一笑。 “成,那就试试,好的话,我直接穿走了。”陈淼点了点头。 “真不错,三哥,这套西服简直就是为你定身量做的,你要是穿上这件西服去参加什么舞会,绝对是场侧目。” “阿贵,你可真会说话,你说这套西服穿在我身上挺合适的,我话我信,你要是说我传出去场侧目,那你真是在恭维了。”陈淼呵呵一笑,他的长相只能算是中上水平,不难看,但距离帅哥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当然了,人靠衣装,马靠鞍,一套合适得体的衣服确实能够让人提升好几个层次的外观和品味。 “那这套西服,您是要还是不要?” “就这套吧,多少钱?”陈淼觉得还算满意,于是问道。 “三百块,不过您是老顾客了,可以跟您打一个九折。”阿贵说道。 “九折是不是贵了点?” “三哥,这套西服的料子都是进口的,还有这做工,咱们老师傅一针一线手工出来的,这个价格,绝对上海滩最便宜了。”阿贵耐心的解释道。 “算了,我也不还价了,就这套了,替我包起来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咧,您是付现金还是大洋?” “现金。”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真是从76号领的那一份奖金,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块。 这套衣服打了九折,所以陈淼从里面抽出了三张十元面额的,把剩下的连同信封都交给阿贵了。 陈淼置办这身行头也是为了适应在76号内的工作,以前在跑马总会工作穿的衣服风格不太适合76号这样的特务机关。 皮鞋现成的,不需要。 …… 下午,陈淼躺在床上休息,忽然听到楼下有人敲门。 下楼开门,来的人居然是傅叶文。 “三水老弟,你怎么住这么个地方,你说你好好的公寓不住,非要住这么一个地方,还让我一顿好找……”傅叶文掏出手帕捂着鼻子进门道。 “公寓那边,因为我的关系,已经影响到其他住户了,你也知道,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在76号做事……”陈淼没有继续说下去。 76号在上海早就名声在外了,老百姓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可内心有多讨厌和记恨,何况是麦琪公寓那种高级公寓,住的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愿意在背后被人冷嘲热讽。 “傅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可没对你提过,我住在这里?”陈淼奇怪的问道。 “我大舅哥,也就是林副主任告诉我的,说你跟梁小姐吵架了,连梁小姐出院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没去?”傅叶文一边上楼,一边跟陈淼道。 “傅兄,请进,我这儿地方有点儿小,对不住了。”陈淼开门将傅叶文迎进了自己的阁楼里。 “喝水。”陈淼给傅叶文倒了一杯白开水。 “三水老弟,你跟梁小姐到底咋回事儿,我听林副主任说,你们不是相亲相爱,感情挺好的嘛?”傅叶文喝了一口水,放下疑惑的问道。 “我跟梁小姐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要说特殊的话,那有那么一点儿,梁小姐算是我的知音吧,我们都有一点儿共同的兴趣爱好,都喜欢评弹这门艺术而已。”陈淼解释道。 “可梁小姐对你的感情不一般,你只是将她当做知己,可她未必就会只是将你当成知音了?”傅叶文道,“我大舅哥还打算给你们撮合一下呢?” “林副主任这有点乱点鸳鸯谱了。”陈淼讪讪一笑,“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我跟梁小姐除了同时评弹的爱好者之外,没有其他关系。” “三水兄弟就没想过跟梁小姐关系更进一步吗?”傅叶文奇怪的道,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内情,不过,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刨根儿问底。 “伯牙与子期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在如此纯洁的关系上再套上一层枷锁呢?”陈淼反问道,“傅兄,你今天来不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吧?” “当然不是。”傅叶文呵呵一笑,掏出一份蓝皮封面,上面印有“昌始中学”的证件,递给陈淼道,“我今天是过来给你送证件的,还有日本宪兵队的派司和持枪证,有了证件,你就能自由进出76号,日本宪兵队的派司和持枪证,是保证你在租界内行走,就算碰上巡捕,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这在76号是不是人人都有?” “当然不是了,证件是人人都有,但宪兵队的派司和持枪证就不是人人都有了,一般只有一定级别的人员才会签发,宪兵队对派司的签发是非常严格的。”傅叶文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陈淼收下证件和日本宪兵队的派司,有了这两样东西,起码在租界,没人敢轻易得罪,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一下,这就是一张护身符。 “就这么一件小事儿,还劳动傅兄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明天你正式上班,这张露这两日没见你,正到处打听你的情况呢,我是过来提醒你一下,这女人疯起来,真是没谱,你可小心点儿。”傅叶文嘿嘿一笑道。 “她不会去骚扰梁小姐了吧?”陈淼脸色微微一变,像袁杰这样的二世祖,流.氓,他有的是手段整治,可对于张露这样的女流.氓,这就不好弄了。 傅叶文摇了摇头:“这可不好说,你知道,这女人要是疯起来,那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的。” “看来,我76号的日子要比在军统上海区要有趣多了。”陈淼呵呵一笑。 “三水兄弟,悠着点儿,别太过了,张露为咱76号立下不少功劳,丁、林两位主任对她也都是信任有加,很多时候,能包容的就包容一些,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傅叶文忽然正色的劝说道。 “这是林副主任的意思吗?” 傅叶文摇了摇头:“不,这是我个人对你的忠告,这世界虽然是男人当权,可女人的作用也不可小觑,76号需要她们,她们在某些方面是我们获得胜利的利器。” “明白了。”陈淼点了点头,76号在美色利用方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特务组织以及它背后的势力集团是长久不了的。 “我走了,明天记得早一点过来。” “这都到了吃饭的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东北小酒馆,不如去喝一杯?”陈淼出于礼貌提议一声道。 傅叶文站起来摇手道:“不了,晚上林副主任家宴,我得过去,下次吧。” “我送你。” …… 陈淼自己也是要吃晚饭的,他不在家里开伙,只有去外面吃饭了,他本来晚上是约了小七的。 如果傅叶文真答应跟他一起去喝一杯,那还真是为难了,还好,傅叶文拒绝了。 巷子深处,一个谁名气不太大的东北小酒馆。 陈淼与小七先后进来。 点了几个家常小菜,两个人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话。 “小七,你记住这个死信箱的地址,每天过去看一次,如果有人往里面投递信件,你将其取出来,然后交给我。”陈淼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小七道,“这是信箱的钥匙。” “知道了,三哥。”小七低头扒着米饭。 “老范那边,有什么情况,你也要及时通知我,另外我和你的关系,可能76号也已经掌握了,不过不要紧,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陈淼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交代道,“我会把你的跟我的关系找个机会跟林世群和盘托出,这样,你就正式成为我的手下,你见我就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我还会给你一些津贴。” “嗯。”小七点了点头。 “那个听雪楼那边,我不方便过去,你有时间可以替我过去看看,别让她们见到你就是了。” “好。” “我现在进了76号做事,有时候可能会顾不上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儿,可以去找老范,他是值得信任,会尽可能的帮你。”陈淼继续道。 “好。” 小七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从麦阳路往极司菲尔路还是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的,陈淼考虑是不是买一辆脚踏车,以后上下班也更方便些。 不过他现在这左肩的伤,肯定是骑不了脚踏车。 第二个选择,就是租一辆黄包车,每天定时定点接他上下班,很多用不起汽车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既经济,又实惠。 不过,76号可不能跟一般的商业公司相比,就算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也不可能跟正经上班一样。(内勤跟外勤不同,上班和换班以及值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就跟机关职员差不多,陈淼在档案科,这显然是个内勤单位了) 陈淼特意买了一副黑边框的眼镜儿,戴上后,更显几分“书呆子”的气质,当然,换上新买的西装后,那就是“书卷气”了。 “方先生早。” “早。” “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虽然穿着几百块的西服,陈淼还是喜欢吃路边摊的早餐,因为那不但有人气,还有味道,从今往后,他在很多人眼里,可能就不是人了,而是鬼了。 吃完早饭,付了账,陈淼拎着一只旧的公文包,向巷子口走去,公文包里有一支半旧的派克钢笔,一个皮面儿的笔记本,还有几张空白的稿纸。 其他什么都没有。 证件什么的,都随身携带者,那把勃朗宁手枪也没有带在身上。 一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报了一个跟“76”号距离比较近的地址,他还不想让人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就是人们谈之色变的“魔窟”76号。 陈淼下了车,往76号走了过来。 76号大门口,老百姓经过都是下意识的绕道走的,但只要有“昌始中学”的证件,谁都能进,但是牌楼后第二道门,那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了。 能进去的人,照片都贴在警卫室的墙壁上,一一对照,确认之后才能进去。 韩老四和卢苇早早的就来到76号,但他们进不了第二道门,只能在牌楼前等陈淼的到来。 两个人都换上了新买的衣服,头发也理了,看上去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精神头也不一样了。 原来警卫大队的同僚们,似乎都要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两个被他们“除名”的家伙,原来这咸鱼也有翻身的一天。 看两个人抬头挺胸,吹牛皮的那个嘚瑟的劲儿,看的陈淼都忍不住伸手打人的冲动,这两个家伙跟着自己,势必要好好调.教一番。 “三哥,三哥,您来了。”见到陈淼走过来,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尤其是韩老四,那谄媚的笑容,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倒是卢苇忠厚老实,不太善于言辞,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多了一份真实。 “你们两个先跟着我去档案科登记,然后再决定你们做什么,明白吗。”陈淼脸一沉,严肃道。 “是,三哥。”韩老四、卢苇二人立马收敛了笑容,这家伙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这倒是有那么一点儿优点。 “原来是新来的陈副科长,您请进!”陈淼的名声在76号已经算是传开了,大名鼎鼎的美女蛇张露居然让人给“教训”了,陈淼想不出名都难了。 这看门的警卫看陈淼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敬意,他们过去没少受过张露的气,鉴于张露在76号内的霸道权势,就连他们顶头上司都不敢得罪,更加不可能给他们出头撑腰了,现在来了一个不怕张露的人,就算不用给他们出头,能看到张露吃瘪倒霉,他们内心也是解气的。 “这两个是我的人,档案科的,我带他们去办理一下手续。”陈淼手一指身后的韩老四和卢苇二人道。 “没事,让他们登个记,就可以跟您一块进去了。” “多谢。” 陈淼也将自己的皮包放过去检查,这是规矩,还有武器之类的,都需要登记,到了里面,进高洋楼,武器也是不允许携带的。 别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条规矩是必须执行的,当了汉奸的,那内心都是非常怕死的。 “你们俩跟着我走,别东张西望。”两个人登记完,陈淼领着他们进了内院,高洋楼是丁、林二人的办公和居住之所,还有交际处,优待室等等,称之为东楼,76号各个重要科室的基本都在西楼。 西楼的主楼是三开间,两进的石库门娄塘,四周有走马楼,走马楼中间的天井上新搭盖了一个玻璃棚,打通了楼下两厢的客厅,改成了一个大厅,算是大礼堂,可容纳数百人在此开会。 档案在西楼二楼靠楼梯的拐角处,因为档案资料怕受潮,所以是朝南方向,76号过去只有档案室,没有档案科。 但是随着机构的扩编和升级,档案室肯定要升格为档案科的,原来的档案室一共有三个人,一男两女。 陈淼这一来,档案室就顺势升格了。 不过档案科没有正科长,只有副科长,因为档案科现在还归属总务科管辖,总务科科长萧一尘,这个人陈淼到现在还没见过。 也就是说,陈淼这个副科长也算是总务科的,但他只负责档案科。 陈淼这三名属下,他见过两个,男叫周朝阳,四十多岁,说话小心翼翼的,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看上像一个老好人,比他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叫丁红珠,挺爱潮的,烫了一头波浪卷发,高跟鞋,她到不像是来上班,而是来参加舞会的。 还有一个叫王芳,那天她值夜班,白天没来,这周换过来了,陈淼终于见到了,二十岁出头的女的,个子不高,长的也算是一般,穿着比较朴素。 丁红珠原来是档案室的负责人,她的职务是组长。 档案室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有一个小的独立的办公室,陈淼来了,他是分管档案科的副科长。 总不能让他跟周、王两位下属去外头挤一间办公室吧,虽然那间办公室够大,再来两三个人都容得下。 所以,这丁红珠的办公室必须让出来,她得去跟周朝阳、王芳一起在大办公室办公。 但是,76号的女人都是有个性的,而且是越丑的越作怪。 陈淼第一天上班,居然吃了一个闭门羹,原本应该给他腾出来的办公室,居然被人拿锁给锁上了。 陈淼哭笑不得。 “陈副科长,这个丁组长今天请假了,钥匙在她那儿,我们……”周朝阳扶了一下镜框,有些为难的解释道。 “没关系,我能理解,等丁组长明天上班再说吧,这锁好歹也是公共财物,砸坏了不好。”陈淼轻描淡写的道。 周朝阳有些惴惴不安,这上司斗法,最怕的就是殃及池鱼,而陈淼看起来年轻,从听说他教训了张露的传闻看,只怕不是善茬儿。 这一些档案科有热闹了。 “陈副科长,丁组长一共请了三天假……”一旁的王芳忽然小声的来了一句。 老成持重的周朝阳尴尬无比,这小丫头平时看不出来,这一出口就是把他往架在火上烤了。 陈淼还不明白,周朝阳跟丁红珠的人,而王芳则不是,只是她一人势孤立单,斗不过她们,只能做鸵鸟,但是现在陈淼来了,她看到了机会了。 “三天呀,看来丁组长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呀,小王,有咱们档案室的考勤表吗?”陈淼不动声色的问王芳道。 “有的,陈副科长。”王芳回答道。 “我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芳从桌子上一对文件资料中,找出考勤簿子,取出,给陈淼递了上来。 “谢谢。”陈淼忽然想起门外的韩老四和卢苇,对门外喊了一声,“你们两个都给我进来。” “来了,三哥。”韩老四和卢苇应声快步走了进来。 “介绍一下,韩若愚,家中排行老四,你们管他叫韩老四就行了,卢苇,这两人都是新加入咱们档案科的。”陈淼吩咐道,“韩老四读过书,脑子比较灵活,老周呀,我把他交给你,你带一带他,有什么跑腿的,让他去就是了,卢苇呢,你没念过几天书,就在档案科搞内务,这打扫卫生,端茶递水,收发信件等重活累活就交给他,王芳,你负责带一带他。” “是,陈副科长。”周朝阳和王芳都满怀心事的点头答应下来,都明白,这是新科长自己的人,这以后日子就难说了。 “王芳,我虽然三天前来过一次咱们档案库,还有一些地方不太清楚,你能带我再看一看。”陈淼吩咐道。 “是,陈副科长。”王芳点了点头。 档案库,顾名思义就是存放档案的地方,包括76号内所有人员的简历,宣誓书,以及各种陈旧的文件和案件的卷宗等等。 平时除了送文件过来,基本没什么人来,连个库管都没有。 当然,现在的档案库只是管理普通的档案文件和卷宗,机密文件和卷宗并不在档案室的保管,而是在机要科,是傅叶文负责的部门。 但是日后,这些机密电文归档后,是要归档案科进行管理的,现在76号内机构管理比较混乱,各部门并没有清晰的职责。 “就在这儿,给我支一张办公桌,以后我就在这里办公了。”陈淼看了档案库后,发现里面空间还挺大的,刚好进门有一个类似玄关的地方,足够放下一张办公桌。 “科长,您打算在这儿办公?”不知不觉间,王芳悄然的对陈淼换了称呼。 陈淼很肯定的道:“对,就在这儿,去找总务科,让他们给我送一张办公桌来,还有椅子和办公用品。” “这不合适吧,这里又闷又热,怎么能让您在这种地方办公?”王芳吃惊道,这传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心静自然凉,怕热,给我弄一台电扇来不就成了,这个地方安静,没人打扰,我很喜欢。”陈淼道,他还真不愿意跟周朝阳他们一个办公室,就算是丁红珠那间办公室,他也不感兴趣,还不如一个人在这里,自在。 借口,还是现成的。 陈淼在76号上班的第一天,自然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不过,他们再想盯着也没用,因为陈淼居然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了档案库内! 那儿关起门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好歹也是正式任命的副科长,不是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 所以,办公桌,椅子,还有文案等等办公用品,那没有人敢克扣标准,按照76号的待遇。 副科长以上的是可以配备电话机的,可以直接打内线,如果要打外线的话,就需要转接了。 这不,刚稍微安顿下来,就听到一道敲门声,陈淼抬头一瞅,居然是傅叶文和唐克明两个人一起过来了。 “傅兄,克明兄,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陈淼抹了额头上一把汗水,起身招呼道。 “我说三水兄弟,好好的办公室不要,非要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你看看,这屋子又闷又热,光线也不好,连个端茶递水的都没有。”唐克明进来后,一脸的嫌弃。 “这个丁红珠也太不像话了,她只不过是一个组长,就敢把你一个副科长晾在一边,还把门给锁了?”唐克明也是义愤填膺道,“谁给他的胆子?” 傅叶文也是一脸的不理解:“是呀,你也是真是好脾气,这都能忍,不过这就一把椅子,我跟克明,谁来坐?” 陈淼讪讪一笑,这俩估计也没憋着什么好心,这是来拱火的吧,于是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我站着,你们俩坐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看算了吧,还是都站着说吧。”唐克明摇了摇头,指着傅叶文说道,“档案科的工作其实挺清闲的,每天就是将送来的文件签收,归档,有人借阅档案,登记一下,你这里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秘密,真正的秘密都在傅兄哪儿呢。” “我刚来,先熟悉一下,说实在的,76号跟军统那边还是不太一样的。”陈淼呵呵一笑。 “三水兄弟这话说对了,军统那一套家规太没人性了,那能跟我们比,我们最人性化了,你在那边一定吃苦受累了。”傅叶文一副深有感触的说道。 “是呀,我们这些人拿着命在拼,可是在后方的长官们呢,倚红偎翠,花天酒地,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出了事儿,还得推卸责任,让你背黑锅。”陈淼顺着话也慨叹一声,“这些,我见的太多了,失望透顶。” “陈兄,要我说,你就是人善被人欺……” “三水兄弟,你这儿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们,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傅叶文哈哈一声,忙拉着唐克明往外走道。 “一定。” “老傅,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唐克明瞪眼道。 “我一猜,你一定是想说丁红珠的事情?”傅叶文将唐克明拉出了档案库,劈头瞪眼一声道。 “是呀,我今天早上还见到丁红珠,她从张露住的公寓出来……”唐克明并没有压低声音。 陈淼在档案库里是听的一清二楚。 “丁红珠跟张露的关系,76号谁不知道,不过,这不是有一场好戏看嘛?”傅叶文挤眉弄眼道。 “你是说……” “这陈三水,咱们也得试试他。”傅叶文压低声音道。 “明白,明白。” …… “哦,他把办公室直接设在档案库,为什么,难道总务科那边没有给他安排办公室?”林世群问道。 “这安排倒是安排了,不过,档案科的办公室是一个小套间,一大一小,小的早已经安排给了股长丁红珠,这陈三水过去,总不能让他跟下属一起办公,所以,就让丁红珠把小的那一间腾出来,但是,这丁红珠今天请假了,办公室还给锁上了。”傅叶文一边察言观色,一边禀告道。 林世群眉毛一挑,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下面的人勾心斗角,对于情报机构来说,并不是坏事儿。 “所以,他忍了?” “看样子是,他把办公室设在档案库,一来是不想跟丁红珠较劲,让人看笑话,二来,这档案库虽然地方小了点儿,可胜在清净呀,关起门来,谁都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傅叶文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他倒是个聪明人,既然他愿意,那就由他去吧。” “明白,大哥。”傅叶文点了点头,心说道,这陈淼还真的得林世群欢心。 …… “主任,这陈淼还真是坐冷板凳坐习惯了,您说,这样他都能忍?”茅子明自然也在关注陈淼的动静。 听到手下眼线汇报后,马上就来见丁默涵,将自己听到的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丁默涵呵呵一笑:“看来这个陈三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陈明初科长还对我说,这个人很有能力,只是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伯乐,林副主任倒是挺赏识他的,还想着成就他一桩美满姻缘呢,可惜呀,烂泥扶不上墙。” “主任说的是,看来没必要在此人身上浪费时间了。”茅子明也觉得有道理,他是副科长,丁红珠只是一个组长,原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让自己下属给占了,他居然“屁”都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还能做什么? 林世群还把他当成一个宝贝,不惜得罪了上海总商会的袁显会长,真是看错人了,得不偿失呀。 …… 76号本来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机构,有些人,有些事,只要发生了,那很快机会传播开来。 陈淼三天前在枪械室“教训”张露的壮举的热度还没过去,在自己手下吃了一记闭门羹,不但分配给自己的办公室没能拿回来,还被赶到了档案库那个小地方办公。 76号内,有那个副科长像他这样寒酸的? 不过,陈淼倒是没觉得什么,76号对他的议论,他是充耳不闻,安之若素。 这一晃,一天时间就过去了,陈淼在76号上班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他也没做什么事情。 就是继续深入熟悉了档案室的工作流程,还有,对档案室的家底儿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摸排。 档案室的人就不必说,档案库里存放的档案到底都有些什么,这才是他关心的。 这些其实都是可以算是情报。 尤其是76号的人事档案,除了科长以上的档案是必须有丁或者林的允许才可以调阅的,科长以下所有人的档案,陈淼这个档案科的实际当家人都是可以自行调阅的。 还有一些卷宗和监视、跟踪记录,这些都是了解76号内的附逆的两统人员是如何被拉下水的。 这些卷宗和资料,别看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可资料上的人只要还活着,那这些信息说不定在某个时候能用上。 通过这些卷宗和资料,陈淼也能大致的了解76号是如何拉拢这些人落水当了汉奸的,他们的手法和手段,知己知彼嘛。 很多人的弱点,其实都一一暴露在这些卷宗之中,这对陈淼日后在76号内部立足那是有着巨大的帮助的。 林世群将他安排在档案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无疑是帮他对76号内的各色人等有了一个最快和最直观的认识。 陈淼不禁要感谢一声,林世群,真是“好人”呀! …… 这一天,陈淼过的十分充实,临下班了,要不是韩老四过来敲门提醒他,他还真就待在这档案库忘记时间了。 “老四,这是我给你和卢苇要来的宿舍钥匙,你们两个人一间,以后,你们俩在档案科好好干。”陈淼从档案室出来,递给韩老四一把钥匙。 “谢谢三哥。”韩老四欢喜道。 “跟卢苇说一声,找个人学一学泡咖啡,我对喝茶不太习惯。”陈淼拎着公文包,轻轻的拍了一下韩老四的肩膀道,“以后,每天上班后,泡一杯咖啡送过来,记住,咖啡从冲泡到送到我这里来,不要假手他人。” “明白,三哥,记住了,我一定转告卢苇。” …… 76号的门禁还是相当严格的,所有人进出都需要进行搜身检查,以防止私自夹带重要的文件,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一样,包括科长级别的。 “这是我的笔记本,我喜欢抄录一些报刊上有意思的句子,这是我干情报编审的习惯……” “不好意思,陈副科长,我需要请示一下。”检查的卫兵有些拿不准,跑过去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陈副科长,上面说了,您可以离开了。”卫兵很快就回来,将手中的笔记本郑重的交给了陈淼。 “谢谢。”陈淼接过笔记本,放进公文包,快步走向76号的大门,然后从打开的一侧小门离开。 …… 地丰路,“董”记本帮菜馆。 “三水,怎么样,你在76号的一天?”老范开门,将陈淼迎了进来问道。 “老范,这太危险了,我们以后不能再在这里见面了。”陈淼一进来就说道,“那个阿南不是我们的人,他万一被76号的人盯上,那我们的关系可就暴露了。” 老范点了点头:“嗯,阿南的确不是我们的人,如果让他知道的太多,对你是非常危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说安排他去江北的新四军根据地,怎么样。” 陈淼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了,不过你还得要小心一些,你千万别出面,得另外找人。” “嗯,你提醒的对,这一次我听你的。”老范从善如流道,“我马上着手安排,让工委的同志出面,阿南还是很有正义感和民族责任感的,说服他去参加新四军抗日游击队,应该问题不大。” “尽快,不要拖延。” “我知道,说说你这一天在76号的情况。”老范问道。 陈淼微微一点头:“有惊无险,林世群把我安排在档案室,还给了我一个副科长位置,不过呢,这个副科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第一天就让下属吃了一个闭门羹,当长官的被下属把办公室给占了,不过,他那个办公室我还真不稀罕,我直接去了档案库,我把办公室按在档案库里了。” “你把办公室按在档案库,这是一着妙棋,不过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可以接触到76号所有的档案?”老范激动的,差点儿拍桌子。 “嗯,不过,档案库的都是一些旧的,不重要的档案和卷宗,但我还是查到一些不少有用的东西,我都记录下来了。”陈淼嘿嘿一笑。 “你记录下来了?”老范吓了一跳。 “放心,我写的东西,只有我能看得懂,外人谁都不行。”陈淼道,“进出的时候,他们搜查过我的笔记本,没发现什么,直接放行了。” “还是得小心,这林世群狡诈多疑,只怕没那么容易让他彻底信任你。”老范冷静的说道。 “我知道,假假真真,真真假假!”陈淼道,“76号科长以上的档案我还接触不到,这些档案都存放在机要科的资料室,不过,看样子接下来76号可能会机构大改动,档案科会变得更重要,这些档案有可能会移交档案科归档管理。” “这倒是个好消息,你自己小心点儿,接下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就让小七给你传信儿。” “嗯,把这个阿南尽快的送走。”临走之前,陈淼又扭头回来提醒一声。 “知道了。” 一晃三天过去了,陈淼算是在档案库里安了家,当然,随之而来关于他的闲言闲语的也多了起来,只不过他是充耳不闻,准时上下班,当没听到似的。 可韩老四和卢苇听了就不那么舒服了,替他鸣不平。 何况他们一个跟着周朝阳,一个跟着王芳,卢苇跟着王芳还好,基本上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会故意的刁难。 但跟着周朝阳的韩老四可就吃苦头了,这周朝阳表面上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是骨子里蔫坏。 吩咐人做事,从来都是轻描淡写,听上去没什么要求,可是等到韩老四把事儿做好,他过来检查,那可是一堆的毛病挑出来了。 韩老四是新人,这档案室自然有很多规矩是不太清楚,比如“公文的格式填写”以及文件的收放和防火、防潮的规定等等。 难免会出错或者小瑕疵,这周朝阳一开始根本不跟你讲明白,但是事后会将你贬损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要是卢苇的话,挺多生闷气,不会反驳,反正说几句,也没咋的,可是这韩老四毕竟是念过书,有些“才气”的,一次两次倒还能忍受,次数多了,他就再也忍不住顶撞了两句。 韩老四一顶撞,周朝阳大帽子顺势就扣下来了。 韩老四那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不说是滚刀肉,那一般人想要从“口舌”上赢过他还真不容易。 在张国震手下,他表现的唯唯诺诺,那是人家靠拳头说话,到了档案科,他有靠山,可不怕周朝阳。 这两人在档案室斗嘴都快成了一景了。 陈淼也不管,周朝阳是丁红珠的人,他怎么会去帮他主持公道,他还真没那圣母心,但是他也给韩老四划了一条红线,那就是动嘴可以,别动手。 就周朝阳那病恹恹的样子,估计是禁不住韩老四一拳,到时候,他来一个装病养伤,不来档案科上班,谁来干活儿? 斗嘴归斗嘴,韩老四也聪明,他不占理的时候,最多怼上一两句,占理的时候,就不客气了,十句八句的怼的周朝阳翻白眼儿。 自诩“文化”人的周朝阳那里骂得过“市井俚语”张嘴就来的韩老四,通常就是占了理也输了阵势。 周朝阳嘴上说不过,也会使阴招,支使韩老四去送文件,故意的丢三落四,让韩老四挨骂。 韩老四事后一想就明白了,吃饭的时候,偷偷的在周朝阳的饭菜你放辣椒,周朝阳肠胃不好,不能吃辣,嘴都辣肿了。 还有,周朝阳每天骑着脚踏车上班,晚上下班的时候,气门芯儿被人给拔了,不用说,是谁干的,一目了然。 害的周朝阳一路推着车回家,累的跟死狗似的。 找陈淼告状,没用,证据呢,你有证据证明这些都是韩老四干的吗? 76号办事是最唯心的,抓人都不讲证据,到了陈淼这里,却事事都要讲证据,没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讲,影响内部团结。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朝阳都快憋出内伤了。 丁红珠终于来上班了,请了三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女人嘛,可以理解,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 而从未见过面的总务科科长萧一尘也奇迹般的露面了。 早上来,就接到通知,会议室开会。 组长,股长以上的人都要参加。 档案科现在还隶属总务科代管,所以,档案科也要参加,符合条件的人只有陈淼和丁红珠。 总务科有一个自己的小会议室,别的科室分开来,主要是总务科的人多,分管的事情也多。 总务科现在有三个股两室,三股分别是人事股,会计股,后勤股,两室就是档案室和医务室了。 股长陈淼大部分都见过,组长基本上都没见过。 档案室直接升格为档案科,这在76号内很常见,76号内部机构变动十分频繁,今天还在这个科的,明天可能就分出去了。 总务科的工作例会,每周不固定,但按照规定,是每个人都必须参加,无故不得缺席或者迟到。 总务科原来一正一副,两位科长,正科长是萧一尘,陈淼是第一次见,长方脸,戴眼镜儿,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不苟言笑的模样,给人的感觉颇为阴冷。 这个萧一尘是丁默涵的心腹,而陈淼是林世群推进来的人,自然有些不待见,甚至第一次主动登门求见的时候,他都没见。 副科长叶耀新,兼管会计股,实际上单独在外,会计这一块,萧一尘这个科长是插不进去的。 叶耀新的背后是他姐姐叶玉茹,76号财政大权就掌握在这两姐弟手中。 这个叶耀新他也是第一次见,西装革履,白白净净的,看上去一副斯文人的模样,就是眼睑有些浮肿,有些放纵过度的样子。 然后就是各股的股长,人事股股长苏涛,会计股股长徐婵娟(女),后勤股股长曹正元,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务股长马福高,据说是留日回来的,三十多岁,小分头,戴着一副后眼镜儿,就是目光有些猥琐。 总是不经意的往那年轻的会计股股长徐婵娟的胸.脯瞄来瞄去的,动机太明显了,这徐婵娟放在普通人中,也算的上是美女了,哪会瞧不上这马福高? 从她的眼神中那股子“浓浓的嫌弃”就能看出来了。 不用说,没戏! 组长们是没有资格坐在中间的会议桌上的,但是档案室不同,档案室人少,总共才三个人,虽然只有一个组,丁红珠作为组长,她过去是唯一的一个以组长身份坐上中间的会议桌的。 而现在档案室升格为档案科了,按理说,档案室至少有一个股长了,这个股长她觉得自己当仁不让。 所以,她很自然的坐在了自己过去的位置上。 萧一尘和叶耀新自然坐在最上首的两个位置,人事股股长苏涛紧挨着萧一尘坐在他的右下首,紧接着的是后勤股的曹正元和医务室的马福高。 叶耀新的左下首坐的是徐婵娟,然后可就是一屁.股紧随徐婵娟而坐的丁红珠,陈淼虽然进来的并不晚。 可他还不清楚这开会座次,因此没急着落座,这一下可倒好,总共八个人的座位,他这个副科长居然要坐在最末位,敬陪末座了! 萧一尘不发声,叶耀新面露微笑,也不说话,有点儿看戏的意思,这一下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让陈淼一个副科长,坐到自己下属的后面,这不仅仅是难堪,这是赤果果的羞辱了,就算陈淼不在乎这个,可这是在76号,等级森严的特务机构,这就是在军统,他今天要是坐下去,那也是要成为笑柄的。 如果按照正常的排位,陈淼坐在萧一尘的右下首第一位,或者以后来者谦逊一下,坐在叶耀新的坐下首,也就是徐婵娟坐的位置,都可以。 但是,萧一尘不开口,苏涛不可能让位,而这边徐婵娟明显是叶耀新的人,叶耀新不点头,徐婵娟也不敢起身。 大家似乎都在看陈淼的反应。 陈淼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儿,低头呵呵一笑:“萧科长,叶科长,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还是第一次参加咱们总务科的例会,我还是坐在下面先学习学习。” 然后就看到陈淼转身往门口方向,在参会的所有人最末位的一个位置坐下来,掏出钢笔和笔记本,再一次扶了一下眼镜儿,一本正经的准备做会议记录。 以退为进。 既然你们非要给我一个下马威,那我索性把自己这张脸摁在地上,让你们踩好了,我都不要脸了,就看林世群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是林世群安排进来的,你们这样羞辱我,等于是狠狠的打林世群的耳光。 我无所谓,就看你们怎么向林世**代,这林世群可不是心胸开阔之辈,都等着倒霉把。 会议室内的气氛不仅仅是尴尬了,而是压抑和诡异了,萧一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个会要是这样开下去的话,他保证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陈淼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叶耀新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他知道,陈淼是他姐夫林世群的人,陈淼受辱,那就是打他姐夫的脸,他要是还在一边看戏的话,他也要吃瓜落。 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了。 叶耀新这一起身,稍微慢了一拍的萧一尘就不好再跟着站起来了,好像他这个科长需要跟着叶耀新这个副手行动似的。 “婵娟,你往后坐一下。”叶耀新低声命令徐婵娟一声。 徐婵娟幽怨的看了叶耀新一眼,但还是顺从的站了起来,但她对丁红珠就没有那么温柔了,手指轻轻的在会议桌上敲了一下。 丁红珠是最尴尬的,这陈淼说什么也是她的直属上司,她这个下属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面,上司居然坐下下面,这典型的越俎代庖。 这让其他人怎么看她? 76号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陈淼再怎么样,那也是她的上司,在某些正式场合下,该给的尊重是必须要给的,谁会喜欢不尊重上司的人? “陈副科长,虽然你是第一次参加总务科的例会,可你过去的经验丰富,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林副主任慧眼识才,把你推荐到我们总务科来,就是要发挥你的专业能力来的,走,坐到我身边。”叶耀新走过去,伸手将陈淼拉了站了起来。 陈淼要的就是一个姿态,并不想把局面搞僵,只要有人站出来给他一个台阶,他自然顺势就下了。 “丁科长言重了,我第一次参见会议,真是抱着学习和了解来的。”陈淼很认真的表情道。 “好,学习,共同学习。” 半拉半推之下,陈淼坐到了刚才徐婵娟的位置上,徐婵娟则往后坐了一个位置,丁红珠次之。 正好是两边都是三个人,对称了。 小小的交锋,陈淼算是赢了一个小会合。 所谓例会,就是总结前一周的工作,部署下一周或者接下来要做的工作,通常都是传达丁、林两位主任的指示。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日本宪兵队和梅机关的各种的指导了。 只是这普通的会议,梅机关和日本宪兵特高课不会派人列席,只有丁、林二人参加的会议,才会看到有日本宪兵列席。 当然,一般情况下,特高课和梅机关的顾问不会发表意见,列席,只是为了监督和彰显自己主子的身份。 但是,只要是76号所有对外有行动,那必须要汇报梅机关和宪兵队同意才行,当然,暗地里的小动作,只要不过分,日本人也不会过问。 总务科的工作,基本上乏陈可新,无非是人事调整和安排,做好机关的后勤保障工作,还有就是核报各类花钱的情况等等。 当然,还有思想学习,当然主要是深刻领会汪先生的“和平运动纲领”云云,听上去很像是那么一回事儿,但陈淼估计在座的没一个相信。 开会也不只是萧一尘和叶耀新两位科长讲话,各股的负责人也是要发言的,这写都是要记入会议纪要的,要归档的。 这种场合上讲话,除非涉及具体事务,一般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套话,把过去的那些话反复的拿出来讲一下。 都是一个山上下来的,大家基本都一样,陈淼也听够了,无非是换了一个主子唱一些赞歌而已。 就看谁比谁说的更肉麻一些。 不过今天的例会还是蛮重要的,有两件事是被郑重拿出来的说的。 汪氏集团要开“六大”了,这代表人数不足,丁、林二人的意思是,76凡是号股长以上的都要算人头,有一个算一个。 填表! 当代表。 这个是政治任务,没得商量。 最尴尬的自然是丁红珠了,她不是股长,想当代表,可没那个资格,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填表。 陈淼也想不到自己一来就碰到这样的事情,这代表本应该是选出来的,到了汪氏这里,跟私相授受没什么区别,虽然说重庆那边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可也不至于连样子都不做一下吧,像他这样的,有资格成为代表吗? 这就像是儿戏,太荒谬了。 没办法,得填,陈淼偷瞄了一下叶耀新,又看了左近的徐婵娟,两人都是填了一个省的,他心中有数了。 叶耀新是林世群的小舅子,反正跟着他填就是了,至于自己是那个省的人,这个不重要。 填好了,当场就收了上去,这东西太荒诞了,要是被泄露出来,那估计外界舆论又会轩然大波。 还有就是防暑工作,天气炎热,76号内虽然配发防暑的药物,还有其他一些措施,但中暑的人还是不少,这严重影响到机构的运转工作,总务科就是管吃管喝的,要发放高温津贴。 怎么发放,标准是多少,方案是什么?钱又从哪里来? 这个似乎也不是总务科能决定的,只能提一个方案报上去,怎么发,还得看两位主任的。 还有一件事,本来不需要开会讨论的,可因为陈淼的缘故,得拿出来说一说,就是三位科长的分工了。 原来萧一尘主管人事、后勤和档案室,叶耀新兼管会计和医务室,现在陈淼来了,虽然说,他被任命为档案科的副科长。 可这档案科并没有从总务科独立出去,它这个副科长其实算是总务科的副科长。 不管陈淼怎么想,但在总务科内,还是要明确一下陈淼的分工的,这也是个程序的问题。 档案室基本上陈淼的自留地,萧一尘的人事大权绝对不可能交出来,后勤又是油水足的地方,更不可能了。 倒是叶耀新虽然管着会计和医务室,可是医务方面他就是个外行,基本上都是让徐婵娟代管的。 医务室的采购方面油水也不小,这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得去看病,尤其是76号内,受个小伤那是家常便饭,所以,医务室每个月购买药材和器材的费用可不低,这笔收入谁愿意交出去?何况没了医务这一块,做账都不方便了。 陈淼是看出来了,谁都不想把吃进肚子里的利益吐出来,他也没想过要争这些,索性就主动提出来,自己就分管档案这份工作,其他的一概不问。 陈淼不争其他部门的权,但不等于他能容忍自己部门有不同的声音,如果他连档案科这么一个三五个人的地方都管不了,那林世群还会再看重他,信任他吗? “陈副科长,你看大家都发言了,我看你一直在低头记笔记,是不是也说两句?”萧一尘微微一笑,突然摆出一副高姿态来。 “萧科长,我刚进总务科,有些事情还不太明白,我就听大家说,大家说好了。”陈淼谦虚一声道。 “唉,你也是副科长,今后大家都是同僚,一起共事,就说两句?”萧一尘当然不会轻易的让陈淼就这样糊弄过去。 “既然萧科长非要我说,那我就说两句吧,讲的不好,大家批评指正。”陈淼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微微一鞠躬,清了清嗓音道,“我呢,原来在军统那边,坐了四五年的冷板凳,蒙林副主任感召,三水是翻然醒悟,这才投身76号,为汪先生的和平事业贡献一份力量,还请诸位日后多多关照。” “陈副科长说得好,说出了我们大家的心声。”叶耀新带头鼓起掌来。 “谢谢,谢谢,关于档案科的工作,我也想谈一点看法。”陈淼并没有坐下,而是继续道,“档案科虽然目前只是收发,存储和管理一些旧档案和卷宗的工作,工作量到不是特别大,所以,我们档案课就算把我算上,也就五六个人,但是呢,虽然工作量不大,但个别人工作纪律散漫,该在岗的时候不在岗,把自己该干的活儿推给别人,三天两天请假,去干一些跟本职工作不相干的事情,我觉得,这样的人不光不适合再留在我们档案科,诸位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淼这话一出口,不光萧一尘愣住了,就连在场的其他人都发懵,而原本坐立不安的丁红珠更是脸色唰的一下子白了。 这明显是意有所指。 萧一尘朝丁红珠望去,有关陈淼第一天上班吃闭门羹的事情,整个总务科都知道了,他这个做科长的能不知道? 那可是把交际科美女蛇“张露”都给收拾了的,虽说有些夸张,可也么见张露出来反驳,很明显这事儿还是真的。 这明显就是冲着丁红珠去的,可陈淼又没有直接点名,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了,而且还把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总务科。 档案室有这样的人,别的股、室就没有吗? 这是要整顿总务科的工作纪律吗? 陈淼是副科长,他有权提出这类的建议,人家在那个位置上,换下面的股长,组长试试? 那就是越俎代庖了。 “陈副科长似乎是意有所指?”萧一尘干笑一声,出声询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没有,我就是有感而发,咱们总务科制定的不少规矩都得不到很好的执行,这会影响到我们总务科的工作效率。” “那依陈副科长所言,该如何改进呢?” “真要我说吗?”陈淼没推辞。 “当然,陈副科长请讲。” “在下觉得76号不应该是一个讲资历和讲出身的地方,应该是讲能力和才干的地方,对于不适合岗位和无能的人,我们就应该果断将其调离,让她去合适的岗位,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斗志和战斗力。”陈淼道。 “有道理,我们总务科今后有了陈副科长这样锐意进取的英才,一定会大放异彩的。”萧一尘附和一声,并带头鼓掌。 “一点儿浅见,让诸位见笑了。”陈淼微微一鞠躬,坐了下来。 “陈副科长的建议,容后我们再讨论,散会!”随后,萧一尘直接打了一个哈哈,宣布散会。 陈淼已然知道,总务科分成两大派系,萧一尘和叶耀新,背后分别代表丁默涵和林世群,而他是现在贴的是林世群的标签,跟叶耀新是一伙儿的,这对萧一尘来说,身上不由的多了一份压力。 他这番表演也是在试探,档案室原来是萧一尘在管,那丁红珠必然是他的人,他现在装聋作哑,明显是想保住丁红珠,也是想保住丁红珠这颗在档案科的钉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进76号,就已经想过要站队了,林世群对他算是非常“看重”了,所以,他没得选择。 当然,丁、林二人,他对林世群也更看好一些,虽然林现在屈居丁之下。 “丁组长,来我办公室一下。”陈淼是当着还没走的萧一尘等人面前对丁红珠说的。 丁红珠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结果,听到这一句,她瞬间腿发软,差一点儿走神儿没摔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一时的意气之争,给她带来巨大的麻烦或者说是危机。 “丁组长,你自动申请调离档案科吧,我想彼此还能留一个好印象。”陈淼对丁红珠就一句话。 “陈科长,我……”丁红珠还想解释什么,可她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她已经被陈淼身上那冷冽的目光压迫的根本无法开口了。 “76号发给你的那点儿薪水,还不足够你能用的上这么名贵的香水,还用我多说吗?”陈淼道,“工作纪律散漫和监守自盗,你觉得哪一个更适合你?” “明白了,陈科长,我写调职申请。”丁红珠脸上几乎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她的秘密就这样轻易被掌握了。 “你觉得谁能做你组长的位置?”陈淼忽然来了一句。 丁红珠想说“周朝阳”的名字,但是她很快就明白了,周朝阳跟她的关系,陈淼怎么可能用他,那就只有王芳了。 “王芳做事认真,心细,又守口如瓶,足可胜任组长。”丁红珠道。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陈淼点了点头,丁红珠还算识趣儿,她要是非恋着这个位置不走,那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陈兄,你行呀,不动声色就把一颗绊脚石给踢开了。”唐克明不愧是搞情报的,丁红珠这边刚办好调职手续,他就敲门过来了。 “唐兄,丁组长是因为身体原因,主动要求调职的,这跟我没有半点儿关系?”陈淼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唐克明哈哈一笑:“咱们之间,你就别来这虚的了,丁红珠早不调职,晚不调职,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主动申请调职呢?” “档案室人手不够,她若走了,档案室的工作就没人做了,一直坚持带病上班,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唐克明笑不出来了,这样一本正经的说瞎话的本事,那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明白,明白,你牛!”随后,唐克明冲陈淼竖起一个大拇指。 在76号说话,做事,那可得注意,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那怕是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是相反的。 这里到处都有眼线,谁知道你哪一句话说错了,被人传到想听的人耳朵你,那那就倒霉了。 “我知道那老周可比王芳年纪大,经验足,你怎么就让她当了组长?” “机关老油条,不好使。”这一次陈淼说了一半的实话,当然还有一半他也不会说,至少在76号内不会说。 陈淼宣布让王芳担任组长的时候,他看到周朝阳眼中吓的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也不过是胆小怕事之辈。 “有道理,一打一拉,陈兄,高明!”唐克明再一次竖起大拇指道,“晚上有空,叫上老傅,咱们去百乐门耍一耍?” “不去,我左肩上的伤还没好,医生都说了,不能喝酒,再拖下去,我这条左胳膊就废了。”陈淼拒绝道。 “扫兴,要不晚上组一牌局,这么样?” 陈淼笑着望着唐克明道:“你确定?”他正愁怎么融入到这些人中间去,唐克明主动,那就再好不过了。 “早就听说你小子赌技很厉害,哥几个还真就不信了,都想领教一番?”唐克明嘿嘿一笑。 “我无所谓,都有谁?”陈淼呵呵一笑,凛然不惧。 “我,你,还有老傅,再叫一个,凌之江,你觉得怎么样?”唐克明道,“你可是你们上海区的老人了,你们应该认识吧?” “见过,不熟,他过去在上海警备司令部督察大队,我当时还在蓝衣社做学·运工作,平时没什么交集。”陈淼道。 “那晚上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老凌人还不错的,就是为人油滑了一些。”唐克明哈哈一笑。 “去哪儿?”陈淼点了点头。 “下班我来在牌楼门口等我就是了。” 凌之江算是较早的从军统变节投靠76号的人上海区的中层了,在76号担任行动总队的总队长,平时也并不在76号办公,带着手底下的人搜捕两统抗日人员,倒是相当的卖力。 没想到自己刚进76号没几天,就能接触到这样一位在76号手握实权的叛徒。 丁红珠主动从档案科离职,这在总务科内产生了巨大的震动,更令人震惊的是,而接替丁红珠的人不是资历老的周朝阳,反而是进76才不到半年的王芳。 一个都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居然就这样上位了。 这个王芳真是运气好呀! 许多人都羡慕不已,当上组长,不但地位变得不一样,待遇也是水涨船高,还有许多隐形的福利,这可是普通特工享受不到的。 …… 东楼(高洋楼),林世群办公室。 “他是这么说的?” “是的,林副主任,卑职完复述了陈副科长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改动。”唐克明毕恭毕敬的站在林世群面前汇报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有点儿意思,都说他谨小慎微,看来这一点儿评价是没错的,但胆小怕事儿,只怕是穿凿附会了。” “卑职也觉得陈副科长是一不可多得的人才,比起那萧一尘之流要强多了。”唐克明直接了当的说道。 “看来,你对陈三水观感不错。” “是的,他在总务科这一手真是漂亮,干我们这一行的,要是没点儿城府和手腕还真不行。”唐克明有些疑惑道,“我就是觉得,以他的能力为何在军统内没有出头的机会呢?” “他虽然是洪公祠出身,可在军统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加上之前又得罪过戴雨农,自然不受待见了,有能力的人即便是在那里不出头,到了这里也是能出头的。”林世群道,这一点他体会更深。 他过去在中统是什么待遇,换了一个效忠的对象后,现在怎么样?好马也要遇到伯乐才行。 林世群觉得,自己就是陈淼的伯乐。 陈淼过去的经历跟他很像,这是他看重陈淼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怀才不遇,蹉跎岁月,这对一个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有林副主任您这样的伯乐在,自然是埋没不了像陈副科长这样的人才。”唐克明赶紧拍了一声马屁。 林世群淡淡的一笑:“那个万盛和有什么消息?” “有,最近军统上海区正在进行人事方面的调整,尤其是内勤方面,调整幅度很大,具体情况他还不清楚,有一条消息最为重要。”唐克明道。 “什么消息?” “上海区代理区长曹理君可能要调离,接替他的人是陈宫澍。” “陈宫澍?”林世群闻言,顿时眉头一皱,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对手,比曹理君更难缠。 军统四大金刚,陈宫澍排名还在曹理君之上,而汪先生在河内遇刺,主持行动的就是陈宫澍。 他如果到上海任职,那必然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这是必须值得警惕的。 “还有别的消息吗?”林世群继续问道。 “暂时还没有特别的消息,军统上海区现在由郑嘉元暂时负责,其人素以谨慎小心著称,陈明初当他的副手,都没见过几次,经过这一次大抓捕后,无人知其确切行踪。”唐克明摇了摇头。 林世群吩咐道:“让露露联系万盛和,密切注意陈宫澍的行踪,我需要他确切来沪的时间。” “是。” …… 档案库。 “科长,丁组长已经把私人物品取走了,她那间办公室就空下来了,再让您在档案库办公就不合适了,您是不是搬上去?”丁红珠离开后,王芳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来禀告陈淼。 那是档案科最好的办公室,丁红珠一走,有资格使用办公室的人除了陈淼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了。 就算王芳提了组长,她也不敢搬进去。 “不了,我在这儿挺好的,一个人清静,还没人来打扰,想看什么卷宗档案,直接拿来看就是了,很方便。”陈淼当然不可能搬回去了。 “那丁组长的办公室就这样空着?” “空着干什么,多浪费,你搬进去好了,这样外面还能空出一个位置来,档案可要是新来人,也有地方坐。”陈淼翻看手里的报纸道。 76号每天都会购买市面上出版的报纸,然后研究找出上面刊登反对汪氏的文章,然后汇总消息。 当然,这个活儿不需要陈淼来做,这是机要科或者情报科干的事情,但他以前干情报编审,习惯了。 报纸文件归档这也是档案科的工作,所以,每天都有当天的报纸送到档案科来,然后分类归档。 这些报纸在将来来说,都算是历史文献资料。 报刊归档的工作原来就是王芳负责的,只是现在,她只需要将报纸送到档案库,就不用管了,陈淼每天都要在第一时间阅读当日的报纸,然后顺手就归档了。 “科长,这不合适吧?” “你怕别人说闲话?”陈淼一抬头,“没关系的,这是我们档案科内部的事情,我做的安排,别人要说让他们说去。” “是,科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做好您交代的任何事情。”王芳有些激动的保证道。 “嗯,做事儿去吧。” …… 下班时间到了,说好了在牌楼门口等的,陈淼足足等了二十分钟都没见到唐克明出来,要不是知道这家伙还没有出来,他都想直接抬脚走人了。 等待中,陈淼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汽车马达的声音,紧闭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来。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里面缓缓驶了出来。 一看车牌号码,居然是丁默涵的车,这让他感到诧异,连忙往边上挪了一脚,赶紧把路让出来。 丁默涵这么一个怕死的人,最怕被暗杀伏击了,到了晚上基本上是不出76号的,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不顾危险出去呢? 陈淼没敢直接往车里看,但是眼睛余光却还是瞄到了车厢后排的确坐的是丁默涵,那黑框眼镜片下的一双三角眼如同毒蛇一般,这印象太过深刻了。 而就依着丁默涵坐着的居然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很时髦,还烫着卷发,但是他只能看到侧面,惊鸿一瞥,只是觉得这个女子那一对小小的酒窝,极为甜美。 汽车很快从陈淼面前驶过去,通过76号的大门,往左拐去,应该是往静安寺方向。 陈淼不由的一阵失神! “看什么呢?”忽的,右肩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一回头,看到唐克明眯着笑脸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没什么,刚才看到丁主任的车出去。”陈淼道。 唐克明嘿嘿一笑:“哦,那你一定是看到丁主任车上的美人了吧?难怪我都走到你身后,都没察觉。” “没见过,她是什么人?”陈淼倒也没否认,直接问道。 “楚晴萱,日本军事新闻报道部的新闻播音员,翻译,非常有名气的交际花,三水老弟不会没听说过吧?” “有耳闻,她怎么会跟咱们丁主任在一起?”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再一次日本领事馆举办的联欢会上认识的,然后这位楚小姐就成了我们丁主任的私人秘书。”唐克明嘿嘿一笑道。 这私人秘书到底是干什么的,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了。 …… 丁默涵的汽车还没驶出76号。 “咦?”坐在车上的楚晴萱其实也看到了陈淼了,76号的大大小小的特务,她基本上都见过。 这个戴眼镜儿,看上去有几分书卷气的,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怎么了,晴萱?”丁默涵对楚晴萱可谓是百依百顺,这么一个可人儿愿意跟他在一起,何况对方还有日方背景,还能为自己勾搭日军高层提供便利,当然宝贝的紧了。 “没什么,刚在在门口,我看到一个人,感觉有些熟悉。”楚晴萱道,“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哦,76号的人,你不都认识吗?”丁默涵不以为然道。 “不,老师,是以前,不是现在。”楚晴萱摇了摇头,很认真的道。 “晴萱,我们吃去西餐,然后去跳舞……”丁默涵一伸手,岔开话题,轻轻的将楚晴萱搂进了怀里,眼神却阴冷下来。 陈淼,怎么又是你? 唐克明没车,所以,还得等傅叶文。 傅叶文的车是从汽车行淘换来的,二手的雪佛兰,花了不到五百大洋,这个价格其实不算贵。 一辆新的福特汽车,大概四百美元,折算成大洋在一千六到两千之间,其实以陈淼的财力,买一辆二手的汽车,还是有这个经济实力的。 袁显不是赔偿了他五千大洋吗,这笔钱足够他买两辆崭新的汽车了。 傅叶文和唐克明都是有家有室的,需要养家糊口,而他们平日里的消费还不低,靠76号发的那点儿薪水,那是肯定不够花的。 76号还有很多灰色的收入,他们自己也有购置产业和其他收入,这些就不多说了。 丁红珠利用档案室的便利,出卖76号掌握的一些情报消息给外面的情报掮客,在黑市上换取金钱个人挥霍,满足的虚荣心。 虽然不是最要紧的信息,但这在76号一旦发现,那是没好果子吃的。 陈淼真追究起来,凭她跟张露那点儿关系是保不住她的,所以,丁红珠她害怕了,不得不自己主动申请调离档案科。 而周朝阳是知情的,算是共犯,所以,丁红珠一走,他就像一只老鸵鸟,乖乖的收起了机关老油条的性子。 “你老兄也不算穷人,干嘛非租那么一间小屋子,华邨那边,我去跟林副主任说,给你安排一套小一点儿的楼?”唐克明很不理解,陈淼为啥有更好的居住条件,非要租那么小的石库门阁楼单间。 “我一个人目标小,住在那种地方,不显眼。”陈淼道,“再说,我住的地方,周围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便于我的隐藏。” “军统上海区应该已经知道你的情况,按照他们的家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唐克明道,“我还是觉得,你把家安在华邨的话,更安。” “我刚来,寸功未立,就安排住房,这不太合适。”陈淼要求道,“再者说,军统想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滴滴……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赶紧上车,老凌已经备好酒菜等咱们呢?”傅叶文开着车过来了,打开车窗,冲两人喊了一声。 “来了,咱们走吧。”唐克明嘿嘿一笑。 “傅兄,咱们这是去哪儿?”上了车,陈淼忍不住开口问道。 “放心吧,不会把你买了的,不过,你今晚带了多少钱?”傅叶文一边开车一边道,“老凌玩麻将可不小,上一次一晚上,我输了好几百呢。” “你们玩这么大?”陈淼有些惊讶。 “也不算大,你要是去兆丰总会去玩,一晚上输赢几千那都是正常的。”傅叶文哈哈一笑。 陈淼暗恼不已,这些人一边拼命的卖着国家,残害抗日爱国志士,一边过着纸醉金迷,毫无良知和信仰,若非要更好的打入其中,他真是羞于跟他们为伍。 “你们两位老兄不是看到我刚得了袁会长的赔偿,想要赢我的钱吧?”陈淼呵呵一笑道。 “哪能呢,怎么可能,我们是那样的人吗?” “三水老弟,你也太小瞧我们哥俩了,就你那点儿钱,我们哥俩还真瞧不上。”唐克明嘿嘿一笑。 “怎么,两位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嘿嘿……”唐克明笑了笑,没回答,倒是开车的傅叶文道,“其实也没什么,眼下这什么东西最值钱?” “烟土?” “没错,三水老弟聪明人,一点就透。”傅叶文呵呵一笑。 “这烟土可是害人的东西……” “我们的烟土当然不是卖给……”唐克明刚要说出口,但是傅叶文却适时地咳嗽了一下,打断了唐克明往下说,“克明,一会儿咱们找个水果摊儿,买个西瓜去?” “好。” 路过一个西瓜摊儿,老板都快要收摊了,陈淼从车上下来,挑了两个西瓜,唐克明争的要付钱。 “唐兄,今天我是第一次拜见凌总队长,这个机会你得让给我。”陈淼拦住了唐克明,付了瓜钱,提着西瓜上了车。 忆定盘路37号。 76号特工总部行动总队第一大队的大队部,凌之江这个总队长兼任第一大队的队长,所以,这里算是他的老巢了。 凌之江早就得到消息,傅叶文、唐克明和陈淼三人要来,早早的让厨子弄了一桌酒菜,八个冷碟,八个热菜。 有鱼有肉,有江鲜,也有海鲜,可以说是相当丰盛。 凌之江亲自将他们迎入小楼餐厅。 “三位老弟过来,愚兄这里是蓬荜生辉呀,快请进!” “老凌,这上一次你这人喝酒,你就给我整了三四个菜,还有俩是素的,你这看人下碟,不厚道呀。”唐克明脱了外套,交给凌之江的勤务兵,一屁股坐下来,一瞅这大圆桌上一桌菜,不满的叫唤起来。 “你上次来,也没提前说,我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能怪我?”凌之江个头不高,浓眉大眼,胡须剃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孔武有力。 “别说了,今天喝什么酒?我知道你藏了两瓶汾酒,这回得拿出来吧?”唐克明直接指名道姓的说道。 “行,今天三水兄弟第一次来,就喝那两瓶汾酒。”凌之江一咬牙,迈向酒柜,蹲下来,把珍藏多年的两瓶山西汾酒取了出来。 “凌总队长,我左肩有伤,医生嘱咐了,喝酒会影响到伤口愈合,实在抱歉,这酒你们喝,日后兄弟我做东,再给您赔罪。”陈淼忙抱拳解释道。 凌之江有些不高兴了:“这不合适吧,难道大家今天到我这里来,这么高兴,喝点儿没多大事儿?” “三水老弟,老凌都把他的宝贝拿出来了,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唐克明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老凌,三水他的确有伤,喝酒会影响伤口愈合,你也别为难他。”傅叶文过来做和事佬。 “真不能喝吗,就一杯?” 傅叶文朝陈淼看去,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坚持,那就是不给面子了,陈淼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来,来,大家入席。”身为主人的凌之江招呼大家入席,“吴妈,去把太太叫下来一起吃饭。” “是,先生。” 凌之江的夫人气质温婉,有点儿小家碧玉的味道,来到席上,给众人见礼后,只是稍微的吃了一点儿菜,就回房了。 然后就剩下四个男人,那说话就放肆多了。 男人在酒桌上,聊的最多的那自然是风花雪月了,而聊着聊着,自然就奔陈淼身上去了。 “三水老弟,兄弟我真是对不住,琴老板在我这里待了一晚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都是陈明初这混蛋玩意儿,他把人往我这里一送,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都不知道该咋弄,后来,这第二天,林副主任又派吴大队长把人给接走了,早知道,那是弟妹,我也不能让他住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呀。”凌之江自责的说道。 陈淼苦笑一声,再一次认真的解释道:“凌总队长,我跟琴老板的关系真的这是普通朋友,你们都误会了。” “误会,三水兄弟,就凭琴老板为了你差点儿自杀,这也是误会吗?”傅叶文嘿嘿一笑。 “傅兄,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三水兄弟,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吗,琴老板右手腕的伤口那么明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 “你们又没去医院,怎么知道雪琴右手腕的伤口?”陈淼惊讶道。 “琴老板出院,你都没去接一下,可林太太代表76号和林副主任去了,她帮你遮掩过去了。”傅叶文嘿嘿一笑,解释道。 陈淼愣住了,梁雪琴出院那一天,林世群的老婆叶玉茹居然去过医院看过她,他没去医院,也没去听雪楼,自然是不知道了。 原以为梁雪琴返回听雪楼,他进入76号,两人不再相见后,整件事就算上有了一个了结了。 谁会想到叶玉茹会跑到医院去见梁雪琴,她们见面说了什么,他是一无所知。 最糟糕的是,如果梁雪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林世群起疑心,认定他为了不连累梁雪琴,才下决定主动与梁雪琴划清界限的。 这一来就麻烦了,他这么做的动机虽然是保护梁雪琴,可在林世群看来,他没有道理这么做。 有机会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都忍痛舍弃,那还要进76号,这目的显然就不单纯了。 这要是让叶玉茹和林世群看出破绽来,就算没有证据,可一旦产生怀疑的种子,那他还会信任自己吗? 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淼是心乱如麻,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去听雪楼当面好好问一问梁雪琴,她到底跟叶玉茹说了些什么。 但是,叶玉茹去见梁雪琴已经好几天了,林世群并没有对他有任何怀疑的举动,也许情况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这我还真不知道,回头我得亲自去拜谢一下林夫人,干咱们这一行的,外界多有误解,雪琴她之前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跟其实就是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她不能接受一个做特务的另一半,三位兄长,你们也是能理解的吧?”陈淼讪讪一笑,“何况,我们在外面那些人眼里,被认定为汉奸卖国贼……” 这话说的,凌之江、傅叶文、唐克明三人脸色都变了变,虽然他们都拒绝承认“汉奸”的身份,可是这并不能改变绝大多数中国人对他们的认定。 “三水兄弟,理解你!” “谢谢!” “走一个。” “吴妈,泡两杯咖啡,两杯浓茶过来。”酒足饭饱后,凌之江吩咐下人一声,“走,咱们先把牌桌支起来,怎么的,老规矩,通宵?” “通宵不行,明儿个还的上班呢。”唐克明道,“宪兵队特高课那边转过来一个案子,涉及一个女共党。” 有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淼听到“女共党”三个字,不由的暗暗一惊。 “什么女共党?”陈淼随手摸了一张牌,假装漫不经心随口这么一问一声。 唐克明呵呵一笑,手指着陈淼说道:“你看看,三水兄弟不愧是刚从那边过来的,一听是共党,马上就警觉了。” “习惯了。”陈淼讪讪一笑,军统一直都是视“共产党”为生死大敌的,虽然现在都在抗日的大旗下,明面上不说了,可暗地里,只要碰到,军统对地下党是丝毫不手软的。 凌之江也没在意,他原本是军统的人,干的也是这个活儿,点了点头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组织义卖和义演的,然后搞一下募捐筹款,在报纸上诋毁汪先生的和平纲领。” “这共产党都是硬骨头,他们不搞暗杀,就喜欢搞宣传,拉拢,蛊惑一大批人,这一点比重庆的那些人要高明多了。”傅叶文道。 “说的是,不过,我们现在首要的敌人还是上海的蓝衣社军统分子,他们处处跟我们对着干,暗杀,刺杀,破坏层出不穷,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巨大的安隐患。”唐克明一边摸牌一边道。 四个人一边打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陈淼倒是对打牌没多少兴趣,对三人的聊天那是聚精会神的听着,生怕是错漏了一句。 “九筒!” “碰……” “杠,再杠,哈哈哈,杠上开花……胡了,给钱,给钱……”今天晚上凌之江的手气不错,接连胡了还几把大牌,兴奋不已。 “老凌这手气,明天应该去买马票,你说呢,三水兄弟?”唐克明一边码牌,一边唉声叹气道。 傅叶文也输了不少,忽然想起来,对陈淼道:“三水兄弟,你过去在跑马总会工作,一定知道一些内幕,知道买那匹马能赢,能不能透露一点儿,哥几个跟着发点儿小财?” “我都辞职了,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而且马票这东西,都是人为背后操控的,你们见有几个进赌场稳赚不赔的?”陈淼呵呵一笑,“不过你们想赚点儿小钱,别太贪心的话,到还是可以的。” “这么说,有门路?”三个人都来了兴趣。 “一次中个两三百,问题不大,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运算公式,还有一些偶然的因素,所以,赔钱也是有可能的,马会也只是保证自己整体盈利,而不能保证每一场都能挣到钱。”陈淼解释道。 “那我们就少挣一点儿,反正钱放在银行里也没多少利息,投资的话,现在也没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这挣点儿零花钱也不错?”傅叶文也来了兴趣,这年头,权势地位可能顷刻之间被剥夺,只有揣在兜里的真金白银才是实实在在的。 “嗯,有道理,三水兄弟,你觉得呢?”唐克明问道。 “我刚离职,如果就利用自己掌握的秘密挣钱的话,被马会发现的话,那以后就没有信誉可言了,我会被马会通缉的,所以你们想买,我可以帮你们出谋划策,输赢都算是你们自己的?”陈淼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可以跟他们加深关系的机会。 “成,就这么说定了。” “每次不要买太多,买太多就会被上马会的名单,然后再买的话,就会重点关注,一百块以下问题不大,你们也可以叫手下人去买,但不要张扬,一旦他们更换运算公式或者直接换马的话,那我也就没办法了。”陈淼提醒道,“马会有各种作弊的手段,保证让你们看不出来。” 跑马总会在上海租界这么多年,挣了多少中国人的钱,这些钱是怎么挣的,陈淼一清二楚。 这些可都是中国老百姓的血汗钱。 他们有一套防范机制,尤其是防范内部人内外勾结作弊的制度,非常有效,但并不能完堵住。 但想要从马会大把的赢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不贪婪,赚点儿零花钱,马会也不会过分追究。 毕竟,如果没有人能中奖获利,怎么能吸引更多的人去参与这种赌马的赌博中去呢? 不到一个两个小时,凌之江一个人就赢了上千元,输的最多的是唐克明,差不多贡献了一半左右。 傅叶文和陈淼输的差不多。 照这个局势下去了,今晚的赢家应该就是凌之江了。 陈淼坐在唐克明的上家,看他输的眼睛都红了,略微动了一下心思,唐克明比较说话比较直,比傅叶文更容易取得信任,于是暗中放了几张好牌给他,然他胡了几牌,总算是挽回了一点儿损失。 咖啡续了两回,茶也喝了一肚子,牌局进行到半夜十二点,陈淼主动提出来散了,这个时候,虽然还是凌之江一个人赢钱,但比一开始少了近一半。 “三水兄弟,去我哪儿对付一宿吧,我楼下有一间客房,明天再回去?”唐克明也知道,今天这牌局,要不是陈淼有意放水,他输的更多。 因此,殷勤要请他去他家暂住一宿。 “不了,我这一身汗臭,回去还的冲个澡,换一套衣服,不然明天上班臭烘烘的,熏死人了。”陈淼推辞一声。 这个理由很合理。 “克明,你就放心好了,我送三水兄弟回去,保证不会有事儿。”傅叶文保证道。 …… 回到麦阳路自己租的石库门阁楼,已经是半夜一点开外了,冲了澡,再把脏衣服洗了,晾出去,差不多两点才躺下。 今晚在牌桌上,凌之江无意中提到的那个“女共党”,语气说的那么肯定,说明这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可是,他在牌桌上,又不敢多问,怕引起对方的怀疑。 但是还是有一些关键信息的,比如“义卖,义演还有募捐”,既然76号已经掌握了这位同志的身份,那接下来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汪氏跟老蒋在“反·共”上是绝对一条心的,只不过,老蒋现在不敢公开说,而汪氏一直把这个词儿放在嘴边的。 听凌之江的口气,这位地下党女同志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这就更加危险了。 一想到这里,陈淼哪有半点儿睡意? 必须尽快的把这个情况告诉老范,他还不知道这位地下党女同志属于那一条线的,如果牵连到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了,匆匆洗漱了一下,就提着公文包出门了,他要在小七下班吃早饭的地方等他。 算准了时间。 小七推着脚踏车从报社大门出来了,骑着车拐进了箱子后,来到了他平时吃早饭的摊子。 把脚踏车支好,锁在路边,挎着帆布包就过来了。 “三哥,你怎么在这儿?”小七老远就从背影将陈淼给认出来了,走过来,挨着陈淼坐下,小声问道。 “我是来找你的,听雪楼那边你去过没有?”陈淼要了一碗粥,一边喝着粥,一边问道。 小七点了点头:“雪琴姐出院后的第二天,我去过一次,不过,没看到雪琴姐登台表演,但是我见到巧儿了,我一路跟着她,她去了庙前街的回春堂药店。” “巧儿去药店做什么,雪琴不是刚出院吗?” “不知道,我问了那药店的伙计,说是那是一副治疗气血滞於的药,具体是给谁吃的,他也不知道。”小七道。 “这两天你没再去南市?”陈淼微微皱眉。 “没,前两天《申报》馆被76号袭击了,听说有记者被枪杀,还有不少人被抓,现在各大报馆都人人自危,我们《平报》也加强警戒工作,我们这些排字工也要接受自卫训练,以保证自身和报馆的安。”小七解释道。 “这事儿我知道,《申报》的副经理和家人都被关押在76号看守所里。”陈淼点了点头。 “我听报社的编辑说,76号搞了一个83人名单,据说名单上的人后面都写着一个‘杀’字,所以报界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在那83人名单中。”小七道。 “嗯,你报社的工作若是有危险的话,就撤出来,不要逞强。”陈淼十分认真的提醒小七道。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我们《平报》不在76号的首要攻击的目标之中。”小七道,“三哥,你在76号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陈淼从口袋里一包烟,掏出一根来,浑身摸了一下,“小兄弟,有火吗?” “有。”小七从帆布包你取了一盒火柴来,陈淼接过来,取了一根火柴棒,擦燃点着了烟,又把火柴盒还给了小七。 “尽快交给老范。” 小七接过火柴盒,揣进了口袋里,点了点头:“知道了,三哥。” …… 陈淼知道,小七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好在他答应傅叶文三人,利用自己对马会了解和熟悉,帮他们买马票赌马赚取零花钱。 这倒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让小七跟他的关系自然的付出水面。 如果林世群早就对他产生兴趣的话,那他查到他跟小七的关系并不难,他跟小七的关系并没有刻意隐瞒,只是知道的人很少而已。 在跑马总会这三年,若没有小七成为他暗中的帮手,他也没那么容易坐上经理助理的位置。 他攒的六根金条也是别人通过他这里的内幕消息买马赚取的佣金一点一点的积攒下来的。 希望老范能及时把消息传递给上级,及时将这位女同志撤离上海。 76号,医务室。 陈淼左肩伤口有点儿疼,这一天上班之后,就去找医务股长马福高:“怎么样,马股长,我这伤口愈合的怎么样?” “陈副科长这是近距离枪伤吧?”马福高拆开纱布和绷带,看过之后,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 “谁处置的?” “当时不敢去医院,就找了一个小诊所。”陈淼随口道。 “看得出来,这不是专业的医生的手法,你这伤口后来发过炎,幸亏处理及时,用的是那种老棒疮药,这药现在会做的人不多了,不然,这真是麻烦了。”马福高道,“你现在吃什么药?” “哦,我带来了,你给看看?”陈淼从皮包里掏出一个褐色的玻璃瓶。 马福高看了一眼,直接道:“这药你继续吃,我再给你开另一种药,进口的,比较贵,但是效果很好,你两种药一起吃,会好的快一些,你一个人住吧,左臂尽量不要大幅度动作,会留下后遗症的。” “好的,多谢马股长了。”陈淼点了点头。 “客气,以后还要陈副科长多多关照。”马福高把药单给陈淼,“您拿着药单直接去药房取,不用付钱的。” “唉哟……” “徐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光低头走路,没留意看到是你?”陈淼从马福高办公室出来,正准备去药房取药。 这脚下没留神,走的有些快了,撞上了一人,一抬头,居然是交际科的那位大眼睛会放电的徐婉儿吗? “陈副科长,你走路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撞得人家胸口好疼……”徐婉儿眉毛轻蹙,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陈淼虽然刚到76号没几天,可是听到有关徐婉儿的传闻并不少,除了惹火的身材和会放电的眼睛之外。 听到最多的就三个字,狐狸精。 交际科的两朵花,张露嚣张蛮横,心肠歹毒,有美女蛇的称号,而徐婉儿责一副柔弱可怜的外表,惹人生怜,因此许多人背地里称之为徐妖精。 张露的背后是丁默涵,而这徐婉儿能够跟张露平分秋色,她的背后,不用猜,除了林世群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徐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鲁莽了。”陈淼连梁雪琴都要彻底断掉关系,更加不可能在76号内招惹任何女人了。 何况这也是地下工作纪律是绝不允许的。 “上一次陈副科长说婉儿的气质修养不够,要多读书,婉儿可是记得呢。”徐婉儿秋波频频的往陈淼身上送。 这换另一个男人,早就半片身子酥了。 可是,陈淼很清醒,这女人招惹不得,大凡女子通常心眼儿都不大,就连梁雪琴那样的聪明女子,有时候也很会为了一点儿小事记上一段时间,何况这76号的女人? “徐小姐能够记住在下的话,那是在下的荣幸,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上班了。”陈淼平静的道。 “陈副科长,我住在华邨212号……” …… 76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陈淼与徐婉儿在医务室外偶遇不过是平常事,但是在某些人的口中传出来,那就变了味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食堂里议论了,说什么新来的陈副科长真厉害,这还没几天,就把76号的最美的两朵交际花之一给勾搭上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 王芳来给他送文件的时候,听到的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科长,都说交际科的徐婉儿看上您了,还邀请您晚上去她家约会,共进晚餐。”王芳还是忍不住女人的好奇心,问了一句。 陈淼闻言不由的一皱眉:“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都哪来的,有些人吃饱了饭,闲的慌,76号这么清闲吗?” “科长,那您可得留神了,这76号内,对徐婉儿有想法的人不少,您都已经把张露小姐得罪了,这要是再把徐小姐得罪了,您在76号可就成了公敌了。” “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就知道围着女人转,这些尸位素餐之辈,我何须怕他们?”陈淼冷哼一声,训斥道,“王芳,你以后也少跟着传这些事情,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 王芳一张脸憋的通红,忙点头应道:“是,科长,我知道了。” “去工作!” 这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是不是每一个进76号的人都有自己这待遇陈淼不知道,但这么下去,自己还怎么在76号内好好潜伏下来以及完成党组织交给他的任务? 他可不想纠缠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他又知道自己既然进来了,很多事情是避不开的。 正凝神思索对策。 咚咚…… “请进。”陈淼忙收摄一下心神,唤了一声。 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瘦高个儿,戴眼镜儿,斯斯文文的男子,陈淼一见之下,马上站了起来:“夏秘书,你怎么来了?” “林副主任让我来的,他要见你。”林世群的秘书夏仲鸣微微一点头道。 陈淼忙道:“好的,不知道林副主任找我何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东楼的规矩,你晓得吧?”陈淼随后跟着夏仲鸣除了档案库,夏仲鸣边走边问道。 “知道的。”陈淼点了点头。 东楼是丁、林二人办公和生活的地方,尤其是二楼,那是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上楼,即便是得到许可,上楼之前也必须搜身检查,除了文件之类的东西,配枪和凡属于武器范畴都必须留下。 据说丁默涵的卧室的卫生间的墙壁中还镶嵌了钢板,他晚上从来不睡卧室,都是睡在卫生间,就是怕被人暗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从西楼可以直接穿过一条廊道直接进入东楼,但只要想上二楼,就必须通过搜查和检验了。 据说二楼上面三楼还有优待室,据说王天恒被诱捕进76号的时候,就住过三楼的优待室一段时间。 那上面的优待室在重庆方面要是没有一定的级别,还真没资格住进去。 “陈副科长,这边。”上楼来,夏仲鸣引领陈淼往右边廊道走了过去,陈淼眼睛余光瞄了瞄了一下左边房间,那边应该是属于丁默涵的。 夏仲鸣请陈淼在外面稍等一下,自己先推门进去禀告一声。 “陈副科长,主任请你进去。” “多谢。” 陈淼微微一颔首,稍微的下拉了一下衣襟,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林世群的办公室比较朴素,他之前来过一次的,那一次林世群专门找他谈话,交代差事的,印象比较深刻。 “林副主任,您找我?” “嘿嘿,陈副科长,来了,请坐,坐下说。”林世群起身走过来,轻轻的一拍陈淼的右肩,引他去沙发上就坐。 “谢谢林副主任。” “小夏,泡一杯茶进来。”林世群吩咐门外的秘书夏仲鸣一声。 …… “怎么样,陈副科长,在76号还习惯吗?”林世群坐下来,微微一笑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还好,我的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一些。” 夏仲鸣泡茶进来,林世群点了点头:“上一回我跟你提的事情,你可有什么想法或者这方面的考虑?” “这……”陈淼没想到林世群会问的如此直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林世群见陈淼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他有什么顾虑,于是道:“没关系,你尽管说,这里除了你和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林副主任,属下觉得,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是需要人去贯彻执行的,如果指定制度的人带头破坏,那无论制定多好的规章制度,那都是没用的,只是纸上一堆无用的文字。”陈淼道。 “你的意思是,上行下效,要让各部门主管一级的带头严格执行?”林世群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是有野心的,76号是他要实现野心的工具,这个工具他是一定要牢牢的抓在手中,不容许任何人从他手中抢走。 “属下就是这个意思。”陈淼点了点头。 林世群默然,陈淼说的没错,要想下面的人例行禁止,就要上面的人自己带头遵守规矩,赏罚分明,但是,有些人好约束,有些人就难了,就比如吴云甫,这家伙是最早跟他的班底,无法无天惯了,想要用规矩约束他,只怕很难做到。 但他现在又离不开吴云甫和他一众手下,没这些人撑着,丁默涵的号召力要比他强的多,他又怎么能掌控76号呢? “76号机构未来会有较大的变动,最迟到下个月底吧,汪先生召开六大之后,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林世群笑道,“你不也填了表吗,到时候,你也要参加。” “是的。” “听说你租住在法租界麦阳路租了一间石库门阁楼里?”林世群忽然问道,“麦琪公寓那么好的房子,为什么不住?” “我的身份已经曝光了,再住在麦琪公寓,那不是成了军统行动队的活靶子吗?”陈淼讪讪一笑道,“我租的那个小阁楼用的是化名,周围也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相对来说更安。” “有道理,但你住在那么一个弄堂里,周围人居环境很复杂,万一被他们找到的话,你只怕是难逃他们的毒手。”林世群道,“克明来找过我,说建议我在华邨给你安排一个住处,上班离得近,也更加安。” “三水刚来,寸功未立,这样做,怕是不合适吧?”陈淼一惊,他住在外面,行动更为自由,一旦住进华邨,那进出就不方便了。 “你提供的恩格密码机编码方程式,这对我们破解重庆方面的密电通讯有着巨大的贡献,就凭这一项功劳,给你在华邨安排一栋小楼,那也是不过分的。”林世群摇了摇手道,“不过,华邨那边现在所剩下的空置的小楼不多了,这样把,你反正是一个人,要不然,考虑一下跟人合住如何?” “林副主任,这没这个必要吧?”陈淼感觉自己麻烦来了,如果硬拒绝的话,林世群必然会起疑心,但合住的话,那不等于身边随时有人在监视他吗? “很有这个必要,你挑个好日子,我让傅叶文派车过去,帮你搬家,不许拒绝。”林世群直接命令道。 “那三水就愧领了。”陈淼一副愧受的表情。 隔了一天,愚园路,“渔火”小酒馆。 “怎么这么着急见面,遇到麻烦了?”老范接到陈淼约见的请求,虽然觉得最近见的次数有些频繁,但还是过来了。 陈淼脸色点了点头:“林世群给我在华邨分了套房子,跟人合住,意思是要我一定要搬进去。” “华邨,那你岂不是进出自由都受到了限制?”老范闻言,也是皱眉,这事儿还真是相当棘手,偏偏是陈淼无法拒绝的。 陈淼点了点头:“虽然这后勤房管是丁默涵的亲信,所以我估计不会那么容易给我办好的,拖几天倒是有可能,但这事儿是林世群定下来的,也拖不了几天。” “看来,小七必须要尽快的进入76号,成为你的助手才行,否则,你在里面的消息如何传出来?”老范道。 “小七的事情,我已经在安排了,他现在的身份,并不一定要进入76号做事。”陈淼道,“据我所知,这76号暗地里在上海各大报社都收买了一些人员,这些人员的身份很杂,在76号内成立了一个新闻小组,每个星期都要在76号内秘密开会,汇报各个报社的情况,小七完可以用这个身份加入进来,这样,我有什么消息,也就可以通过小七也传达给你,你有什么情况也可以通过小七来76号开会的机会传达给我。” “这倒是个好办法。”老范点了点头。 “那个阿南送走没有?”陈淼问道。 “你放心好了,工委的同志已经在做他的工作了,他也有这个想法,应该很快就会成行。”老范点了点头回答道。 “尽快,76号在租界触角越来越深,四处下手,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军统在上海租界经营多年,现在怎么样,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就被76号给打的损兵折将,元气大伤。”陈淼在76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没见到多少,可听了也不少。 老范哼哼一声:“那还不是他们的那一套领导和策略有问题,暗杀和刺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令敌人更加穷凶极恶,还会伤及更多的无辜。” “我让小七提醒你那件事,你调查没有?” “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但是这位女同志跟我们不是一条线的,组织纪律你是知道的,不允许我们不同线上的同志有任何横向联系,这不但给你我带来危险,也会给另外一条线上的同志带去危险。”老范认真的提醒道。 “组织纪律我知道,可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同志可能受到伤害而见死不救吧?” “你说的情况,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上级会处理好的,这一点不需要我们担心。”老范道。 “你早说呀,害我白担心一场。” 老范瞪了他一眼:“我是担心你在76号急于开展工作,而落入敌人试探的圈套,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试探你呢?” “那又怎么样,听到的又不是我一个人。”陈淼讪讪一笑,声音没那么高。 老范告诫道:“总之,你一切要小心,宁可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不要让敌人怀疑到你。”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陈淼道,“对了,我让小七转交给你的六根金条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给中央汇去了,你放心好了。”老范点了点头,“这笔钱会在香港采购一批物资,然后运到国内,支援我们在前线抗日的将士。” “那就好,本来我是打算用这六根金条在地下黑市弄两台电台的,这不是发生陈明初附逆的事情,我跟着被牵连进去,事情就耽搁了,再做这件事就有些危险了,所以……”陈淼解释道。 “你个老扣门儿,每次都是我结账!” …… 第二天上午,陈淼刚上班,一进档案库办公室,就看到自己办公桌前面居然多了一个人。 自从他占了档案库作为办公室后,档案库的钥匙除了他之外,还有一把在卢苇身上,卢苇每天都要来给他打扫卫生,而且,卢苇还是他任命的新的档案库的库管,所以,卢苇身上也有一把钥匙。 卢苇住在76号安排的宿舍,比陈淼来的要早,提前打扫办公室,并且泡好咖啡,虽然卢苇泡的咖啡还没达到陈淼的要求,但进步还是很快的。 他人并不笨,只是不善言辞而已。 走进档案库,陈淼看到了卢苇,他正在一排档案架中间清除文件袋上的灰尘呢,而这位突然多出来的人,应该是卢苇开门后才进来的,面孔看着有些陌生。 “您一定是是陈副科长吧,我是后勤房管组的应绍辉,您称呼我小应就可以了。”年轻人见到陈淼,马上站起来,微微弯腰低了半个身位,恭敬的自我介绍道。 “有事吗?”陈淼皱了一下眉毛,问道。 “陈副科长,是这样的,根据丁、林两位主任的指示,我们76号将在隔壁的华邨给您分配一套住房,不,应该说是半套,因为您是一个人居住,所以,就安排您跟别人合住,哪位已经搬进去了,她住在楼上,您呢,委屈一下,住在楼下,你觉得怎么样?”应绍辉面带微笑的解释道。 “什么位置,面积多大,有几个房间?”陈淼问道。 “位置吗,还是不错的,还有一个朝南的小花园,楼下的面积有一百二十个平方左右,有厨房,餐厅还有客厅,还有两间客房和佣人房,其中一间客房可以改造成书房。” “听起来不错,住我楼上的那位是谁?”陈淼对住哪儿并不太关心,但对于那我合住的仁兄却是想了解一下。 “这个……”应绍辉有些结巴起来。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这人有什么问题?”陈淼脸色微微一沉,就知道给他安排住房不会那么简单。 应绍辉尴尬的一笑,道:“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回答,住在您楼上的其实是徐婉儿小姐?” “你给我安排的是小楼门牌号可是212?”陈淼的记忆力很好,那天在医务室门口撞到徐婉儿,她说的就是这个门牌号。 之后,76号传的那些谣言,他也能猜到是谁干的,医务室股长马福高,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喜欢乱讲和造谣。 “原来您已经知道了,那就不用我再跟您多解释了。”应绍辉明显松了一口气,陈淼来的时间不长,可他在76号的传说已经不少了。 跟这样一个人面对面,应绍辉感觉自己有压力。 “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分配跟徐婉儿小姐合住?”陈淼直视应绍辉发问道。 “只有徐婉儿小姐是一个人住,其他人都是有家有口的,所以,这合适条件的就……”应绍辉支支吾吾一声,额头上汗水都出来了。 “哦,是这样,你去吧。”陈淼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为难应绍辉这样一个小角色,没有意义。 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可把他安排跟徐婉儿合住的是林世群还是丁默涵? 林世群既然想要撮合他跟梁雪琴,他不至于这么做吧,如果是他,那是想要干什么,利用徐婉儿色诱自己,拿住把柄? 还是,他觉得不能通过撮合梁雪琴和他控制自己,就选择了徐婉儿? 这感觉不太像。 但如果是丁默涵授意的话,那反倒让陈淼更愿意相信,徐婉儿是林世群这边的,他又知道自己跟梁雪琴的关系,故意把他跟徐婉儿凑到一起? 如果是丁默涵,那他为什么不把张露跟她凑一起,张露除了是交际科的副科长,还是76号招待所的所长,她在招待所有属于自己的套房,华邨没有她的房子。 到底是谁? 陈淼可以接受林世群的安排住进华邨,但不等于接收这样的安排,他不在乎闲话,可如果真的跟徐婉儿住楼上楼下,他的自由就更加受到限制了。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至少不能乖乖的接受这样的安排。 “夏秘书,麻烦通秉一声,陈淼求见林副主任。”想到这里,陈淼便直接去了东楼,上了二楼见到了林世群的秘书夏仲鸣。 “等着。”夏仲鸣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起身进去找林世群通报了。 “陈副科长,主任让你进去,注意时间,别说太久。”夏仲鸣出来后,还对陈淼交代了一声。 “多谢,夏秘书。”陈淼微微一颔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夏仲鸣会以这样的态度对他,想来,他跟夏仲鸣并无交集,也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他? 不及多想,陈淼推门进了林世群办公室。 “林副主任。” “陈副科长,听夏秘书说,你有事找我,何事?”林世群放下手头的工作,抬起头问道。 “林副主任,您给我在华邨安排住处,我心里非常感激,也很高兴,跟别人合住我也没有意见,但是,要我一个未婚大男人跟一年纪轻轻的女子住一个屋檐下,这就不合适了。”陈淼充满委屈的语气道。 “总务科给你安排了房子?”林世群问道。 “是,但是他们给我安排的是跟交际科的徐副科长住一栋楼,这就不合适了。”陈淼道。 林世群闻言,脸上也相当惊讶:“他们是这样安排的?” “管分房的小应今早给我送钥匙,亲口跟我讲的。”陈淼回答道。 林世群听了,一拍桌子,骂道:“这不是乱弹琴吗,谁让他们这么安排的,简直就是胡闹!” “林副主任,这要是实在没房子,我也没要求非要住进华邨,我住外面挺好的……”陈淼觉得自己还是的争取一下。 “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到底这么回事儿?”林世群道,他又不傻,华邨那边肯定还有空的小楼没分配,就算非要合住,也没必要把陈淼和徐婉儿凑到一块儿,这不是故意的搞事情? 总务科萧一尘还没这个胆子,应该是丁默涵授意的。 “接总务科萧一尘。”林世群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要通了萧一尘的电话,“萧科长,你们科陈副科长的住房是怎么安排的,你知道不知道?” “……” “为什么给他安排跟徐婉儿一个楼?”林世群质问道。 “林副主任,这个我们安排的时候,也是征询了单身住户的意见,就徐副科长她没意见,所以……” “那就没有空置的小楼了吗?”林世群脸色很难看,直接打断萧一尘的解释,质问道。 “有是有,但丁主任吩咐过,剩下的小楼的分配暂时不能动,这不要开会了,到时候会有一部分外地的代表要过来,如果陈副科长不急的话,倒是可以再等等……”电话那头萧一尘说道。 林世群微微一皱眉,这个理由,他没办法否决。 “三水呀,要不,你就暂时跟徐副科长合住一段时间,等会开完,有房子空下来,再给你单独安排?”放下电话,林世群道。 “林副主任,其实我……” “为了你的安起见,还是住进来吧。”林世群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三水老弟,恭喜了,跟徐婉儿同住一个屋檐下,近水楼台,怎么样,晚上去沧州饭店开一桌庆祝一下?”唐克明这个情报科长总能消息最灵通,第一时间就找过来了。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陈淼没好气的白了唐克明一眼。 唐克明一听可不乐意了:“我说三水老弟,你可别不识好人心,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环境是又脏又乱又差,住华邨有什么不好,不用你掏钱给租金,还有人固定的帮你打扫屋子,还有,吃饭也方便,你一个人直接在食堂吃了,还不用自己开火,多少人想住进华邨都没机会呢。” “这么好,你怎么不住进去?”陈淼反问道。 “我那是拖家带口的,家里人太多,加上孩子上学,进出的不太方便。”唐克明解释道。 陈淼问道:“这丁主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为什么非要安排我跟徐婉儿住一栋楼,难道,咱们76号就没有像我这样单身的男人了吗?” 唐克明讪讪一笑:“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三水老弟,你又不吃亏,多少人巴不得跟徐婉儿亲近亲近呢……” “这种女人,我可无福消受。” “总之,你慢慢享受吧,后天就是周末,林副主任给我下令了,让我帮你搬家,做苦力。”唐克明苦笑一声道,“可怜,本来还以为有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好好陪陪丫头,结果还是泡汤了。” “没事儿,你忙你的,我让韩老四和卢苇他们两个就可以了,我也没多少东西。”陈淼道。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可不去了?” “放心,不会找林副主任告你的状。” “仗义,让汽车队给你派辆车,弄好了,晚上我和老傅过来替你庆祝一下。”唐克明嘻嘻一笑,冲陈淼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的。” …… 陈淼开始了每天例行的工作,看报,他看报也是有选择的,一般选择在租界发行量大,影响力大的报纸。 比如《申报》、《文汇报》、《华美日报》、《大美晚报》,这些报纸上多刊登的是日伪批评类的文章,属于76号竭力打击的对象。 还有,就是日本人办的或者背后支持下报纸,比如《朝日新闻》、《东亚日报》、《上海日日新闻》等等。 然后就是汪伪一系的报纸,比如鼓吹“兴亚建国”的《新中国报》,主编是金雄白。以及76号自己办的报纸《国民新闻》等等。 他有摘抄新闻的习惯,有些新闻,乍一看可能没什么,但是对于情报人员来说,新闻背后的含义可能会不一样。 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编审,他会每天都会花不少时间和精力去分析这些报纸上消息背后的东西。 这些就是情报。 这也是陈淼的价值所在,这个工作虽然什么人都能做,但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人了,有些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的出来的。 忽然,《申报》上刊登的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关于坐落在法租界艾多亚路天主教堂口的《大美晚报》报社遭遇暴徒开枪和扔手榴弹袭击,袭击的暴徒有十数人之多,暴徒与法捕房巡捕爆发激烈冲突,被捕者众多,事情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将当时被捕的情况拍了下来。 虽然报纸上印刷过的照片模糊不清,可尚能辨认出,被捕中又有一人,陈淼在牌楼门的警卫室的相片墙上见到过。 潘庆,76号行动总队第六行动队队长。 难怪今天夏仲鸣脸色不好看,这潘庆拜在他的门下,现在被收押在法捕房,很明显袭击《大美晚报》报社的事情跟他有关。 前几日吴云甫刚失了手,看来他们并没有罢手,而是继续又有了行动,这一次,连人都被抓了。 潘庆身上有日本宪兵司令部签发的派司,估计法捕房不敢把他怎么样,英法对日本的绥靖政策是越来越没有底限了。 陈淼不禁为两统和地下党在租界的生存环境感到担忧起来,照现在这个趋势下去,租界沦陷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三哥,听说您要搬家?”中午吃饭的时候,韩老四和卢苇两个端着吃饭的搪瓷碗凑到陈淼跟前眼巴巴的问道。 “你们俩怎么知道的?”陈淼很奇怪,怎么这自己什么事儿,在76号都不算是秘密了? 韩老四道:“您不知道,整个总务科都传开了,别的科室估计也很快知道了,说是您要搬去跟交际科的徐副科长住一栋楼。” “都知道了?” “那可不,都传着呢,还说是三哥你主动要求的合住,这只有徐副科长是单独一个人住,所以就给你们安排住一栋楼了。” 陈淼听了,眉头紧锁,传这种谣言的人真是别有用心了,这就好像自己对徐婉儿有什么企图似的。 这是要在76号给自己树敌呀。 林世群今天打那通电话,他可都听到的,表情和语气都不是作假,何况萧一尘那是丁默涵的心腹,犯不着来配合林世群演戏骗自己。 那就说明,安排他跟徐婉儿合住,是丁默涵背后搞的鬼,就算不是丁默涵指使的,那也是他默许授意的。 一个上司,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自己的下属,这也就是在76号这种腌臜的地方了,戴雨农那种疑心病重的都未必会这么干。 “后天,你们俩到我住的地方来,帮我办点儿事。”陈淼吩咐两人一声道,“记住,别声张。” “三哥,是不是叫我们给您搬家?” “少废话,后天来了不就知道了。”陈淼瞪了韩老四一眼,“告诉你们两个,都给我机灵点儿,别给我惹事儿。” “明白,我们一定不会给三哥您丢脸,卢苇,你说呢?”韩老四忙肘子推了卢苇一下,挤了一下眼睛道。 “嗯,对,对……” “少在我面前演戏,吃完饭,滚回去做事儿。”对于韩老四这种油条,不骂两句,他这真不听你的。 卢苇就单纯多了,陈淼吩咐的事情,他都是不折不扣的完成。 …… 东楼,交际科。 “婉儿,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保证那陈三水住不进你那栋楼!”一名身穿灰色亚麻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在劝说哭的眼睛都有些红肿的徐婉儿。 “文哥,还是你对我好。”徐婉儿立马破涕为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勾魂夺魄,把那年轻男子的三魂一下子勾走了两魂。 “婉儿,我们去吃饭吧?” “文哥,我不想吃食堂的饭菜,不如我们出去吃西餐好不好?”徐婉儿撒娇一声,那软蠕蠕的声音,酥酥入骨。 “好,好,我们去吃西餐……”年轻男子早就没办法冷静思考了,终于可以跟美人共进午餐了,这简直就是求之不得的。 “这大热的天……” “我去开车,马上就过来,婉儿,你稍等我一下下。”年轻男子马上明白过来,殷勤的道。 …… 陈淼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刚好看到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长裙的徐婉儿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看到了徐婉儿,徐婉儿也看到了他。 徐婉儿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更是带着一丝浓浓的挑衅。 陈淼脸色平静,徐婉儿的确有些姿色,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具拥有美丽外表的行尸走肉。 “直属行动组组长兼督察室副主任,王培文,徐婉儿的有力追求者之一。”傅叶文悄然来到陈淼身侧说道。 陈淼斜睨了他一眼,淡淡的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嘛,哪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别说,你对徐婉儿这尤物一点儿不动心?”傅叶文嘿嘿一笑,反问道。 “我对徐婉儿没兴趣,要不是林副主任非要我搬进华邨,我还真不愿意跟她共处一个屋檐下。”陈淼道。 “你真的这么想的?”傅叶文追上来问道。 陈淼道:“我像是在说假话吗?” “也对,你都有梁小姐这样的红颜知己,瞧不上徐婉儿也是情有可原的。”傅叶文道,“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能够遇上梁小姐这么既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 “别跟我提梁小姐了,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别呀,这夫妻吵架,还床头吵,床尾和呢,你们俩多年的感情,哪能说分就分,不就是闹点儿别扭吗,过几天,等人家气消了,买点儿礼物上门赔礼道歉不就完事了。”傅叶文道,“你是男人,主动一点儿。” “这么跟你说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她现在是不同世界的人,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你明白吗?”陈淼突然转过身来,郑重的对傅叶文解释道。 “梁小姐反感你干我们这一行,还是反感你跟我们……” “都反感。” “这完就是个误会,干我们这一行怎么了?我们难道就只是为了自己,就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吗?”傅叶文道。 “她不懂这些,她只想过一份安份太平的日子而已。” “这世上,还有安份太平的日子可以过吗?”傅叶文嗤笑一声。 “所以,讲不通,那就不讲了……”陈淼也随之一笑,他总能跟傅叶文说,梁雪琴是反对他做“汉奸”吧,那样岂不是等于告诉傅叶文,梁雪琴是抗日的。 “老弟,女人是要耐心哄的,好好解释,慢慢讲他就会明白了。”傅叶文道,“对了前两天晚上你说可以带我们买马票赚点零花钱的,后天周末就有马赛,明天要是不买的话,这一周就错过喽。” “明天中午,我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陈淼道,“算是我包打听,有些事情,我都暗中交给他去做的。”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鬼的很,大奸似忠!”傅叶文嘿嘿一笑,似乎对陈淼这么说,一点儿不吃惊。 “傅兄这是夸我呢?” “夸,夸,当然是夸了……” “明天中午,汉江路口一品香。”陈淼丢下一句话。 “这对了嘛,我打电话叫上他们?” 汉口路近跑马场,一品香饭店。 陈淼四人刚在包厢落座,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来了。” 小七向来守时。 陈淼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站起来走过去,开门,果然是小七,灰色的褂子,脚下踩一双半旧的布鞋。 “我介绍一下,小七,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跟了我八年了,他在《平报》上班,当排字工,暗地里帮我做一些事情。”陈淼将小七轻轻的推到桌前,介绍道。 “行呀,三水,你这藏的够深的呀,怪不得,陈明初那小子让你玩了,原来,你还有这一手?”唐克明怪叫一声。 “唐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留一两手保命的手段,我可能早就没命了。”陈淼呵呵一笑,“陈明初是从南京调来的,他来上海工作时间不长,所以,他不知道小七的存在。” “绑架袁公子,就是这位小七兄弟帮你的吧。”傅叶文问道。 陈淼大方承认道:“是,要没小七帮忙,我还真做不到,袁公子可是带了四个保镖,就凭我一个人,那根本不是对手。” “小七多大了?”凌之江眼神一眯,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七问道。 “十九岁。” “不错,这小子从进来一句话都没说,眼神冷静,胆子大,是一个好苗子。”凌之江夸赞小七一声道。 “小七,这位是凌之江凌总队长。”陈淼介绍道。 “凌总队长好。”小七冲凌之江微微一鞠躬。 凌之江点了点头。 陈淼又将傅叶文和唐克明一一的给小七介绍了一下,接着道:“我以前在马会,也有人暗中找我买马,马会有规矩,我不好亲自出面,都是小七代为出面,所以,小七在买马这方面很熟悉,三位兄长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找小七。” “这么说,小七其实就是你的中间人?” “对,我只做一些可靠的熟客,而我现在进了76号,这门生意也就不做了,不过,我在马会还有些关系,小七是知道的,我不方便出面,小七可以帮我们代劳。”陈淼道,“但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挣不完的,大家别想着一口气把一辈子的钱都挣了,这是不可能的,一旦过线被马会发现,是会被列入黑名单的,所以,三位兄长懂我的意思吧?” “懂,我们就是想挣点儿零花钱,以前没门路,现在好了,有三水兄弟和小七兄弟,今后我们又多了一条财路了。”唐克明嘿嘿一笑,干内勤的,油水要比外勤少得多,他们都羡慕吴云甫,手下人多势众不说,光收各种保护费,就挣得是盆满钵满了。 他们呢,虽然也你能分到一些,可那都是人家从手指缝隙里挤出来的。 “小七,咱们手头上的那几个熟客,能不做的就不做了,从今天开始,你就给这三位做,奖金,你抽三成就可以了。”陈淼吩咐道。 “三水兄弟,三成是不是……” “傅兄,这三成,小七自己连半成都落不下,剩下的得给给消息的人,如果我在马会,我可以一成都不要,但现在我不在了,如果想要把这钱一直挣下去,这钱还真要给。”陈淼解释道。 “老傅,三水兄弟这话说的在理,咱们又不是想捞一票就走,这是要长期干的。”唐克明道。 “这个价钱很公道,我知道,这里面有些中间人,抽取一半佣金都是正常的,不然谁冒险做这事儿?”凌之江在上海多年,这里面的道道,他是清楚的。 “成,三成就三成。”傅叶文也同意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么一个抽成比例,小七,你也说一下,每个月能给多少利润?”陈淼道。 “刨去三位给的本金和我的佣金,每人每月至少有三千元的利润。”小七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头道。 三千不少了,现在一个纺织女工一个月才挣多少,还要刨去通货膨胀带来的影响。 76号每个月才给他们多少薪水? 要没有额外的灰色收入,他们怎么能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准? “好,好……”唐克明激动的脸都红了,三千元,这比他一个月在76号的各种收入加起来还多。 就是傅叶文也很震惊,这么大一笔钱,足够他在外面在包养一个坤伶了。 凌之江过去更是穷怕了,现在更是拼了命的搂钱,可他毕竟是从军统过来的,76号那么多挣钱的来路,都在吴云甫、于爱珍夫妇以及林世群的亲信手中,他是插不上手呀,只能在看别人大捞特捞,心里着急呀。 三千块,不高,但也不低,这是陈淼和小七仔细考虑后,商量出来的一个数字,陈淼从跑马总会辞职,推荐弗兰克上位,利用这层关系,他完可以继续利用起来,悄悄的从马会挣钱。 而且还能挣的更多,只不过,现在为了在76号打开关系,把这个赚钱的机会拿出来,将傅叶文、唐克明以及凌之江三人给笼络一起。 有了共同的利益,那接下来很多事情就好办了,马会卖马票赚的钱,那都是中国人的血汗钱,还用不到中国人身上。 “三水,这小七既然是你的人,为何不介绍他加入咱们76号?”傅叶文忽然开口提议道。 陈淼闻言,正中下怀,吸纳小七加入76号,别人提出来和他主动提出来,那是不一样的。 “小七虽然是我捡回来,带大的,但是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也不好强迫他。”陈淼解释道,“而且他性子比较冷淡,又不太爱说话,我只怕他进了76号未必能够跟人合得来?” “小七在报社工作,那他怎么跟别人相处的?”凌之江问道。 “他只是一个排字工,做自己的事情,别的也不管,到点上下班而已。”陈淼解释道。 “小七帮你做事,收入应该比做一个排字工强多吧,排字工很辛苦的,整天接触那些铅字,还有毒?”傅叶文问道。 “他喜欢,我也没办法。”陈淼无奈的一摊手,宠溺的道。 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没见过,有富人就喜欢吃糠咽菜呢,这小七既然是陈淼从垃圾堆你捡回来的,必然是童年吃了常人想象不到的苦,这一类的孩子在某些方面比较执着,甚至有自闭倾向,这都并不稀奇。 这一类人也比较单纯,认准一个人,一件事,轻易不会改变,看得出来,小七眼神中对陈淼的信任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 “变通一下,让小七可以继续做这份工作,又可以加入76号不就行了,这事儿也没多难吧?” “这倒是,小七这样的情况,倒是可以加入社会部的新闻小组,还可以多领一份薪水,到也不错。”唐克明点了点头。 “新闻小组,这是个什么组织?”陈淼一脸漠然道,他当然知道“新闻小组”是怎么回事儿,但具体情况,谁在主持,他并不太清楚。 若是小七能进入,倒是可以将这个新闻小组内部的虚实打探清楚。 “三水兄弟刚来,可能还不太清楚,这么跟解释吧……”唐克明兴致勃勃像陈淼解释这个“新闻小组”的来历和与运作的方式。 “原来就是在各大报社安插内线,定期了解各大报社动向情况,难怪咱们对各大报社内部的情况了解的如此清楚。”陈淼假装赞叹一声,“小七只是一个小小排字工,只怕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报社的高层,小七若是进了新闻小组,只怕搞不到什么消息?” “这倒是,不过这《平报》好像也名不经传,也没听说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人物,倒也不需要汇报什么。” “小七,你怎么想?”唐克明问了一句。 “三哥去哪儿,小七就去哪儿。”小七看了陈淼一眼道。 “看看,小七兄弟,一看就是忠义之人。”唐克明呵呵一笑,“就这么定了,老傅,这事儿你去办。” 傅叶文含笑点头答应下来。 “好,事情都谈好了,下面是不是该吃饭了,伙计,我们点的菜怎么还没上来?”凌之江站起来,走过去一开门,喊了一声。 “马上就来!” “小七,过来,一块儿坐下吃饭,今天你三哥请客。”凌之江手一指陈淼,嘿嘿一笑道。 陈淼点了点头:“小七,坐下一起吃吧。” …… “三哥……”吃完饭,交代小七一些话后,陈淼坐着傅叶文的车返回76号,刚下车,准备往档案库办公室走,韩老四突然从后面出现,叫住了陈淼,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知道了。”陈淼微微一皱眉,他就知道,把自己安排跟徐婉儿住一栋楼,肯定会有麻烦。 但是这个麻烦他还真甩不掉,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某些人故意给他制造的。 对于一些吃饱了饭撑的,除了会躲在背后算计的人来说,这的确可以满足他们内心阴暗的某些特殊的癖好。 “怎么了,三水?”唐克明也从车上下来,看到韩老四跟陈淼悄悄耳语,不由的好奇的问道。 “办公室来了一只苍蝇。”陈淼淡淡一声道。 “苍蝇,走,看看去,我看在76号,还有谁敢找你麻烦?”唐克明一听,倒是有两分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架势。 “别,我自己能解决,克明兄去了,到时候让你为难。”陈淼一把拉住了唐克明,他还没到用这些脆弱的人情的时候。 唐克明顿了一下道:“成,若是真有那撒泼的,你让韩老四来赶紧过来找我。” “你们档案室是怎么回事儿,我要的卷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还没到档案库,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愤怒的骂声。 “王组长,您要的案件的卷宗时间有些长,我们需要时间查找。”听说话的声音,是组长王芳。 “我没给你们时间吗,已经半个小时了,一份卷宗到现在还没找到,你们档案室连自己存放的卷宗都不知道在哪儿,76号养你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王培文声色具厉,丝毫不留情的训斥。 王芳委屈的解释道:“王组长,您要的卷宗还是在大西路林公馆时期发生……” “这是什么理由,难道卷宗当时没有移送过来,还是你们在管理过程中弄丢了?”王培文严厉的质问道。 “没,没有,卷宗目录上有的所有卷宗都在档案库……”王芳回答的有些心虚,其实档案库有些文件卷宗早已经不见了。 至于怎么不见的,在档案室工作这么久的王芳当然知道了,只不过,这些丢失的卷宗一般不会有人再来查阅,即便是有,若是知道卷宗丢失,也不会像王培文这样。 这分明是故意的上门来找茬,借题发挥。 “你们陈副科长呢,这都几点了,为什么上班时间他不在,他自己口口声声说别人工作纪律散漫,不守规矩,他这样算什么?”王培文似乎是抓住了陈淼上班时间不在办公室这一点,狠狠的骂道。 陈淼原本还想在门外在听一会儿的,可听到王培文在里面骂自己,那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当即一抬脚跨进了档案库。 “王组长,我档案科做事自有我档案科的规矩,你在背后说人的毛病可不好。”陈淼面色如水。 “陈副科长,你总算是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下午不会来了呢。”王培文见到陈淼,当即把矛头对准了他,“我来调阅一份卷宗,你的手下到现在都没给我找出来,浪费我宝贵的时间,难道我说两句都不成了吗?” “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好,不到位,王组长当然可以批评,我们也虚心接受,不过,若是有人借题发挥,故意找我档案室的茬儿,那我也是不答应的。”陈淼冷冰冰一声。 王培文怒极反笑:“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解释?” 陈淼斜睨了王培文一眼:“请问王组长要从我档案室调阅那一份卷宗?” “去年7月4日,黄道会的副会长周柳五在沪西遇刺的案子。”王培文冷哼一声,斜睨了陈淼一眼说道。 “这个案子据我所知已经了结了,时候军统飓风暗杀队所为,没有任何一点,王组长为何突然要调阅这件案子?”陈淼微微一皱眉,反问道。 “你一个管档案的,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王培文冷笑道,那眼神之中浓浓的蔑视,分明是在说:真以为林世群给你一个副科长做,你就不认识自己是谁了? 陈淼点了点头:“是,王组长查什么案子,我的确管不着,不过,您要到档案室调阅卷宗的话,得有调阅单,而且需注明理由,如果超越权限的话,还需要有林副主任或者丁主任的授权,当然,周柳五刺杀一案的卷宗不需要。” 王培文脸色微微一变。 “王芳,王组长出示调阅单了吗?” “属下没有见到。”王芳低声回答道。 “我档案室是讲规矩的地方,王组长没有调阅单,我也没有接到丁、林两位主任的命令,这周柳五遇刺一案卷宗档案室不能交给王组长查阅。”陈淼直接拒绝道。 王培文盯着陈淼冷冷的一笑:“只怕是,这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早就已经不见了吧?” “卷宗在不在,那是我档案室的事情,王组长没有调阅单,便无权调阅档案室的档案,这是规矩。”陈淼直视对方。 王培文明显是有备而来。 陈淼虽然没有遍阅档案库内的所有卷宗,却对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有所留意,事实上,他对周柳五遇刺一案内情非常熟悉,因为刺杀黄道会汉奸周柳五正是军统上海区的锄奸行动队的手笔,当时应该是凌之江担任行动队的队长。 如今凌之江都成了76号的行动总队的总队长了,这刺杀黄道会周柳五的卷宗还有什么用? 拿出来羞辱凌之江吗? 何况汉奸组织黄道会的覆灭,间接的给76号的崛起创造了机会。 但是,有关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的确并不在档案室,这一点,陈淼记的很清楚,至少他在整理和查看卷宗的之后,没有在放置这份卷宗的地方发现他的存在。 应该是被人取走了,而取走这份卷宗的人,在档案室的查阅登记簿上,并没有任何体现。 “陈三水,我现在就去取调阅单,你等着。”王培文盯着陈淼看了至少三秒,丢下一句话,故意的从陈淼左边走过。 陈淼左肩手上,76号差不多人尽皆知,王培文冲他左肩而来,明显是不坏好心,他岂能不防备。 果然,王培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猛地冲他的左肩撞了过去。 陈淼左脚微微一滑,左肩顺势往后一让,王培文没料到,这一猛力冲撞,力道用老,根本收不住脚,一下子冲着档案库的门框重重的撞了上去! 咚! 这一下可真是响呀! 整个楼道,甚至档案库都听见了,同楼层的听到响声的,都忍不住探头出来张望,一起找档案的周朝阳、卢苇二人都吓了一跳,一齐跑了过来。 “哎哟……”王培文一声惨叫,脑门上瞬间血流如注,伸手捂住了,鲜血从那手指缝隙涌出来,那叫一个吓人。 “哎呀,王组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卢苇,快去医务室叫人过来……” “姓陈的,我跟你没完!”王培文一把甩开陈淼的手,怒气冲冲的往门外冲了出去,今天他是丢人现眼了。 “王组长,方向错了,医务室往左……”陈淼还不忘提醒他一下,别走错了方向。 王芳等人见了这一幕,那是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这王培文刚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逮谁骂谁,现在好了,自己想算计人,没想到自己吃了一闷亏。 “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档案室的规矩不知道吗?”陈淼脸一黑,训斥道,“以后,任何人来档案室调阅档案卷宗,都给我按照规矩来,就算是丁、林两位主任来,也一样。” “是,科长。” “老周,卢苇,你们两上去做事儿,王芳留下。”陈淼吩咐道。 “是。” 待周朝阳和卢苇出去,陈淼坐下来,询问道:“王芳,档案库丢失的卷宗一共有多少?” “科长,这个一直没有统计过,但丁组长在任的时候,一直都有卷宗莫名其妙的没了。” “盘查库内所有卷宗和档案,我需要知道档案库的真实情况。”陈淼道,“趁现在我们的档案卷宗资料还不多,把遗失的和借阅出去都统计一下,这将来原来越多,那盘查就越难越困难了。”陈淼吩咐道。 “科长,这工程可不小,就凭我们几个人,恐怕没个把月都做不完?”王芳吃惊的道。 “我也一块儿帮着盘查,反正我明天就会搬到华邨住,离办公室就几步路,没什么事儿,晚上也可以过来加班。”陈淼道。 这倒是让他找了一个梳理76号内库存档案的借口,虽然这些旧档案中未必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但这些旧档案起码对他了解76号干的事情有一个盘的了解,而且他也有借口泡在档案库里了。 他若是没事翻阅76号所有的档案,那才叫人怀疑呢,王培文这是瞌睡给他送了一个枕头。 你要是不来闹这么一下子,他也就只能慢慢看了,现在好了,可以加速了。 “关于黄道会副会长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 这王培文为什么会选择来调阅这一份卷宗呢,为什么不是其他的卷宗,难道说这份卷宗里面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这个陈淼还真是猜不透,卷宗早已不在档案库内,里面有什么内容也无从得知。 “科长,我曾经在丁组长的办公桌上见到过这卷案宗。”王芳听到陈淼自言自语,会有身来,小声的说道。 “哦?” “我只看到卷宗的牛皮袋,还有火漆封,至于里面的内容,我并没有看到。”王芳道,“那时候我刚进档案室,什么都不懂,也不敢多问,但后来就没再见到了。” “什时候的事情?” “有四五个月了吧,具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王芳道。 “行,我知道了,你要是想起什么来,再告诉我,此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陈淼告诫一声。 “属下明白。” …… “三水,三水,听说你把王培文给揍了……”唐克明永远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老远的还没到,就听见他嚷嚷的声音。 陈淼都有些怀疑,自己那些被人传歪的谣言,都是从他这大嗓门中以讹传讹出去的。 “唐兄,我一个干内勤的,还受了伤,能把王组长给揍了,这话你也信?”陈淼真是哭笑不得,“他自己没站稳,脚下一滑,自己脑门磕门框上了。” “真是自己磕的?”唐克明还是不相信。 “不信,你自己看,我们门框都让他磕出血了。”陈淼手一指刚才王培文磕的门框的位置,幸亏没擦掉,上面还凹了一块,血迹都凝固成黑色了。 “还真是呀,不过,王培文的身手我知道,你说他脚滑,磕着门框了,我还真不不信。” “不信拉倒,我科室的几个人都瞧见了,反正我可是没动过手。”陈淼道,“你一个情报科长,总往我这档案科跑干啥?” “当然有事找你了,跟我走。”唐克明一把勾住陈淼的右肩,将他拉出档案库。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什么呀,搞的这么神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陈淼被唐克明一路拖拽这进了情报科。 情报科可是76号内人数编制最多的一个科室,具体有多少人,没人知道,每个月的经费也是各科之首,必要的时候,情报科是可以调动行动队和直属行动组协助其办案的。 情报科目前有三个部门,分别是编审,采访以及侦查。 编审这个很容易理解,陈淼以前就干这个活儿,凡是外派的特工或者从公开渠道收集的情报,都要通过编审,筛查是否有用,再向上汇报,内情。 采访和侦查,就是负责具体情报收集的了,这个可做的事情就多了,就是从字面上也可以了解一二了。 安排卧底,收买内线以及策反敌方人员的工作,也属于情报科工作的范畴,但这不是唯一的。 林世群将唐克明放在情报科科长的位置上,足可见对其能力和忠心的信任,否则也不会把如此关键部门交给他了。 但是在情报科,唐克明也不能一手遮天,跟总务科差不多,也大致分成了两派势力。 副科长王道胜,就是丁默涵的亲信,负责编审,这过去也是丁默涵自己的老本行,编审这一块儿唐克明是插不上多少手的。 侦查属于林世群一系的,侦查股的股长是中统过来的,姓姚,这个人陈淼不认识,三十多岁,一脸精明的模样,据说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跟踪,经常不在科内,如果不是唐克明,陈淼也未必能见到他。 采访股分成好几个小组,具体做什么,陈淼还不太清楚,也没有机会接触。 出了76号牌楼,一辆黑色的小汽车等候在那里了,唐克明虽然自己没车,可76号的公车他是随时可以调用的。 一路上七绕八绕的,汽车驶入戈登路,接着没走多远,又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在一栋石库门建筑门口停了下来。 陈淼注意一下门牌号:“戈登路桓吉里1128号”。 这地方陈淼以前来过,很熟悉。 “就这儿,我一个安屋,76号人多眼杂,藏不住秘密,所以,我就安排一些人在这里做事儿。”唐克明从车上下来,一挥手,示意司机把车开走,停在这里,太扎眼了。 “这儿里76号可是够远的,而且还在租界核心区,一旦有事儿,总部都没办法及时支援?”陈淼道。 “没事儿,这儿距离戈登路巡捕房很近,只要稍微有点儿动静,巡捕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何况,我在巷口还设置了观察哨,一旦有事儿,他们也能随时示警。”唐克明嘿嘿一笑解释道。 “科长,您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褐色短褂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看上去很警惕,腰间鼓鼓囊囊的,应该是配枪了。 石库门建筑,大体上结构都差不多,进去后,两侧厢房,然后一个狭长的天井,正中是客堂间,主人会客和宴请之所,二楼是卧室和书房。 至于房间多少,占地面积有多大,无非是看主人的财力如何。 “科长好。” 这里面工作的人还不少,见到唐克明进来,纷纷招呼,唐克明应该是用其他名义做了掩盖,不然,这么多人每天进出,只怕会惹人怀疑的。 租界的巡捕也不是吃干饭的,英国人在租界也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对于租界的监控也从不曾懈怠。 世界的情报机构大体上的做法都差不多,无非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做法更加隐秘而已。 “这位是总务科的陈淼陈副科长,你们都过来认识一下。”唐克明隆重的把陈淼介绍给在这个安屋工作的手下。 “见过陈副科长!” “陈副科长好。” …… “诸位好,我是被你们唐科长突然就给拉过来的,什么见面礼都没带,还请大家勿怪!”陈淼微微一颔首,“容后补上。” “陈副科长是我兄弟,以后见到了,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他。”唐克明满脸向荣,郑重的道。 “是,科长!” “都去忙吧。”唐克明一挥手,吩咐一声。 看起来,唐克明在这里的威信还是蛮高的。 …… “吴组长,随我一起上来。”唐克明手一指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吩咐一声。 “是,科长。” 唐克明在这个安屋也有一个办公室,比起他在情报科的要大的多,也装饰豪华的多,很明显,他应该更喜欢在这里。 “吴天霖,我的编审一组组长。”唐克明指着随后上来的年轻人给陈淼介绍道,“天霖,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亲自面见一下你的老师,来,跟你老师打个招呼吧。” “学生吴天霖见过老师!”吴天霖上前来,郑重的鞠了一个躬。 “学长,吴组长,你搞错了吧?”陈淼顿时吓了一跳,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吴天霖,他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老师了? 这玩笑开不得。 “老师,我是青浦班第一期的,老师不认得吴天霖,吴天霖却认得老师,您当时给我们上过课,教的是情报分析学。”吴天霖解释道。 “那一期班上有你?”两年前,军统要在上海办军事训练班,主要是为了给忠救军培养中下层军官,同时也想挖掘一批可以在上海潜伏人员。 当时进行的是分组培训,从上海区抽掉一些中层技术人员进行授课,也是为了日后在上海的潜伏工作。 所有的军事教官和老师,都用的化名或者代号。 陈淼也是被抓了壮丁,去青浦特训班当了三天的老师,他记得很清楚,除了课堂上的交流,课外他没有跟任何学员来往。 这也是纪律。 “我上课的时候,总是坐在后面倒数第二排左边第三个,老师,您还有印象吗?”吴天霖问道。 “你是那个瘦瘦的,总爱低着头记笔记的那个?”陈淼猛然想起来了,班上确实有几个好苗子,不过,他没义务给军统挖掘人才,这些人培训后,分配又不轮不到他管,而且他就待三天而已。 所以,上完课,他就走人了,之后,他也就把这事儿忘到脑后了。 想不到在这76号还能遇到自己的学生,尽管,他就教了他三天,总共授课的时间估计八节课不到。 “对,我就是那个上课爱记笔记,不太喜欢回答问题的那个,您记起来了。”吴天霖略显一丝激动。 “有些印象,你怎么也进了76号?”陈淼问道。 “特训班结业后,我被分到苏沪别动队后勤处工作,日军进攻上海,我们被分割打散,一部分进入浦东打游击,一部分则进入英法租界,就地潜伏下来,我就是其中一员,后来,何长官找到了我,我又重新加入了,这时候别动队改名为忠救军,再后来,我就跟随何长官一起进了76号了。”吴天霖简单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陈淼微微一点头,吴天霖口中的何长官,应该是忠救军第一支队的司令兼淞沪指挥部副总指挥何耀中,变节的原因除了自身的问题外,还有就是忠救军内部的权力的倾轧。 何耀中是黄埔二期,在军统比戴雨农资格还老,同时他还是青帮杜月晟的弟子,被俘后变节投敌,把自己手下那支队伍也带了一起投敌,在76号的地位那是在一众科长之上的。 “吴天霖是我从何司令那里要来的,76号就缺这样经过正规训练过的人才,我在花名册履历上看到了,就把吴天霖给要过来了。”唐克明道,“他,现在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之一。” “科长抬爱了。”吴天霖谦逊道。 “不,一点儿都不,要不是有你帮我,情报科焉能在前几次抓捕重庆分子中立下大功?”唐克明哈哈一笑。 “唐兄,你找我来……”陈淼有些糊涂,唐克明这么兴师动众的把他从76号拽过来,就是为了让他跟这个自己曾经教授了三天课的学生重逢? “对,有事儿,有事,吴天霖,把你这两天盯的案子给你老师讲一下。”唐克明道吩咐一声。 “是,科长!”吴天霖微微一颔首,显然是早有准备。 “夏彦冰,江西人,五十岁左右,茶商,住静安寺静安别墅16号……”吴天霖在一块黑板上贴了一个头戴礼貌,身穿丝绸褂子,鼻梁上还架着一对小圆框镜片的中年男子的照片。 “此人在上海生活多年,除了经营茶叶之外,名下在租界还有不少产业,但是此人肃然富有,却为人很低调,很少与本地人往来,可以说名声不显,大约半年前,他在江西老家外甥女来上海,就读于上海法学院,就是这个照片上的女孩儿……” 吴天霖说完,有拿出一张照片来贴在夏彦冰的下首。 照片上的女孩子年纪大概二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穿西式的文明装,下身是黑色的喇叭裙,脸上洋溢着一种青春活力。 “唐兄,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茶商有问题的?”陈淼听了吴天霖的介绍后,开口问唐克明道。 这也许就是林世群故意的设下一个圈套在试探他。 他本能的警惕起来。 “我们抓了一个上海法学院的学生,是铁血青年团成员,这老师铁血青年团您应该知道。”吴天霖看了一眼唐克明,这才解释道。 铁血青年团,陈淼当然知道,军统在上海的外·围组织,以招募年轻热血,矢志抗日的年轻学生和产业工人为主。 他虽然不做这方面的工作,但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 “我要看你们收集的有关这个夏彦冰的部资料。”陈淼眼神微微一眯,要求道,刚才他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没问,在来76号之前,他应该没再见过吴天霖,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还告诉唐克明,自己是他的老师? 吴天霖取来有关夏彦冰的资料,其实,也没有多少,就薄薄的三张纸。 陈淼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这个人的履历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看表象也只是一个行事过于低调的商人而已。 中国人古语就有:财不露白说法。 越是高调,越容易被人盯上,这乱世,有钱那在别人眼里,就是肥羊呀,不宰你宰谁去? 这个夏彦冰在上海做生意,却没有将家人接来上海这花花世界一起生活,这就有些不太寻常了。 固然,现在的局面,上海租界未必就是安居之所。 但在这之前,他似乎也没有安排自己的家人来过一次上海,他在上海做生意,从来只有一个人。 在当下在上海租界内,男人,有钱有势的有几个能做到洁身自好,没一两个特殊嗜好的? 有人好流连烟花之地,有人好抽大烟,有人好赌,还有人喜欢泡戏园子…… 这位夏先生倒是没发现有什么爱好,除了平日里的应酬之外,基本上很少出门,就待在自家的别墅里,没人知道他干什么。 这样的真的是太稀有了。 唐克明和吴天霖盯上这位夏彦冰,主要是因为他的在上海法学院读书的外甥女的缘故。 被抓的铁血青年团成员也是法学院的学生,姓何,叫何媛媛,同时也是夏彦冰外甥女殷芷韵的同班同学。 她俩在法学院里是同桌,关系不错,何媛媛很早就被军统发展加入了铁血青年团,是个活跃分子,这何媛媛自己加入铁血青年团,自然也想着把自己好朋友拉进来。 几次劝说殷芷韵,但每次都让殷芷韵拒绝了。 年轻的学生怀揣着热血报国的理念,这是很正常的,何媛媛对殷芷韵不肯加入铁血青年团渐渐产生不满,认为殷芷韵是大小姐,没有救国的理想和担当,胆小怕事。 年轻人做事容易冲动,何媛媛找了几个铁血青年团的学生再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找殷芷韵理论,打算他们说服不了殷芷韵,就强行逼迫殷芷韵假如,结果,殷芷韵还是拒绝了,于是就动手了,可他们四五个人,动起手来居然没有一个是殷芷韵的对手。 一段时间内,何媛媛就再也不敢找殷芷韵的麻烦。 直到何媛媛参加抗日的集会活动被76号给盯上了,被抓后,还没等用刑,就吓的尿裤子了,为了“立功”活命,她就把殷芷韵给供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居然能将四五个青年打趴下,若不是受过专业的训练,打死都不会有人相信。 虽然这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引起了吴天霖的兴趣,于是开始暗中调查殷芷韵,还把何媛媛放了回去,让她继续在法学院读书,并且观察和监视殷芷韵在学校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何媛媛就给吴天霖一条消息:“殷芷韵的书包里好像随身藏有一把匕首。” 想想看,正常的女学生的书包里会藏匕首吗? 一旦被巡捕搜查发现,那可能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而殷芷韵随身携带匕首,仅仅是为了防身吗? 通过秘密跟踪发现,殷芷韵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好几家银行办理业务,但这些银行都是外资银行。 76号想要直接调查殷芷韵在银行的业务往来,那是做不到的,76号不是租界合法的办案机构,他们没有这个权力,银行也不会主动出卖客人信息,那样银行的信誉就毁掉了。 看到这里,陈淼的后脊梁骨已经冒了一层汗了。 军统在上海区活动是需要大量经费的,这些经费的来源,在军统内那也是绝对机密,只怕连郑嘉元这样的高层都未必清楚。 但是军统能够源源不断把经费送进来,必然会有一条非常隐秘的渠道。 仅仅靠青帮是绝对不够的。 因为,一旦被日本人发现,他们立刻截断经费的来源,青帮组织可比不上军统,何况青帮之中私通日人的太多了。 要是让日人截断军统经费来源,那真是灾难性的后果了。 直觉告诉陈淼,这个夏彦冰和殷芷韵一定有着常人想象不到的身份,他们很可能是重庆方面的人。 因为看时间,这殷芷韵去银行办理业务的时间,基本上跟军统每次发放经费挨在一起,几乎是一前一后,相隔最多不超过三天。 这是巧合吗?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殷芷韵不可能每次与银行办事儿,都会跟军统发放经费的日子挨的这么近,一次可以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老师,您怎么看?”看陈淼凝神不语,吴天霖忍不住问道。 陈淼一抬头:“吴组长查夏彦冰的社会关系了吗?” “查了,与他往来的都是生意上的人,那些人也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吴天霖点了点头。 “唐兄,既然怀疑,那把人抓回来一审不就知道了,何必在这里猜谜语,搞的这么麻烦?”陈淼放下资料,冲唐克明问道。 “静安别墅那个地方,住的可都不是一般人,不好下手,一旦打草惊蛇,栽引起外界的舆论猜测,那就不好了。”唐克明解释道。 “你想放长线,钓大鱼?”陈淼听懂了,唐克明有顾虑,静安别墅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真动手抓人,一旦走漏风声,那还真会惹麻烦。 “对,如果这是一条大鱼的话,那就值得我们多花点儿心思。”唐克明点了点头,“军统那边已经知道陈明初过来了,他们不但换了新区长,组织结构和人事也在大规模的调整,所有人都蛰伏起来,不活动了,小鱼我们倒是捞了不少,可大鱼一条没见到,都在水底下呢。” “那你就这么肯定这夏彦冰和这个殷芷韵就是军统的人?”陈淼问道。 “不能,不过在这个时候,新区长上任,一定要收买人心,这军统的情况,三水老弟最清楚了,这个时候要稳定人心,还要变更工作机关,租赁房屋,改变身份等等,那都需要一大笔钱,这笔钱,怎么才能进上海,随身携带,不太可能,只有通过正规的银行渠道进来。”唐克明分析道。 “有道理,可租界外商银行数百家,而且在租界内,想要监控每一家银行的资金往来,那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到。” “对,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是瞎猫碰死耗子,逮着一个就不放松。”唐克明嘿嘿一笑,“万一这就是我们要逮的那只耗子呢?” “你是要我帮你分析判断吗?”陈淼问道。 “夏彦冰是商人,与银行有着大量业务来往,而且他在香港也有生意,军统的经费若是想要安的汇到上海来,香港是最合适的地方,因为香港那边有许多外资银行,上海也都这些银行的分号,电汇很方便,从资金的往来的便利上看,这个人的确符合军统的需要,但是大额的资金往来,必然会在银行留下痕迹,如果有人调查他的经营的状况,必然露出破绽,除非他有一个非常高明的会计师帮他把账做的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来。”陈淼道。 “你的意思是查他公司的往来,再查银行的流水?”唐克明道,“可我们无法查外银行的个人流水?” “他在租界经营,必然要向工部局纳税,我们差不了,可工部局可以查。” “工部局警务处现在跟我们的关系很紧张,就算我们能够动用内部关系,帮我们查,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来。”唐克明皱眉道。 “让日本宪兵司令部出面,别光查夏彦冰这一家,多查几家,掩盖我们的真实目的。”陈淼道。 “那银行方面呢?” “银行就更好办了,花钱收买银行一两个职员,千万别找中国人,找洋人,那些洋人最贪财了,保证会帮你查的很清楚,而且还没有风险。”陈淼呵呵一笑。 “妙,我怎么没想到了,花钱收买洋人!”唐克明激动一拍手。 “只要查到了钱,再追踪钱的去向,就能够确定夏彦冰的身份了,到时候是抓还是放,就凭唐兄了。” “吴组长,听到你老师的话了吗?” “听到了,老师出马,果然不同凡响,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解决了,天霖佩服之极。”吴天霖一脸崇敬的样子道。 “其实你也早就想到了,可你们难的是,如何让日本宪兵队出面做这件事,一旦日本宪兵队知道了,他们要横插一手,这到手的功劳就飞了,对吗?”陈淼呵呵一笑,焉能看不出来。 “还有一个办法,不需要动用日本宪兵队,但比较冒险。”陈淼道。 “老师,您请讲。”吴天霖虚心的求教道。 “找人向工部局举报,说夏彦冰的茶庄、茶楼还有店铺有非法经营活动,让咱们在警务处的人配合进行调查,这样也能查到夏彦冰的经营中资金往来和用途,但这个办法容易打草惊蛇。”陈淼呵呵一笑,“就看你们选哪个了。” “风险是很大,但第一个方法,日本宪兵队也不会仅仅为了我们这样的一个怀疑就这么大动干戈吧?”唐克明道。 “唐兄,这日本人也想消灭上海租界内的军统势力吧,如果你向上面汇报说,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切断军统上海区的经费来源,最不济,也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获得经费,让他们再乱上一阵子,说不定就会有更多的人主动来投靠76号呢?”陈淼摇头一叹,“我们只需将夏彦冰列入调查名单就可以了,如果夏彦冰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可如果是,那这功劳还是我们的。” “妙不可言!” 唐克明闻言,兴奋的一拍桌子,击节赞叹一声。 “那银行方面何不也让宪兵队出面?”吴天霖也露出一抹喜色,跟着疑惑的问了一声道。 “那不行,你能确定他们往来的账户就一定用的是夏彦冰本人的吗?或者他只有一个户头?”陈淼反问一声,“何况那些洋人的银行未必就会对日本人说真话。” “还是老师思虑周,吴天霖受教了。”吴天霖一躬到底。 “我只教了你几节课,还算不上你老师。” “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不是当初老师在青浦的那几节课,吴天霖也不会有今日。”吴天霖郑重道,“所以这一声老师,老师您当得。” “你愿意叫就这么叫吧。” “晚上我做东,在沧州饭店摆一桌,庆祝你们师生今日在此重逢,如何?”唐克明哈哈一笑。 这应该是自己睡在这张床上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虽然只有前前后后,他住在这个小阁楼里没多少日子。 但对于这个安屋,他还是很在意的,租了也将近两年了,这么一个弄堂,以及这个阁楼的位置,那都是精心选择的。 因为这间阁楼的是这附近的制高点,而且视野通透,刚好能看到巷子口人员的进出,还有,一旦有事,还能及时转移。 这里的巷道九曲十八弯,不熟悉的人钻进去,那就跟进了迷宫差不多,便于逃脱。 这样的好位置,可不好找。 算了。 这里已经暴露了,再保留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过,今天唐克明带他去戈登路恒吉里,倒是让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林世群对自己如此兴趣,还暗中派人跟踪了自己。 原来林世群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可是以他的警惕性,居然没有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了自己。 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呢? 这个问题,陈淼其实一直在思考,陈明初听命于丁默涵,而在陈明初变节之前,林世群应该早就怀疑自己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吴天霖。 如果是他的话,倒是能够理解,他也想不到会在上海遇到自己曾经只上过两三天课的学生。 而且还被认出来了。 这简直是极小概率的事情,大上海,租界就有人口超过两百万,他平时行事相当低调,从不照相,也没上过什么报纸,就连应酬都很少,实在推不掉的,也都仅仅是到场后,完事就离开。 这都能碰到,还被认出来,那真是运气背到家了。 这个夏彦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他现在还不能提醒,一旦目标人物醒了,而这如果是林世群在试探他的话。 这他必然会被怀疑。 上一次郑嘉元提到过,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些人和军统在上海的藏身地点来为他在76号内站稳脚跟。 但郑嘉元也没提他打算如何运作。 这件事伤脑筋了,等明天见到小七再说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陈淼梦到了梁雪琴病重,弥留之际声泪俱下的控诉他为什么要去当“汉奸”,惊的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身都湿透了。 爬起来,拿起床边的半杯白开水,一口气部喝下去。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可梦里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他感到害怕,梁雪琴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她若是想不开,憋成心病的话,那真是麻烦了。 爬起来,今天还要搬家,虽然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破船还有三千钉,收拾一下,还是有不少东西要带走的。 至于麦琪公寓那边,那套公寓是他自己掏钱买下的,钥匙他还给了巧儿一把,家里还有暗房,今后也是用得着的,得留着。 咚咚…… 楼下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敲,敲什么敲,烦死个人了,大清早的,也不让人睡个觉?”楼下小美愤怒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美脾气并不好,她的工作性质,本来回来就晚,这才睡了几个小时,就被人吵醒,自然要发火了。 陈淼从楼上阁楼探头往下一看,站在门口居然是韩老四和卢苇,这两人来的可真早,他还想早上出去先跟小七碰个面的,这下不行了。 反正,一会儿小七回去麦琪公寓帮他取一些东西,到时候,再跟他说也不迟。 “小美姐,人是来找我的,你继续睡吧,我这就下去开门。”陈淼下楼来,路过小美的门口,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知道了,别来扰老娘好梦……”小美屋内传来翻身的声音,紧接着又是骂骂咧咧一声。 陈淼快步穿过天井,把门打开,看到手揣在兜里的韩老四和卢苇问道:“你们俩怎么来这么早,邻居们都还起呢?” “从76号过来还挺远的,所以,我就就早点儿出来了。”韩老四解释道。 “走过来的?”陈淼低头看了他俩鞋边的沾的湿泥,问道。 “嗯呢。” “进来吧,脚步轻点儿,这里住的不止我一个人。”陈淼吩咐道。 “明白,三哥!” “我这里也没多少东西,就一些衣物和书籍,你们待会儿帮我搬到楼下去。”一边上楼,陈淼一边道,“老四,你一会儿帮我去找辆车过来。” “三哥,不是说给您派了一辆车吗?”韩老四问道。 “76号的车,你是巴不得这里的人知道我的身份是吧?”陈淼扭头过来,瞪了他一眼道。 韩老四讪讪一笑,他们也知道76号是干什么的,也知道自己做的啥,这租界乃至上海滩的老百姓都不喜欢76号,要是知道他们的身份,那眼神都不一样。 这讨人厌也不是什么特别光荣的事情。 “我去找,三哥,要不咱们去车行租一辆车吧,反正就一天,也花不了多少钱?”韩老四建议道。 “你会开车吗?”陈淼问道。 “开过,但是不太熟。”韩老四挠了一下头,嘿嘿一笑。 “那就租一辆吧,反正也就一天。”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的,三哥。”韩老四顿时眉开眼笑,他早就想开汽车了,可是过去在张国震手下,开车这么好的活儿,那是轮不到他的。 “你们俩都还没吃早饭吧,等我洗把脸,先带你们去吃饭。”陈淼还没来得及洗漱了,这两人就来了。 “三哥,我俩出来的时候,街上早餐店还没开门呢。”韩老四不好意思的一笑,他拉着卢苇一大早过来,不就是存了蹭一顿早饭的心思吗? 陈淼看出来了,这韩老四有点儿爱占小便宜,这种小毛病,很多人身上都有,一般人有这个小毛病无伤大雅,但如果是干特工的话,这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不过,要让韩老四一下子改掉这个毛病,那也不现实,不过,可以慢慢改,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放弃了。 而卢苇,在陈淼的眼里,要比韩老四要高看一些,心思比较单纯,没有沾染什么恶习,当然,这也有韩老四的功劳,若没有韩老四的话,卢苇在张国震手下生存都难,他就是炮灰的最佳人选。 “谢谢三哥。” “走吧,你们想吃什么,接下来咱们出来吃早饭的机会可不多。”陈淼锁上阁楼,问道。 韩老四舔巴一下嘴唇:“三哥,听说法租界玉壶春的生煎包是上海滩的一绝,我们来上海也有一年了,都还没去吃过呢……” “行,那三哥今天就带你们吃去,保证让你们吃个够!”陈淼呵呵一笑,这韩老四身上缺点不少,可也有优点,别看他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其实,他骨子里胆子不小。 干他们这一行,一要脑袋瓜灵活,还要胆大心细,不然还真的难在这复杂残酷的斗争中活下来。 韩老四已经具备了这两点素质,他比卢苇要强多了。 卢苇适合做一名战士,他也许没有韩老四聪明,可他忠诚,听话,不会偷奸耍滑,而且还有一点,他比韩老四要勇敢。 这两人的性格上互补,放在别的环境下,或许他们成不了朋友,但在76号这样的地方,能成为朋友也就不稀奇了。 他们俩这互补,才能让他们都在76号生存下来。 到了玉壶春,因为有些早,所以门口排队的买生煎包的还不算多,陈淼他们没等多久就轮到了。 “一笼生煎是六个,我们三个人,怎么的也要六笼,六笼少了点儿,卢苇的饭量大,他一人就得吃我两个人的饭量……”韩老四扳着手指头,低着头算计着。 “老板,来十笼生煎包。”陈淼摇头苦笑一声,直接把钱递给正在忙碌的给包生煎包的伙计道。 “十笼,客人,您能吃得了吗,这生煎包只有刚出锅的,热的才好吃?” “家里人多,快装吧。”陈淼微微一笑,解释道。 “好咧。” 伙计没再继续,反正客人给多少钱,他就卖多少,至于吃不吃得了,那是客人自己的事情。 一伙儿的功夫,十笼生煎包装进了五个牛皮纸的口袋里。 韩老四和卢苇一人手里提溜这两袋,陈淼一人提着一袋。 “还要不要吃点的别的,馄饨或者豆腐脑?”陈淼扭头问道,“面条也可以,只要你们吃得下。” “嗯嗯……”卢苇已经从口袋里迫不及待的拎了一个扔进嘴里,那婴儿小拳头大的生煎包,他是一口吞下,里面的滚烫鲜美的汤汁撒出来,烫的他舌头都卷起来了。 “好吃,好吃……” “真是个吃货。”韩老四吃的就文雅多了,先咬开一点儿皮,把里面的汤汁先嘬干净了,然后再吃下。 玉壶春的生煎包确实很好吃,但陈淼吃了一笼就觉得很饱了,而且那个香味儿经久不散。 韩老四和卢苇这两人是真能吃,除了各自吃了两笼生煎之外,一个还吃了一碗馄饨,一个一碗豆腐脑。 这饭量,放在农村普通家庭,能把一个自耕农之家给吃穷了。 “三哥,你这……”韩老四指着陈淼手中还剩下的一笼生煎包,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你们不还有吗?” “我们不是想留着,当晚饭吃嘛。”韩老四涎着脸解释道。 “你们可真可以,这一笼不能给你们,我给另外一个人留的,他比你们跟我还要早,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陈淼道。 “哦……” “老四,你拿着钱去找一家靠谱的车行租一辆车,卢苇,你跟我走。”陈淼看了一下手表道,“咱们九点钟,到麦琪公寓等我?” “明白了,三哥,我保证准时把车租到。”韩老四从陈淼手中接过一沓钱,飞奔而去。 大西路67号,林公馆。 “主任,按照您的吩咐,昨天下午,我把陈三水带去恒吉里了。”一大早,唐克明就悄悄的过来。 在公馆警卫队长张鲁引路之下,进了林世群的书房。 “他有你什么反应?” “他第一眼见到吴天霖,感到挺诧异的,估计是那一次特训班,他也是被临时委派的教官,加上只有短短的三日,所以,根本就来不及认识班上的学员。”唐克明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陈三水这个人是有本事的,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若能为我所用,那对付军统在上海的地下反抗组织,一定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是,这人思维敏捷,而且思路宽广,不拘泥于一束之间,主任,克明真的是佩服您,您是怎么他是这样的英才的?”唐克明恭维的说道。 林世群呵呵一笑:“你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嘿嘿,那他说的这个办法,您看行不行?”唐克明低半个头,小声的询问道。 “日本宪兵队那边,我可以去说,这个问题不大,只要宪兵队出面,工部局就算不乐意,也不会拒绝。”林世群想了一下道,“倒是他说的收买洋人银行里的洋人买办的想法很大胆,可以试一试。” “就怕这些洋人买办狮子大开口。”唐克明道。 “他让你去找那些洋买办了吗?”林世群斜睨了唐克明一眼。 唐克明马上醒悟过来:“对,对,查这个东西,根本不需要职权太高就能办到,下面的那些人就没那么大的胃口了。” “今天他搬家,你去替我看着点儿,别闹出什么事情来。”林世群道,“王培文我已经警告过他了,陈三水只是暂时跟徐婉儿合住一段时间,等汪先生的六大开完之后,我会重新安排。” “是,主任。” 这汪先生要开六大,华邨一些小楼要腾出来,作为“六大”代表的临时住处,丁默涵用这个理由把陈淼和徐婉儿给弄到一起,这分明是给自己制造麻烦。 他吃定了自己现在不会跟他翻脸。 日本人现在相当看重汪氏,这个大腿他还没完抱紧,否则他早就踢开丁默涵自己一个人单干了。 当下,唯有再忍一忍了。 …… 麦琪公寓。 “华叔?”陈淼本来不想回麦琪公寓的,可既然林世群非要让他搬去华邨,他就要来取一些东西了。 “三哥,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快走……”华叔见到陈淼,愣了一下,旋即不断的催促他离开。 “华叔,我只是回来取一点儿东西,不会待太久。”陈淼解释道。 “哎,你怎么跟那些人扯上关系了呢?”华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们没一个是好人。” “我知道,华叔,钥匙给我。”陈淼也不知道怎么跟华叔解释,但他要说自己也进了那个地方,也当了被唾弃的“汉奸”的话,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华叔低头,拉开抽屉,从某个角落你摸出一把带红绳的钥匙,递给陈淼道:“拿了东西,赶紧走。” “知道了,华叔。”陈淼点了点头,“一会儿小七来,你让他直接上来。” “嗯。” “给你带的,玉壶春的生煎包,你平时都舍不得买来吃的。”陈淼将手中剩下的一笼生煎包放在华叔的桌上。 “谢谢。”华叔眼圈瞬间红了,有些哽咽,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生煎包转身过去。 陈淼除了随身一把钥匙之外,还有一把钥匙常年放在门卫华叔这边,所以,就算他钥匙不在身上,也不会进不了家门。 华叔是自从麦琪公寓开始建造的时候就在了,那个时候他看守工地,后来变成看守大门,嘴巴很严,忠厚之人。 乘电梯上了五楼,开门,家里变化不大,梁雪琴出院后,应该跟巧儿来过,因为有明显收拾和打扫过的痕迹。 桌子落了浅浅一层的灰,这说明这件屋子至少有一个星期没有进来过人了。 陈淼进来,主要是取走一些书籍和衣物,还有平时的个人用品,酒柜里还有一些没喝完的酒,咖啡,雪茄等等。 酒可以不搬走,可咖啡和雪茄这些东西若是时间长了,受潮,那就不能用了,总不能放在这里浪费掉吧。 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平时收集的小玩意儿等等。 “卢苇,别站在门口,进来。”陈淼冲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卢苇招呼一声道,“我左肩有伤,你听我的吩咐,让你取什么你就去什么,听明白了吗?” 卢苇点了点头:“明白。” “帮我把酒柜打开……” 在陈淼的指挥下,卢苇小心翼翼从酒柜里陆续的取了一些酒出来,这些都是他在跑马总会工作三年内攒下的,有自己花钱买的,也有别人送他的。 这些酒,他原本打算留到抗战胜利作为庆功酒喝的,但现在他需要这些酒去结交那些“汉奸”们,从他们身上获取他想要的情报以及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三哥?” 门口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是小七来了。 “小七,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卢苇。”陈淼一招手,介绍道,“我在76号档案科的下属。” “卢苇,这是小七,是我的兄弟,在一家报社做事儿,你们先认识一下,以后会在一起做事情。”陈淼又把小七介绍给了卢苇。 “我叫卢苇,小七哥你好。”卢苇冲小七嘿嘿一笑,很真诚,尽管他要比小七还大上两三岁。 “你好,叫我小七就好了。”小七微微一点头,他已经知道卢苇和韩老四了,只是没正式碰面而已。 “小七,我搬到华邨去住,这里就交给你了,以后,有时间过来看一下,顺便打扫打扫。”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小七点了点头。 “你帮卢苇把要搬走的东西搬到楼下去,一会儿韩老四会租一辆汽车过来,把这些都搬上车,然后再去麦阳路把那边的东西拿上,我们就直接去华邨。”陈淼吩咐道。 小七点了点头,开始和卢苇一起搬东西。 差不多到九点钟的样子,小七和卢苇将要搬走的东西都搬下了楼,因为可能不再住人,陈淼将家里的米、面等物品都直接送给了华叔。 韩老四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果然从车行租了一辆半旧的福特汽车过来了,就是开车的技术稍微有些差劲了些。 最后停车的那个急刹车,陈淼都忍不住要伸手捂上眼睛,真怕他一脚踩错了,把人家路边的书报亭给撞飞了。 “韩老四!” “三哥,我……”韩老四从车上下来,委屈的耷拉下脑袋。 “这就是你说的会开车?”陈淼厉声质问道。 “我以前只是看别人开过,觉得没什么难度,一开始,我还开的挺好的,就是刚才开的有点儿快了,有些手忙脚乱就……” “算了,找机会,我送你去汽车队认真学一下开车,小七,接下来,你来开车。”陈淼狠狠的瞪了韩老四一眼。 “谢谢三哥,谢谢三哥。”韩老四立马脸上笑开花了,能够去汽车队学开车,这可是他以前的梦想之一。 “卢苇也要学。”陈淼看到卢苇眼中那羡慕又不敢说的眼神,马上加了一句。 小七没有说话,上了汽车,将汽车倒到麦琪公寓的门口,韩老四和卢苇两个七手八脚的将东西一一的放进汽车后备箱。 “小心点儿,别把我的酒打碎了。”陈淼提醒一声。 又回了一趟麦阳路的家。 把小阁楼里打包整理的东西也装上车,终于在中午吃饭之前赶到了76号,陈淼有通行证,汽车直接大门进入,然后再从侧门开进了华邨。 212号小楼前。 汽车停了下来,陈淼看了一个让他感到相当意外的人。 “吴天霖,这大太阳底下晒的,你怎么在这儿?”陈淼从车上下来,径直走了过去问道。 “老师今天乔迁之喜,天霖请假特来帮忙。”吴天霖见到陈淼,忙满脸欢笑的迎了上来。 “我不就是搬个家,还乔迁之喜,过两天说不定还得搬。”陈淼打了一个哈哈道。 小七见到吴天霖,眼神之中露出一抹警惕之色。 他还没见过这个人。 “吴天霖,情报科编审一组组长,我过去给他上过两天课,算是我的学生,在这儿意外的碰上了。”陈淼介绍了一下。 吴天霖倒是个自来熟的人,很快就从小七手中接过装书的皮箱,他以为小七那瘦弱的个头都提得动,他也没问题的,接过,皮箱太沉重,差点儿一下子没站稳,一张脸胀得通红。 “还是我来吧。”小七走过去,将皮箱从吴天霖手中接过来,朝212的大门而去。 “先敲门吧。” 陈淼吩咐道,毕竟他是后来者,如果徐婉儿在家里,他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入,那有些不太礼貌。 “徐小姐不在家中。”吴天霖此刻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 既然人不在家中,那就直接用钥匙开门了。 “三哥,钥匙不对。”小七将钥匙插进去,轻轻的扭动了一下,大门的锁丝毫没有动静。 “钥匙不对,我来。”陈淼从小七手中接过钥匙,走过去,重复小七刚才开锁的动作,发现还真开不了,在仔细看一下大门的锁,鼻子凑上去嗅了两下,“这锁的锁芯让人给换了。” 陈淼有些哭笑不得,换一个锁芯对于职业特工来说,有用吗,就算没有钥匙,这种锁,经过特殊培训的特工分分钟就能打开。 真是幼稚。 “谁会开锁?” 小七刚要上前,却听得吴天霖一声:“我来。” 吴天霖的开锁技术还是不错的,未几,就听见锁内“机簧”咔哒一声轻响,大门锁打开了。 “老师,天霖幸不辱命!”吴天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韩老四正要伸手推门! 却被小七一把给拽住了。 “小七,你拉我做什么?”韩老四诧异的问道,换一个人,他可能就骂上了,但小七是陈淼身边的人。 而且陈淼介绍小七的时候用的是“兄弟”这词儿,这就说明小七在陈淼心中的份量,他自然不敢给你脸色。 “小七哥的意思是,只是换了锁芯,没那么简单,里面一定还有什么陷进等着咱们?”吴天霖面露惊讶之色。 “小七。”陈淼点了点头。 徐婉儿是这么幼稚的女人吗? 一个能够在76号这样的地方生存的女人,还能身居高位,显然不是。 小七走过去,轻轻的一纵,就上了围墙,趴在墙上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回头朝陈淼点了一下头,跳了下去。 大约过么十几秒,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三哥,小心脚下。”开门的是小七,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对方的意思。 显然门口有陷阱。 “大家小心点儿,从两边绕过去。”陈淼吩咐一声,“注意脚下。” 果然进门的第一块地砖虽然跟其他地砖的颜色差不多,但那绝不是地砖,而是一块薄薄木板伪造的。 掀开木板,发现下面是一个臭水坑。 水坑看上去可不浅,可这大夏天的,沤臭的烂菜叶儿闷在下面,一掀开,一股子刺鼻呛人的味道直冲脑门儿。 “老师,这徐婉儿够狠的,这要是一脚踩空,掉进去,那可就惨了。”吴天霖捂着口鼻,吃惊道。 “小七,前面探路。”陈淼脸色冰冷,自己不过是暂住一些日子,犯不着这样对自己吧?而且他还有伤在身,在这臭水坑里一泡,伤口若是感染了,那是有可能要命的。 这是多大的仇恨,徐婉儿玩的有些过了。 有了门口这个臭水坑的警示,众人进来后,脚下都特别的小心,生怕再碰到伪装的地坑陷进。 好在这个小花园并不大,从大门道进楼也就七八米的距离,挖这么一个深坑就已经相当耗费人力了。 就凭徐婉儿那娇滴滴的模样,这臭水坑一定不是她自己亲手挖的,她还有帮手。 “呜噜噜……” “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陈淼已经听出来了,这声音是狗发出来的,一般看家的狗,一旦有陌生人靠近,都会发出这种类似于警告对方的声音。 陈淼敢断定,徐婉儿一定在屋里养了一条狗,而且绝不是那种看家护院的小土狗,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大型犬。 “老四,你们那儿吃狗肉吗?” “狗肉,三哥,嘿嘿,这狗肉滚三滚,神仙都站不稳,您说呢?”韩老四道,“这剥皮杀狗,我可是老手。” “那就好,一会儿运气好的话,晚上咱们吃狗肉。”陈淼微微一笑。 “真的?”韩老四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那副馋相简直没谁了。 吴天霖若有所思,小七已经领会到陈淼的意思了,慢慢的走上前,众人在分散到门口两侧。 这扇门倒是没换锁,很轻易的就开了,开了之后,小七猛地将门往里面一推,然后身体往边上一闪。 但见一条黢黑的大狼狗从里面一下子冲了出来。 发现没有扑倒要攻击的目标,大狼狗迅速回身,尾巴来回的摆动,面对着陈淼等人露出凶光,嘴里还发出准备攻击的声音。 吴天霖见状,吓了一跳,伸手就要从腰间掏枪,被陈淼一下子摁住了。 这里是华邨,枪一响,事情就大了。 区区一条狼狗,还不在他的眼里,这里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只畜生? “小七!” 小七点了点头,冲着大狼狗一个挑衅的动作。 狗毕竟不是人,它就算有些智慧,也有限,何况,小七也是众人中它感觉最危险的一个,所以,它第一个扑向了小七。 就在那大狼狗就要扑倒小七的时候,但见小七突然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对准那狼狗的眼睛撒了出去。 干燥的泥土粉末进了眼睛,别说是一只畜生了,就是人也会受到影响。 嗷呜! 大狼狗眼睛进了泥土粉末,闭上眼睛,眼前一黑,失去了目标,必然一下子就失去了准头。 这个时候,小七腰一扭,众人都没看清楚他这个动作,就看到他已经转到大狼狗的身后,一下将大狼狗给提了起来。 这大狼狗起码有小半人高,非常精壮,怎么的也得有七八十斤,就这样轻飘飘的给甩了出去。 嘭! 砸在院墙上。 大狼狗掉落在地上,惨叫一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小七站起来拍了拍手,朝韩老四看去,那意思是:“剩下的,看你了。” 韩老四吞咽了一下口水,这么大一条狼狗,这要是剥皮吃肉,得用多大的锅才能炖的下? 但是,如果让这家伙咬上一口,那不死也得残废。 吴天霖都看傻眼了,这么凶的一条大狼犬,就这样轻飘飘的给解决了,好像没费什么力气,这叫小七的是什么人? “这种狼狗是人豢养的,从小训练出来的,吃肉长大,说不定还吃过人肉。”陈淼的话让韩老四生生的把腿给收回来了。 吃过人肉的狼狗,他还敢吃吗? “三哥,您是说真的?” “我只说可能。”陈淼淡淡一声,他也不确定。 韩老四望着地上的死去的狼狗,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起那个念头,万一这说中了,那可就…… 进入客厅,陈淼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家徒四壁! 客厅内空空荡荡,该有的什么沙发家具什么的,除了屋顶的吊灯还在,地上一件都没有,这是一座空房子! 这想找张椅子坐一下都没有。 但是,这之前肯定是有的,地上那沙发摆放留下的痕迹还在,茶几,花瓶,还有地毯等等留下的。 都是刚搬走没多久。 所有人都傻眼了,房间内也是空的,连床都给搬走了,电灯泡也给卸了,更别说厨房和餐厅里的东西了,什么都没有。 “去楼上!”陈淼一咬牙,他是压根儿就没想搬过来住,可也不等于就可以被人这样欺辱? “三哥,楼上安了一道门,还给锁上了。”韩老四第一个冲上去,很快又下来了。 “这是让我知难而退呀。”陈淼焉能不明白,徐婉儿设下这么多的歹毒的陷阱,目的就是让他主动离开。 “三哥,现在怎么办?” “这么多东西,想要搬出去,肯定不可能,也瞒不过去,既然总部把在212号一楼分给了我,里面的东西的使用权就属于我,谁动了这些东西,那就是等于是偷盗!”陈淼道,“我倒要看看,偷我家东西的是什么人?” “天霖,帮我分析一下,我家这些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是,老师。”吴天霖道。 “老四,去给凌总队长打个电话,请他给我派些人过来,帮我抓贼,事后必有重谢。”陈淼命令道。 “明白。” “卢苇。” “在。” “既然人家都帮我清空了,那就索性趁这个机会做个大扫除吧,反正要不了多久,这里的东西会一一的还回来的。”陈淼重重的道。 “是。” “老师,这么多东西,还有大件儿,想要无声无息的运出华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容易走漏消息,可要把这些东西都搬走,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所以,这个人在总部有着相当大的实权,而且能瞒过其他人的耳目,一定不会是在白天,还能够只有进出212号,那必然是徐小姐认识的人,所以,这范围就很小了。”吴天霖分析道。 “王培文住在华邨吗?”陈淼问道。 “不,他在外面有房子,偶尔会住在55号的总部招待所,他是招待所的副主任,有这个权力。”吴天霖愣了一下,回答道。 “痕迹学学过吗?” “学生惭愧,只学了一点儿皮毛。”吴天霖谦虚的道。 “东西不会出华邨,你帮我找出来。”陈淼命令一声道,“小七跟你一块儿去。” “是。” 吴天霖没有犹豫,直接就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在院子里勘察了一会儿,似乎有所发现,迅速的出了大门,往右拐了过去,陈淼则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客厅内。 忽然,他禁不住苦笑一声,自己这位楼上的邻居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欢迎自己呀! 还有,她这么有恃无恐,显然是有所倚仗,这是一点儿都不怕自己,或者76号内想看自己笑话的人都在看呢。 这丁默涵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跟林世群暗中较劲儿,又不愿意撕破脸,就怂恿下面的人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有意思吗? 有些东西不能放在汽车里,在太阳底下暴晒,比如酒一类的,得把它们搬到阴凉的地方。 其他东西倒是晒一晒问题不大,就当是伏晒了。 吴天霖和小七去了有五六分钟,这小楼一层空荡荡的,卢苇正在卖力的打扫着,尘土飞扬。 陈淼站在楼梯口,朝楼上望了望,忽然问道:“卢苇,电闸在哪里?” “三哥,在厨房隔壁。”卢苇道。 “好,我知道了。” 陈淼走了过去,推开门,是一个小的房间,应该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电闸就设在一面墙上。 陈淼走了过去,伸手将电闸给拉了下来。 电闸一拉,整栋楼的电力就切断了,所有电灯和电器都无法使用了,尤其是电扇,而这么热的天,有条件的人,肯定是要吹电扇的。 接着,陈淼又把进户的水阀也关掉了。 徐婉儿,你以为你很聪明吗,躲在楼上不出声,想要看我陈淼笑话,这么热的天,我给你断水断电,看你能忍多久。 徐婉儿的确就在楼上,而且今天这一天,她就没想过出门,就在家里等陈淼过来呢,换锁心,以及门后的臭水坑,还有豢养一楼的大狼狗,那是整整饿了一整天…… 除此之外,还有。 只不过,陈淼还没碰上。 不够,就算没碰上,现在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对手太聪明了,看穿了她所有的布置。 就连饿了一整天大黑狼狗都在他手下的手中饮恨。 徐婉儿隐身在楼上窗帘后面,透过缝隙,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目呲欲裂,手指骨都有些发白。 这条大狼犬还是不会她自己豢养的,还是从别人手里借来的,这可是养了三年的,还有德国黑背的血统,它的主人宝贝的不得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赔偿人家。 而更狠的是,楼下这位显然已经猜到自己在楼上,直接就给他断了水电,这大热天的,没有电不吹电扇问题还不大,可没有水,那可就不行了。 尤其现在大中午,是一天中气温最高,天气最热的时候,这才没一会儿,徐婉儿就一身香汗淋漓了。 人一出汗,衣服湿透了,就容易黏在身上,汗水中有盐分和其他杂质,蒸发水分后,附着在皮肤上自然会非常的不舒服,又是起徐婉儿这种习惯了锦衣玉食,又爱干净的女人来说,那是绝对不能够忍受的。 徐婉儿也不是寻常女子,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跟陈淼来的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但是,现在她又处在一个极其不利的位置。 因为,她是把自己困在楼上这个方寸之地了,如果,她今天不待在自己这楼上,她就可以坐看风云了。 现在,棋差一招。 她让人看出破绽了。 这姓陈的怎么就这么鸡贼呢,他怎么就看出大门背后的陷阱? 还好,这楼上还有一部点电话,虽然是内线,但也能打出去,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 “喂,给我接招待所王副所长。” “喂,文哥……”刚接通,才喊了一声“文哥”,甚至还没听见那边人说话的声音,电话就断了。 陈淼并不知道徐婉儿会在这个时候往外打电话,他只是发现了通往楼上的电话线,拿剪子直接就给剪断了。 这一下连对外的通讯都给掐断了。 徐婉儿,我看你能忍多久? “老师,我们发现了您家里这些家具和物品的藏在什么地方了。”吴天霖兴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嘘,小声点儿。”陈淼手一指轻轻一指二楼。 吴天霖顺着手指往二楼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问道:“楼上有人,是徐小姐吗?” 陈淼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道:“不知道,不过,我把家里的水和电都断了,还有电话线。” “老师,您这是要逼楼上的人自己下来?”吴天霖明白了,陈淼这是用断水断电以及掐断外界联系的方式逼迫楼上的人主动现身。 “你觉得她会主动下来吗?” 吴天霖嘿嘿一笑:“老师,这要是真是徐小姐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服软。” “那咱们就等着吧,我家里的东西都被搬到哪儿了?”陈淼问道。 “不远,就在210号别墅。”吴天霖道,“我和小七循着路上的痕迹找过去,发现210别墅的院子里的草坪有踩踏的痕迹,如果是别墅的主人,肯定不会随意践踏,而如果是外人的话,那就很好解释了,搬走老师家里这些物件的肯定不是什么精细人,就看咱们外面草坪的上也有踩踏的痕迹。” “里面有人吗?” “有,但具体有多少,就不清楚了,小七兄弟在那儿看着呢,怕他们跑了,我就先回来禀告老师了。”吴天霖道。 “等韩老四带人回来,就给我把210号别墅团团围住了,一个人也别放跑。”陈淼命令一声,真以为自己在军统里坐冷板凳,就认为自软弱脾气好,好欺负是吧? “是,老师。”吴天霖答应一声,他有些摸着自己这个老师的脾气了,别惹他,惹他一定会遭反噬,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主。 “饿了吧,这会儿食堂估计没什么吃的了,我还想把东西搬进来,请你们去食堂炒几个菜呢。”陈淼掏出皮夹,取了一些钱出来道,“拿钱,出去买点儿熟食和解暑的盐汽水什么的,有冰的最好,快去快回。” “好嘞。”吴天霖拿了钱,再一次跑了出去。 “三哥,厨房和卫生间的水龙头都让人给堵了。”正在收拾屋子,满头大汗,浑身湿透的芦苇跑过来道。 “水龙头堵了?”陈淼闻言一皱眉,他想起来了,他若是掉进门口的臭水坑,必然会急着冲洗,先会遭遇关在客厅的大狼狗,即便是他解决了大狼狗的威胁,可一楼所有的水龙头都给堵死了,没法用。 水龙头没有工具是卸不下来的,自己要是一身臭酸水跑出去,那可真是成了76号的大笑话了。 到时候,他即便是受害者,又还有什么脸面住进这212号别墅呢? 对于徐婉儿来说,这也就是一场恶作剧,想必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毕竟76号现在用得着她。 陈淼道:“我去看看。” 陈淼去看了,果然水龙头里面都给堵死了,但并不是破坏性的,只是清理起来需要时间,这完就是损人不利己。 其实,如果不换掉大门锁芯的话,或许陈淼等人真的会着了道了,但一换锁芯,本能让不踏实的陈淼内心更加警惕起来。 觉得换锁芯这样的事情太过幼稚了,门后面一定还会有什么机关陷进在等着自己,所以,他才让小七直接翻墙进去。 结果谨慎小心的小七发现了大门后面的木板伪装地砖下的臭水坑,所有人都躲过了这一劫。 后面的客厅内放养的大狼犬,再到所有水龙头被堵,这显然是一个连环设计。 只是设计者没想到的是,他换掉大门锁芯的这个动作,恰恰是多余的,这要是普通人可能不会想太多,但是陈淼这样的特工,岂能以常人来判断? “三水兄弟……” “不好!”陈淼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唐克明,他怎么来了,连忙冲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唐克明根本不知道大门后木板下的臭水坑! 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掉进了臭水坑里,陈淼冲出来,眼睁睁的看见唐克明整个人掉了下去,不忍直视。 唐克明懵了! 大门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个臭水坑,而且,自己刚才一脚踩空,就觉得不妙了,却还是来不及反应过来。 “唐兄,快,卢苇,帮忙,把唐科长拉上来。”陈淼和卢苇一路跑过去,急忙将唐克明从臭水坑里拉了上来。 “三水老弟,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的来贺你乔迁之喜……”唐克明刚想要发火,可脑袋还是先冷静了一下,陈淼刚搬过来,照理说,他跟自己的关系,也没理由坑他呀? “唐兄,你看到那具狗尸了吗?”陈淼手一指墙根那死去的大狼狗的尸体问道。 “这不是兆丰总会老板娘王秋最喜欢的那条‘黑虎’,怎么会在这里?”唐克明见到那具狗尸,走过去,翻开狗尸看了一眼,也是吓了一跳。 这狗他太熟悉了,他是兆丰总会的常客,老板娘王秋过去也是上海著名的坤伶,嫁了富商潘三鑫,开班了兆丰总会,这个集中洗浴、赌场、舞厅于一体的休闲娱乐场所就是这位王秋在经营。 黑虎就是兆丰总会豢养的多条看家护院的狼犬之一,也是老板狼最喜爱的一条狼犬,王秋有“黑猫”的雅号,给这条狼犬取名“黑虎”,足见其喜爱程度。 这条大狼犬怎么会在华邨212号? 陈淼心下了然,兆丰总会的老板潘三鑫早已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旗下兆丰总会原本就是一个藏污纳垢之所,如今更是成了汉奸们喜欢的娱乐休闲的地方,因为是潘三鑫是自己人,所以去那里玩耍更安。 徐婉儿这样的高级交际花,自然是那里的常客,跟老板娘王秋的关系很好,借一条狼犬出来,自然是没有问题。 “徐婉儿……”唐克明咬牙切齿,只说了三个字,他自己也明白了,陈淼进来,躲过了徐婉儿设的一些列的陷阱,甚至还杀了“黑虎”,而他很不幸,掉进了徐婉儿设计坑陈淼的坑里。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悲剧。 “唐兄,我怎么知道你会来,我在里面听到你的声音,拼了命的冲出来,可还是晚了一步。”陈淼愧疚道。 “三水老弟,这不怪你,要怪都怪那个徐婉儿,她这么做太过分了,有水没有,赶紧让我冲洗一下,太臭了?”唐克明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也怪不到人家陈淼头上,连挡灾都算不上。 陈淼脸色尴尬道:“水倒是有,可一楼的水龙头部被堵死了,要清理出来,怕是要耗费一些时间。” “什么?” “这个是连环套,唐兄,是我对不住你,改日一定赔罪。”陈淼忙道。 “老师,科长,你怎么来了?”吴天霖买了吃的和喝得从外面进来,看到院子里满身臭菜叶的唐克明,也是吓了一跳。 “天霖,想办法拧卸下一个水龙头,让你们科长赶紧冲洗一下,干净的衣服,我箱子里有。” “哦,好,好……”吴天霖飞奔进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唐克明跟陈淼进入一楼客厅,看到空荡荡的,嘴巴张的大大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徐小姐不太愿意我住进来,又不能违抗两位主任的命令,就只有用这个办法让我知难而退。”陈淼嘿嘿一笑解释道。 “这也太不像话了,你就是在此借住几天而已。”唐克明愤愤不鸣道,“又不是长住在此不走了。” “老师,水管有些生锈了,光靠手卸不下来……”吴天霖胀红脸来汇报道。 “那就锯掉。” “是,可哪里有锯子呢?”吴天霖也急得一头大汗,家里啥都没有,这个时候有个老虎钳子啥的也能用上。 “去隔壁警卫大队借,千万别说是干什么的。”唐克明吩咐道,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掉臭水坑里,那肯定会被人笑话的,他丢不起那个人。 “是,我这就去。” “老师,老虎钳和钢锯来了……” 吴天霖一路上是跑回来的,满身的大汗,终于借来了钳子等工具,此事唐克明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就剩下一件遮羞的短裤。 但是那股烂菜叶腐臭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卸下水龙头。 陈淼过去将水阀打开,但是做这个之前,他还不忘把通往楼上的水管先给锯断,然后还给堵上了。 想趁机用上水,没门儿。 徐婉儿虽然看不见楼下的情况,可她大体能听到楼下的一些动静,尤其是卸水龙头的声音小不了。 就在楼下恢复供水的时候,她也拧开楼上的水龙头准备放水,可她傻眼了,听见楼下水流哗啦啦响,她楼上的水龙头一滴水都没有。 太可恶了,这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她了。 以为有了水,她就能够跟楼下耗下去,看谁先沉不住气,谁想到,楼下居然这么狠,就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忘切断楼上的自来水。 陈淼的衣服稍微有点儿小,但还是能穿的,唐克明也不知道自己擦了几次肥皂,才把那恶心的臭味儿给洗掉。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感觉自己还能闻到那股让他恶心的腐烂的菜叶儿味道,今天晚上只怕是要睡书房了。 “唐兄,你那套衣服估计是不能穿了,我给扔了,回头我赔你一套新的。”陈淼很抱歉道。 “没事,我那套衣服也不值钱,这事儿不怪你,三水老弟。”唐克明也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要怪也就徐婉儿那个女人太能整事儿了,还有自己也太不小心了。 “来,我们先吃点儿东西,我让韩老四找凌总队长借兵去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陈淼招呼唐克明一声。 四人席地而坐。 “中午咱们不喝酒,冰汽水,更凉快,来,喝一口。” “痛快……” “唐兄,等我这边弄好,找个晚上咱们组个局,怎么样?”陈淼嘿嘿一笑,吃了一口酱牛肉说道。 “好呀,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天天来。”唐克明焉能不知道陈淼的目的。 “成,这客厅这么大,就在这中间,咱们支个桌子。”陈淼手一指客厅的正中央的位置说道。 这楼上楼下本来就是连着的,何况陈淼和唐克明故意的把话声音说的很大,那在楼上的徐婉儿听的一清二楚,气的她都要发疯了。 这要是天天在楼下支牌局,她还怎么休息? 这也太损了,不过,她也不想想,她用什么态度对陈淼的,如此“欢迎仪式”,只怕是没有人能消受的得了。 “不行,三水老弟,这事儿我得跟林主任汇报,太欺负人了。”唐克明气愤的说道。 “别,一个男人连女人都收拾不了,唐兄这是想让整个76号的人瞧不起我呀?”陈淼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打不过别人家的孩子才找家长。” 唐克明尴尬一下,忽然沮丧道:“哎,咱哥俩真特么的倒霉。” “别泄气,有人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陈淼道,“我已经知道我这一屋子东西让谁给搬走了,就等人一到,来一个人赃俱获。” 唐克明闻言,眼睛一亮,恶狠狠道:“这个好,捉贼拿赃,要我知道是哪几个孙子挖那个坑,我不打断他们的手脚,我就不姓唐!” “一会儿贼抓到了,任由唐兄处置。”陈淼嘿嘿一笑,这伙贼还真不好处置,如果唐克明愿意接手,那最好不过了,他还不想在76号树敌过多。 “谢了,三水兄弟。”唐克明拿起汽水瓶跟陈淼碰了一下,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今天这事儿,他这口气要是撒不出去,憋在心里难受。 “这韩老四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话说了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就是韩老四的,果不其然,韩老四回来了。 “三哥,人我借来了,都是好手,凌总队长亲自下的命令,挑的人,钱队长带的队,二十人,部都带家伙了。” “还带家伙了?”陈淼闻言不禁咂舌,这是在华邨,又不是出去抓人,而且不过是抓几个“贼”,还都是自己人。 “带了,回来的时候碰到小七哥,钱队长已经带人把210号围住了,就等您还有唐科长过去了。”韩老四看到坐在陈淼身边的唐克明,忙加把他也加上了。 “三水,走,咱么过去。”唐克明闻言,立刻兴奋的站了起来,他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天霖和卢苇留下。”陈淼手指了一下楼上,吩咐道。 “是,老师。”吴天霖尽管也很想去看抓人的热闹,可是,陈淼既然有命令,他就不得不留下来。 “走。” 因为是凌之江亲自交办的事情,行动第一大队第一小队的钱队长自然是不敢怠慢,从自己的小队抽掉二十名精干人手随韩老四过来了。 大门的警卫也不知道他们来干啥,可也不敢阻拦,毕竟那都是自己人,只要他们不进办公区。 爱去哪儿,去哪儿。 二十名身穿黑衣绸裤的行动队队员,将210号小楼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唐科长,陈科长。”那钱守业钱队长见到唐克明和陈淼一块儿过来,忙迎了上来,唐克明他自然认识,自家总队长家的常客,这陈副科长虽然面生,可能让总队长亲自打电话派人,足以说明其身份不一般了。 “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呀。”唐克明一点儿都没有先了解里面情况的打算,直接下命令抓人。 “是。”钱守业看了一眼陈淼,发现陈淼没有开口,便迅速的答应一声。 大门直接就被踹开了! 留下五六个人守在外面,其余的人是一拥而上,冲进了210号小楼。 几乎没有任何战斗,里面的人很快就被一网成擒,五个人,一个领头的,当然,都是熟人了。 “钱队长,我是总部行动组的田沐恩呀,误会,都是误会……”领头的被带出来,一直在跟钱守业解释,可钱守业怎么会听他的。 外面站着两个科长呢,哪一个官儿不比他大,而且还跟自己顶头上司是朋友,该听谁的,他心里没数吗? “田沐恩,王培文的手下,看来,他是没把林主任的警告放在眼里。”唐克明小声在陈淼耳边小声道。 “唐兄若是觉得不方便,交给我来处置?”陈淼点了点头,他已经猜到了,除了王培文,估计还真没有人挑这个头,伙同徐婉儿做下这么大一个局来坑自己。 “三水兄弟,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是那种担不了事儿的人吗?”唐克明哼哼一声,这要是在平时,他还真犯不着跟王培文过不去,但现在是王培文先不听林世群的警告,还弄这么一出,他又是得了林世群的命令来的,若是没有态度,和稀泥或者置身事外的话,那林世群会怎么看他? 你啥事儿都办不了,我要你何用? 能做上情报科长的人,唐克明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就是那食堂做饭的厨子,那过去的身份都不一般。 “唐,唐科长,您怎么来了?”那田沐恩见到唐克明,立马脸色就变的苍白起来。 “小田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便不为难你,甚至你手下的弟兄我也不会为难?”唐克明微笑的问道。 田沐恩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已经明白是咋回事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迭的点头道:“唐科长,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212号楼大门口后那臭水坑是谁挖的?” “什么臭水坑,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跟我装是吧,你这屋内的沙发和桌椅哪来的?”唐克明指着身后那客厅内堆满的家具以及其他东西问道。 “是我们组长买回来的。” “你当我眼睛瞎呀,这些东西都是你们从212搬过来的,是,还是不是?”唐克明一把扣住了田沐恩的脖子,目露凶光,“想要少吃点儿苦头,就别给我耍小聪明,审讯室里那些玩意儿你也不是没见过,如果用在你的身上会如何?” 田沐恩一下子脖颈通红,喘不过气起来,如同那缺氧的鱼儿:“唐科长,我说,我说……” “这就对了嘛,别逼我动粗,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刑讯了,跟你们王组长不一样。”唐克明松开手道。 “212号小楼里的东西是我们搬的,门口那臭水坑也是我们挖的,但这些都跟我们组长没有任何关系。”田沐恩不停的喘着气说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也没关系,你既然认了那就好,钱队长,麻烦你把人带走,好好招呼。”唐克明“哼哼”一声,吩咐道。 “唐科长,这人带去哪儿?”钱守业一愣,只说让他们过来抓人,没说还要把人带回去。 “暂时寄存在你们那里。”唐克明道,“三水老弟,你怎么看?” “我说了,人交给唐兄处置,我就不过问了。”陈淼呵呵一笑,真要交给他处置,还难办了呢。 他在76号现在是毫无根基,这些人抓了,关哪儿?76号是有看守所,可王培文只要一句话,人就能发出来,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打一顿? 那也太便宜了这些人了,交给唐克明就不一样了,王培文想要把自己的手下弄出来,付出的代价可就不小了。 看到陈淼点头,钱守业自然没有问题,反正来的时候凌之江交代了,就一句话,听陈副科长的命令办事。 “三水老弟,下面怎么办?” “我倒是很想让林副主任给我换个地方,比如这210号别墅就不错,反正也没人住,可丁主任说了,要给代表们腾地方,我总不能为了这点儿消失,坏了丁主任和汪先生的大事吧?”陈淼道,“所以,只能回去喽。” “我是问,徐婉儿,你打算如何处置?”唐克明将陈淼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唐兄,你希望我如何处置?”陈淼心头一动,既然要融入76号内,自然要结交一些“朋友”的。 “要不然,让她受点儿教训,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反正你也跟她住不长久?”唐克明道。 “你的意思咱们兄弟受的委屈就这样算了?” “别呀,不是还有一个王培文呢。”唐克明道,“咱至少把他直属行动组组长的头衔给弄掉。” “你有人接替?” “试试看呗。”唐克明嘿嘿一下,没有说人命,但的确是一个机会,陈淼思忖一小会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兄弟,够意思,不管成不成,哥哥都领你这份情。”唐克明撞了一下陈淼的右肩,会心的一笑。 “王培文估计很快就会接到消息,你怎么应付?” “我搬家,有没请他吃酒,管我什么事?”陈淼双手一摊,“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克明冲陈淼竖起大拇指:“老弟,哥哥我佩服你,他王培文再嚣张,也不敢在华邨对你动手。” 王培文还真不知道消息。 因为他跟徐婉儿约好了,她这边给他电话,他才需要过去,没给他电话,而他的人也没能送出消息。 因为小七一直盯着呢。 210号别墅还没住人,以前的电话线都给切断了,就是有电话打不出去,所以,王培文还不知道华邨里面发生什么情况。 但是,他不是傻子,也派了人注意76号这边的动静,韩老四从外面带着人凌之江行动队的人进入华邨。 他接到消息,马上就明白坏事儿了,集合手下,赶紧从55号招待所往76号而来。 刚到76号大门,刚好看到钱守业带着人押着田沐恩五个人上了汽车,往大门外驶了出来。 看着自己手下被带走。 王培文怒火中烧,当即命手下要将钱守业等人拦下来。 但钱守业是凌之江的手下,又怎么会怕王培文,何况,今天这事儿后面还站着两位科长呢。 那面生的陈副科长不知道有多大能量,可唐克明他认识的,是林世群的绝对心腹,他都下令了,他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长敢不从? 但是这事儿要是换成警卫总队吴云甫一系的人,那就另外一回事儿了。 钱守业直接下令把王培文的人给推开,然后坐上汽车,带着“田沐恩”等五人扬长而去。 王培文气的直跳脚,他仓促叫来的手下就七八个人,可钱守业手下有二十人,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王培文和钱守业在自家门口起了冲突,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76号,不明情况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这是因为啥呢? 虽然76号没有什么周末休息人的概念,但每逢周末,若无特别的事情,上班的人数是最少的。 就连林世群也很少在周末来76号,至于丁默涵,他虽然以76号为家,但今天他恰好上午就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负责日常是掌管机要的傅叶文。 傅叶文一听手下人一汇报这个事儿,他马上就猜到了,应该是跟今天陈淼搬家有关系,王培文才找过陈淼的麻烦,结果去医务室缝了三针,这个亏吃的不可谓不小。 虽然陈淼没动手,是王培文自己不小撞门框上,可这个仇他能不算在陈淼身上,何况陈淼还要住道212号楼,跟徐婉儿住一个上下楼? 徐婉儿,王培文追求多时不得之尤物,这是个男人,都忍不下这口气吧? 丁默涵这一招够损的。 王培文和陈淼都是林世群的人,我别的地方斗不过你,我就给你掺沙子,挑唆你的手下斗,看你怎么着? 傅叶文刚要打电话去林公馆汇报这件事。 唐克明来了。 傅叶文也想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按下汇报的心思,仔细的听完唐克明讲完所有的事情。 唐克明也不避讳,将他自己的遭遇和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傅叶文,他掉进那臭水坑固然丢人,但这事儿,换一个人,只怕结果就不一样了。 如果陈淼真掉进臭水坑,再遭遇后面那一连串的设计的话,这人可就丢大了。 傅叶文听了,也是气愤不已,争风吃醋而已,犯不着用这等手段坑害自己人,这王培文和徐婉儿实在有些过分了。 不能因为自己立了些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跟三水老弟是什么意思?”傅叶文在汇报之前,得先听一听唐克明和陈淼的意见,这事儿要是处理轻了,陈淼肯定心里有怨恨,就连唐克明也很会心生不满的。 “三水老弟很识大体,抓的人,交给我处置了,至于,徐婉儿,他的意思是小惩大诫。”唐克明余怒未消道。 “确实不宜大动干戈,否则我们就会被丁默涵一系的人嘲笑,我姐夫脸上也没有光彩,传出去也不好听。”傅叶文点了点头。 “这件事说明王培文不适合再担任总部直属行动组的组长了。”唐克明重重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三水……” 唐克明声音陡然高了三分:“当然是我的意思,三水老弟都把王培文的手下部交给我处置,就没想过再过问。” “王培文毕竟是跟随我哥多年的老人,若是因为这件事就拿下他的行动组组长的位置,只怕是说不过去?” “他还身兼督察室副主任,还有招待所副所长呢,一个行动组组长,算得了什么?” “这不一样。”傅叶文道。 “有啥不一样的,咱们有谁像他这样在76号身兼三职的?”唐克明不满的嘟囔一声,“你还是他的妹夫,又怎样?” “你怎么说着就跑到我身上来了,我不喜欢做官,你又不是不知道?”傅叶文埋怨一声。 “你不喜欢,可有人喜欢,肉烂在锅里,那还是自家的,肉让别人吃进肚子里,那就是别人的了。”唐克明道。 傅叶文是林世群的妹夫,凭着这一层关系,他对林世群的影响力要比他强的多,如果他去说,撤掉王培文的直属行动组组长的职务,要比他去说要有用的多。 “拿掉王培文,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傅兄,你就没有吗?” “我?”傅叶文一愣,唐克明居然把这么一个好机会让给他,这让他感到吃惊。 “我手下的人,论能力和资历都不足胜任这个位置,克明,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若是真把王培文的行动组长组长的位置拿下,咱必须得有人顶上去,不然,那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傅叶文道。 “姚景林怎么样?” “他倒是可以,可姚景林一走,谁来帮你主持编审股?” “我手下编审一股一组组长吴天霖。”唐克明道,“他还是三水老弟的学生呢,这一点主任也是知道的。” “啊?”傅叶文颇为惊讶,这件事他还真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唐克明嘿嘿一笑:“我知道的时候,也很吃惊,但事情就是这么巧,三水老弟过去给军统的青浦特训班当过几天老师,吴天霖是忠救军过来的,刚好在他教授的班上听过课。”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这事儿倒是有些成功的希望。”傅叶文道,“不过,我也不敢保证,我现在就打个电话找主任汇报。” “别打电话,直接开车去主任家汇报。”唐克明提醒道。 “噢,还是你小心……”傅叶文点了点头,电话汇报,那肯定有事情说不清楚,而且还容易泄密。 “你去吧,我替你在这儿看着。”唐克明直接就鸠占鹊巢了。 …… “唐科长,王组长回来了。”傅叶文刚走,唐克明就接到手下人的禀告,情报科是干什么的,消息不快,能叫情报科吗? “通知警卫大队,把人给我拦下来,不要让王培文进入华邨。” “是。” “三水老弟,哥哥我也只能帮你拖住这一时了。”唐克明喃喃自语一声,王培文是直属行动组组长,在76号除了高洋楼和日本宪兵对分机关,还没有他不能进的地方。 警卫大队拦不住他的,但拖一下时间总可以的。 …… “陈副科长,我们科长让我来告诉您,王培文带人进了76号,他已经下令警卫大队阻拦其进入华邨,但估计拖不了多长时间。”陈淼很快就接到唐克明派人过来传递的消息。 “知道了,替我谢谢你们唐科长。” 王培文会来,意料中事。 “小七,老四,一会儿守住大门,谁都不准进来。”陈淼命令,“让那个钱队长留下的弟兄帮忙把咱们的东西赶紧搬回来,干活的兄弟每人发五块大洋津贴。” “好咧。” 有钱就好办事儿,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过来听命办事的,现在还有额外的鉴赏,留下的四名行动队的兄弟干劲儿就更足了了。 他不怕王培文,但是要是直接跟他发生冲突,也不是他现在想要的,所以,他得先把徐婉儿和王培文同盟关系给瓦解了。 没有徐婉儿,那王培文这种强出头,就是无理取闹,完站不住脚。 陈淼上楼来,站在那刚安上不久的门前,伸手敲了几下道:“徐婉儿,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谈谈怎么样?” 没有声音。 陈淼并没有放弃:“你现在没水,没电,甚至对外的通讯也让我切断了,你这扇门也拦不住,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破门而入,但是,我还真不想到那一步,我跟你并无过节,也无仇怨,我住你楼下,其实是上面的安排,这想必你也是清楚的,之所以不乐意,我也能理解,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跟一个未婚的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确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是干什么的,你若是还在乎这个,还不如早点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好了,何必在我们这些男人堆里打滚?” 半晌没有动静。 “机会给你了,其实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既然徐小姐想要继续跟我玩下去,那我陈三水只好奉陪到底了。”陈淼故意的转过身去,踩踏楼板,发出声音。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赤脚踩在地毯上的,不然,声音不会是这么轻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门开了。 一身粉色丝绸睡裙的徐婉儿慵懒的站在陈淼面前,面带微笑,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不慌不忙,相当镇定。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里?” “你精心设下这些陷进,想让我上当,出糗,不亲眼看到我在你面前狼狈的模样,你怎么会心甘呢?”陈淼呵呵一笑,露面了就好办。 “你很聪明嘛,怎么在军统里混的那么惨,十年了,才是一个小小的情报编审?”徐婉儿站在台阶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陈淼。 “军统是一个讲资历,论关系的地方,我一没关系,二也没什么资历,当然只能做一个小小的情报编审喽。”陈淼道:“这个回答你满意吗,徐婉儿小姐?”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但你想住在我这儿,没那么容易。”徐婉儿道。 明明已经输了,还嘴硬。 陈淼上下打量了徐婉儿一眼道:“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别觉得自己好像有多大魅力似的,论伺候人的本事,你比那些烟花间的女子差远了。” “陈三水,你敢拿我跟那些女人相比?”徐婉儿听了,气的是七窍生烟。 陈淼呵呵一笑:“怎么,有区别吗?” 徐婉儿忽然不怒反笑,往下走了一步,逼问道:“我看你是不敢吧?” 陈淼直接扭头下楼:“徐小姐是不打算谈了,那就请便吧?” “喂,姓陈的,你什么意思?”徐婉儿急了。 “我的意思是,徐小姐既然不愿意住,那就自行搬走就是了。”陈淼回头过来,冲着徐婉儿呲牙一笑道,“反正我是不会搬走的。” “姓陈的,你以为你能住的下来吗?”徐婉儿脸色一变,她对陈淼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现在有多了一个“无赖”的标签。 “为什么不能,我住这里是经过丁、林两位主任许可的,这房子又不是你徐小姐的私产,我为什么不能住呢?” 徐婉儿缓步下来:“76号内喜欢我徐婉儿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如果他们都视你为敌的话,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怎样?” “你觉得,我要是真想把你怎样,他们又能怎样?”陈淼走过去,逼近一步,冷笑一声,这女人也太自以为是了,真以为自己魅力无双,能让天底下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你干什么?不说别人,就直属行动组组长王培文,你就不是他的对手。”徐婉儿自信的一笑,似乎对陈淼的威胁并不放在心上。 “徐小姐,你这是哪来的自信?”陈淼呵呵一笑,“王培文他唆使手下盗走我家中物品,还破坏我家的自来水设施,已经被我人赃并获,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上你?” “就凭你?” “当然,凭我一个不行,可刚才你在楼上也听到了,你和王培文在大门后挖的这个臭水坑,没坑到我,却把来找我的唐克明科长给坑了,你觉得,他会把帐算到你头上,还是王培文的头上呢?” 徐婉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门外那条大狼狗叫‘黑虎’对吧,它不是你豢养的吧,你又如何向狗主人交代呢?”陈淼继续道,“狗主人的来历也不小吧,她若是知道她心爱的‘黑虎’死了,会怎么想?” 徐婉儿脸色再变。 徐婉儿知道,自己再怎么恃宠生娇,有些底线是不能逾越的,她的麻烦已经不小了,主谋和从犯的责任是不一样的。 她在交际科还有竞争对手,这要是让对手抓住自己的把柄,那就是灾难了。 …… 大西路67号,林公馆。 “王培文和徐婉儿,这对蠢货,这个时候内讧,不是给别人机会吗?”林世群听了傅叶文的禀告,气的当场破口大骂,“这个王培文,我还警告过他,他怎么就不听呢?” “哥,这事儿咱们怎么办?” “不能让王培文跟陈淼直接对上,快,给唐克明打电话,让他务必拦住王培文!”林世群着急忙慌的下令道。 “哦,好,我来打电话……”傅叶文此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忙拿起书房桌上的电话机。 “喂,要机要科,唐克明吗,你马上派人拦住王培文,坚决不能让他跟陈三水直接对上,你已经安排了,好,太好了……”傅叶文高兴劲儿没过三秒钟,笑容瞬间凝固了,“哥,丁主任回76号了,好像已经知道王培文和徐婉儿是事情了?” 林世群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布好的局,就等着陈淼、王培文和徐婉儿往里钻。 当然陈淼是被动的,他根本就不想,还是他硬逼的他入局的。 这么看来,当初自己真不该动那个念头,逼他非要跟徐婉儿合住,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他低估了一些人的智商和大局观了。 “哥,陈三水一直表现的非常克制,抓的人都给克明处置了,对徐婉儿也是打算小惩大诫,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傅叶文道,想通这其中的关键,他自然清楚林世群现在心里最希望听到的是设么。 “他比你们两个都拎得清。”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本来就心不甘,情不愿的,结果还被人当枪使了,这换一个人,早就发作了。 “你马上回去,跟克明一道,一定要控制好事态,千万不能让王培文与陈淼发生直接冲突,我随后就到。”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哥。” …… 不提傅叶文从林公馆出来,上了汽车,急匆匆的往76号赶,单说华邨内,212号别墅,陈淼已经跟徐婉儿坐下来,达成了协议了。 徐婉儿能这么年轻就成为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现在又能在76号这个男人为尊的机构内拥有自己一席之地。 她或许会因为一时的短视而做出情绪化的决定,但一旦冷静下来,思考问题的前因后果之后,还是能够迅速的恢复理智的。 虽然,她会依然不喜陈淼,甚至心中恨意越来越多,但她还是会学会妥协的。 “徐小姐待价而沽,但千万别选错人,在76号我是新人,可有些事情我在军统见得多了。”陈淼道,“这是陈某给徐小姐的忠告。” “陈副科长,你是在暗示我吗?” “我是希望徐小姐遇事能冷静一下,别急着把自己的心思都展现在人前,那样,你都被人看透了,还有什么底气可言?”陈淼道,“汪先生的大会估计下个月就要开了,顺利的话,大会一开完,我就搬走,以后咱们还是邻居,有句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你自己好好想想。” “你把我楼上水断了,你说怎么办?” “一会儿找人帮你接上,不会耽误你晚上用水的。”陈淼随口道。 “可我被你断水断电,这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糊糊的,我现在就要冲个澡,怎么办?”徐婉儿问道。 “徐小姐不嫌弃的话,就用楼下的我的吧?”陈淼愣了一下,大白天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用一下卫生间也没什么问题。 “就等你这句话。”徐婉儿站起来,踩着楼梯,哼着小曲儿,“噔噔”的上楼取沐浴的衣物了。 “三哥,这徐小姐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卢苇傻憨憨的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拍了一下卢苇的肩膀:“等你以后成家了就知道了,女人吶,是这个世界上最善变的动物。” 卢苇挠了挠头,表情相当困惑。 不过,这样能屈能伸的女人,还真不能小觑。 …… “主任,有好戏看了,您现在就等着去收拾残局好了。”办公室内,茅子明与丁默涵说道。 “嗯,这要不是你提醒我一下,还真没有今天这出戏看呢。”丁默涵心情不错,“不错,干的漂亮。” “唐克明下令让警卫大队阻拦王培文带人进华邨,要不要在后面推一下?”茅子明小声询问道。 丁默涵点点头问道:“警卫大队有人吗?” “有,只要命他稍微暗中放点水,就能让王培文带人进华邨。”茅子明道,“一个为女人冲昏头的男人,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一旦林副主任回来,那就不好办了。” “你去办吧,这事儿我现在还不知道,等那边彻底打起来,我再出面。”丁默涵点了点头。 “是。” …… 唐克明并不想直接面对王培文,只是让警卫大队拦着不让王培文进,争取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等候傅叶文的回来或者林世群的命令。 说起来,他跟王培文其实级别差不多,没有约束对方的权力,倒是吴云甫可以蛮横不讲理。 但是吴云甫也不傻,他未必会趟这浑水,就算知道了,此刻也不知道猫在什么地方,不出来。 但是唐克明也没想到,丁默涵会突然回来,他知道要坏事了,果然,他才跟傅叶文通了电话,就接到手下汇报。 警卫大队那边没能拦住王培文,让王培文带着人从76号进入华邨。 王培文虽然没带几个人,加起来也就七八个,陈淼那边加起来总共才五个,陈淼肩上有伤不说,吴天霖有是个书生,就剩下韩老四,卢苇还有小七,真要打起来,那吃亏的肯定是陈淼一方。 唐克明忘了钱守业还留下四个人帮着陈淼搬东西,其实就人数而言,陈淼可用之人不比王培文少。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陈淼被打,唐克明马上从情报、机要两个科召集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也带着他们往华邨而来。 “唐科长,丁主任找你有事。” “茅子明,你想干什么……”被茅子明拦下来,唐克明火冒三丈。 “我干嘛,当然是奉丁主任的命令来找你喽?”茅子明看了唐克明身后七八人一眼,嘿嘿一笑,“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哟,这么多人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让开。” “他们的事情,我不管,可你得跟我去见丁主任,难不成,你想抗命不成?”茅子明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了。 “没空,等我办完了事儿,再向丁主任请罪。”唐克明直接从茅子明身边越过。 “唐克明……”茅子明望着唐克明远去的背影,嘴角阴测测的一笑,他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就是想阻拦一下唐克明的。 结果这唐克明愣是没上当,不过,这也足够让他在丁默涵面前添油加醋了。 …… 王培文气势汹汹而来,但他还是被拦在了212号别墅大门外面。 “你们两个算个什么东西,敢拦我?”王培文一腔怒火已经拱到喉咙口了,他今天要是连212号别墅大门都进不去的,那明天就会成为76要的大笑话。 “没有三哥的命令,谁都不能进!”韩老四难得硬气一回。 “你是谁,哪个部门的?” “档案科,韩若愚。” “档案科,哈哈哈,一个小小的档案室,屁大的一个地方,就敢自称为科,给老子让开。”王培文大笑一声,抬脚就要里面硬闯。 韩老四是知道王培文的,不由的胆怯了一下,伸手阻拦的动作慢了一步,小七可不认识王培文是谁,反正在他眼里,跟陈淼为敌的就是恶人,对恶人,他下手从来没有说留手的。 一伸脚,拌了王培文一下,然后在转身,伸手轻轻的一推。 王培文哪里不知道这门口有一口臭水坑,那还是他带人挖了一个晚上,那些沤臭的水和烂菜叶也是他从附近的酒楼饭店弄来的馊水。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这门口站着这两个小瘪三居然敢暗算他,可此事他已经没办法稳住重心。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摔进了臭水坑里。 噗通一声,动静还不小。 这一下把正在收拾屋子的陈淼等人都惊动了。 有道是,坑人者必被人坑,王培文大概想不到,自己会掉进自己辛辛苦苦挖的坑里了吧? 这经过高温发酵过的馊水和烂菜叶,此刻的味道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难闻的地步了,只不过陈淼还没来来得及处理这个坑。 所以,报应不爽…… 这事儿要怪还得怪王培文自给儿。 王培文的一众手下那可都傻眼了,眼看着自己的上司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一个个的争先恐后的想要冲进去救人。 但是别墅的大门就那么大,韩老四和小七两个人往门口一站,就就把大半空间给占了,他们想要进来。 还的首先要过两人这一关。 韩老四只敢往外推搡这些人,小七就不一样了,他可没把这些人当成是自己人,一出手就是重手。 稀里哗啦! 三下五除二,王培文带来的人就惨叫不断,躺了一地,有的抱着腿,有的抱着脑袋,还有的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唐克明带着人匆匆而来,看着这躺着一地的人,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看错了,待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来,发现自己没看错,他看到的不是幻觉。 王培文羞愤欲死,他自己设下的坑,没坑到对手不说,居然把他自己给坑了,而且他刚才几乎是一头栽进去的。 唐克明那是一时不查不小心,一脚踩断上面的木板,掉下去的,其实也就大半身子浸泡了一下,胸口往上没啥事儿。 他可就惨了!明知道有个坑,还一头栽了进去。 几乎身上下都在里面来了一遍,等于说在臭水坑里洗了个澡,而且他刚才惊恐之下,嘴巴还张开了。 挣扎着从臭水坑爬起来,也不知道呛了几口这酸臭无比的馊水,整个人感觉头晕目眩,浑身颤抖。 一世英名毁了! “王组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来人啦……”陈淼和吴天霖等人从里面围上来,看到王培文这幅模样,那真是瞠目结舌。 “陈三水,你个王八蛋!”王培文气的三尸脑神跳,勃然大怒,指着陈淼破口大骂。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王组长有力气自己爬上来,不需要我们帮忙了。”陈淼嘿嘿一笑,“你们说呢?” “老师说的有理。”吴天霖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文哥,你怎么……”刚沐浴完的徐婉儿,也从楼里跑了出来,看到站在臭水坑里站着的王培文,连忙捂住口鼻,一双杏目瞪得老大。 “婉儿,我……”王培文羞愤的想要自杀,自己这幅模样,日后还能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抬得起头吗? “陈副科长,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帮忙把文哥拉上来?”徐婉儿一副恳求陈淼的语气说道。 陈淼知道,徐婉儿这个女人绝不是善茬儿,但他此刻也并不想彻底的得罪王培文,到不是害怕,而是他得考虑林事情对他的看法。 在76号内,别人对他的攻击,他可以防守,也可以反击,但必须要有个度,超过这个度,会影响到林世群对他的看法,他刚进来,还没取得完信任,树敌太多,也不以利于他在76好内的活动。 就算他把王培文抓起来狠狠的揍一顿,又如何? 王培文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掉进自己挖的臭水坑里,还被徐婉儿见到了,这只怕是被揍他一顿估计都来的重,这辈子都会是他的阴影。 可以想象,王培文以后还怎么追求徐婉儿了,而徐婉儿这种爱惜羽毛的女人,又怎么会再给王培文机会? 当然,陈淼也算是将王培文得罪了。 两人这梁子是结下了,日后只怕是还会有波折,这一点陈淼可以预见。 有敌人也好,不但能时刻提醒自己,别放松警惕,而且敌人有时候也是能起到大作用的。 “卢苇,去找个竹竿儿过来,拉王组长上来。”陈淼吩咐一声。 “是。”卢苇是个实诚人,陈淼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基本上不会问为什么,随便找了一根竹杆,让王培文抓着,将他从臭水坑你拽上来。 “陈副科长……” “别,徐小姐,我的衣服他穿不了。”陈淼一眼就看穿徐婉儿的小心思,直接了当的拒绝道。 “可王组长这一身都这样了,那总不能让他赤身裸体的出去吧?”徐婉儿脸颊一红道,“那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是被陈副科长……” “徐小姐,你可真会想象。”陈淼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韩老四,去招待所,给王组长取一套衣服来。” “哎!” “三水老弟……”黄克明从外头进来,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否则那就真是“二”了。 看到户外水龙头下正在冲洗一身臭水和烂菜叶的王培文,唐克明惊的嘴巴都能塞下两只大鸭蛋。 王培文可没唐克明的待遇,让他可以在屋内的卫生间冲洗,能让他在外面洗已经是额外开恩了。 他这个样子要是出去被人看见了,还不立马传遍整个76号。 看到王培文这副模样,唐克明心里痛快多了,不过,这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臭菜叶的味道,真是让人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啧啧,这不是督察室的王副主任嘛,怎么弄成这样一副模样,害人者终害己呀。”唐克明捂着鼻子走过去,幸灾乐祸一声。 王培文气的直哆嗦,可他又发作不得,眼下形势比人强,周围除了徐婉儿能帮到自己之外,其余都是跟他不对付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没看出来,王组长这一身肉,啧啧,还挺白的哟。”唐克明心中一口气还没出呢,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好好的奚落一下对方。 王培文两声红一阵,白一阵的,他还是头一次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评头论足,简直想要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吴天霖、卢苇等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转过去,捂着嘴巴,双肩不停的抖动。 “对了,丁默涵回来了,估计已经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儿了,刚才我得知警卫大队没拦住王培文,赶紧带人过来,结果茅子明过来想阻拦我,三水老弟,怎么办?”唐克明将陈淼拉到一边小声道。 丁默涵这时候回来,而且还让茅子明阻拦唐克明,陈淼一皱眉,他嗅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这是想把事情闹大,然后再来一锅端呀。 今天所有在场的都算是林系的,这是一个绝好的打压林世群的机会呀,不管是挑事儿的王培文和徐婉儿,还是被动还击的陈淼,甚至还把唐克明也牵连上了。 这要是丁默涵借此机会敲打一下众人,要是顺势再把大家的职务给免掉的话,林世群想挽回都找不到借口。 这丁默涵不愧是玩阴谋的老手。 “你估计丁默涵会什么时候出现,或者派人过来干涉?”陈淼问道。 “应该不会太久,十分钟左右,只要我们这边动上手了,茅子明一定很快得到消息。”唐克明道。 “快,小七,老四,让王组长人都进来。”陈淼当机立断命令道。 “三哥?” “先别问为什么,听我的命令。”陈淼严肃道,“王组长,如果你不想丢掉现在所有的职务,让你的手下吗,一起帮忙,把门口这臭水坑先给我填了,要快!” 王培文还在冲洗中,但冷水和唐克明的羞辱也让他脑子冷静下来,明白丁默涵插手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那就是在场的诸位都捞不到好。 “其他人都进去,帮我整理屋子,还有,记住,一会儿不管谁来,都得统一口径,你们都是过来祝贺我乔迁之喜的,听清楚没有。”陈淼郑重的对所有人道。 “这能行吗?” “关起门来,我们自己怎么打都行,别让外人钻了空子,我们自己不说,别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陈淼道,“就算丁主任事后知道内情,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对。”唐克明点了点头。 徐婉儿也表示赞同,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先合起来,把外敌对付过去,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组长,你呢?” 王培文很尴尬,不过,他也不傻,他要是不同意,自己挖的坑,自己掉进去的糗事就会传遍整个76号,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只要你们不把我掉进臭水坑的事情说出去,我可以配合。”王培文点了点头。 四个人达成一致意见。 一个短暂的一致对外的同盟形成了。 …… “茅秘书,动手了,动手了,王培文的手下跟陈三水的人动手了……” “是吗,太好了,我的马上禀告丁主任去。”茅子明面露喜色,赶紧朝二楼丁默涵办公室的方向跑了上去。 丁默涵听了茅子明的禀告,自然是面露喜色,要抓林世群一次把柄,还真是不容易,这一次还是多亏了这个陈三水,给了这个机会。 “子明,你马上调警卫大队,先控制住局面,然后把人部给我带回来,这事儿先别惊动宪兵队,明白吗?” “是,主人,子明这就去办。”茅子明满心欢喜的领命而去,这一次,一定要拿下林世群手中掌握的几个关键岗位。 情报科的唐克明居然也掺和其中,这一次,就算不丢职位,也要好好喝一壶了。 他本想竞争机要科科长,结果被林世群的妹夫傅叶文占了,又想当情报科的科长,又被林世群的亲信唐克明当了,他虽然是76号主任办公室主任,可哪有手握实权的科长风光? 可是当茅子明率领警卫大队三四十号人来到212号别墅的时候,他傻眼了。 这里哪有什么打架冲突,满地疮痍,分明是一团和气嘛! “茅秘书,你也是来恭贺陈科长乔迁新居之喜的吗?”唐克明站在门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还带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一人一份礼的话,太多了。” 茅子明悚然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自己看错了,还是那汇报消息的家伙诓骗自己? 他还不死心,里面一定有情况,他必须进屋看一看。 “是,丁主任得知陈副科长今天搬家,特意派我来看一看。”茅子明说话就往里面闯,唐克明没阻拦。 进入客厅,茅子明才真的傻眼了。 陈淼,王培文,还有徐婉儿,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这喝着茶聊天呢,气氛那是相当融洽,哪像是打成一锅粥的模样? 茅子明眼冒金星,有些眩晕,脑海里突然冒出三个字! 上当了! 这是故意在演戏呢! “茅秘书,你怎么来了,陈某不过是搬个家而已,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庆祝的……”陈淼见到茅子明,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 茅子明愣了一下,才说道:“陈副科长,听说你今天搬家,丁主任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让丁主任费心了,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徐小姐也非常欢迎我住进来,以后我们就是上下楼的邻居了。”陈淼道。 徐婉儿也附和一声道:“是呀,婉儿还的感谢丁主任呢,这要是换个别人住进来,婉儿是万般不乐意的,不过陈科长已经有了琴老板,心有所属,婉儿自然不需要担心了,这日后琴老板若是也能住进来,我们还能成为姐妹呢。” 陈淼听这话,不禁微微皱眉,这徐婉儿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个时候她提梁雪琴做什么? 分明是不怀好意。 但是,这话对茅子明听了,那就如同吃了一颗苍蝇一般难受,怎么跟预想的剧情不一样呢? 这对狗男女,不会是…… 还有那王培文,你不是一直在追求徐婉儿,视其为禁脔的吗?怎么你的女人跟别的男人住在一栋楼里,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还是当乌龟当的这么心安理得? 茅子明的目光投向王培文,王培文穿着不太合适的衣服,刚才冲洗的有些急,还有那么一股子味道,知道自己回避不过去:“我相信陈副科长的人品。” 人品? 混76号的有几个有人品的,王培文,你这是恶心人呢,还是在恶心你自己,茅子明心中腹诽,比刚才听了徐婉儿的那段话更加难受,简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茅秘书喉咙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杯水润润嗓子?”陈淼听到茅子明喉咙一阵异响,忙关心的问了一句。 “哦,还真是有些口干了。”茅子明尴尬的脸色讪讪道。 “卢苇,快,给茅秘书倒杯白开水。”陈淼道,“茅秘书见谅,我这刚搬进来,暂时招待不周,见谅。” 家里哪有白开水,卢苇听了有些发懵,好在韩老四反应快,忙道:“三哥,我去吧。” 韩老四拿了杯子进了厨房,直接拧开水龙头,放了半杯自来水就端过来了,用实际行动力挺陈淼。 “茅秘书,您喝水。”嘴上还挂着笑容 茅子明不傻,这韩老四去厨房倒什么白开水,拧开水龙头的声音他都听见了,这些人完就是在糊弄自己。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这水,我就不喝了。”茅子明把水杯放下道,“既然陈副科长这边什么都不缺,那茅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茅秘书慢走!”陈淼一直将茅子明送出大门,望着门外站着的黑压压的一群警卫队队员。 陈淼呵呵一笑:“茅秘书来个华邨还带这么多人,难道我们76号内部如此不安了吗?” 茅子明脸一黑,带着人狼狈离去。 …… 陈淼再一次回到客厅,和谐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茅子明都走了,王培文自然不用在伪装,给陈淼和唐克明等人好脸色了,不过,他此时此刻却也是相当尴尬。 徐婉儿明显是跟陈淼达成协议了,他本来是来帮徐婉儿的,结果却成了那个被人利用后,直接抛弃了的。 难免他心中对徐婉儿也稍稍的恨上了。 “我们虽然暂时将茅子明骗了过去,可你们还抓走了我的人,茅子明不傻,他很快就会明白过来。”王培文道。 “茅子明知道又如何,他能见到你的手下,拿到口供吗?”唐克明冷笑一声。 王培文怒哼一声:“那你们想怎么样?” “今天的事儿,你和徐小姐是不是应该向陈副科长郑重的道个歉?”唐克明认真的问道。 陈淼没说话,现在丁默涵掺和进来了,事情就起了变化,不能按照他们过去的设想处置了。 但这个道歉,陈淼也觉得必须的,如果连这一点王培文和徐婉儿都不肯做的话,那这二人日后是怕再也不会得林世群信任了。 这个局面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他促成的。 “对不起。”王培文也不傻,如果他不低头道歉的话,这对他来说,只怕会是失势的开始。 “王培文,你好歹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点儿心胸,连说一声对不起都不知道语气诚恳一点儿吗?”唐克明不满道。 王培文站起来,郑重的给陈淼鞠了一躬:“陈副科长,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后不会了。” “王组长既然这么说,那陈某也不是那种揪着不放的人,大家还要一起做事,和平共处最好了。”陈淼表现的很大度。 当然,这大度他不是做给唐克明和徐婉儿看的,他是做给她们背后的林世群看的。 唐克明轻飘飘一声:“陈副科长今天乔迁之喜,你不该包一个红包吗?” 王培文一咬牙:“回头,我派人给陈副科长送过来。” “我和副科长送的都是一千块,王组长,你要是低于这个数,那就不太好了。”唐克明道。 “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王培文道。 “请便。” “婉儿,我先走了,回头有时间再来看你。”王培文从徐婉儿身边走过,丢下一句话,匆匆的离开了。 徐婉儿终究还是一句没开口。 都说男人薄情薄幸,这女人狠绝起来,男人真是拍马都比不上,徐婉儿之前还一口一个“文哥”的叫的亲热得不得了,现在呢,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男人只怕在她的心里已经判了“死刑”了。 王培文可能也很清楚这一点儿,所以,他走的时候,脚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直接就离开了。 从这一点看,王培文是明白他跟徐婉儿没有可能了,但明白是一回事儿,但能否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王培文这一走,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虽然大家刚才都有在演戏的成分,可事情还没完呢,丁默涵会轻易认输吗,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三水老弟,刚才茅子明说丁默涵找我有事儿,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回去了。”唐克明起身道。 陈淼问道:“唐兄,如果真是丁主任找你,你想好怎么跟丁主任解释了吗?” “这个……”唐克明被一下子问住了。 “唐兄,你就说,你接到消息,听说王培文带着人来华邨212号别墅了,怕我们俩会起什么冲突,才急匆匆过来,谁知道你来了之后,却发现我们俩并没有发生冲突,还相谈甚欢,这一点茅秘书也可以作证。”陈淼提醒道。 “对,对,我就这么说,没毛病,嘿嘿。”唐克明被陈淼这一提醒,眼睛一亮,这理由完站得住脚。 而且连证人都有了,茅子明,你丁默涵不信也得信了。 “我走了,别送,你和徐小姐慢慢聊……” 唐克明离开后,就剩下陈淼和徐婉儿两个人在客厅里,气氛就更加尴尬了,两人都不知道该找个什么话题? 这才从敌对关系转换成盟友加邻居的关系,别说徐婉儿没这个心里准备,就是陈淼也有些为接下来两个人如何相处有些犯难。 “那个,我先上去了,一会儿晚上我还要出去。”徐婉儿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今天她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不但没有赶走陈淼,还跟一直为她所用的王培文的关系破裂了,除非她主动,否则这层关系想要修补是不可能的了。 …… 傅叶文急匆匆的赶回76号,刚好碰到从陈淼处返回的唐克明,连忙把人截住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事情居然这样解决了。 “这一次幸亏三水老弟反应快,不然被姓丁的抓住咱们的把柄,那损失可就大了。”唐克明也觉得后怕。 姓丁的这是阳谋,设了个套,让你自己钻进去了,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真的是让他给得逞了。 “主任已经警告过王培文了,没想到他不但没听,还差点儿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傅叶文恼火万分,此事皆因王培文而起,当然,徐婉儿也是同谋,可徐婉儿毕竟是女子,他也相信,这主谋之人应该不会是她。 何况后来王培文怒闯华邨,那也不是徐婉儿指示的。 “茅子明曾说,姓丁的找我有事儿,我得去一趟,别真有事儿,那再给我扣上一帽子就不好了。”唐克明道。 “你知道咋说?” “知道,放心吧。”唐克明自信满满的一笑。 …… 林世群座驾也随后驶入了二门,一身白衬衫的他从车上下来,就急急忙忙的往高洋楼而去。 傅叶文早就等在二楼办公室,与林世群一道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傅叶文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给林世群汇报了一下,林世群听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哥,这一次幸亏陈三水反应快,这才没能酿成大祸,这要是让丁主任抓一个现行,再给捅到日本人和周先生那里,那您可就失分了。”傅叶文道。 “日本人那边都还好说,要是周先生对我有什么看法的话,确实不太好。”林世群点了点头。 不过他也知道周先生跟丁默涵过去是有那么一点儿小恩怨的,现在虽然同坐一条船,未必心就在一处,丁走的是汪氏的路,可周才是实际管事的人。 “王培文呢?” “据克明说,已经带人回招待所了。”傅叶文道。 “走,你陪我去一趟华邨。”林世群道。 傅叶文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您这个时候去见陈三水,是不是有些不妥?” “三水今天乔迁新居,丁默涵都派人去了恭贺了,我为什么不能去?”林世群道,“我就要让76号的人都知道,陈三水是我看重的人,以后再有人找陈三水的麻烦,就是跟我林世群过不去。” “明白了,哥。”傅叶文点了点头。 陈淼回到办公室。 开始处理自己本职工作,也就是浏览一下每天报纸上的信息,然后做一个摘录,这是他做情报编审的一个习惯。 凡是值得关注的消息,他都会用一句简短的话记下来,就跟有的人喜欢写日记是一样的。 做情报工作,其实有时候很枯燥乏味的,需要从无数条看似不起眼的信息中找寻自己所需要的情报。 有时候还不能光看字面信息,还需要透过字面上的信息,去信息背后的东西。 一个优秀的情报编审不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情报特工,但一个优秀的情报特工,他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情报编审。 国内的,国际的…… 都是他关注的范围,除了中文报刊,还有英文报刊以及日文的报纸,都是他浏览的对象。 记者的敏.感性有时候往往不如情报人员,所以,很多报道出来的信息,能看出很多的问题来。 为什么会有新闻发布面前都需要审查,其中就有一条,防止新闻背后的信息泄露。 “科长,这几份机密文件需要归档。”王芳抱着几个档案盒敲门进来。 “哦,我知道了,你放在这里吧,我一会儿处理。”陈淼点了点头,按照规定,涉密文件的归档必须有陈淼亲自处理。 涉密文件存放是有特殊的流程的,而且,存放的库房也是单独的,还有特殊的防护措施,这都是一般文件享受不到的待遇。 一般文件丢失或者损坏,可能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涉密文件就不一样了。 “是,科长。” “科长,这中秋节快到了,咱们科是不是也准备一些中秋福利?”王芳有些忐忑的问了一句。 “你不提,我差点儿给忘了。”因为纪云清遇刺的事情,他被张露诬陷了一下,许多事情都是猝不及防,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别人都准备了福利?” “除了总部发了六样,二十斤大米,一袋面粉,还有就是五斤猪肉,五斤豆油,两盒月饼以及两条鱼,其他各股还自己发了一些福利,人事股一人发了梨十斤,奶粉两罐……”王芳道,“科长,你的那份还没去领呢?” 陈淼点了点头,76号总部发了六样,这是内勤机关人员的标准,外勤可能会少,但他们肯定会自己另外再发,有钱多发,没钱少发,这一点丁默涵和林世群不限制。 陈淼现在管档案室和收发两股,都是清水衙门,比不上其他部门,这除了特工总部自己掏钱发的福利外,基本上就没额外发过福利。 “别人发东西,咱就发中秋节日补贴好了,每个人三十大洋,你看怎么样?”陈淼懒的去操买这个,买那个的心思,还不如直接发钱来的实在。 “科长,这钱从哪里来?”王芳闻言,不由的激动的有些脸红,发东西固然不错,可一下子发这么多东西,也吃不完,这发钱多实在。 而且一下子发三十块大洋,那就顶的上一个月的薪水了,多发一个月的薪水补贴,谁不乐意?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要说以前,陈淼大口一开,还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筹这笔钱,让他自己掏腰包,一次可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呢? 现在,他倒是气定神闲了,这笔钱他分分钟就能搞定。 “王芳,好好干,档案科虽然是清水衙门,但也不见得没好日子过。”陈淼呵呵一笑,“去把这个消息跟大伙儿宣布一下,钱在中秋节之前,一定会发到大家的手中,请大家放心,不要去羡慕别人。” “是,科长。” …… 电话铃声响起。 “喂,人找到了,在哪儿?” “同德医院。”吴天霖电话里说道。 “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陈淼放下电话,站起来,喊了一声,“卢苇,锁门,陪我出去。” “好咧,三哥。” 同孚路上,同德医院。 陈淼与卢苇花了半个小时,开车赶到了,循着吴天霖说的病房找了过去,进入病房,看到了吴天霖,还有宋云萍,当然还有蹲在地上,不吭声和躺在病床上的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 宋云萍见到陈淼,脸色微微泛红,应该是想起自己不久前才跟陈淼打的赌了,现在看来,明显是她输了。 当着外人的面,陈淼也不好骂韩老四,轻喝一声:“韩老四,跟我出来。” 韩老四站起来,眼神吧嗒的看了一眼吴天霖,吴天霖装作没看见,别过头去,那意思是,我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走过一段距离,陈淼才停下来,转过身来,狠狠的瞪了韩老四一眼:“韩老四,你是长能耐了,说是出去给我买夜宵,其实是出去拈花惹草了,还彻夜不归?说吧,你跟病房里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她叫小秋,是我老乡,我俩从小一起长大。”韩老四耷拉着脑袋,嗫嚅一声。 “哟,还是青梅竹马,我记得,你可是结过婚,还有孩子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陈淼没想到韩老四居然还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我俩本来两情相悦,可她爹不同意她嫁给我,我就娶了隔壁镇上的一个女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了,她跟我一样,一场大水,家没了,她是让人拐来的,路上被人搭救,这才沦落到做舞女的。”韩老四解释道。 “就算你们俩有旧情,那你为什么要隐瞒呢,甚至连卢苇都没告诉,还跟他说,你看上了女人,是你老乡,还说存钱要娶人家?”陈淼质问道。 “三哥,我真没想隐瞒,我只想想等小秋答应嫁给我,然后再把事情告诉您,可我没想到她……” “她怀了别人的骨肉,对吗?”陈淼冷哼一声,指着韩老四的鼻子骂道,“韩老四,我说你什么好呢。” 韩老四不吭声,这事儿对一个老爷们儿来说,是有些不太好受,自己喜欢的女人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陈淼指着韩老四的胸口质问道,“你是做好人吶,还一路护送,过来帮人家堕胎?” “不是堕胎,是保胎……” “你,你很伟大,我服你了,韩老四,你比我想象的要高尚多了,我真是低估你了。”陈淼一愣,居然不是堕胎。 “保住了吗?” “没,没有……”韩老四沮丧的说道。 “你要是死在外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最多也就是弄一张破草席,匆匆一裹,随便找个地方就给埋了,啥都没有,你信不信?”陈淼狠狠的指着韩老四问道。 “三哥,我错了,我本想把小秋的事儿处理好了,再回去跟你说的,谁知道,吴队长她们居然找了过来?”韩老四低头认错。 “这么说,找你还找错了?” “不是……”韩老四一下子理屈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个叫小秋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陈淼哼哼一声,话锋一转问道。 韩老四道:“两个月前,小秋在白玫瑰给舞厅上班,认识了一个叫巫森的男人,当时她正被一名客人逼着喝酒,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巫森出手替她解了围,两个人就认识了,相识后的第三天晚上她们就……” “好景不长,巫森说自己要去南洋做一笔买卖,等赚了大钱后回来娶她,但是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小秋郁郁寡闻,几次陪客的时候心思不足,差点儿得罪客人,大约一个星期前,她呕吐的厉害,以为是胃病犯了,去看了大夫,大夫告诉她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你呢,怎么跟小秋重逢的?” “我是有一次在白玫瑰给舞厅跟其他几个科室的兄弟过来喝酒跳舞,无意中看到她的,当时我还没认出来,是后来找领班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小秋的身份,没想到,那一场大水他和我都没死,还能在这里重逢了,我俩第一次见面,她大哭了一场,我也哭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存钱,要娶她,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但我万万没想到,她很直接的就就拒绝了我,我以为她被这上海滩的繁华迷了眼,觉得我没钱,变心了,谁曾想,她是变心了,只不过是为了另一个人……” 事情的前应后果,陈淼大致也弄明白了,只能说一对有情.人被父母拆散后,重逢后,又是造化弄人,弄出这样一幕狗血的事情来。 若是他们早重逢两个月,或许这就成就一段劫后余生的佳话了。 现在是一地鸡毛。 “那你现在怎么办?”陈淼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件事了,这种儿女私情的,他自己都处理不好,更别说给别人意见了。 “本来说,孩子她愿意生下来,我跟她一起养,如果那姓巫的回来,我自动离开,不回来,我照顾小秋一辈子,把她的孩子当做我自己的孩子。”韩老四道,“但是现在孩子没了,小秋非常伤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她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巫森多一点?” “巫森吧,我跟她虽然是青梅竹马,但从对她的感觉中判断出,她更喜欢巫森一些。”韩老四想了一下道。 “巫森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淼问道。 “我没见过,但听小秋说过,风度翩翩,风趣,儒雅,跟她很谈得来,在一起那段日子里,是小秋最快乐的。”韩老四道。 “我去过小秋家中,发现她的卧室没有一张她的照片,这很奇怪。”陈淼问道。 “哦,她原本是有照片的,被巫森带走了,说是要时时刻刻待在身上。”韩老四解释道。 “就一张吗?” “就一张,小秋不喜欢拍照。”韩老四道。 不喜欢拍照的女人,这还真少见,女人不都喜欢把自己最年轻的样子留下来吗,照片是最好的选择,这沅秋为什么不喜欢呢? 说实话,乍一听这个韩老四的这个解释,还是有些可信的,这世上毕竟有很多人性情古怪。 就没有一个不喜欢拍照的女人吗? 有,肯定有。 但是,对于一个出没于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的舞女,她说自己不喜欢拍照,那真是奇了怪了。 不喜欢拍照,必然不喜欢抛头露面,一个不喜欢抛头露面,却在歌舞厅谋生的女人,这也太自相矛盾了。 当然,她只陪酒和跳舞,其他的都不做,倒也能说明她有那么一些羞耻心,或者说为了谋生而不得已。 在上海租界,一个年轻女子谋生确实很困难,但如果不想去那种脏乱的地方,凭一双手,也是能吃上饭的。 最不济,可以找一份帮佣或者售货员的活儿。 这个沅秋听韩老四描述,家里过去的条件不差,念过书的,除非她想走捷径,真踏踏实实的找一份工作,也是不太难的。 因为她识文断字儿,当然,比起在歌舞厅做舞女,那钱自然是来的慢多了,也没有那么多的机会认识有钱的客人,进而改变命运。 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男人有时候往往很难读懂一个女人,但人性是共通的,作为局外人来看。 这个沅秋要么是故意对韩老四隐瞒了什么,要么,她就是在保护什么,她要保护的人是谁,那个叫巫森的男人吗? 陈淼心中不由的生出一丝怀疑,但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你没有请假,无故外出,严重违反了纪律,身为督察室的纠察大队的成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要关你三天禁闭,你可服气?”陈淼直截了当的当众宣布对韩老四的处罚决定。 “我服,但是能不能让我在照顾小秋出院,然后再领罚?” “可以。”陈淼点了点头,该罚的要罚,但是也要有点儿人情味儿。 “谢谢三哥。” “晚上,我让卢苇给你送些换洗的衣物来,这几天你就留在医院照顾小秋。”陈淼道,“我再把宋云萍留下来,帮着你一起照顾。” 韩老四刚要开口,就被陈淼抬手堵住了:“这是命令,你一个大男人的,照顾一个女人多有不便,宋云萍也是女人,某些方面比你方便多了。” “谢谢三哥。”韩老四感激的道。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儿。”陈淼道,“天霖和纠察队的弟兄为了你可是忙了一整天,该怎么表示,你自己心里有数。” “明白,三哥您放心,老四我知道怎么做。”韩老四感激万分道。 …… “卢苇,卡车送我去大西路上的宝丽汽车行。”陈淼与卢苇从同德医院出来,把车钥匙扔给卢苇,吩咐道。 “三哥,那个姓商的抓到了,我查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硬的背景,不过家里倒是挺有钱的。”吴天霖从后面追上来,截住了刚要上车离开的陈淼。 “警告一下,把人放了。”陈淼吩咐道。 “三哥,就警告一下?” “那你还想怎么样,把人装麻袋,沉黄浦江?”陈淼斜睨了吴天霖一眼。 “三哥,对于这种欺负女人的杂碎,要是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他还是会变本加厉的。”吴天霖道,“这就属于心理变态的。” “你看着办吧,总之,别把人弄死了,外面都说我们76号是杀人魔窟,我们还真把自己当成杀人魔鬼了?”陈淼关上车门,吩咐卢苇一声,“开车。” “三哥,这可是个好,好机会……” …… 吴天霖是林世群让唐克明安排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了,这个人怎么用,他还需要认真了解和考察一下。 所以,处置这个商姓的变态,其实是他考察吴天霖心性的一次考验,就看他会怎样做了。 还有,宋云萍,也是军统变节过来的,有污点,但不要用生死去考验一个人,大部分人都经受不住考验的,不怕死的人,那都是有坚定信仰和意志力的人。 没有信仰的支撑,是熬不过76号的那些酷刑的。 “您就是陈淼陈科长吧。” “嗯,我来提车。” “您请,因为您是新车,在上路之前,我们给您做了一下检查,有些零件在运输的过程中出现了松动,我们都给您加紧了……”车行的负责人满脸讨好的一路拎着陈淼去车库。 这是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漆黑光亮的车身,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有些爱不释手,车和骏马一样,每一个男人都爱。 上海滩的有钱人,谁不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 “陈科长,给您挂的是上海警察局的牌照,这辆车开出去,至少,在租界的地面上,没有人敢拦您。” “这要是日本人呢?” 那负责人讪讪一笑:“您说笑了。” “行了,这车我就开走了,跟你们吴队长说一声,改日我请他喝酒。”陈淼哈哈一笑,一拉车门说道。 “好咧,汽油给您加满了。” “卢苇,你把车开回去,跟值班室说一声,就说我晚一点儿回去。”陈淼吩咐卢苇一声,这车,他肯定不会停到76号去,那样太惹眼了。 但是停到新买的房子,那边没住人,又不放心,还是停到麦琪公寓后面的停车场吧,那边至少有人看着。 车钥匙有两把,让小七配一把,自己一把,梁雪琴那边一把,还有一把放在小七那里备用。 就这么定了。 陈淼一拧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鸣,这新车的就是不一样,轻轻的一踩油门,车就一下子从车库里窜了出来。 这速度,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从宝丽汽车行出来,往东没开多久就到了静安寺路,其实大西路就是静安寺路的西延,交界处的一条南北路,就是地丰路,地丰路往北一直到到头就是极司菲尔路,而地丰路往南,进入法租界,越过海格路就是麦琪路。 麦琪公寓就是在麦琪路与白赛仲路的交汇处,坐北朝南,楼前还有街心花园,白赛仲路往西全部都是公寓和花园洋房,是法租界的高级住宅区。 路口往东,那就是法租界最著名的商业街,霞飞路了,霞飞路自东向西,几乎贯穿整个法租界。 这个地方的房价那是非常昂贵的,几乎是上海最贵的住宅区之一,陈淼当初在麦琪公寓买下这一套小公寓,也是花了不菲的价钱的。 如果要在这白赛仲路上买下一栋花园洋房的话,就凭陈淼现在的身家,除非他把南市的听雪楼卖掉,否则还真买不起。(本书中的麦琪公寓描述可能跟史实中有些差别,是为了故事情节需要,勿喷,见谅) “华叔。” “三哥,你回来了。”华叔嘴里叫着“三哥”,但是明显没有以前那样的亲切了,甚至有一种惧怕和疏远感。 “我买了一辆车,停在停车场了,麻烦你照看一下。”陈淼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身份的转变,必然会带来这个结果,既然踏上那条路,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 “刚才那辆新车,是你新买的?”华叔吃惊的问道。 “嗯。”陈淼提着两瓶酒,还有一只烧鸡和猪头肉放在桌子上,“等有空再陪你喝一杯。” “三哥,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华叔忙往外推。 “无论我变成什么人,我还是那个陈三水,华叔,咱们又不是一天的交情了。”陈淼呵呵一笑,摁住了华叔的手道,“梁小姐这些日子住在楼上,还请你多多照应。” “应该的,应该的……”华叔忙点头道。 陈淼拎着蛋糕和甜品上了楼,他今天来,没提前通知,也不知道梁雪琴和巧儿在家吃饭没有? “三哥,你怎么来了?”巧儿开的门,看到陈淼,立马欢呼雀跃一声,“雪琴姐,三哥来了。” “唉哟,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让巧儿给你做几个菜?”梁雪琴从卧室你跑了出来,看到陈淼,有些惊喜道。 “没关系,我又不是外人,你们要是吃过了,随便给我弄一点儿剩饭,剩菜就行,我不挑剔的。”陈淼呵呵一笑,将手中的栗子蛋糕和甜品交给巧儿道。 “巧儿,咱们晚上吃的还剩什么?” “雪琴姐,我们晚上不是喝粥了嘛,养胃。”巧儿嘟着嘴道。 “死丫头,我说的是中午不还有剩菜的吗?”梁雪琴笑骂一声。 “喝粥好,我就喝粥,再给我来点儿咸菜什么的,挺好。”陈淼忙道,“晚上吃太好,一会儿回去睡不着。” “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梁雪琴坐下来问道。 “林世群奖励了我一辆新车,我嫌放在76号,太过招摇了,就开过来了,放在公寓下面的停车场。”陈淼解释道,“我把钥匙留给你,回头,小七来了,让他教一教你们,学会了,出门自己开车,就不用叫黄包车了,还安全。” “女人开车,不方便吧?”梁雪琴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都新社会了,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就不用讲了。”陈淼笑道,“你们学会了开车,那去咱们新家就方便多了,你先把咱们新家的设计方案搞出来,回头我找个靠谱的建筑队,还有,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咱在沪西上开一家书场嘛,也可以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咱们这个家,还得你来当。” “三哥,你真的打算让我在沪西开一家书场?”梁雪琴真是心动了,自己还年轻,就这样放下钟爱的艺术,荒废生命,她也是不愿意的。 “就怕到时候会有很多非议。”陈淼道。 “没关系,你都能承受,我也能承受。”梁雪琴毅然说道。 “好,这事儿不着急,慢慢来。”陈淼哈哈一笑,“我先吃饭,这忙了一个下午,还真是饿了。” “三哥,今天,那个林太太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约我出去喝咖啡,我说我喝不惯洋人的东西,婉拒了。”吃完饭,梁雪琴与陈淼相依在客厅的沙发上。 享受两人难得在一起的短暂时光。 如今确定了关系,那自然亲密多了,两人独处的时候,也会有一些看上去傻傻的小动作。 “对于这个林太太,雪琴,你怎么看?”陈淼问道。 “三哥,雪琴姐,吃葡萄。”巧儿洗了一盘儿葡萄送上来,她们两个很少出门,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海格路上的菜市场。 “她一直都在跟我讲那一套和平救国的理论,什么中国如果继续这样跟日本打下去,亡国是必然的,她想让我出来做事,去担任什么妇女代表?” “你没答应吧?” “我当然没答应,我说我就是一个说唱卖艺的艺人,对政治那是一窍不通,而且我对女人从政持保守态度。”梁雪琴道。 “嗯,你这个态度很好,我就怕她会让拉拢你加入到她们的那个小团伙中去,那样才麻烦。”陈淼点了点头。 “那我应该如何把握这个分寸?” “只要不掺和她们的事情,你尽管跟她们来往,就算偶尔吃点儿亏也无所谓,还有,有事儿尽管往我身上推。”陈淼道,“你出身传统家庭,思想一贯保守,这样她们也就拿你没办法了。” “也就是说,我要做一个相夫教子,本分的女人?” “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我若是重开书场,岂不是落人口舌?”梁雪琴微微一皱眉问道。 传统女子嫁人后,自然是回归家庭,怎么还能在外抛头露面,甚至是登台卖唱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重开书场,你也不过是偶尔登台表演,主要的还是巧儿,巧儿天赋不差,就差一点儿火候和经验,咱们不能埋没了她。”陈淼呵呵一笑道。 “三哥,我……”巧儿听到这句话,脸瞬间激动的红了。 “巧儿,你跟雪琴多年,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两条路,让你选,第一,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生活无忧,第二,就是给你一个好前程,让你红遍上海滩!” “三哥,我不想嫁人,我就想跟雪琴姐在一块儿。” “傻丫头,女人哪有不嫁人的,难道你想孤独终老不成?”梁雪琴将巧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道。 “巧儿,你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颗摇钱树,到时候,我和雪琴姐都指望你养活呢。”陈淼哈哈一笑。 “三哥,你就别取笑巧儿了,跟雪琴姐比起来,巧儿差远了。”巧儿道。 “雪琴,以往评弹表演,单档表演可以一个男的,也可以是一个女的,但双档的话,要么都是男的,要么一男一女,似乎很少见两个女的同台呢。”陈淼忽然脑中生出一个奇思妙想来。(没查到确切资料,但女子评弹是近代才有的,评弹源起的时候都是男子,若有错误,还请批评指正) “这倒是一个办法。”梁雪琴微微点头,评弹表演,单档和双档比较常见,三挡以上就很少了,节目也比较少。 “这还是一个卖点,足可保证咱们的书场一开业就会火爆上海滩。”陈淼道,“自从听雪楼歇业,老顾的合约没解除吧?” “没有,他大病了一场,身体也不太好,我若是这个时候解雇他,岂不是太没人情味儿了。”梁雪琴道。 “那就好,把老顾找来,让他去附近转一转,找一些年轻的好苗子回来,咱们现在也不指望挣钱,咱们也成立一个演出剧团。”陈淼道。 “三哥,你这越说越大了……” “没事儿,我也没说要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慢慢来,不着急。”陈淼呵呵一笑,“这个,先把老顾拉过来,给他一些股份,让他担任总教习,咱们去孤儿院看看,挑选一些有潜力的苗子,从小培养,当然,也可以从贫苦人家的孩子中选拔……” 这架势是要开宗立派呀! 梁雪琴又不傻,她能不明白,若是这么做下去,名下这些弟子日后功成名就的话,那她自然就成为一代名家,甚至是宗师了。 这换以前,她还真不敢去想这些事儿,可现在,她虽然还想重开听雪楼,但也决定从舞台上淡化出来。 一来,她名声受陈淼牵连,只怕就算参加光裕社的年终大会书,“评弹皇后”的荣誉也轮不到她了。 国人又怎么会让一个“汉奸”的夫人坐上那个位置,她甚至已经打算不去参加年终大会书了,被人赶下来总是尴尬的。 与陈淼结婚后,必然也是要减少登台演出的,而空有一身技艺,却无法施展,这是很令人痛苦的事情。 好在,陈淼给她找到了一个方向,扶持巧儿,以及把一身所学传承下去。 这比自己拿上一两届的“评弹皇后”要更有意义。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陈淼一抬眼,看了墙上的挂钟,这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八点半了。 梁雪琴眼中有些不舍。 “那你慢点儿,路上小心。” “知道了,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白天可以打我办公室的,晚上可以打华邨家里的。”陈淼道。 “我知道了。”梁雪琴一直将陈淼送到电梯口,看见陈淼进了电梯,关上门,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到家中。 …… 愚园路上,“渔火”小酒馆。 确定后面没有人跟梢,陈淼才一推门,走了进去。 客人不多,但还有三五个。 这就是开在繁华的地段儿,要是在别的地方,这会儿早就打烊关门了,那还会有那么多的客人。 “这么晚才来?”老范看了一眼手表,很不满的一声,“我都等了你二十分钟了。” “身不由己,难道跟你一样?”陈淼有些心虚的一声,要不是在梁雪琴那儿多待了几分钟,他也早到了。 “说一说这段时间你的情况吧。” 陈淼点了点头,将这段时间他在76号发生和经历的事情大致的向老范汇报了一下,其中惊险过程令老范是听的是心惊肉跳。 他是明白了,有些人是天生干这个的,换一个人,还真没办法应付这样复杂严峻的局面。 “林世群这个老狐狸还没完信任你?”老范问道。 “他这个人谨慎多疑,是个笑面虎,相比而言,丁默涵就情绪化多了,林世群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底下人越是猜忌,他自己就越安,位置就坐的越稳当。”陈淼点了点头。 “把底下人搞的疑神疑鬼的,神经兮兮的,他自然位置就坐得稳了。”老范鄙视的说道。 不得不说,老范这句话总结的很对,林世群就是这么干的,让下面的人谁都也不敢相信谁,那谁又敢生出什么想法呢? 没想法,自然就威胁不到他了,下面人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往上爬,那就只能不停的巴结他了。 这也算是一种驭人之道吧。 “林世群想让我跟陈明初一起调查纪云清遇刺案,但是让我找借口给拒绝了。”陈淼道。 “嗯,这事儿你不能不掺和就不掺和,要真抓到凶手,那不是助纣为虐吗?”老范点了点头。 “但是我好像发现了一丝线索……”陈淼当下把韩老四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把他对沅秋和巫森的怀疑也讲了。 尤其是兰儿看到的那把银色的小枪,陈淼被张露诬陷,也是因为他有一把跟刺杀纪云清同型号的枪。 “你怀疑这个巫森是刺杀纪云清的凶手?” “嗯,枪就放在床头,那兰儿都看到了,沅秋岂有看不到之理,她很有可能知道巫森的身份,所以故意隐瞒了一些事情。”陈淼道。 “这个也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 “所以,我没打算追查下去,我身边都是76号的人呢,我能保证不会去追捕刺杀纪云清的义士,可他们不会。”陈淼想了一下,又道,“我若是想要抓他的话,很容易,利用沅秋设一个局,引他出来就是了,如果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的话。” “我不知道陈明初那边查到什么,如果他也查到巫森的话,我就需要你配合帮我救人了。”陈淼道。 “如果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能提前找到巫森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可以让他立刻离开上海。”陈淼道,“如果不行,就只有在他上当之前截住他了,但这需要冒险。” “能救下一名抗日义士,就算是冒点儿风险也是值得的。”老范郑重的道,“如此人才,若能加以引导,为我所用,那就更好了。” “嗯,但是如果事不可为,那就不能轻举妄动,老范,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陈淼提醒道。 “这话应该是我提醒你才对,我就怕你冲动救人,到时候还把自己陷入险境。”老范“哼哼”一声,明显是不放心陈淼。 “你放心,我现在一切以在76号深潜下去以及获取林世群的信任为重,不会贸然行事的。”陈淼点了点头,在76号这两个月,简直就是心惊肉跳,在军统卧底这么多年,遭遇的危机,都比不上这两个月。 这换一个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只怕早就露出破绽了。 “你知道就要,巫森,我帮你找找看,能找到最好,找不到,这也是天意,真要救人,你必须跟我商量,不许胡来!”老范警告道。 “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不会擅自做主的。”陈淼点了点头,他现在可以自由进出76号,想要跟老范见面容易多了,“对了,我打算帮雪琴重开听雪楼,这听雪楼可以成为我们的一个秘密交通站。” “这不安吧,会给你增加危险的。”老范犹豫了一下道。 “我不是说现在,而是将来,这个秘密交通站可以先建起来,但不启用,作为备用,以策万。”陈淼道,“所以,请组织上物色合适的人选,而且暂时不要跟我们发生任何关系。” “行,我知道了,你这个建议我会向上反应的。”老范点了点头,如果作为备用的话,那的确是有备无患,有时候,这种看似无用的布局,关键时刻,那是能顶上大用的。 “军统那边儿对刺汪一事是念念不忘,据可靠消息,戴雨农又派特派员来上海了。”老沈压低了声音,神秘的说道。 陈淼点了点头,他太了解戴雨农的性格了,此人性格非常顽固,对认定的事情,那是锲而不舍,一定要做到。 眼下只要汪氏一死,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起码日本人想要再找一个能媲美的汪氏的傀儡,非常困难。 但是在陈淼看来,汪氏名头不小,可他只是一个空架子,日本人也真是看重了这一点,才会扶持他上台,还同意他组建新政府跟重庆抗衡。 而依附于汪氏存在的这些人,虽然不会听汪氏的命令,但是,他们也绝不愿意看到汪氏这杆旗倒下的。 因为,当了汉奸,卖国贼,腰杆就直不起来,心虚,他们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万一日本人失败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可就遗臭万年了。 这前面有个人盯着,他们至少还能罪小一点儿。 当然,这种心思是很微妙的。 就现在这个局面而言,不管是日本方面还是依附于汪氏存在的76号等众多汉奸特务,那都不希望汪氏出事儿。 对汪氏的保卫工作,那是严密无比,而且,汪氏所有的一切都经过汪夫人,这个女人那可是视汪氏为天,任何对汪氏不利的因素,都会第一时间扼杀于萌芽之中。 刺汪,在陈淼看来,成功的希望很小。 但刚愎自用的戴老板是听不进去的,何况,老蒋也无日不刻的希望自己这个政治对手早点儿归西。 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在政治上就没办法跟日本达成妥协。 “这次来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这等机密,军统必定是严格保密的,一旦泄密,那是有杀身之祸的。”老范道。 “我知道了,我留意一下就是,以我现在的地位,根本接触不到汪氏。”陈淼道。 “嗯,长沙会战,日军进攻受挫,这对国抗日军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只要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那抗战的信心就会增强。”老范道,“你虽然身在敌营中,也要注意思想学习,可不能松懈。” “我知道,以前我是白皮红骨,现在,我是黄皮,白肉,红骨。”陈淼打了一个比方说道。 “你这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老范道,“你跟梁小姐什么时候成亲?” “我刚买了房,准备装修一下,再成亲。”陈淼道,“放心,到时候,喜酒和喜糖少不了你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这钱都是正道赚来的,你放心好了,不过我倒是有一条财路,每个月至少有这么多收益。”陈淼在老范面前竖起两个手指道。 “两千?” “两千大洋。”陈淼点了点头,“这笔钱,我打算给咱们部队,至少能养活一个营吧?” “绰绰有余。”老范激动的一搓手,“你这这钱的来路……” “就当我没说过。” “别,别,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伪装自己,这钱我们不收,别人也会收,用于抗日,也是积功德。”老范又不傻,必然这钱来路不正,不然哪有一个月两千大洋这么好的事儿。 “但是,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有些东西不能碰,听见没有?” “我知道,鸦片烟土我是坚决不碰的。”陈淼知道老范说的什么,沪西现在最挣钱的就是烟馆,赌坊和风月场所远远不及。 “知道就好。”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天气转凉了,该添加一件衣服了。”陈淼看老范还穿着一声夏天的袍子,提醒一声。 “我一个穷教书匠,哪有你有钱。”老范白了陈淼一眼。 陈淼无奈的一笑,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来,塞到他手中:“算我求你了,去买件衣服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范同志。” “这可不是我管你要你的,是你求着给我的?” “我摊上你这么一个上线,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陈淼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了,今天的帐你自己结。” 老范攥着一叠钱,抽取其中一张面额最小的放在桌上,留着结账,解开脖子下一个纽扣,把剩下的钱塞进去藏好了。 日军对根据地进行经济封锁,组织上现在非常困难,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话,他所有的薪水都已党费的名义上交了,这笔钱,他除了留下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其他的部都上交。 …… 陈淼回到华邨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 组织上的困难他不是不知道,可他这边也不能太过,一旦让林世群察觉自己有大笔的资金流向不明之处,必然是会怀疑自己的。 如果麻六那件事成了,每个月,他至少能弄上五千大洋以上,甚至更多,但这些钱,他也需要上下打点和开支。 真正能落到他手中的钱能过半就不错了。 就这样,两千大洋怎么给,用什么方法给,那还得想一个稳妥的办法才行,当然,也不定需要每个月都给,几个月给一次,也是可以的。 可以给钱,也可以给物资…… 总之,办法总比困难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在76号站稳脚跟,顺便考察培养一些可用的人。 既然低调不了,那就只能努力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再说。 咚咚…… “谁?”睡的迷迷糊糊的,骤然听到一阵敲门上,陈淼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看窗户外面,天色已然大亮了。 自己居然睡过头了,他虽然不是军人,可是一个情报特工,生活是相当规律和自律的,当然,这种太过严谨的生活习惯,那是容易被人发现和分析推断出身份的。 “我,徐婉儿,大清早,我就被电话吵醒了,你睡得跟个死猪似的,不晓得起来接个电话?”徐婉儿充满火气的声音透过门扉传了进来。 “接个电话而已,你接一下不可以?”陈淼拿开身上的毛毯,从床上下来。 “找你的!” 陈淼开门,看到徐婉儿传了一套粉色的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的怒容,显然是被楼下电话铃声吵醒后,十分的不满。 “电话呢?” “我让他过五分钟再打过来……” “那我去刷个牙,洗个脸。”陈淼打了一个哈欠,直接往卫生间走了进去,三分钟后,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没上去?”陈淼一看,徐婉儿居然坐在沙发上,没上楼。 “客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凭什么不能坐?”徐婉儿气鼓鼓的质问道。 “行,你坐。”陈淼往电话机走了去,电话铃适时的响了起来,他一伸手拿起听筒,“喂,哪位?” “喂,三水老弟是我,唐克明,找你帮忙,你来那个戈登路的安屋,我在那里等你。”唐克明的声音传来。 “老唐,你这到底什么事儿呀?”陈淼一头雾水,没弄清楚什么事情,就冒然过去,万一是个坑呢? “你来就是了,我等你呀。”唐克明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张露被撤职了,金尼娜被调来交际科当副科长。”陈淼还纳闷呢,坐在沙发上的徐婉儿突然开口道。 “电讯科,侦听股的金尼娜?”陈淼有些惊讶,这事儿应该发生他昨天不在76号的时候,“怎么,你跟她有过节?” “过节到没有,但她有后台。”徐婉儿道。 “你不也有后台吗?”陈淼呵呵一笑,76号的二把手,这后台难道还比金尼娜小吗? “她的后台是日本人。” “这又有什么,你们既然没过节,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没有感受过被人骑在头上的感觉,这个金尼娜仗着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在76号,谁的面子都不给。”徐婉儿气恼道。 “呵呵,忍一下就过去了,实在忍不下去,那就申请调离交际科,以主任对你的器重,换个工作岗位没什么问题。”陈淼道。 “我去档案科怎么样?”徐婉儿忽然歪着脑袋问道。 “档案科的工作枯燥无趣,而且每天必须上班签到,有时候晚上还要加班,徐小姐,你要是能吃得了这个苦,我没意见。”陈淼道,“而且,待遇和福利远没有在交际科好,还有大把的时间出去吃喝玩乐。” “那我还是算了。”徐婉儿闻言,立马就打了退堂鼓。 …… 韩老四不在,这76号内很多小道消息都没有人打探了,以往,早上上班的时候,韩老四都会将上一天打听到的有关76号内各部分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一遍,可以说,陈淼能够坐在档案库里的办公室,却能对76号内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韩老四功不可没。 不知不觉间,韩老四已经成了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人之一。 当然,吴天霖也可以做这个事儿,但是他接触的人层次有不太一样,听到的消息又是有区别的。 还有宋云萍和王芳,这些人是他的下属,但在某种程度上,也都是他在76号内的眼线。 “科长,昨天下午,刚好您出去的时候,丁主任宣布了对张露的处罚决定,撤掉他交际科副科长和招待所所长的职务,以及关禁闭三天,但是,处罚决定公布后,张露就被放出来了。”王芳一早就过来禀告道。 “招待所所长由谁顶替?” “副所长王培文暂代。”王芳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陈淼点了点头,交际科位置很重要,林世群肯定会推自己人,而徐婉儿为什么不高兴,应该是副科长的位置让金尼娜给占了。 金尼娜是白俄,背后又有日本人撑腰,徐婉儿想要跟她别苗头,只怕赢的面儿很小,难怪今天火气这么大。 “卢苇,吴天霖呢?” “没看到吴队长……”卢苇摇了摇头。 陈淼微微一皱眉,昨天让他去处置一下那个姓“商”的,他该不会没听他的,把人绑了沉黄浦江了? “科长……” 陈淼根本就没打算去戈登路,这个时候唐克明找他,能有好事儿,他刚把“纪云清”的案子推掉了。 林世群会找谁接手? 这都猜不出来,他就别在76号混了。 这个林世群手底下,有这个脑子,能帮他查案的,不是没有,那马铭元,苏德昌等等,哪一个不是精明无比。 但“纪云清”这个案子,他是不会轻易交给外人的,这个好他不会交给外人去卖,抓到了凶手,功劳应该算他的。 所以,只有唐克明这个“倒霉蛋儿”了,不,应该是幸运儿才是,这个案子真正出力的还是陈明初。 只是,陈明初暗中投靠了林世群,两个人暗中串谋好了,功劳得分一半儿出来。 本来林世群是打算让陈淼接手的。 这也是陈明初的意思。 因为如果林世群让陈淼接手案子,那明显就是来争功的,不然又怎么会派他过去,陈淼跟陈明初是死对头嘛! 丁默涵一定不会怀疑林世群想要横插一脚,来抢功,当然,现在,这个案子还没有头绪呢。 能不能找到凶手还两说。 换唐克明的话,效果就差多了,不过,陈淼拒绝跟陈明初合作,倒也从侧面证实了林世群想要争功的意图,这样陈明初跟唐克明反而明里竞争,暗地里合作。 至于唐克明为什么非要拉上自己,他就不清楚了。 “什么东西?”陈淼眉头一皱,吴天霖上班迟到,一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信封,一捏,厚厚的,似乎是钞票之类的东西。 “科长,你能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吴天霖神秘的一笑道。 “搞什么鬼?”陈淼拆开信封,倒出来一看,居然是花花绿绿的美金,这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好几百。 美金可是稳定的硬通货。 “哪来的?”陈淼问道。 “那个姓商的给的,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承认对兰儿姑娘虐打过,后来,就给他用了点儿手段,他就乖乖的承认了。”吴天霖解释道。 “拿着钱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让你把人教训一下,就放了吗?” “这是他给咱们的保密费。”吴天霖道,“咱们要是不收,他估计还不放心呢,这要是让人知道他有这变态的嗜好,那生意都没法做了。” 陈淼数了一下,币值一百美金的是三张,五十美金的四张,剩下的是二十和十块的,总共加起来是一千美金。 “去银行换的?” 吴天霖脸讪讪一红,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纠察队的弟兄,昨天出任务的每人二十,你一百,还剩下多少,你自己数一下。”陈淼直接将钱放下道。 “卢苇兄弟和宋云萍算不算?” “都算,但没有韩老四的。”陈淼道。 吴天霖算了一下,从里面取走了三百四十块美金,然后把剩下的放到了信封里,重新递给了陈淼。 “这钱……” “您放心,跟谁都不说。”吴天霖忙道。 “你去一下利生赌台,找一下麻六,就问他,前天夜里跟他谈的事情办的如何了?”陈淼道。 “是,科长。”吴天霖欢喜一点头,陈淼可不想其他的长官,总是喜欢多吃多占,像这种外快,能拿出十分之一出来给奖给下面的人就不错了。 “去吧。” …… 突然,滴玲玲…… 陈淼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微微一皱眉,这个时候,这个电话,八成是唐克明打来的:“卢苇,你接一下电话,无论是谁,都说我不在,出去了,要是问我去哪儿,你就说我出去办事儿了,跟吴天霖一块儿出去的,记住没有?” 卢苇点了点头,走过来抄起响个不停的电话机:“喂,档案库,找三哥呀……三哥不在,刚才还在这儿的……这会儿出去了,跟吴队长一起……嗯,好的,我知道了,三哥回来,我就向他汇报。” “卢苇,谁打来的?” “同泰医院,韩老四。” “韩老四,他打电话回来做什么?”陈淼奇怪的问道。 “他没说,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事儿。”卢苇道。 “走,去同泰医院。”陈淼略微思索,应该是韩老四遇到麻烦了,又离不开医院,否则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 陈淼和卢苇匆匆赶到同泰医院,却没有见到韩老四,只有宋云萍在病房内,而病床上的沅秋也没看见。 “怎么回事儿,韩老四和沅秋姑娘呢?” “早上起来,医生过来查房后,韩老四就出去买早饭,我在病房陪沅秋姑娘,后来,我感到内急,就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沅秋姑娘就不见了,期初,我以为她去医院花园里散步,但是找过去,没有找到,然后韩老四回来,我们到处找,结果还是没找到,后来韩老四就给您打电话,让我就在医院,他出去找了。”宋云萍解释道。 “好端端的一个人,如果走出医院,一定会有人看见,要么她换了别人的衣服离开,要么她还在医院内。”陈淼分析道,“你们两个马上去医院前后门仔细询问一下医院的护工和门卫,看有没有看到沅秋离开,或者是戴口罩的护士或者医生在沅秋姑娘失踪的这个时间段走出医院,快去。” “是。” 见鬼了,他本来就根本不想深究沅秋的底细,她自己倒好,给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要不是心里有鬼,干嘛玩这种突然失踪的游戏? 韩老四,你还真是会给我惹麻烦。 不好,兰儿姑娘! 陈淼猛然一惊,一下子冲出了病房,叫上宋云萍和卢苇:“你们两个赶紧上车跟我去沅秋租住的家中。” 曹杨新村22号。 陈淼,卢苇和宋云萍三人赶到的时候,沅秋租住的屋子大门洞开,里面没有丝毫的声音传出。 拔出配枪,陈淼示意二人警戒。 卢苇在前,宋云萍殿后,陈淼在中间,三个人呈战斗队形进入屋内。 沅秋卧室的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陈淼一个手势,命令宋云萍留在客厅警戒,他与卢苇二人准备进入卧室。 轻轻推开门。 发现屋内有些凌乱,显然是刚有人过来,墙角一个人蜷缩在哪里,看不清脸,但看衣服应该是韩老四。 卢苇正要冲过去,被陈淼一把拉住了。 陈淼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韩老四生下居然压着一枚已经拉掉保险的手雷,看样式,是威力巨大的美国货! “卢苇,去找跟铁丝或者铁钉过来……” “三哥,这个行吗?”卢苇也不傻,他看到韩老四身下的手雷,也是吓出一身冷汗,他刚才只要过去一拨动,这栋屋子里所有人部得报销。 “哪来的?”陈淼惊讶的看着卢苇手里拿着的一根保险拴,应该就是这美式手雷上的标配。 “桌上放着……”卢苇手一指桌上道。 陈淼吸了一口气,看来打晕韩老四的凶手,并不想直接要了他的命,还针对后面进来的人设了一个局。 如果来人不查,进来就搬动韩老四的话,那一个都活不下来。 “给我。”陈淼接过来,小心翼翼的伸手压实了弹簧,将保险销轻轻的塞了进去,卡主了拤簧。 再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危险后,陈淼命卢苇将韩老四扶了起来。 桌上有凉水。 陈淼拎着水壶直接从他头上浇了下来。 冷水刺激之下,韩老四很快就睁开双眼:“三哥,卢苇,你们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一条小命就没了。”陈淼冷哼一声,将水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说吧,怎么回事儿?” “三哥,对不起,我对你撒了谎。”韩老四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陈淼面前,满面羞愧的说道。 “我在听你说。” “那巫森,就是小秋的相好的,他一直都在上海,没有离开,没有去什么南洋,他来带小秋离开了。” “韩老四呀韩老四,看来青梅竹马也敌不过人家旬月的感情,你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淼慨叹一声。 “他知道你是76号的吗?” “嗯……”韩老四点了点头,我把身份告诉过小秋,那他应该知道。 “怪不得,他会在你身下给我弄一颗诡雷呢。”陈淼明白了,如果不是知道韩老四的身份,怎么会当着沅秋的面上给他剩下塞一颗雷呢? 估计还是看在沅秋的面子上,没当场杀了他吧。 巫森,呀巫森,我是真不想为难你。 “三哥,楼上有个女的,好像也被打晕了……”宋云萍跑进来叫了一声。 陈淼眼眸一张,他不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吗,若是,巫森知道兰儿把“枪”的事情告诉自己,这家伙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算有人性,没有滥杀无辜。 “走,上去看看。”陈淼狠狠的瞪了韩老四一眼,抬脚随宋云萍一道上了楼。 “是被人打晕过去了,没什么大事儿。”陈淼伸手探了一下脖颈的脉搏,吩咐一声,“把她弄醒。” “是。”宋云萍上前,取了一根绣花针,轻轻的在兰儿的右手虎口的位置刺了一下。 十指连心。 刺痛之下,兰儿苏醒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陈淼等人。 “兰儿姑娘,别害怕,你被人打晕了,现在没事儿了。”陈淼柔声道,“一会儿,我问你一些话,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嗯。”兰儿脑子还没缓过来,但能听得懂陈淼的意思,点了点头。 “卢苇,去打个电话,叫吴天霖过来,不要带人。”陈淼吩咐一声,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理这件事,但必须把事消息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卢苇点了点头去了。 现在虽然不能完确定巫森是刺杀纪云清的凶手,但他身上的怀疑是最大的,他如果不出现。 陈淼真不愿意去调查他。 谁知道,他自己主动跳出来了,居然从医院把沅秋带走了,还打晕了韩老四和兰儿,也怪韩老四太聪明。 居然想到是巫森去医院带走的人,还一路追过来了。 这下好了,这事儿,他估计是隐瞒不住了,还好,兰儿只对他说过见到巫森手枪的事情。 但是,她就一定没撒谎? 人心隔肚皮,他不敢冒这个险,他必须第一时间保证自己不被怀疑。 “兰儿姑娘,现在我开始问话了,你想好了再回答了?” 兰儿喝了一些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点了点头。 …… 吴天霖开车来的,接到卢苇的电话,马上就过来了,非常快,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三哥?” “天霖,有没有可靠的安屋,兰儿姑娘不是犯人,带回76号不合适。”陈淼问吴天霖一声道。 “有,我之前住的地方,法租界的拉都路,我虽然现在不住在那里,但房子一直没退。”吴天霖道。 “很好,这里不安了,让宋云萍跟兰儿换一下衣服,你把人安置过去。”陈淼吩咐道。 “三哥,您这是……”吴天霖不解的问道。 “回头再跟你解释。”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吴天霖肩膀道,“你来的时候,林主任是不是在总部?” “林主任今天没来。” “好,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把人安顿好了后,把韩老四带回,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见他。” “是。” “小宋……” “三哥?” “一会儿,你跟兰儿姑娘……” 宋云萍惊讶无比,有些不解,同时眼神之中还流露出一丝害怕。 “害怕吗?” “没事,白天他不会来,晚上,吴队长和我都会过来,你不用担心安。”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宋云萍的肩膀道。 “是,三哥。” …… 陈淼和卢苇从曹杨新村22号出来,驾车直奔大西路67号的林公馆,林世群没去76号上班,一般情况下就在自己家中。 他这会儿去,也就是过去碰一下运气。 听说他在愚园路1136弄那边也弄了一栋楼,跟汪氏做了邻居,但很少去住,也不知是何原因。 “劳烦通禀一下,陈淼求见林主任。” “稍等,我去请示一下太太。”仆人虽然见过陈淼可也不敢做主开门将汽车放进来,而是快步跑回去禀告了。 不一会儿,仆人回来了,还拉开了铁门,让陈淼把汽车开了进去。 “林太太。”一袭黑色缎子旗袍的叶玉茹从里面走了出来,这身段保持的,三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还如此的年轻,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难怪当年跟徐恩曾春风一度后,林世群一条小命就此保住了。 这也算是一对共过患难的苦命夫妻了。 “哟,三水兄弟来了,快请,世群在楼上书房等你。”叶玉茹见到陈淼,甚是热情的迎了上来。 “谢谢林太太了。“ “还叫林太太,以后叫我玉茹姐,你媳妇儿也是这么叫的。”叶玉茹笑道。 “这不合适把?”陈淼目瞪口呆,梁雪琴什么时候跟叶玉茹姐妹相称了,她怎么从来没提过呢?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跟雪琴一见如故,对她的才华十分赞赏,她不愿卷入政治这个是非圈,我表示支持和理解,也很欣赏。”叶玉茹道,“我是没办法再由选择的机会了,她很好。” “是吗……”陈淼真是有些忐忑了。 “听说你支持她重开书场?”叶玉茹一边走,一边问道。 “是有这个想法,只不过,现在还没定下来,毕竟,她现在在忙我们新房装修的事情?”陈淼道。 “书场,算姐姐我一股如何?” “那当然好了,就怕林太太你嫌我这买卖太小,弄不好还会赔钱……”陈淼真是猝不及防,梁雪琴怎么把这事儿都跟叶玉茹说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呢,就占一股就好了,不参与任何经营,这经营上的事儿,有你和雪琴妹妹做主!”叶玉茹道。 “好,好!”陈淼忙点头答应下来。 “世群,三水兄弟来了。”叶玉茹进林世群书房,那是不需要敲门的,直接推门就走了进去。 “三水来了,坐。”林世群走过来招呼一声,吩咐叶玉茹,“玉茹,你去泡一杯咖啡过来。” “好咧,你们聊。” “三水,有事?”林世群坐下问道。 “主任,属下的确有一件事向您汇报。”陈淼郑重的道,“我好像查到了杀害纪老凶手的线索?” “好像,你不是不想插手这个案子吗?”林世群讶然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主任,我是真不想插手这个案子,但是,我也没想到,我的一个手下牵扯进入这个案子了……”陈淼当下把韩老四和沅秋以及巫森的事情跟林世群大致的讲了一遍。 “能确定吗?”林世群听了,也是愣了将近七八秒钟才出声。 “现在只有舞女兰儿的一面之词,还有,此人懂得在韩老四身下埋设诡雷,还有那颗美式的手雷,足以这个叫巫森的人绝非普通人,之后经过特别训练过的人才懂这些。”陈淼道,“因此,属下有理由合理怀疑此人极有可能跟刺杀纪老的凶手有关。” “这个舞女兰儿呢?” “我已经派人转移和保护起来了,如果巫森知道她出卖了自己,一定会杀人灭口的。”陈淼道。 “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女人留在那里,这样还可以引诱巫森过来灭口?”林世群不满的质问道。 “那不行,主任,如果把兰儿继续留在那里,那巫森不但不会上门,而且还会远走高飞,他今天没有杀兰儿,就认为兰儿没有出卖自己,只要兰儿继续留在那里,他又岂会知道兰儿出卖了自己呢?”陈淼分析道,“只有他确定兰儿被我们带走,他才会杀人灭口。” “见过巫森的未必只有兰儿一个人,他身份暴露了,又怎么会回来杀人?”林世群反问道。 “如果巫森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那么他在别人面前的未必就是他的真面目。”陈淼反驳道。 “而且,他没有杀韩老四,固然是看在沅秋跟韩老四过去的关系上,还有,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暴露身份,如果他发现自己暴露身份的话,他大可杀了韩老四,再布置诡雷,效果是一样的。”陈淼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他既然已经走了,就算暴露身份,也不可能再回来杀人了。” “他带着一个女人,行动必然诸多不便,而沅秋刚刚堕过胎,身体虚弱,如果他想丢下这个女人一走了之,那就没必要去医院把人带走,所以,这是她的破绽,只要找到沅秋,就能找到巫森。”陈淼道。 “不错,你分析的丝丝入扣。”林世群称赞道,“三水,这个案子当初要是交给你,现在也许就破了。” “不过,属下还是有疑虑。” “你是担心,就算找到巫森,他也可能未必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他只是凑巧拥有一把勃朗宁1906型手枪而已,对吗?”林世群岂能听不出来,陈淼说的疑虑是什么。 “是的,主任,虽然巧合是很罕见的,但也不能否认这世上就没有巧合。”陈淼点了点头。 别人说这话,林世群那是嗤之以鼻,断然不会相信的,做特工的,最不相信的这世上有“巧合”两个字。 所有巧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人为的。 但是陈淼不同,他自己就是因为拥有一把同型号的枪而被张露诬陷为凶手的,如今再出现一把同型号的枪,当然要慎重了,仅凭一把枪的确不能证明什么,何况,那个叫兰儿的舞女只是见过,而现在并没有见到实物证据。 如果有看错,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一个舞女如何分辨出手枪的大小和型号,在不懂的人眼里,只怕大致都是一样的。 就算认出了枪柄上的花纹,那花纹只要是勃朗宁出产的手枪的枪柄上都会有,也不算有效的证据。 只有抓到了人,拿到了枪,才能确定凶手是否就是这个巫森。 “那你打算怎么做?”林世群关切的问道,如果陈淼能抓到刺杀纪云清的凶手,对他来说,那是最有利的情况。 “主任,我想独立处理这件案子,我跟陈明初科长的调查可以并列同时进行,互不干涉。”陈淼道,“他查他的,我查我的。” “嗯,独立调查,互不干涉,我同意,但你必须每天向我汇报进展。”林世群道。 “谢谢主任,还请您对其他人保密,这件案子,我现在只跟跟您说过,我的下属都不知情。”陈淼道。 “你手下都不知道,怎么调查?”林世群吃惊问道。 “我现在只是追查巫森的下落,至于,他是否是刺杀纪老的凶手,还得抓到人才能确认,必须对外严密封锁这个消息,否则,他知道我们是因为这个在抓他,那就不一样了。”陈淼道。 “你小子,真是狡猾,准了。”林世群瞬间领会了陈淼的意图了,陈淼是从韩老四与沅秋的感情纠纷的案子入手,而如果巫森真是刺杀纪云清的凶手,必定会担心舞女兰儿会供述对她不利的证词。 他不来找兰儿,若是来找的话,那就落入圈套了。 陈淼没有跟林世群说实话,他让吴天霖送走了兰儿,保护起来了,让宋云萍留在了曹杨心存22号。 明面上看上去,他跟林世群想的一样,用“兰儿”来诱捕巫森。 其实,这是他故意为之。 巫森这样一个人,看似独行侠似的人物,无边无靠的,其人必定经过特殊的训练,尤其是他能弄到美式插销手雷,这岂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背后极有可能有强大的实力。 在上海,除了两统之外,其实还有不少重庆方面的势力暗藏的,陈淼一时间也摸不准这个巫森的来路。 但可以肯定,其人必定是大有来头。 他不想抓人,更不想杀人,但是他就怕对方脑子缺根弦儿,自己主动送上门来,那真是没办法了。 这事儿要是他一个发现,可以隐瞒不报,甚至韩老四知道了,也问题不大,除非他愿意看到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去死。 可吴天霖和宋云萍知道了,他就不能隐瞒,提前报备一下,就算被抓到小辫子,也就不怕了。 还有,如果让陈明初介入,那他就是想救人,也做不到了。 …… “陈三水,我一早就打电话找你,让你去安屋,你为什么没去?”陈淼刚回到76号,唐克明就兴师问罪来了。 “唐兄,我手下出了点儿状况,我去处理了,对不住呀。”陈淼呵呵赔笑一声,“来,喝口茶。” “借口,我不喝。”唐克明还真是生气了。 “真的,我真没骗你,不信你可以去问吴天霖,他知道的。”陈淼拉上一个证人来,解释道。 “真出事儿了?” “你说呢,韩老四这个家伙不争气,居然喜欢上一个舞女,还差点儿当了王八,你说这是不是混账?”陈淼气道,“就为他,我都差点儿把命搭进去。” “有这么严重?”唐克明表示不相信。 “不信,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韩老四这小子跟芦苇说,要出去给我买宵夜,我一听,还挺高兴的,可等我忙完了事儿,做等不回来,右等又不回来,于是,我就跟卢苇上街去找人……” “原来小黑巷子你的那三个人持刀的家伙是你打死的?”唐克明惊讶的掩住了嘴巴道,“潘达那小子还说是谁干的,那三个家伙是白玫瑰给舞厅看场子的,是高老板的手下,为这事儿,高老板下了江湖追杀令,要把杀人凶手找出来。” “高老板?” “就是高鑫宝。”唐克明道。 “这么说,我有麻烦了?” “屁的麻烦,他要是知道是他手下的人打劫你,还被你反杀了,屁都不敢放一个,估计,还的上门赔礼道歉呢。”唐克明道。 “我记得还有两个人,被我打伤了,他们没认出我的身份?”陈淼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估计是溜了吧,出了这事儿,还不赶紧溜之大吉,等着别人上门找麻烦?”唐克明道,“你要是真想追究,咱可以狠狠的敲那高鑫宝一下子,他那个丽都舞厅虽然比不上百乐门,那也是相当挣钱的。” “别整天想着敲诈勒索,咱们现在都是有正经身份的人了,汪先生组建新政府,我们都是政府官员,整天把敲诈勒索放在嘴边,搞的我们就像是土匪流氓似的。”陈淼轻斥一声道。 唐克明一呆道“三水老弟,你怎么跟主任说的话一模一样,就刚才这个语气,这个神态,简直就是神了。” “我为这事儿都快头大了,韩老四那小子跟这个舞女还是青梅竹马的老相好,这因为一场大水失散,居然能在上海碰到,本来应该是缘分,可结果呢,喜剧变成悲剧,这小子现在被我关了禁闭了。” “那这事儿不就完了,说说我那个事儿呗?”唐克明道。 “陈明初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唐克明支支吾吾一声。 “我就知道,他跟咱们不是一伙的,你为什么听他的,非得还把我拉进去,告诉你,我没空,主任可把和运烈士追悼会的布置任务交给我了,我可没空。”陈淼根本不给唐克明开口的机会。 “三水老弟,你当真不帮忙?”唐克明道。 “不是我不帮,这个案子,我得避嫌,何况,我要是掺和进去了,破了案,功劳算谁的?”陈淼道。 “那你跟我们参谋,参谋也不行?” “不行,要是帮你,可以,但要是帮陈明初,绝对不行。”陈淼断然拒绝道。 “那你就当是帮我,帮我总成吧?” “唐兄,这个案子,我劝你也别掺和太深,让陈明初自己想办法,主任不过是让你协助办案,就算案子办成了,凶手抓到了,这首功也是他陈明初,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陈淼哀叹一声。 “对呀……”唐克明一拍脑袋,猛然醒过来。 陈淼道“你呀,该出力的出力,该协助的协助,何必上赶着帮人家呢?” “不是,三水,我这……”唐克明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这一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要在我这而喝茶,随意,我呢,没工夫陪你聊天。”陈淼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站起来道,“我有事儿,失陪了。” …… “三哥,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兰儿姑娘那边安排了三个人,小宋这边是四个人,还有两个在家里值班,纠察大队不能没有人。”陈淼从办公室出来,碰到了外面回来的吴天霖。 “我知道了,别人问我纠察大队出去做什么了,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吗?”陈淼点了点头,反问道。 “这个……” “你就说替我办事去了,至于什么事儿,无可奉告。”陈淼道,“利生赌台的麻六那边怎么说?” “麻六说,他已经联系了七八家赌台,他么都表示愿意,但对科长您的实力表示怀疑?”吴天霖道。 “他们是担心我没能力罩得住他们,对吗?”陈淼当然听得出来,纪云清一死,底下人树倒猢狲散,有的人琢磨着自立门户,有的则想着下面该找谁当靠山。 “是这个意思。” “不着急,替我约一下丽都歌舞厅的总经理高鑫宝,就说,明天我在沧州饭店请他吃饭。”陈淼吩咐道。 “三哥,您要请高鑫宝吃饭?”吴天霖道,“您这是要摆鸿门宴呀?” “还有白玫瑰歌舞厅的那个卢老七,你给我一并叫上。”陈淼又吩咐道。 “明白,三哥。” “走,咱们去看看韩老四去。”陈淼轻轻一挥手。 禁闭室! 韩老四其实被关进来没多久,里面就一张板凳,连个躺下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不过,有人心还是比较宽的。 一张凳子,他都能躺着睡着了。 开门,陈淼走进去,一脚就踹了过去,将韩老四从美梦中给摔醒了。 “哎哟,谁特么踹老子……”韩老四屁股着地,摸着爬起来,骂骂咧咧一声,抬头一看是陈淼,马上就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三哥,是您呀,我刚才做梦呢,可没骂您。” “我关你禁闭,是让你来反省的,不是来让你睡大觉的。”陈淼没好气的一声。 韩老四脸色讪讪,忙弯腰下去,把倒在地上的板凳扶起来,用衣袖擦拭了一下上面沾染的泥土“三哥,您坐,我这是反省来着,可实在是困了,就没忍住睡着了。” “你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你就不担心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相好的安,那个巫森可不是一般人?”陈淼道。 “他应该不会对小秋怎么样吧?”韩老四挠了挠头道。 “愚蠢,就他这样的人,能够给小秋一个稳定的生活吗?”陈淼厉声道,“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 “三哥,我不放手又能怎样,当初是我辜负了她,另娶他人,现在又有怎么资格再要求她选择我呢?”韩老四苦笑一声道。 “小秋跟那个巫森才多长时间,很多时候感情只是一时冲动,可真到了过日子就不一样了。”陈淼道,“你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还有固定的薪水,能在上海给她一个安稳的家,那个巫森能给她什么,除了颠沛流离之外,还有危险。” “危险,不会吧……” “你跟了我也有两个月了,我就算没有认真教过你,你也学会不少了吧。”陈淼示意吴天霖把从韩老四身下取出的美式手雷拿了过来,“告诉我,你有本事弄到这个东西吗?” 韩老四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一个能弄到美式手雷,又把它随身带在身边的人,你说她会是什么人?”陈淼问道。 “杀手?” “你还不傻,这个巫森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杀手。”陈淼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心爱的女人跟一个杀手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韩老四拳头紧攥起来,眼圈瞬间红了。 “我发过誓,如果让我有机会再遇到小秋,一定不会辜负她,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就拿出你的行动来,然沅秋姑娘看看,你才是她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而那个巫森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陈淼重重的道。 “三哥,你说得对,我要去找小秋,我要跟她说清楚,如果她还要跟那个巫森走,那我无话可说!” “对,男子汉大丈夫,就算输,也要输的明明白白,光明正大!” “三哥,我要出去找小秋。” “不睡觉了?” “不睡了,找到小秋,我再回来睡,到时候您关我多少天都行。”韩老四瞬间变得斗志昂扬道。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但如果你不想人前丢脸的话,别到处瞎嚷嚷。”陈淼点了点头。 “我知道,三哥,我又不傻。”韩老四嘿嘿一笑。 “去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饱了饭,再去找人。”陈淼道。 “是,三哥。” …… “三哥,您是打算让韩老四找这个巫森,就不怕……”吴天霖惊讶的望着韩老四斗志昂扬的背影,小声在陈淼耳边问道。 “我们不熟悉沅秋,但韩老四不同,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对沅秋的习性非常了解,而且巫森如果真的钟情沅秋,那他不会轻易杀韩老四的,只要韩老四一个人。”陈淼点了点头。 “您这是打算来一个双管齐下。”已经知晓一些内情的吴天霖竖起大拇指道。 “少拍马屁,找人盯着陈明初那边。”陈淼吩咐道。 “明白。” 。 欧洲战场不断的传来消息,德军进攻波兰,不到半月就攻占大半波兰国土,随后苏俄突然出兵波兰,令世界为之震惊,之前还有德国跟苏俄达成秘密协议的传言。 但这个传言很多人都是不相信的,包括陈淼他也不愿意相信,但是仔细分析一下,从日本上月底突然换相这个时间点上看。 这两者似乎又有着相当大的必然关系。 虽然平沼内阁的倒台是因为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发动张鼓峰事件,平沼内阁跟日本军部之间的重重矛盾为主要原因。 但促使平沼内阁下台的,正是苏俄跟德国签订秘密的互不侵犯的协议,日本与德国是盟友,而盟友却跟宿敌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协议,这难道不是内阁外交的无能是失败吗? 国内方面,长沙会战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但是在日军的报纸和刊物上,能见到的都是日军胜利的消息。 实际上呢? 日军表面上高歌猛进,却并未达到预定的作战意图和目标,中国·军队的抵抗力度和顽强超过了他们一贯的想象。 76号也能得到一部分相关战情通报,主要是派遣军方面经过筛选后,挑能告诉的,再转给汪氏的。 这些战情通报转入76号,最终都是要归档保存的,陈淼身为档案科的负责人,自然是能够看到这些文件。 只不过,他看不到最新的,也无法分析和判断前方的情形如何。 当然,这也不是他的必要任务。 只是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本能的回去收集和关心这些,否则,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了。 “陈科长,您还亲自来领中秋福利呀?”后勤股长应绍辉见到陈淼,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了上来。 “要不是手下人不提醒,我都险些忘记中秋到了。”陈淼嘿嘿一笑,“我听说中秋福利不错,不但发月饼,还发米和面?” “长官和普通科员的标准不一样,有家室的还可以多领一份。”应绍辉解释道,“按照规定,陈科长您是可以多领一份的。” “我还能多领一份?” “是呀,您也是有家室的,可以多领一份。”应绍辉道。 “好吧。”陈淼又不傻,犯不着较这个真,装这个清高。 “您一个人来的?” “是呀?有问题吗?” “不是,您一个人,这么多东西,能带的走吗?”应绍辉尴尬的一笑,一份就不少了,七八十斤呢,两份加起来,那一百多斤呢。 “我去找个小车过来。”陈淼不好意思的一笑,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他怎么就把这一茬而给忘了。 陈淼去运输队借了一辆卡车,将中秋福利领了回去。 自己住在华邨,平时基本吃76号的食堂,偶尔唐克明他们几个嘴馋了,才开开火,这么多东西,不说那些鱼肉和月饼了,光米和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完。 索性派人把东西都送去梁雪琴那儿去。 给梁雪琴打了一个电话,别等东西送到了,她不敢收。 …… “三哥,高老板说,明晚这顿饭应该他请您才是,所以,请您务必赏光。”下午,吴天霖从丽都歌舞厅回来禀告道。 “卢老七呢?” “她哪敢不来,一听说您请她吃饭,吓的脸色都白了。”吴天霖嘿嘿一笑。 “查一下白玫瑰歌舞厅的嫡系,还有这个卢老七的社会关系。”陈淼吩咐一声,“明天晚上吃饭之前能行吗?” “没问题。”吴天霖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一声。 “对了,韩老四都去了哪儿?” “他离开76号后,先是去了曹杨路22号沅秋姑娘租住的地方,待了大概有十分钟后,就离开了。”吴天霖道。 “派人跟了吗?” “派了。” “他没发现宋云萍在楼上吧?”陈淼问道。 “没有,他没上楼。”吴天霖道。 “嗯,一会儿下班后开车来接我去你那个安屋,有些事情我还需要详细的询问兰儿姑娘。” “是,三哥。” “这两天你也辛苦了,等忙完这阵子,我给你放假。”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吴天霖的肩膀道。 “谢谢三哥。” …… 东亚旅社。 “不是说,这段时间别来找我的吗?”万盛和很是不满,虽然他很贪恋张露这条美女蛇的身体,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一旦让人发现的话,他小命难保。 军统对叛徒是什么态度,身为行动队的副大队长,万盛和最清楚不过了。 “万队长,这不是好久不见,人家有些想你了嘛。”张露咯咯一笑,身体已然是缠了上来。 万盛和早已被张露给吃的死死的了,不管是美色,还有金钱上,这段时间,要不是张露资金的提供,他哪能过的那么滋润。 军统上海区严重缺经费的那段日子,他倒是花天酒地,每天吃饱喝足,过的那叫一个舒坦,还不用担心76号会找他的麻烦。 “老万,我想你打听个事?” “还是先办正事吧……”万盛和嘿嘿一笑。 …… “小露露,你这手腕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儿?”满足后的万盛和,注意到张露两只手腕上的淤青,奇怪的问道。 “你就知道自己快活,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张露穿好了衣服,狠狠的白了万盛和一眼。 “谁说我不关心你,你跟我说,这是谁敢干的,我弄死他。”万盛和眼底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他本是心狠手辣之辈,杀人只是平常事,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有多少了,要是以此论罪的话,不知道要砍多少次脑袋了。 “陈淼,陈三水。” “是他?”万盛和微微一皱眉。 “怎么,害怕了?”张露冷哼一声。 “害怕,笑话,我万盛和会怕他?”万盛和脸色微微一变,在女人面前,他怎么可能露怯呢? “小露露,你怎么得罪他了?”话锋一转,万盛和问道,他虽然没原则,没底线,可也不傻,总要弄清楚事情原委。 张露瞬间眼圈一红,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有一把勃朗宁1906型的手枪,我就怀疑他可能跟纪老板遇刺案有关,结果,被他给关起起来,差点儿用了刑。” “他在76号最多跟你平级,怎么有权力关你?” “他不是督察室的副主任吗,有纠察大权,我只是怀疑,他就说我是诬陷,然后就把我关起来了,幸亏丁主任相信我,才把我放出来,要不然,我今天都别想见到你。”张露哭诉道。 “这个陈三水,简直欺人太甚,露露,你放心,等我帮丁主任将军统上海区拿下,就立下大功,到时候,我就是76号的功臣,到时候,想怎么整治他都行!”万盛和道。 “可是老万,我现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 “陈三水的未婚妻是上海滩有名的评弹皇后,你说,找人将她给绑了。”张露道,“此女我可是见过,色艺双绝。” 万盛和本就是好色之徒,要不然也不会被张露给拉下水了,可他还没被色心冲昏了头脑。 绑架人可以,可如果起歹意,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他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未来只能投奔76号。 而陈淼在76号很得林世群的器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何况,他对张露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岂会为了一个女人,跟陈淼结成死仇? 当老子傻呀? “露露,这事儿咱们可得从长计议,这梁雪琴身边,陈三水肯定安排了人保护,想要绑架她,谈何容易?” “这事儿不难,我知道陈三水刚刚在开纳路上买了一栋小楼,作为他们的结婚的新房,这新房需要重新整修,这事儿,估计陈三水没多少时间花在这上面,必然是梁雪琴亲自出面操持,我们有的是机会。”张露为了报复陈淼,完是不管不顾了。 “露露,这事儿倒是可以一试,不过,还是要做好万的计划。”万盛和可不傻,怎么会轻易答应下来。 这万一暴露身份了,自己想要立下一份大功进76号的希望可就破灭了。 “老万,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办了,否则我这口气实在难以消除。”张露倒在万盛和怀中,“只要事成,你想让我怎么陪你,都行。” “真的?”万盛和眼睛一亮,两眼放光道。 “君子一言。” “我回去好好计划一下,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儿问我的吗?”万盛和点了点头,问道。 “对了,老纪这一次遇刺,是不是你们军统干的?” “据我所知,应该不是。”万盛和道,纪云清遇刺,他当然通过自己的关系和渠道打听过消息,但得到的消息是,似乎这一次跟军统没什么关系。 “那会不会是中统呢?” “呵呵,中统那边儿,你们76号的关系更深,再者说,中统能干的出这么漂亮的活儿吗?”万盛和不屑的一笑,不是他瞧不起中统,而是中统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是拿笔杆子,诛心的,拿枪,他们还真不行。 “不是军统,又不是中统,那会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地下党?” “地下党的红队早就不见踪影了,他们总喜欢沽名钓誉,不搞暗杀这一套,应该不会是他们,唯一的可能就是其他潜伏在租界的抗日组织了,这些组织中,还是有一些高手的。”万盛和道。 “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没有,据我所知,他们当中还没有一个使用这种小枪的,这么小的枪,女人用比较合适。”万盛和道。 “凶手不是女人。”张露摇头道,纪云清的保镖又不是眼下,虽然没看清楚杀手的脸,可对方是男是女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谁在调查此案?” “陈明初。”张露道。 “老熟人,他就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万盛和对这个案子其实也很感兴趣的,就是他所知太少了,无法分析和判断。 “不知道,老万,你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吗?”张露眼珠子一转。 “有点儿,只是我知道的太少。” “这好办,我去找陈明初。”张